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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张青云心中一直有个念头，当时他之所以敢如此放言，很大程度上他觉得自己只是副职，如果是市委书记，那是肯定要首先考虑组织严肃性，任何事情都必须通盘考虑清楚才可以发表意见。
但是作为副书记，张青云认为自己选择在那个时机说一点稍微过头一点的话是没有问题的，毕竟清江的这次劳资【创建和谐家园】几家国企的表现确实太龌龊，张青云作为平息这次事件的直接指挥者心中很愤慨是必然的，而因此表达一点自己的立场，即使过激点别人也没啥好说的。
可是张青云的问题就是遇到了一个死较真的汪清泉，另外占江晖对张青云的要求也不只是个专职副书记，所以这样一来张青云这顿训就挨定了。
“书记，我回去定然做一份检查，到时候在市委常委会上念念，让同志们以我为戒……”张青云道。
他话说一半，占江晖皱眉打断他道：“得，得！别扯那些虚的！你们这个矛盾最终还是要解决的，我的意见最好是你们私下能够达成共识，气量都大点，握个手冰释前嫌。你看呢？”
“是！”张青云恭声道，“我尽量顺着汪董事长的脾气给他道个歉吧！这方面何书记也跟我提过，为了大局和清江的稳定，个人的一点面子也算不了啥！”
“呵呵～”占江晖微微一笑。
张青云以为他认同了自己的说法，谁知占江晖话锋一转道：“那倒是不必了，你可以先跟几家企业的负责人沟通一下，摸清们的思想动态，如果问题真是回旋不了，你以前不是在组织部呆过吗？组织人事问题你也不是门外汉，现在全国都在搞国企干部制度改革，你可以提点合理的建议嘛！”
张青云一愣，头猛然抬了起来，占江晖的神色非常平静，但张青云却体会到了刀光剑影。占江晖平平淡淡的几句话，实际上的意思就是让自己去跟汪清泉等人摊一下牌，如果他们识时务、懂规矩那就有话好说，如果不识抬举那就打报告换人吧！
一念及此，张青云心中忍不住激动莫名，觉得自己这顿训没有白挨。这顿骂自己受了，但是解气啊！看来占江晖对清江的几家国企也是没有好感的，有了省委书记的坚强后盾，别说是汪清泉，就是汪峰过来照踩还是要踩的。
又想起占江晖开头说的要一碗水担平，张青云心下不禁莞尔一笑，像占江晖这种级别的领导嘴上永远是不会喊打喊杀的，但是随便一个决定都是左右一批人的生死，人家大场面见多了，张青云和汪清泉这种过家家的小游戏惹得他心理不舒服。他对张青云很器重，教育、训话是一回事，处理问题又是另一回事。
汪清泉太不懂事，占江晖当然不会介意让张青云在必要的时候动动，一来稳定清江局势，二来也算是对这大半年以来张青云在清江工作成绩的肯定吧！
张青云这次拜访占江晖收获极大，有了占书记给的尚方宝剑，张青云并没有去乐田热脸凑人家冷【创建和谐家园】，回到清江后直接给省委组织部四处提出调整清江几家国企班子建议。
省委组织部历来在全省都是备受关注的，也是最守不住消息的部门，张青云给组织部干部四处的建议很快就成了公开的秘密。大家都以一种看热闹的心态琢磨这事，大家都清楚，面对汪清泉的挑衅，张青云是正面迎战了，他以地方市委副书记的身份给省委组织部提建议，用处究竟有多大很多人心中都有疑虑。
不过这个疑虑没持续多久，省委组织部部务会很快作出决议，组织部决定对清江几家重型国企的主要领导班子进行调整，在组织部和国资委召开的通气会上，省委组织部刘进然部长给这次班子调整定了调子，着重强调要多征求地方干部的意见，要保证新班子能够和地方党委政府的同志和谐相处……
这下终于一石激起了千层浪，引起轰动了，刘进然的讲话就只差没说绝对支持清江党委政府了，很多先知先觉的人似乎意识到了张青云以前就是从组织部出来的，开始纷纷猜测组织部刘部长是否在替张青云出气。
几家国企的老总也是这样认为的，甚至国资委的领导对刘进然这话也颇有微词，不过微辞没有起作用，很快省委组织部干部四处的干部考察组就进入了清江，考察员就下榻在雅兰酒店开始对乐田的数控机床公司清水数控集团以及江南重工的班子进行考察工作。
