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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黎之梦 》-第 1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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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是给“瓶瓶”的一辆小汽车,可以靠一根用软线和汽车联在一起的操纵杆控制它向各个方向运动。

        “真是给我的?”多米尼克疑惑地在一旁看着他。

        “给我的呢,爸爸?”

        是约瑟嚷嚷了两年的学生书包。她打上学以来,一直背着个老也使不坏的书包,那书包的外表已经灰溜溜、粗拉拉的了。

        给多米尼克的,是她在一个星期天曾在香榭丽舍大街的橱窗前注视良久的一枚装饰别针。

        “这要配我的蓝套裙可太合适了,你不觉得吗?”她当时曾这样说。

        最后是给他自己的,那把出类拔萃的小刀,上面装有六种不同的刀口、一个改锥、一个开瓶子的启子,还有一把真正的小锯,刀柄是用鹿角做的,不折不扣是他小时候在武器商的橱窗里欣赏到的那种。

        “都在这儿啦,孩子们……向马道个谢吧……”

        “马?”多米尼克重复着,她还不敢高兴过早。

        “很简单。星期六早上在办公室,一位顾客对我说他有赛马的准确情报。他姐夫在某俱乐部,不是赛马的骑师就是训练师,这我知道得不确切。他问我愿不愿意冒五法郎的险。于是我交给他五个法郎让他代我下赌注。我对赛马一窍不通,连他打算下赌注的那些马的名字都不知道。今天下午他交给我六百多法郎,告诉我说我们赌赢了,只是顺序不对。我听到这消息时吓了一大跳……看这意思,如果当时赌同样几匹马而且顺序也对的话,我们能领到一万二千多法郎。”

        多米尼克紧蹦的面孔松弛下来,但她仍在沉思。

        “我听说第一次赌的人几乎都会赢……”

        旁边的约瑟已经开始把书本往新书包里装了。“瓶瓶”也正在找东西开动他的小汽车。

        “它总是往后退,爸爸……”

        “我做给你看……”

        他必须为此耽搁几分钟。

        “朱斯坦,希望你别赌上瘾……你知道我小的时候听大人讲过好多关于赛马的事……”

        他听说过这件事,属于拉沃的家史。她祖父原在小田园大街拥有一座一流的饭馆,不少有名的专栏编辑、作家和上层人士经常鳞集一堂。在几年之内,饭馆曾名噪一时,大大小小的金融家们经常身着礼服、头顶灰色大礼帽来这里进餐。

        “他开始时也是偶尔听到一点内部消息,下点小数目的赌注……以后发展到想见见那些马,于是几乎每天下午都离开饭馆,把大权交给了领班厨师……”

        “开始,他大把大把地赢,以至于都准备把饭馆重新装修了,当然这样一来会使它失去原有的特色。

        “遗憾,钱的动作比他快……三年以后,我祖父沦落成自己这个饭馆的待应部领班,饭馆是靠他原来的一个小办事员重建起来的……

        “假如一切按原计划发展,父亲能继承家业,他也就用不着在十四岁上就去威扑来旅馆当穿制服的仆役了。”

        他强装微笑,开了个玩笑:“他也就不会认识你的妈妈了……”

        因为他岳母曾做过同一旅店的衣帽间小姐。

        “我祖父结局很惨,每个星期都要往几个儿女家跑,四处寻求周济……他最终死在圣·克鲁德的一个赛马场上,据说是由于心脏病发作,可我敢说是死于营养不良……”

        这事情要进展得和缓一点,灵活一点。关键是下一次要找到一种强烈吸引多米尼克的物品。他竭力在记忆中搜寻妇女们平时聊天时无意流露出来的心思,回想着她们最容易在哪些货架前留连忘返、叹羡不已。

        他等待了十五天——

        星期一回来他什么也没说,却有意识地让自己保持满面春风。

        “你又赌了,朱斯坦?”

        “嘘……,他轻轻地说,同时神秘地用眼瞥了瞥孩子们。

        过了一会儿上了床,他才说:“我上次做错了,不该当他们的面说我是怎样得来这笔钱的。我到不一定认为赌赛马就有伤风化,但是最好别跟他们提起生活中这么容易得来的钱……”

        “你又赢了?”

