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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怎么不可以呢?多么漂亮的一束花呀!”画商以十分欣赏的口吻大声感叹道。
他从画家手中夺过花束,在毕加索的面前摇晃着。
“我,我向您献花,而您呢,您将这些花画出来,然后……然后呢?”
毕加索不回答。
“……然后,您将画好的花作为礼物送给我,算做对我的感谢!”
萨高特现出酷似捡到金条一般的快乐微笑。
“您瞧我这人多好啊!我就把这束花留给您了!”
一天,他提出向毕加索买几幅油画。
“付多少钱?”
“700法郎。”
“免谈。”
毕加索离开了拉菲特街,回到蒙马特尔山上。
当天晚上,由于没有任何东西可吃,他突然后悔自己不该那么固执。次日,他到了萨高特的店铺。
“改变主意了?”
“我没有别的选择。”
“太好了!”画商惊呼道。他张开双臂,拥抱住窘迫不堪地站在他面前的伟大艺术家。
“您的所有画,我全部要了。500法郎……”
“700法郎!”
“为什么是700法郎呢?”
“可您昨天……”
“然而,那是昨天啊!”
毕加索愤怒地离开了萨高特的店铺。
忍饥挨饿过了一夜之后,次日,他又回到了前一天离开的店铺。
萨高特神气十足地说道:“今天,我的情绪不错。”
“什么意思?”毕加索盯着他的眼睛问。
“也就是说,一共300法郎。”
伟大的绘画艺术家不再同他争论了,他认输了。
毕加索也常同昔日的摔跤运动员、曾经狠宰过郁特里罗的苏里埃共事。苏里埃的店铺位于梅德拉诺杂技场对面。苏里埃老爹以前是个酒鬼,后来经营起了旧货买卖,专门从事旧床和旧床垫买卖业务。他成为画商,开始于与画家们的交换:他卖给他们画布,没有钱时,他们付给他颜料或素描画。然后,他把如此得来的雷诺阿、劳特累克以及杜飞的绘画作品直接摆在人行道上出售。
苏里埃对待这些世界级的著名画家同对待一般顾客毫无两样,不择手段地还价,完全不信任他们。一天,他到毕加索画室订货,带来一束鲜花,第二天就要货。因为他已经答应了顾客,但没有库存。
“请您画一幅吧!”画商恳求道,“这对您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轻而易举之事。”
“我没有白颜料。”
“您需要白颜料有什么用呢?”
“您不能预付一些钱,让我买点儿白颜料吗?”
“请您忘记白颜料吧!那太俗气了!”
毕加索为他画了一束花。第二天,那幅画还未晾干,苏里埃就匆匆忙忙取走了。他付给毕加索20法郎,这是特殊价。因为苏里埃已经同意次日交给顾客货,属于急活儿。通常,无论哪位提出要求,他一律只付3法郎的颜料费。毕加索也不比别人运气更坏。有一天,正是在苏里埃老爹处花5法郎买到杜瓦尼埃·卢梭的一幅作品——m夫人的肖像。当时,那幅画被随意地扔在人行道上,毕加索在画商馋涎欲滴的目光注视下仔细地端详着那幅画。“买了这幅女人肖像吧,她能给您带来好运!”
见毕加索一时下不了决心,画商鼓动他说:
“100生丁给您!怎么样?您拿回去,可以在上面画别的。因为它尺寸大,如果您在上面给我画一束花,我以同样的价格向您买过来!”
