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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唉,”警官赶紧说,“你懂这套切口吗?我的意思是,你会不会讲希腊话,或者不管是称为什么话,反正就是他咿哩哇啦讲的那一套话?”
“我跟他对讲,还是行的。”
“那就请你问问他上星期五夜里的行动。”
史洛安太太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整整自己的长裙,然后一把抓住这个高大枯瘦的【创建和谐家园】的胳膊,使劲摇晃他。他缓缓地旋转着,莫明其妙;他急切地望着她的脸;接着又笑了笑,跟她搀住手。她厉声说:“狄米特里欧!”他又笑笑,于是她开始跟他讲外国话,这种语言的重音都是短促的喉音。他对此扬声大笑,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他的反应就象个孩子那样的天真烂漫——听到了乡音就兴高采烈。他用这同样的异国腔调来回答她,讲起话来略有些口齿不清,但他的声音却是深沉而刺耳的。
史洛安太太转身朝着警官:“他说,那天晚上乔治十点钟左右叫他睡觉去的。”
“他的卧室是不是就在卡吉士的那间后面呢?”
“正是。”
“你问问他看,他上床之后有没有听见书房里发出什么声响吗?”
又是一番奇腔怪调的对话:“没有,他说没有听见什么。他马上就睡着了,一夜睡得很香。警官,他睡觉就象个孩子。”
“那么。他没看见书房里有谁吗?”
“叫他怎么看得见呢,警官,如果他已经睡着的话?”
呆米此时正以一种既高兴、又迷惘的心情,偷眼看看堂姐妹,又偷眼看看警官。老头子点点头,说:“谢谢你啦,史洛安太太。这就行了。”
警官走向书桌,抓起了电话听筒,拨了号:“喂!我是奎因呀……你听着,弗雷,老在刑事【创建和谐家园】大厦转游的那个希腊文翻译叫什么名字?……什么?屈加拉?屈-加-拉?……好。马上找到他,把他派到第五十四东街十一号来。叫他找我好了。”
他砰的一声把听筒摔回书桌上:“你们所有这些人,请都在这儿等着我,”他说了之后,招手叫埃勒里和佩珀过来,又对维利巡官点头示意,然后跨到门口。呆米象个好奇的孩子,睁大了两眼,望着这三个人的身形。
他们登上了铺着地毯的楼梯后,佩珀示意向右拐弯。他指了指离楼梯口不远的那间房门,于是警官就上前敲敲门。里面有个女人的满带哭音的咯咯地声:“外面是谁呀?”
语气惊慌。
“你是西姆丝太太吗?我是奎因警官。我能进来一会儿吗?”
“谁?谁?哦,是呀!等一等,先生,等一等!”他们听见一阵唧唧嘎嘎的床响,瑟瑟之声配上了健壮女性的呼气声,然后是一所微弱的【创建和谐家园】,“进来吧,先生。进来吧。”
警官叹口气,开了房门,三个人一进房间就觉得自己好象是见了鬼。西姆丝太太胀鼓鼓的肩上搭着一条旧围巾。披头散发,一堆灰白——头上黏满了一股股硬结了的发辫,稍微有一点象那“自由女神像”的头顶。脸上又胀又红,上面有斑斑泪迹。她正在老式的摇椅里转动身子;松弛的胸脯大起大伏,颤动不已。一双发肿的大脚塞在旧式的毯制拖鞋里。
脚下躺着一只古色古香的波斯猫——显然就是那只不怕闯祸的“兔仔”。
三个人庄严地走了进来,西姆丝太太睁大了吃惊的牛眼望着他们,埃勒里看见这副眼睛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西姆丝太太,你现在身体好些了吗?”警官亲切地问。
“哦,真可怕呀,先生,真可怕呀。”西姆丝太太把椅子转动地更快了,“先生,客厅里那个吓人的僵尸是谁呀?他——狰狞恐怖得使我毛骨悚然!”
“噢,那么你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那个人吗?”
“我?”她尖叫了起来,“老天在上哪!我?上帝的妈呀,没见过!”