        “一点儿。”

        “多少?”

        “够让你明天有个称心如意的意外收获的。”

        他就这样一点点地给自己饰上一处瑕疵,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虚构的瑕疵。

        “我想我宁愿不要意外收获。”

        “听着,多米尼克,这钱不欠任何人的情,是合法赢利!让这唾手可得的钱财从眼皮下溜过去而不取,你觉得正常吗?”

        “我常常对你谈到我对赛马的看法……”

        “你自己从来没买过全国发行的【创建和谐家园】的十分之一券?”

        他提出了一条论据,一条有力的论据,因为多米尼克每星期外出采购时都要买上个十分之一券,一有空闲,她就手持【创建和谐家园】守在电视机前观看抽签结果。

        “我没赢过任何东西。”

        “怎么没有?四年前,一千旧法郎……”

        “可在那之前几年里买的【创建和谐家园】也够一千多旧法郎了。”

        “假使你把那几亿全部赢过来了呢?”

        “这种事只会出现在梦中……”

        “然而每个星期这种事都会出现在某个人身上,还不算其它种类的【创建和谐家园】。”

        在去威尼斯度假之前,他说起话来也是同多米尼克一样的调侃。

        他这次没有买礼物,却买了一台洗碗机。她兴奋得热泪盈眶。

        “我早知道你想要这东西。我要告诉你我的一件心事。你几乎每天晚上都由于洗碗碟耽误了看八点钟的新闻,从今以后你就可以同我一起看了……”

        每晚快八点时他们就安排孩子睡觉——这可以说是朱斯坦的工作——这样他们就可以有多半个晚上的时间看电视了。

        “你太好了,想得这么周到……不过你一定不要再赌下去了啊……你赌了多少?”

        “还是五法郎……”

        “上星期你没赌?”

        “五法郎,输了。但是三个星期平均下来我还净得一千三百多法郎。”

        “你的同事们知道吗?”

        “我的顾客不愿让我跟他们提,如果传播开了,弄不好我们会降低中彩级别的。”

        “他是谁?”

        “我从来没对你提过一个人,是个叫洛费尔的……”

        “和‘铁’字的拼法相同?”

        “不,有两个r,一个e……”

        他必须在几秒钟之内给一个渐渐参与他们生活的人物编出一个名字来。

        “他平时干什么?”

        “他是巴黎一家大体育用品部的采购员……那是些不可忽视的人物,只要一种商品在他们那儿销售成功,就意味着在全法国都打开销路了……”

        “为什么接待他的是你,而不是夏朗呢?我印象中你负责对外部分……”

        又得临时编词,还要小心翼翼,以免捅出漏子,吐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或字,又惹出其它问题,而要回答这些问题,他又需仔细推敲编造出来的假话。

        “他第一次来诺义大街门市部时,是为一家英国商店找些新产品,他也是那家商店的代理。人家自然就让他来找我。后来他就继续找我。夏朗当然会不高兴……”

        “你把他给得罪了?”

        “那到没有。一切都解决了。我不时把他领到……”

        “洛费尔还是夏朗?”

        “当然是洛费尔……你若总打断我,我就永远也说不完了……我是说,我有时把洛费尔领到夏朗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比我的更有吸引力……这位一本正经的蠢家伙非常高兴有机会向人显示他的酒吧。他把洛费尔当成自己的顾客,敬给他一杯开胃酒,好象我是个无意中上门的中间人,帮他摆脱了某些烦恼……”

        说实话,这太复杂了,而且会日益复杂。他并不对自己隐晦这一点,他必须常备不懈,言行谈吐要极其谨慎。

        这一切势必会影响到他的情绪。他采购的第一批礼品曾经使他欢欣鼓舞,好似他终于挣脱了久久禁锢着他的一种无形的魔圈。

        从今以后,他口袋里有了再不必报帐的小笔款子。只要当朱斯坦的口中透出酒味时,他随时都可以拿洛费尔做挡箭牌。

        他开始每天早、晚有规律地喝开胃酒。

        他如果走进门市部附近的咖啡馆肯定会被别人看到,同样,他也不能把车停在香榭丽舍大街或是任何一个蓝色地带【注】。他专门挑选了几条路线,以便可以把车在行人稀疏的街道上停一段时间。