毕加索买了那幅画,他没有覆盖它,而是把画保留了下来。
毕加索遇见的真正画商是一位女商人——贝尔特·韦伊,同她共事的画家们称呼她“了不起的女人”。她是一位视力很差、个头儿矮小的女子,常拿放大镜当眼镜用。她生活并不宽裕,卖画的利润很低。她吃住均在位于维克多-马塞街的画廊:一个十分简陋的小铺子,里面横七竖八地拉着许多绳子,用衣服夹子夹着许多名家之作:马蒂斯henrimatisse(1869—1954),法国画家,野兽派代表人物。、德朗、杜飞、郁特里罗、凡·东根。不久,又增加了玛丽·洛朗森、毕卡比亚、梅景琪、格莱兹以及毕加索的作品。由于酷爱艺术,贝尔特·韦伊在弘扬现代艺术方面作出了几乎与沃拉尔德、保尔·纪尧姆、罗森伯格以及卡恩维莱同等重大的贡献。她对毕加索的帮助极大。她通过马尼亚克,购买了毕加索的大部分劳特累克时期的作品。中间人走后,她还购买过他的几幅水粉画,然而,仅仅几幅。
假如她让弗朗西斯·卡尔科看的账目是真实的话,其中记录着她是用怎样的价格购买名人的一幅作品的:郁特里罗,10法郎;杜飞,30法郎;马蒂斯,60法郎;劳特累克,600法郎。毕加索作品的平均标价为30~50法郎。她将收购的画卖给一些比较富有的业余爱好者,例如:收藏家安德烈·勒韦尔、马塞尔·桑巴特以及奥利维尔·杉塞尔。雷蒙·普安卡雷raymondpoincaré(1860—1934),法国政治家、律师、演说家,1913—1920年任法兰西共和国总统。到爱丽舍宫执政之后,奥利维尔·杉塞尔担任了总统府的秘书长。贝尔特·韦伊这位精力充沛、始终不渝地忠实于画家的小个子女人,就是这样使蒙马特尔山狭小范围之外的天下人了解了毕加索及其伙伴们的。
贝尔特·韦伊属于那种说一不二、独断专行、态度生硬的人。1917年的一天,巴黎第九区警察分局的警长尝到了她的苦头。那一天,贝尔特·韦伊在泰布特街的一家画廊首次举办莫迪利阿尼amedeomodigliani(1884—1920),意大利画家,1906年到达巴黎。其作品以裸体为主。画展,她要求布莱斯·桑特拉斯为请柬写一首诗,并配上意大利画家的一幅素描画。她将此请柬发给了业余爱好者。
画展开幕的当天晚上,参观者云集,室内与室外人一样多,到处都熙熙攘攘。一侧(室内)是艺术的业余爱好者,另一侧(室外)是看到橱窗里的裸体画像惊讶不已的过路人。他们叫来一名警察。警察报告了警长。警察下令撤除展览会上的裸体画。贝尔特·韦伊拒绝执行其命令,于是她被传唤去警察局。在赴警察局的沿途,她遭受到脚登靴子的男士及头戴小帽的妇女们的嘲笑与咒骂。
愤怒到了极点的警察局长吼道:
“我命令你把所有那些垃圾摘下来!”
“为什么呢?”
“因为是裸体!……”
警察局长调整了一下情绪,用由于气愤而变得嘶哑的嗓门回答说:
“这些裸体……裸体!”
贝尔特·韦伊被迫关闭了画展。为了帮助生活极其贫困的莫迪利阿尼,她买了他的五幅画。就像在毕加索来巴黎初期处于困难时期,尽管她对画家蓝色时期的作品持怀疑态度,还是全力支持他一样,现在她坚持不懈地支持莫迪利阿尼,不屈不挠地为他辩护。因为毕加索富裕起来了,而莫迪利阿尼却仍然处于贫困之中。
I 蒙马特尔山丘上的无政府主义者(一)巴黎的画商们
我曾经给一位顾客看了塞尚两幅绘画的初稿,他立即说:“我可不想买这些【创建和谐家园】着白纸的东西……”
昂布鲁瓦兹·沃拉尔德
画商昂布鲁瓦兹·沃拉尔德同样不欣赏毕加索蓝色时期的绘画作品。
