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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站直了身子,点头道:“先生,我在。”
“把粥拿过来吧。”
“是……”
当杜若把粥端到兰先生面前,兰先生却没有半点喝的意思,只听她凉凉地道了句,“你既然尊我为长,这粥,也该恭敬奉上才是。”
“是,先生。”杜若想了想,当下微微躬身,将粥双手奉到兰先生身前。
兰先生终是笑了,她亦是双手接过粥,喝了一口,笑道:“粥熬得不错,足以当茶。杜若,今日以粥当茶,算是拜师礼了。”
杜若惊声道:“不,我的夫子是……”她下意识往商青黛的方向瞧了一眼。
兰先生继续笑道:“只是算是,并不是真的是。我蛊医一脉真要收徒,是要受点苦的。今日瞧你心善,想指点你些医道,有些礼数,总归还是要的。”
杜若释然点头,“谢谢先生。”
“不必。”兰先生眯眼笑了笑,“我且出去准备些东西,你就先留下,试试看能不能将她唤醒?她早一日醒来,你也早一日安心,不是么?”说完,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粥,满意地走了出去。
杜若点点头,坐到了床榻边。
夫子的双眸依旧闭着,她静静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阿若,我的命,交给你了……”
脑海之中,又响起了那夜夫子的话。
杜若眉心微微一蹙,忍不住咳了两声,探上了商青黛的脉息,喃喃道:“夫子,不要睡了,好不好?”
脉息还是有些微弱。
杜若俯下了身去,轻柔地给商青黛擦了擦额上的细汗,指尖沿着额角滑到了她的耳后,顺势捧住了她的脸。
“夫子,该醒了,该醒了。”
杜若在商青黛耳畔温柔呼唤,声音低了,怕她听不见,声音高了,又怕惊醒了她。
是从何时开始?夫子变成了如今的瓷娃娃,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在掌心碎得支零破碎。
又是从何时开始?夫子的一颦一笑已可以轻而易举地勾起心的慌乱。哪怕此刻的夫子静静地睡在那儿,只要靠近闻到那股淡淡的香味儿,心,便有如脱缰的野马,蓦地疯狂地跳动起来。
淡淡的药香味儿无声无息地钻入商青黛的鼻中——
那是一片混沌的黑暗,看不清前路是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商青黛茫茫然看着周围空洞的天地,“这是哪儿?”
“夫子……醒醒……醒醒……”
“阿若!”
商青黛听见那熟悉却缥缈的声音,转了一个圈,却看不到那个熟悉的人到底在哪里?
“阿若——!”
商青黛慌乱地大喊,给她的却是更加缥缈的回音。
阿若——阿若——阿若——
这里没有阿若,没有其他人,四处俱是黑暗,莫非——莫非这儿就是传说中的黄泉?她,终是赌输了。
“不!”
商青黛不甘心地猛烈摇头,她还有仇未报,阿若一个人独活人世,如何躲得过齐湘娘那狠毒女人对她的暗箭?
她不能死,又怎能死?
“夫子……”
杜若的呢喃近在耳畔,可是她看不见杜若半分。
“阿若……”商青黛循声一唤。
“夫子,别怕,你会没事的。”
“当真会没事么?”
淡淡的药香味儿扑鼻而来,商青黛终于有了那么一霎真实的感觉,可是杜若的声音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名的暖意从指间升起,那样熟悉的感觉,除了是小丫头牵住她的手,还有谁呢?
“你在……就好……就好……”
商青黛缓缓坐了下来,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淡淡一笑。
“这天下,我只允许夫子一人说我傻!我也……我也只为夫子一人傻!”
曾经那小丫头的傻话重现心头,商青黛的笑意不觉多了一分羞涩,她喃喃说道:“傻丫头,你会陪我傻到什么地步呢?”略微一顿,商青黛望着四下空洞的天地,“你可知,我的路并不好走?我不在乎走这条路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我只在乎你会不会因我受到伤害。傻丫头,你要我拿你怎么办好呢?”
惊觉颊上蓦地一暖,似是有人抚上了她的脸,轻轻摩挲。
这样的温柔相待,是你么?阿若。
商青黛想要覆上她的手背,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并没有杜若的手,可是那感觉是那样的真实,真实到足以让她惊惶的心一霎平静下来。
“夫子……”
杜若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脸颊,眸底都是满满的温柔,浑然不觉此刻的夫子小指微微动了动。
“久睡不醒,这身上肌肉容易废了。”杜若蹙紧了眉心,想了想,突然想到个法子——她将商青黛的手臂放在了自己膝上,轻柔地帮她揉捏活血。
夫子的手臂绵软似凝脂,指腹触及之处,皆是酥软。
杜若心底不免多了一丝绮念。
“不行!这个时候怎能有这些歪念?”杜若猛地甩了甩头,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夫子写过两个字送你,身为医者,怎能不正心?”