“行啦,行啦,”警官赶紧说道,“这样吧,西姆丝太太,你还想得起上星期五的夜里吗?”
她用湿漉漉的手帕捂住鼻子,眼睛里流露出比较清醒的神情:“上星期五夜里吗?那前一夜——卡吉士先生死的前一夜吗?想得起的,先生。”
“那好极了,西姆丝太太,好极了。我了解,你是很早就上床了——对不对?”
“确实是这样,先生。卡吉士先生亲自这样吩咐我的。”
“他还跟你讲些什么吗?”
“没什么,没有什么要紧的,先生,大概没有什么可对你们有用的。”西姆丝太太擤擤鼻子,“他只是把我喊到书房里,并且——”
“他喊你进去的吗?”
“唔,我意思是说他打铃召唤我去的。他书桌上有只电铃,是接通楼下厨房的。”
“是在什么时候?”
“时间吗?让我想想看。”她抿住嘴唇沉思,“大概是十一点差一刻。”
“当然晚上喽!”
“那还用说!当然是。我进了书房,他就吩咐我立刻给他拿来一滤壶的水,三只茶杯和茶托,几只茶球、奶油、柠檬和糖。马上拿来,他吩咐说。”
“你进书房的时候,他是单独一个人吗?”
“唔,是呀,先生。孤零零的一个人,这可怜虫坐在书桌旁,坐得是那样的规矩,那样的笔挺……想到——只要一想到——”
“现在,别想啦,西姆丝太太,”警官说,“后来又怎样了呢?”
她轻轻揩拭自己的眼睛:“我立刻拿来了茶具,放在他书桌旁边的小架子上。他问我,是否已经把他所要的每一件东西全都取来了——”
“咦,这真怪。”埃勒里喃喃自语。
“一点儿也不奇怪,先生。你知道吧,他是双目失明的人。然后他提高了嗓音说——这倒是稍微有点神经质的,先生,如果你这样问,我就会这样认为,可是你却没有这样问——他对我说,‘西姆丝太太,我要你马上去睡觉。你听明白了没有?’于是我说,‘明白了,卡吉士先生,’接着我就直奔自己的房间,上了床。这就是全部情况了,先生。”
“他一点也没有告诉你当晚有客人要来吗?”
“先生,告诉我?没,没告诉,先生。”西姆丝太太又擤擤鼻子,随后又用手帕猛烈地擦拭鼻子,“我虽然根据三套杯子和其它东西,确实想到他也许是要接待客人之类。但处于我的地位,是不便问他的,先生。”
“当然是不便问的。那么你在那天晚上就没有看见任何客人喽?”
“没见,先生。我早讲过,我直奔自己的房间,上了床。我很疲倦,先生,发了一整天的风湿。我的风湿病——”
兔仔站了起来,打了个呵欠,开始洗起脸来。
“是呀,是呀。我们很了解。现在就讲到这儿吧,西姆丝太太,非常感谢你啦,”警官这样说着,大家赶紧走出了房间。下楼的时候,埃勒里一直若有所思;佩珀好奇地望着他说,“你认为……”
“亲爱的的佩珀,”埃勒里说,“我生来如此。我老是在思索。这正如拜伦在《哈罗德公子》长诗中——你还记得那文笔优美的第一篇章吗?——恰到好处的描写:”有了“思维”这个恶魔,就使人生备受折磨。‘“
“对呀,”佩珀含糊其辞地说,“言之有理。”
八 被杀?