直到此时，所有人才看明白，张青云这次的出手可不是作秀，也不是在吓人，而是真刀真枪的要解决问题。最先瓦解和崩溃的总是内部，先前一直很强硬的几家企业的老总开始软化，在乌纱帽面前他们选择了向市委市政府递交投名状，纷纷来市委表态支持清江党委政府的工作，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
其中他们重点拜访的当然是张青云书记，清水数控集团的方董事长还送来了一尊白玉骏马雕塑，这家伙会做人情，给市委领导一人一件，何茂森不想破坏来之不易的和解机会就带头收下了，其他人当然也就不好推辞。
这样一来，清江国企和政府剑拔弩张的局势终于得到了缓解，这一点让清江很多有识之士都松了一口气，同时对张青云书记的印象也就更深刻了。
……
清江市委小会议室，今天是月末例行的常委碰头会，何茂森夹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昂然而来，他一眼瞅见张青云的座位，发现是空的，不由皱皱眉头道：“怎么？青云书记今天请假了？”
“没有，我刚通知他了，他说马上就到，估计手头上的事情拖了一下吧！”秘书长辛俊恭声道。作为秘书长他能体会到书记和副书记之间关系的敏感，只敢如实说情况，不好发表任何看法。
正说话间，小办公室门“吱呀！”一声开了，张青云含笑走进了，先跟何茂森打招呼，然后又叫了一声：“杜市长好！”才很自然的坐在椅子上。
他一坐下就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异常，发现瞅自己的人比较多，他不由得干咳了两声，都是这次国企班子调整给惹的祸，自己只是抛砖引玉方便省委组织部干活而已，可现实中偏偏有很多人喜欢本末倒置，认为是自己的原因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瞅了何茂森一眼，见书记看自己的眼神也很特别，暗叫一声不妙。做副手就是这般不好，不表现不被领导看重，表现过了又引起领导忌讳，真要做得不偏不倚又谈和容易？
何茂森此时的心情确实有些复杂，自从上次汪清泉蹦出来公开和市委叫板后，何茂森对张青云的态度就是希望他们能私下协调好矛盾，本来何茂森是想让张青云主动点，先放下身段。
可是张青云提到了资金的问题，何茂森的想法只好作罢，张青云先放下身段，他克扣过扶持资金，汪清泉那帮人鬼精灵，如果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还是调解不了矛盾，最终只是自取其辱而已。
这事进退都不对曾经一度让何茂森对张青云很恼火，作为市委书记，他不能容许清江总是新闻不断，就在他正头疼想办法的时候，张青云还真就自己动手了，而且动起手来就是大手笔，直接建议上面调整国企班子。
更出乎何茂森意料的是张青云的建议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得到了省委领导的支持，并迅速展开了行动，让清江本来僵持的政企关系出现了一边倒，让清江市委市政府在这次纷争中奠定了胜局。
结果如此圆融圆满，但何茂森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张青云展露出的实力太惊人了，而且张青云现在在清江的威信也越来越高，这对书记来说压力很大，何茂森就清晰的感受到了这种压力。
“青云书记，这两天我看你还是抽个时间去乐田视察一下吧，多了解一下我们清江大型企业的情况，目的也是要配合这次省委做好国企领导班子的调整工作！”何茂森朗声道。
“是！我正在安排！”张青云点头道，眼睛扫过杜慎科。
杜慎科脸上挂笑，道：“张书记办法真多，恰好就摸准了国企干部制度改革的时机，为我们清江政企关系的改善又立了一功。”
“杜市长客气了，我们就是要将清江的各行各业的同志都团结起来嘛！再说省委领导的意思也是希望我们在处理【创建和谐家园】事件的问题上能公平、公正，将一碗水端平喽！”张青云客气地说道，公平公正四个字吐字很清晰，明显是别有深意。