他是通过马尼亚克发现毕加索的,并且在1901年和从1906年起一直销售他的绘画作品。在那个时期,他为马奈、雷诺阿、塞尚、凡·高以及高更的绘画作品举办过画展。他是画商,从事的活动完全不同于旧货商。旧货商人只是颜料商贩,贝尔特·韦伊在20世纪初正是属于这类旧货商。而沃拉尔德却在黄金地段拥有一家很出名的店铺,他是最早购买德朗和弗拉芒克的作品,以及对雕塑家马约尔aristidemaillol(1861—1944),法国雕塑家、画家。感兴趣的画商之一。他同毕沙罗camillepissarro(1830—1903),法国画家,印象派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联系密切,正是毕沙罗使沃拉尔德发现了印象派画家。
昂布鲁瓦兹·沃拉尔德于1895年举办了迪朗-吕埃尔和贝尔南兄弟均拒绝举办的塞尚画展。这一不同凡响的举动再次抬高了他的身价,使他进入了画商界的贵族行列。在回忆录中,他详细地描写了他花费了多少精力才找到画家的隐居处,因为塞尚精心地隐瞒其地址不让外人知道。寻觅到画家的家之后,昂布鲁瓦兹·沃拉尔德同画家的儿子有过一次约会,他向他详细阐述了举办画展的计划。几天之后,他收到画家塞尚寄来的好大的一卷画,共150幅。由于缺乏资金,在用比较粗糙的画框简单地裱过之后,沃拉尔德便将它们展出了。从此,他和塞尚二人都在绘画界名声大振。这次画展促使沃拉尔德在画展之后,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所喜爱与欣赏的画家的作品上,同时开始了他酷爱已久的出版发行活动:他精心选择最好的纸张、最优秀的制版工,出版有关艺术与艺术作品的书籍。
久而久之,沃拉尔德画廊便成了现代艺术的中心。此画廊位于巴黎绘画市场的主要街道——巴黎第九区的拉菲特街。迪朗-吕埃尔和贝尔南的画廊也在同一条街上。马蒂斯、鲁奥、毕加索以及其他许多年轻艺术家经常来此闲逛,寻觅先辈们的优秀作品。
沃拉尔德画廊的橱窗不同于其他画廊的橱窗。看过展示在拉菲特街的雷诺阿、毕沙罗以及马奈的作品。夏加尔marcchagall(1887—1985),祖籍俄罗斯的法国画家。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发现沃拉尔德画廊的橱窗十分肮脏,到处都是破烂报纸,而且沃拉尔德的衣着打扮酷似僧侣。推开门,来人看到一张办公桌、一个炉子、马约尔的一件雕塑作品、靠墙根反扣着一些油画以及几幅未裱糊的塞尚的作品,并且到处都盖满尘土。此时,他便彻底明白了弗拉芒克的话,当他在沃拉尔德画廊举办首次画展时,每天都派自家的用人去擦洗家具和展品。
一个男子坐在办公桌的后面昏昏欲睡。这是一位出生于留尼汪岛的克里奥尔人(白种人后裔),年纪刚满40岁,既高又胖,短胡须,秃头。后来雷诺阿将此人比喻为“黑猩猩”。顾客们认为,他对绘画作品没有任何兴趣,因为沃拉尔德懒得搭理那些进到他画廊的人。他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问他们想要什么,欠欠身子,接着重新坐下,回答道:“明天再来吧。”
第二天,他将从其堆满财富的“阿里巴巴”山洞里取出一些绘画作品,接着重新坐回办公桌后,直到来客指着一幅画问这问那,他才动弹一下。
“这一幅呢?”
“50法郎。”
“40法郎吧。”
“我说过了,50法郎。如果您要是再还价,我就要70法郎。”
“但是……”
沃拉尔德摇摇头,表示再说什么也没有用。
“怎么可以证明这不是假的呢?”
“无法证明。”
“怎么?无法证明?”
“这是1830年的作品,那时我还没有出生呢!……不信您就去问画家自己吧!”
顾客以疑惑的神情仔细端详着这位古怪的画商,接着问:
“您可以给我看一两幅塞尚的作品吗?”沃拉尔德拿给他后,客人问:
“这一幅卖多少?”
“200法郎。”
“您认为塞尚的作品要涨价了吗?”
“这跟我没有丝毫关系!”