正心……
可是喜欢夫子,也不算正心么?
杜若努力让自己静下来,不让那些绮念占满自己的心,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便是照顾好夫子,等她醒来。
若是这样趁机下手,那与街上那些地痞流氓又何不同?
杜若想定了念头,决定换一种法子给商青黛舒筋活血。
“呵,这小丫头,真是个有意思的女娃。”门口的兰先生早就将杜若的一举一动看了个清清楚楚。
只见杜若快步走了过来,兰先生连忙正色迎了过去,“丫头,你要去哪里?”
杜若认真地道:“先生,我去烧壶热水,准备给夫子焐下活血。”
“为何不直接药浴?”兰先生提醒了一句。
“药浴?”杜若摇了摇头,“爹爹并不善此道,我在灵枢院也还没学到药浴的配方……”话说到一半,她恍然看向了兰先生,“还请……还请……先生赐教。”
兰先生眯眼笑道:“你这丫头脑子还算不笨。”说着,她拉着杜若走到了石桌上,“既然喝了你的拜师粥,自然该做点师父该做的事。”说完,她磨了磨墨,提笔在白纸上写了一串药名。
杜若仔细看着那一味味药名自兰先生笔端写出,心头不断衡量着这些药草的药性可有相冲之处?
“丫头,方子我给你开了,可是这一味,需要你去采办。”兰先生指了指药名。
“嗯。”杜若点点头,复又皱起了眉来,“这艾叶是常见之药,先生这里竟没有存?”
兰先生敛了笑容,“才夸了你,你这丫头怎的就呆了呢?艾叶并非我这里没有,而是……”说到一半,兰先生索性黑了脸,沉声道,“算了,丫头你一会儿呆,一会儿聪明的,我还是陪你去采办一些艾叶吧。”
“啊?”
“还愣着做什么?”
“是,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小若学习新技能的开始=。=
第45章(shukeba.com)
许多时候,商青黛只能静静地一人留在混沌的黑暗之中,等待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片黑暗,也不知道阿若那丫头什么时候会回来,她能做的便是等待,静静地等待。
比如,阿若会在她耳畔说,兰先生带她买艾叶,其实是想让她找人往家里送封平安信,让家人莫要挂念。
比如,阿若会说,今日在路上遇到一个怪病病家,兰先生怎样在暗处指点她用蛊医之术缓清病情。
比如,这日是端午了,阿若会说一堆炼制蛊虫的法子,虽然看不见小人儿的容颜,但是从那声音可以听出来,阿若是又惊又喜,又长进了许多。
再比如,阿若会指着天空,羡慕地说天上有好多孔明灯,商青黛知道,那是七夕乞巧节,这丫头及笄之后的第一个七夕,竟是错过了。
商青黛默默在心头算了算,她已经在这片黑暗之中待了三个多月了。
三个多月,不知道灵枢院如何了?齐湘娘那个恶二娘又做了什么手脚?
那个常常在阿若嘴中提起的兰先生,又是怎样一个女子?
甚至商青黛也会悄悄在心头描绘着小人儿的模样,三个多月了,阿若脸上的稚气该是褪去不少了吧?
“阿若,我想看看你,哪怕只是一眼。”
商青黛抱膝坐在黑暗之中,黯然自言自语。
八月选秀是要错过了,可是也将错过这个复仇的捷径,心头虽然遗憾,却更多的是庆幸,又能多陪这丫头一年,真好。
那个错过的七夕,下一年若是可以,商青黛想带她亲自放飞一盏孔明灯。
在灯上写一句——共你人间,不负流年。
八月的桂花香味儿弥漫在山谷之中,静夜,虫鸣不绝,偶有鸟儿轻鸣几声,又扑翅飞入了密林深处。
不知不觉,已是人间八月,灞陵城最热闹的一个月。
天子选秀,大燕终是要有皇后了。
万家灯火通明,御街之上,张灯结彩,百姓们聚集在了御街两旁,看着诸位大臣用马车将自家千金送到宫门前。
燕云深作为此次选秀的主理人,早早地穿着朝服立马宫门口,说是不忐忑,那是假话。
“裳儿,希望,天从人愿。”
他仰头看了一眼天上明月,再多几日,便是团圆之夜,希望真可以与裳儿共结连理。
“殿下。”
白朗笑然走到了燕云深马下,拱手对着他一拜,低声道:“不管日后是老臣哪个女儿留在宫中,还请殿下多加照顾了。”
白丞相家,注定今年要出一位皇后。
燕云深连忙跳下了马来,笑道:“丞相言重了,日后皆是一家人,这些客套话,就不必说了。”
“请小姐下车。”
听见小厮的声音响起,燕云深不禁看向一一走下的白家三千金,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了最瘦弱的那个白裳三小姐身上。
今日的她做了精心打扮,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在与燕云深眼神交接的刹那,嘴角微微扬了扬,终是有了些许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