何茂森咳了咳，杜慎科刚准备说话只好连忙将嘴闭上，张青云说到的公平、公正让他心里起了一个突，这个提法先前是没说过，猛然冒出这四个字，是不是政府这边相关负责人需要追究责任？这究竟是省委的意思还是张青云和何茂森两人默契的意思？
何茂森和杜慎科相反，对张青云的这个提法比较满意，他早就有意对政府班子调整了，现在【创建和谐家园】事件秋后算账的时机正好，作为党委书记，随时确保党的核心地位是何茂森最敏感的神经。张青云很好的把握了这一点，目的当然继续对何茂森和杜慎科两人保持牵制关系。避免两人同时对自己默契，那样有些问题就不好处理了。
张青云高调视察乐田区，基本算是黄土铺地、净水泼街，七八辆小车浩浩荡荡，一路上谁都清楚是领导光临乐田了。
下来视察，张青云干的第一件事当然是接见区常委班子，张青云对乐田区的工作表示基本的肯定。同时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提出了协调处理劳资【创建和谐家园】的问题需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对有问题的干部，涉嫌渎职的干部要坚决查处，决不姑息！
张青云这个讲话一抛出来，乐田的一帮常委个个大气不敢出，他们原以为张青云过来主要是给这边几家国企台阶下的，现在看来此只是其一，张书记这次是带着刀子来的，很有可能是对乐田班子动外科手术的前兆。
乐田区委书记马刚是市委常委，张青云视察乐田全程都由他来陪同，尽管他有心理准备，但是也被张青云措辞激烈的发言给弄懵了，脸色有些尴尬。
看到马刚这种神情，张青云神色渐缓，道：“我这次来乐田视察是受何书记和杜市长的委托来的，并不是要批评你们，也不是要将你们的军，只希望大家引以为戒！这次乐田的劳资矛盾之所以越闹越大，在很大程度上区委、区政府也是有责任的，中间的教训是深刻，需要大家引起高度重视！”
马刚一听这话，神色也松了，首先带头鼓掌，一时小会议室掌声雷动。马刚清楚张青云的这个讲话并不是针对乐田的，很可能是市委将要决策，市委或者市政府班子可能有些微调，张书记这是在吹事前风呢。
接见完区常委，张青云便开始在马刚的陪同下正式视察乐田几家大型的国企。这才是张青云视察乐田的重头戏。占书记叮嘱让他先摸清几家企业首脑的思想动态，然后再决定是不是动手。
张青云灵活运用了书记给的尚方宝剑，他先动手迫使对方服软，然后他再寻找机会摸清对方的思想动态。这次序一颠倒意义就不一样了。
张青云这样做就是要给清江各界一个信号，清江的社会发展和经济建设必须要团结在清江市委市政府周围，任何团体和个人都不能恃宠生娇，企图和党委政府叫板。
另一方面，张青云也是要通过汪清泉来警告汪系，上次汪峰打电话言辞暧昧，态度又似乎隐隐变强。话说得挺客气的，说什么不伤和气云云，其实是希望张青云能够识时务，不要太伤了江南重工这样一家举足轻重的国企领导的感情。
张青云直接给组织部建议做班子调整就是冲着江南重工去的，他就想看看汪清泉根子有多深，在江南说话是占书记算数还是他汪家人算数，张青云敢这么干就是充分考虑了占书记的个人情感。
当时在书房占江晖明显对这个汪清泉印象不好，而且说到国企干部制度改革的问题语气极度飘忽，说明在他心中杀机已经生了，作为省委书记，他当然不会亲自操作这些事情。现在张青云手上有了书记给的牌，为书记分忧，领会书记的意图他岂能落后人？
“张书记，我们先去清江数控集团，方董事长上午就来了很多次电话询问您的行程，看来清江数控的全体干部职工对您的视察是望眼欲穿啊！”马刚临行前特意过来对张青云客气地说道。
张青云愣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本来按照常规，以前领导视察总是先到江南重工，马刚这样安排是担心张青云和汪清泉两人矛盾很深，而且到目前为止双方都没有退缩，马刚担心张青云过去那边会闹什么不愉快，领导好不容易下来视察一次，弄得心情很糟马刚不愿承担这个责任。