他们来到了楼下,正打算再进书房的时候,只听得客厅里有声音传了过来。警官要想知道究竟,就走过去,开门一看。他瞪了瞪眼,不拘礼节地跨了进去,佩珀和埃勒里毕恭毕敬地跟在他后面。只见卜劳迪医生口衔雪茄烟,正从窗口向墓地眺望,这时另一个人——在此之前,他们之中谁也没有看见过这个人——正在拨弄格林肖的臭尸。这个人立刻挺直了身子,用探询的目光望望卜劳迪医生。于是这位法医助理就简单地给奎因父子和佩珀作了介绍,说:“这位富乐司德医生,是卡吉士的私人大夫。他刚来,”说完这话,他又转身自管自望向窗外。
邓肯·富乐司德医生仪表整洁,年在五十或者出头一点——是个典型的周旋于上层社会的名牌医生,住在高级区的第五大街、麦迪逊大街以及西区的人,都要请教这位医生来给他们祛病延年的。他咕噜了几句客套话,就朝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这具肿胀的尸体,极感兴趣。
“看来你一直在检验我们的发现物吧?”警官说。
“是呀,非常有趣。的确非常有趣,”富乐司德医生回答说,“但是我也颇为不解。这具尸体究竟怎么一下子会到了卡吉士棺材里去的呢?”
“要是我们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的话,医生呀,我们也就可以松口气啦。”
“反正,可以绝对有把握的是,卡吉士下葬的时候它是不在那儿的。”佩珀淡然地说。
“当然啦!奇就奇在这里。”
“我听卜劳迪医生说,你是卡吉士的私人大夫,是吗?”警官意外地问了一句。
“不错,先生。”
“你以前看见过这个人吗?给他治过病吗?”
富乐司德医生摇摇头:“我跟此人是素昧平生,警官。而我与卡吉士却是相交多年了。事实上,我就住在这个后院的对面——是在第五十五大街上。”
“这个人死了有多久啦?”埃勒里问。
法医助理把身子转了过来,背靠着窗,强作笑容。两位医生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
“事实上呢,”卜劳迪医生大声说,“你们几位进来之前,富乐司德和我正在讨论这个问题。浮光掠影的检验,是很难下断语的。必须对这尸体通身检查,包括其内部器官,才能作出肯定的结论。”
“有一点是极关重要的,”富乐司德医生说,“就是这尸体在埋进卡吉士棺材里去之前保存在什么地方。”
“哦,”埃勒里马上说,“难道他已经死了三天以上啦?难道他是在星期二之前,在举行卡吉士葬礼的那个日子之前死的吗?”
“我认为是这样的,”富乐司德医生这样回答,卜劳迪医生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尸体外表的变化,足以显示至少死了三天以上。”
“僵直已经消失很久了。出现了第二次松软。看来已经结束了转成青灰色的全部过程,”卜劳迪医生用暴躁的语气说,“在把他衣服剥掉之前,我们所能讲的就是这些了。正面迹象尤其明显——尸体在棺材里是脸朝下躺着的。凡是受到衣服的压力,以及与有棱角的尖物或者与坚硬的东西相接触的那些部位,青灰色斑点更为清晰。不过,这是无关紧要的细节了。”
“这一切都意味着——”埃勒里立即接口。
“我刚才所讲的,都不意味着什么,”法医助理回答说,“至于要严格确定死亡时间,虽然青灰色肯定表明至少已腐烂三天了,但是也有可能是在六天之前。不对尸体进行解剖,我是无法确定的。要知道,我所议论的种种现象,都是微不足道的。死后僵直的消失,意味着死亡已超过了一天到一天半的时间,也有可能是两天。第二次松软是第三阶段——这是指正常情况而言,刚死的时候,你所看到的是初次松软状态——这时一切全都松弛了。接着,开始僵直。当僵直消失之后,进入第二次松软——肌肉又回到了松弛状态。”
“对呀,但那并不——”警官开始说话。
“当然喽,”富乐司德医生说,“还有别的情况呢。举例来讲,腹部呈现成形的绿色‘斑点’——这是腐烂的最初现象之一——并且明显地被气体所膨胀。”
“这有助于确定时间,这是不错的,”卜劳迪医生说道,“然而还必须用心考虑别的因素。如果尸体在入棺之前是放在一个比较通风的干燥地方的话,它腐烂得就不会象一般情况那样快。至少也得三天,绝对如此,就象我刚才所说。”
“好吧,好吧,”警官不耐烦地说,“你给他开膛破肚深入研究一下吧,医生,请你尽可能准确地告诉咱们,他死了有多久。”
“那么,”佩珀突然说,“卡吉士的尸体怎么办呢?那一个难道就没有问题了吗?我的意思是说,卡吉士之死,其中有没有蹊跷呢?”
