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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知意整理好卷子开始做作业。
不一会儿一只手出现在她的面前,少年指节修长,掌心纹路繁杂,摊开的手掌落在她的卷子上,顾知意顿了下,抽出卷子放在一旁,胳膊也往里挪了挪。
“棉签。”
顾知意声音冷淡,“没有。”
少年压住她的卷子轻轻一扯,按住,俯身望进她的眼里,“我听见了。”
顾知意有些懵:“你听见什么了?”
“塑料袋的声音。”沈俞白眨了下眼,黑眸困住她,难得的耐下心去,“你没扔。”
上次他丢给她的那袋子东西,她根本没扔,一直放在抽屉里。
刚才半睡半醒时,他听见她叹气,扯袋子的声音。
顾知意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抽屉里拽出袋子扔到他手里,脸色越发难看,“拿走!”
沈俞白愣怔下。
他抿了下唇,“顾……”
顾知意却径直戴上耳机埋头做题。
沈俞白捏着袋子坐回位置上,冷冷看着李海。
后者挠挠头,小声道:“要不再试试?”
沈俞白扯开袋子拿出酒精和棉签,屈起胳膊给伤口涂药,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酒精又【创建和谐家园】,刚涂上去便丝丝拉拉的疼起来。
他甩了甩胳膊,掐住小臂,转移注意力。
距离隔着近,顾知意闻到那股酒精味,她咬着笔帽不往后看,认真翻译阅读理解。
李海抱着手扬高声调,“俞哥,你这脖子能看见么?”
“你这胡乱涂可不行呐。”
顾知意抿紧唇。
沈俞白侧头,面无表情的看他,眼神冰冷。
他把棉签沾上酒精,没有镜子便胡乱蹭了几下,他解开领口往外扯了扯,锁骨的伤是被拳套重擦过的,稍不注意又会擦出血。
手上没轻没重的,等棉签拿下来时,已经被血染透。
少年面上没什么表情,冷冷淡淡的把棉签扔到桌上,抽出一根蘸上酒精接着擦。
李海猛地站起来,“啊呀”一声。
周围几排同学吓了一跳,纷纷扭头看过去。
沈俞白仰头看他,像在看【创建和谐家园】。
顾知意埋头做题,无动于衷。
“俞哥,你怎么又流血了?”李海趴在他桌上,对着顾知意的后脑勺大声喊,“这伤口也太深了!”
然后猛捶一下沈俞白。
后者猝不及防,嘶的一声。
顾知意笔下画出一根长长黑线。
;李海还想说什么,沈俞白推开他,垂眸抬手,把棉签蹭到锁骨处,刺痛感让他蹙起眉头。
葱白纤细的手指忽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少女细弱手腕微微转动用力,从他手里接过棉签,准确无误的擦在他的伤口处。
疼的他瞬间脑壳发麻。
看起来没劲,怎么给擦伤口用劲这么大。
顾知意冷着脸蘸好酒精,湿润润的棉签直接怼在他的伤口处。
沈俞白咬了下后牙。
操。
“报仇呢?”他抬手拽住她的手腕,拉近,鹿眼闪过一丝局促,沈俞白觉得那点疼骤然消失不见,心尖上被人塞住一团棉花,软的他烦躁。
顾知意点点头,继续给他伤口涂药,“是啊,怎么了?”
巴掌大的脸上写着四个字:理直气壮。
沈俞白也点点头,拉着她的手腕往伤口上使劲戳,“没怎么,使劲。”
第 24 章
今天晚自习下课顾青山不来接顾知意, 他晚上临时有个会议要参加。
电话里一个劲嘱咐顾知意要注意安全后才挂断电话。
顾知意推着车出了车棚,忧愁的看着赵萌萌被接走,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踩上脚踏板预备骑车回去。
后脖领突然被人拽住,勒的她呼吸一窒。
她脚尖点地撑住自行车回头, 沈俞白单腿支着车子在她身后,黑眸被灯光点亮几分,有光隐隐可见,“看路。”
前面是白天施工队堆起来的沙堆,晚上树荫落在地上成了遮挡,不注意就会撞上去。
顾知意推车绕过去, 忽的想起什么, 转头看向沈俞白, “你回家吗?”