“不用了，马书记！我们不能坏了规矩，江南重工是江南的标志企业，每次各级领导视察我们清江首先去的就是那边，我们不能坏了规矩，现在本来就很敏感了，我们再厚此薄彼又要落口实了！你说呢？”张青云摆摆手道。
马刚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心下对张青云的好强也是无可奈何，他想再劝劝，可张青云的话已经把后路封死，他再劝大帽子就可以扣在他脑袋上了，他沉吟了一下道：“那行！我去安排，我们马上就走！”
“去吧！”张青云洒然挥手道，心情很轻松，江南重工声名在外，张青云却从未去过，今日正要去瞧瞧，看看江南省的龙头企业究竟是怎么一番模样。
第0476章 恩威并施
江南重工位于清江市南部，靠清江牛头山码头，交通便捷一马平川。整个集团总部占地面积超过3000亩，厂房内面竟然有交通灯和公共汽车，在国企改制以前，这里就是一个小社会。
当时的江南重工甚至有自己的子弟高中，现在国家甲级医院清江乐田医院以前就是江南重工的企业医院，现在清江乐田酒店的前身就是江南重工的招待所。从这几点就可以很形象的想象出这家企业是个什么样的庞然大物。
张青云车队到的时候，这个地方给他留的第一印象是有一座很宏伟的大门，大门全用大理石镶的，虽然有了斑驳的痕迹，但依稀可以通过此想到这里往日的繁华。
是苏式建筑，张青云一进大门对这里建筑就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从大门进去是一条宽阔的林荫大道，大道被打扫得一阵不染，地上连一片树叶都没有。
道路的两边栽着江南特有的常青树——樟树，树木浓郁，两侧的树冠更是连在了一起，看得出来，这些树已经是很有年份了。
透过浓密的树丛，可以清楚看到道路两旁不远处一排排的房子，典型的苏式风格建筑，墙面给人一种很厚重的感觉，即使风风雨雨这么年了，一点也不显旧，依然透出时尚的味道。
车队从林荫路口出来，立马进入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正中间立着伟人雕塑，雕塑旁边便是江南重工的标示雕像，江南重工几个字是老总理的题词，铁画银钩，给人别样的清新飘逸感！
今天的广场很热闹，张青云的车队一到首先看到的便是巨大的欢迎横幅：“热烈欢迎市委领导莅临我司指导工作！”然后广场上有很多身穿工作服的工人鼓掌欢呼，大声叫着“张书记，张书记好！”
张青云神色微微动了一下，心下在感叹汪清泉好安排的同时，也真心为这些欢迎人群感到欣慰。
自己何德何能？在这次劳资【创建和谐家园】中张青云觉得自己做得很不够，可是老百姓却给了自己很高的肯定和荣誉，他们记不得是谁迫不得已动用武力抓人，却记得是谁帮他们拨款建立劳动保障就业基金。这让张青云尤为惭愧。
“张书记，您看……”坐在张青云旁边的马刚指了指人群道，张青云应声望过去，见人群中有人亮出了一个横幅，上面歪歪斜斜的写了几个字：“张书记，清江你最牛！”张青云愣了一下，接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江南重工的同志们很热情呐！”
马刚对这样的场景也很惊讶，一听张青云这话，他忙接口道：“可不是？这可都是欢迎书记您的！”他边说边看向张青云，心下已经笃定了几件事，第一件事便是江南重工的那个整天牛哄哄的汪董事长已经被摆平了，不然今天这种场合不可能出现。
第二件事情便是张青云现在在乐田区市民中的威望确实很高，像今天的欢迎场面人工雕琢的痕迹不多，看来大都是企业职员自发组织的欢迎活动。
马刚也算是市领导，当然清楚这两件事都是极其困难的，张青云能够轻而易举的做到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尤其是第一件事，江南重工的董事长是正厅干部，比张青云还高半格呢！