警官望着佩珀,于是猛地一拍小腿,嚷了起来:“妙极了,佩珀!真是高见哪……富乐司德医生,卡吉士死的时候,你是他的临床医生,是不是?”
“是的。”
“那么,是你开的死亡证明吧。”
“一点不错,先生。”
“他的死有什么古怪现象吗?”
富乐司德医生把脸一沉:“亲爱的先生,”他冷冷地说,“难道你认为,如果不是千真万确的话,我会正式地判断他是心脏病致死的吗?”
“并发症呢?”卜劳迪医生大声道。
“死的时候没有并发症。然而卡吉士这些年来一直病得很厉害;他得了一种恶性的代偿性异常肥大症至少已有十二年了——由于僧帽瓣缺陷而造成心脏扩大。接着,屋漏偏逢急雨,大约三年前,他胃溃疡大发作。受到心脏的牵制,不能开刀,于是我采取了静脉治疗。但是又碰上了出血,这就导致了他双目失明。”
“这样一种病情发展,是常见的吗?”埃勒里好奇地问。
卜劳迪医生说:“我们那些吹牛夸张的医学文献上是不大提到这种情况的,奎因。它是不常见的,不过胃溃疡或者胃癌引起的出血之后,总是会发生这种情况的。为什么会如此,谁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
“无论如何,”富乐司德医生点点头,接着他的话说,“我请来的眼科专家,和我自己,都指望失明只是暂时现象。有时候这类失明会自然痊愈的,就象疾病之来同样的神秘莫测。但是呢,病情一直不变,卡吉士再也没有重见过光明。”
“这一切都很值得注意,我能肯定这样讲,”警官说,“然而我们更为关心的是,有没有可能卡吉士不是由于心脏病而死,而是——”
“如果你对公开宣布的死亡原因的真实性有所怀疑的话,”富乐司德医生打断了他的话,“你不妨去问问沃兹医生,当我正式宣布卡吉士死亡的时候他也在场。没有什么暴力行为,没有通常那一套闹剧呀,奎因警官。为了治疗溃疡而进行静脉注射,再加上他理所当然地被迫接受严格的饮食定理,都增加了心脏的负担。再说,他违反了我的特别劝阻,他坚持经常要过问收藏品总库的事务,即使仅仅是通过史洛安先生和苏伊查先生来过问。很简单,他就是心力衰竭。”
“但是——毒呢?”警官坚持说。
“我肯定告诉你吧,没有一丝半点麻醉的迹象。”
警官向卜劳迪医生招招手:“你最好对卡吉士也进行尸体解剖,”他说道,“我要知道个确切。这儿已经有一起谋杀——尽管我们相信富乐司德医生,我们如何能说没有第二起谋杀呢?”
“你能顺利地对卡吉士进行尸体解剖吗?”佩珀焦虑地问道,“要知道,他是进行过防腐处理的。”
“这毫不相干,”法医助理说,“进行防腐并不牵动主要器官的。要是有什么不对头的话,我会发现的。事实上,防腐对解剖还有帮助呢。它保持住尸体——使它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
“我认为,”警官说,“我们还得多发现些有关卡吉士之死的情况,也许可以从中找出线索,来解开格林肖那个家伙的谜。医生,你对这两具尸体负责一下,行吗?”
“当然可以。”
富乐司德医生戴上帽子,穿上大衣,带着一幅冷冰冰的神情告别而去。警官到了卡吉士书房,发现总部的指纹专家正在房间里忙个不停。他抬头看见了警官,就赶紧结束手头的事。
“吉米,发现什么吗?”警官轻声问。
“发现了不少,可是没有一件有意义。指纹有一大堆。到处都是。我了解到,这整个星期里,出来进去的人上百万。”
“好吧,”警官叹了口气,“你尽力而为吧。要不然你就到那面客厅里去查验一下尸体上的指纹吧。那个人,我们认为就是格林肖。从总部带档案材料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