        【注】蓝色地带:指法国城市内停车不得超过一小时的地区——注

        他往往先走进一家酒吧,要上一杯开胃酒,飞快地把它喝下去,然后再向老板或男招待打个手势:“再来一杯。”

        酒使他全身血液沸腾,使他敏锐地察觉到那迫在眉睫的危险及潜藏的灾难。

        他体验过这种情绪。在卡尔诺中学任教时期,每当他用眼光搜寻米姆诺时,心中都要估计到即将面临的种种威胁。

        他几乎每天换一家酒吧。在任何一个场所,他的面孔都不能被人当成常客辨认出来。

        一个星期六的晚上,他不加掩饰地把报纸翻到赛马那一页。当评论员评论第二天的赛马时,他迅速从口袋抽出铅笔,在报纸上作点注。

        “你要干什么,朱斯坦?”

        他在为下一步做准备。从合乎逻辑的角度来着,洛费尔不可能每周都到诺义大街来。而朱斯坦与他的关系也不可能亲密到可以打电话探询内部消息的地步。他并不需要大笔的钱,但是对找点零花钱也不乏兴趣。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是些送上门的钱。

        钱壮了他的胆,尤其是在同事们面前。比如看到夏朗象条狗似地摇头晃脑、装腔作势时,他就敢这样想:“摆你的臭架子吧,老朋友里我知道你有个总经理的头衔,你的办公室比我的高级,你随随便便就可以无故缺勤,你在C区买了一套现代化的房子,那儿的居民都是佣有游泳池或四个网球场的……你挣的钱是我的两倍,你儿子去年考取了高级技校……尽管如此,你仍然跟大多数人一样月底月头接不上……我敢说你也负债,你那颇有声望的裁缝照样不能按时领取报酬。而我则是富有的,我可以出去买哈瓦那烟草,抽上一口就甩掉,再用鞋后跟把它碾灭……钱,我要多少有多少……多到我都不知派何用场,我发愁的是得想个办法把它们花出去……我富有,你听见了吗?”

        若不是出于迷信,他就会再加上一句:“富得要死!”

        妻子叹了口气,悄声问:“你没再见到洛费尔?”

        “他订完货后得有几个星期不来。”

        “你还准备去赌?”

        “五法郎,明天早上我去赛马俱乐部。”

        “你押的是电视台说有可能赢的哪几匹马?”

        “不,我做了点记录。我再看看报纸。明天早上我服从灵感。”

        “咱们不去布瓦西了?”

        “你不觉得这太单调了?夏天我不管,天气好时孩子们可以在室外玩,可十一月份,大伙儿都围住一张桌子坐等顾客……”

        “你让我不放心,朱斯坦……我不知道你出什么事了,不过自从咱们度假回来,你不是原来的你了。你有病,但是想瞒着我……”

        “我敢打赌你给博松大夫打电话了。”

        “对。他向我提了几个问题:你吃得怎样、睡得怎样等等,后来他对我说,如果继续这样发展下去,他就来看你……你但保自己没生病?”

        “正好相反。我一生还从来没象目前这样健康。”

        他找到了一样东西来对付口中散发出来的气味。他买来叶绿素糖,只消把它们含在口中便可除去各种酒味。但是他回家时衣服口袋里不能放着这东西,因为妻子给他刷衣服时是要把口袋掏干净的。

        他开始想得很简单,每天进一个药店买上一盒,然后把吃剩下的扔掉。后来他想到一个笨法子,他现在已经很少采用这些笨法子了,也许是太心细了:他把糖盒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若有人对此表示不解,他可托辞说自己有胃灼热的毛病,叶绿素对他有益。

        “朱斯坦,我只要求你别在孩子们面前提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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