而且汪清泉这人向来不好相处，背景又深厚，他还清楚记得有一次政府开会，某副市长说话干系到了江南重工的事情，散会后这位汪董事长就在市政府院子里面开骂，骂的话很难听，直接开口就说这整个院子里的人都是他挣钱养的，弄得市长都很尴尬，不得不出面说好话才化解了矛盾。
对这样一个主儿，张青云书记硬碰硬，没有一点退缩，结果是让这个汪清泉软下去了？马刚觉得内面的故事太多，而对张青云的背景他更是不敢肆意揣测，只是在心中他已经悄悄的把张青云列为了绝对不可以得罪的人。
车队几乎绕了广场环绕了一周才缓缓从广场后面的一处小道准备过去，不过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广场上的工人有人堵住了路的入口开始纷纷朝这边靠拢过来。
前排坐着的段鹏飞从来就没有遇到这种事情，一时吓得不知所措，白着脸回头道：“书记，这里的职工太热情了，将车这般团团围住，这可怎么办？”
张青云哭笑不得，对旁边的马刚道：“你看这小子秘书当得，慌了手脚竟然问我怎么办！你的秘书也这样吗？”
马刚讪讪笑笑，他不好批评段鹏飞，只是道：“张书记，我马上通知后面公安局的同志过来维持一下秩序，我们可能要硬冲过去了。”
后面的车反应很快，车门纷纷打开，张青云的陪同人员几乎全部下车，维持秩序的同志很快就来了将张青云的车团团围住，确保安全后外面的安保人员才缓缓的将车门打开，马刚先含笑下车，引起了一阵骚动。
待到张青云下车的时候人群中霎时欢呼成一片，张青云含笑向大家挥手，人群中不断有人开始叫“张书记好！”、“欢迎张书记”等等一类的话，场面非常嘈杂，人群中很多人非常激动，给安保人员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张青云的随行人员处理这种场合的经验明显缺乏，马刚到底经验丰富一点，开始命令让人拿扩音器。现在人群骚动只是因为听不清张青云的话，想围拢听清楚一点，只要有了麦克风场面很快就会稳定下来。
可是这样的环境下又哪里能有麦呢？正在僵持的时候，江南重工的领导终于从路口出来了，他们在主办公楼下早就听到了广场上的动静，半天没等来人，前面维持秩序的人汇报张书记的车队被堵在了广场上，他们这才急匆匆的赶过来。
到底是众人拾柴火焰高，主人一来自然就有办法，见到这种场面，很快就有人送了一个便携式的扩音器过来，马刚拿在手中道：“大家都静静，别拥挤！市委张书记今天来看望大家了！”
他这一开口，声音盖过了起哄，人群霎时安定了不少，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响应声。马刚凑上前道：“张书记，您讲几句话吧！大家都盼着呢！”
张青云接过扩音器，对马刚不由得多看了一眼，组织上派他做乐田区委书记果然是有道理的，今天两人虽然只是初次接触，但张青云能体会到马刚的老辣，待人接物、迎来送往，危机应变方面其经验都非常丰富，确实有高级干部的风范，看他年纪正当壮年，往上还很有空间啊！
“同志们！”张青云清清嗓子只说三个字下面立刻安静下来，张青云笑笑继续道：“今天来到这里我才发现我这个书记当得有问题啊，来清江一年多了，我这还是第一次来咱们江南重工集团。我这一进门感觉就不一样，同志们的【创建和谐家园】感染了我啊……”
张青云这个开场白中规中矩，不过反响不错，下面很多人听得乐呵呵的。因为处理劳资【创建和谐家园】的事情，张青云在乐田工人中形象已经树立起来了，大家把他当成了好官，所以说什么话倒不是很重要了。
开场白讲完了，张青云接下来又历数了一下江南重工的辉煌历史，说的当然都是好听的话，目的就是勉励大家要有信心，不要受劳资【创建和谐家园】的影响，努力工作云云……
这一通话张青云完全是即兴而为，讲得基本算是【创建和谐家园】飞扬，他的讲话在中途多次被掌声打断，讲话完毕更是掌声雷鸣，经久不息！
这样火爆的场面让张青云的随行人员很是惊讶，很多人都不明白张书记既然从来没来过江南重工，怎么第一次来就有如此受欢迎呢？只有极少数的人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这些人心下也只能感叹，本以为张青云当了一回刽子手，要遭世人唾骂，谁曾想人家反倒成了老百姓眼中一心为民的好官，真是毫厘的差别，最后就是天壤之别啊！