客人犹豫不决。沃拉尔德决心给他解释一下:
“我在去年花12法郎买了这幅画,我以差不多20倍的价格卖给你……”
“这说明它涨价了!”
“这说明它今天是涨价了!但明天,它或许连12法郎都不值!”
沃拉尔德在其粗鲁、令人厌恶的态度后面藏着一个狡猾的灵魂。他如同一只躲在黑暗处窥视的猫。他如果看中哪个画家,就发誓一定要征服他。不是买他一两幅作品,而是收罗他的全部作品。他同德朗及弗拉芒克的买卖正是这样做成的:由于迷恋野兽派画家绘画中粗犷有力的风格,沃拉尔德亲赴一个又一个画家的画室,仔细琢磨那里的作品,然后粗鲁地说:
“我买。”
“您买什么?”
“全部。”
大多数时候,他不同画家签署购买合同,只达成口头协议。
每当他愿意劳大驾卖画家的画时,他便不再是一只猫,而摇身一变成了一只狡猾的狐狸。阿丽丝·道格拉斯逼真地为我们描述了他是如何同两位美国人格特鲁德·斯坦及莱昂·斯坦兄妹俩玩猫捉老鼠游戏的。
现在让我们想像一下当时的场面:初来乍到法国的两位美国人推开了沃拉尔德的家门。她,既粗又壮,像个伐木女工,脚穿系鞋带的皮凉鞋,过短的头发使她更加显得像个短腿男人,两只拳头像贴身保镖,不苟言笑,说起话来大嗓门、干脆利落、滔滔不绝。而他呢,穿坎肩、戴礼帽,红胡须,说话态度严肃、口气生硬,与其妹妹相比,显得稍瘦。沃拉尔德仍然穿着他那件传奇式的大衣,脚上穿一双犹如【创建和谐家园】国家人穿的拖鞋似的脚尖上翘、又大又旧的鞋子,窝在办公桌后昏昏欲睡。
他一动不动,不知道站在他对面的是巴黎最大的科技、文学艺术事业的资助人。从1930年来到巴黎起,斯坦兄妹两人走遍了巴黎的大街小巷,仔细地查看过所有的画廊与画室。他们有一大笔钱要花出去,他们打算用它来收购艺术作品。
沃拉尔德对他们的到来无动于衷,仍然处于半睡半醒、迷迷糊糊的状态,他在等待来人先开口。莱昂·斯坦问是否可以给他们看看塞尚的风景画。沃拉尔德笨重地站起身来,沿着台阶向存放其财富的地窖走去。五分钟后,他拿着一幅画上来给他的两位顾客看,然而,画布上画的却是一只苹果。
格特鲁德快言快语地指出:“请原谅,这不是风景,是一个水果……而我们要看的是一幅风景画。”
“对不起。”沃拉尔德喊道。
他再次踢踢踏踏地走向通往地窖的台阶,消失了。两位美国人笑了。
画商回来时,手里拿着的画比第一幅大些。他将画递给两位客人。他们以更大的兴趣观看那幅画。这一次,莱昂说话了。他说:“沃拉尔德先生,我们并不想难为您……可我们想要的是一幅风景画,而您给我们的却是裸体画!”
此时,沃拉尔德才看了看他交给客人的画,确实是一个裸体背影。
“请原谅,我马上就来……”
他第三次踏上刚才的那个台阶,返回时,拿着很大的一个画框。
“你们是想要风景画吗?这是一幅风景画!”
然而,油画还未画完。上面确实有风景,但非常小。剩余的部分全部是空的。
格特鲁德·斯坦说:“这一次好一点儿。如果我们能够看到一幅小一点儿但已经完成了的画,我们将会更加高兴。”
“那么,就让我再去看看吧。”沃拉尔德咕哝道。
他又走了。兄妹二人耐心等待着。他们听见一阵脚步声,但不是画商。从台阶出口走出来的是一位上了点儿年纪的妇女。她十分热情地同他们打过招呼后,在街角处消失了。
莱昂与格特鲁德相互对视片刻,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们笑了。又听到了一个人的脚步声,又一个女人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