期盼的眼神灼灼发光。
沈俞白看了她一会儿,轻轻点头, 嗓音淡淡,“嗯。”
“那我们一起回家吧!”面对恐惧和冷淡,她选择直接忽视冷淡。
沈俞白垂下眼,“行。”
夜晚微光, 马路上车辆过去,大灯把两人影子拉长重叠, 再分开, 直到光消失,影子消失。
顾知意没了那份害怕,打量起旁边的那个小树林, 夏日蝉鸣, 她这才想到已经很久没有和顾青山一起出来抓知了, 也好久没有出去度假过。
因为高二和高三,太重要了。
现在这句话是李娅萍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无路发生什么事,她都能用这句话作为结尾。
转过柏油马路就是泥土小路和水泥路拼接的两个辅路,顾知意跟在沈俞白车后,车轱辘碾过道路的声音沙沙作响,昏黄灯光下,车子高大,人也高挺,像来到了巨人国。
她灵光一现,喊他,“沈俞白。”
前面骑车少年侧头,“什么。”
“我教你背课文吧。”她笑嘻嘻的接着说道。
黑夜里,他的表情被掩去一些冰冷,稚嫩的脸庞被黑夜包裹,一双眼眸露出点点笑意,他转头看向前方,领着她避开坑坑洼洼的路面。
“不要。”
顾知意当做没听见,掰了下车铃,【创建和谐家园】叮铃叮铃,少女声音轻柔,“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
她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干净透亮,带着点点江南侬味,又软又甜,背的课文像是一首歌,朗朗上口又顺畅。
他的心慢慢沉下来,像被一艘船载到平静的湖面上,优哉游哉的晃着。
这感觉太奇妙。
“沈俞白,该你啦。”顾知意歪着头看前面人的背影。
毫无反应。
倒是骑的越来越快。
顾知意气笑,脚下速度也跟着加快,“你快点背啦!”
忽然前面车子刹车,她忙脚点地刹车,刚准备问便看见前面是那条隧道,顾知意咽了口口水,抬头看他,“那个……”
沈俞白回头看向她,“往前点,和我并排。”
顾知意乖乖照做。
她的车头同他的车头并排。
少年弯腰扶住她的车把,胳膊用力,两辆车子一起驶入漆黑隧道中。
有人带路,顾知意心脏却怦怦乱跳,她咬着唇努力看向前面,可惜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到,除了呼吸声。
还有熟悉的烟草味。
视觉受限,其他感官会被放大。
她听得到旁边少年的呼吸声,还有隧道里水滴落地的声音,一滴一滴,落得飞快,她的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快,好像跟那水滴有了共鸣。
前面的光慢慢扩大,少年的脸也渐渐清晰。
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巴,抿紧的薄唇,还有脸颊上的那道疤,拼凑成现在的完整面容。
顾知意别开眼,咬着唇看向外面,灯光柔和昏黄,她低声说道:“谢谢你陪我回来。”
沈俞白转头看她。
正对上那双杏眼,璀璨夺目。
断眉轻轻挑起,他撑着腿支车,认真看着她,“怎么谢。”
顾知意眨眨眼,半晌后指了指自己家,“我去给你拿个桃子吃。”
沈俞白挑眉,“我不爱吃桃子。”
“那你喜欢吃什么?”她认真问道。
“不知道,欠着吧。”说罢他骑车转进胡同里,沈家侧门还是开着的,他把车子停进去,扭头看向正在往家里推车的少女。
“顾知意。”他低声喊她。
顾知意忙转身去看他。
“晚安。”
她顿了下,扬起笑脸,“晚安。”
外门关上,沈俞白坐在侧门门槛上,掏出一支烟点燃,不知是尼古丁麻痹大脑,还是什么鬼情绪,他的脑子里竟然一直徘徊着刚才那几句文言文。
记忆深刻,他想忘都忘不掉。
那扇窗亮起灯,将他的脸一半照亮,一半隐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