而过来迎接张青云的江南重工的领导层见到这个场景更是目瞪口呆，尤其是汪清泉，他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几天对汪清泉来说是痛苦的，他做梦都没想到事情会急转直下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他本来是信心十足的。在江南重工，他经营了多年，在公司的决策上他的绝对的影响力。
他有把握以此作为筹码让清江市委市政府妥协，妥协后的结果是他江南重工依旧是江南省龙头企业，地方政府想捞政绩还得大力支持公司的业务拓展，一旦那样，汪清泉在清江还是老子辈，可以像以前那般横着走路。
在清江市委市政府中，汪清泉最反感的便是张青云，严格的说他很反感张青云的言辞。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伙子竟然如此趁口舌之利，公开说不欢迎自己企业的话，是可忍、孰不可忍！汪清泉本来对这次劳资矛盾还有点内疚，可是听了张青云的讲话，他那点愧疚迅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在他想来，江南重工每年给清江贡献了那么多的税收和GDP，帮清江解决了那么多的就业问题，对这样的明星企业，清江市委市政府就得无条件的嘉奖和扶持，哪里有不知恩图报，反倒口吐狂言反咬一口的事情？
在这种心理的驱使下，他真就跟张青云较上劲了，张青云开头想息事宁人，汪清泉却以为是张青云迫于各方面的压力开始软化了，小刀子用得更是肆无忌惮，他的目的很清楚，就是要让张青云公开在媒体面前承认言辞失当，汪清泉要替公司将面子给挣回来。
可是事情的演变却让汪清泉怎么也没有想到，张青云竟然向上面反应要调整集团的领导层。更为诡异的是他的提议迅速变得到了响应，目标不光是江南重工，整个清江的几家大型国企都面临同样的命运。
这下汪清泉清醒了许多，此时他才明白江南重工和自己两回事。江南重工确实为清江的发展作出了不可估量的贡献，但这并不意味着江南重工的领导层对清江做了很大的贡献，人家是可以换人的。
就在汪清泉胡思乱想的时候，各方面不利的消息纷纷蜂拥而至，最早是省委虞书记打电话斥责江南重工没有搞好和地方党委政府的关系，太过骄横，问汪清泉究竟是何意图，是不是在江南重工待久了想挪窝了。
接到虞翔红的这个电话，汪清泉真就有些慌神了，虞翔红他可不是第一次打交道，在他的印象中虞书记是个挺和蔼的人，对下属，对江南的汪系骨干那向来都是勉励有嘉，如此措辞严厉的话在汪清泉的记忆中从来就还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至少意味着自己很危险了，这次江南重工领导班子重组自己很有可能要从董事长的位子上下来，而下来的原因竟然是他从来没想过的和地方政府搞得太僵。
结束了和虞翔红的通红，内心惶惶的汪清泉终于忍不住拨通的汪峰的电话，汪峰给他的最后一击差点让他崩溃，电话中汪峰的声音很低沉，道：“七叔，我提醒过你，对张青云不要太较真，要从大方向考虑。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吧！你恨不得将人往死里整，人家忍无可忍了也只好这样了！您要想到一点，没有什么比清江的安定团结更重要的了，你明白？”
汪清泉感觉心里在滴血，他很清楚了汪峰的意思，这一切都是自己瞧不上眼的张青云干的，汪清泉不明白，张青云是什么人？赵家的女婿？有省委组织部的背景？
可是光这两重身份根本就没有可能有如此大的能量啊！国企班子调整，这可是关系多少万人前途和命运的决策，张青云怎么可能左右这样的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