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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在《狄德罗报》当记者。曾经请求报社的经理派我到当强盗的大尉犯罪的地方去采访。但是他怕开支大,一连几个月都没有答应。等到最后他同意时,已经太迟了。我刚刚坐上去波尔多的火车,就得知巴克斯顿大尉已经被打死了。
然而,这都是往事了。如果读者问我:为什么要把东加勒和他的女主人之间的谈话记下来?说老实话,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吉姆坡——这是我们碰到的第二个不大不小的村镇。十二月十三和十四日,我们在这里停留了两天,因为牲口需要休息。
到吉海坡的第二天,即十二月十四日,我们为向导莫立勒的事非常着急,因为找了他一天,全无踪影,看样子是失踪了。
不过,请放心:十二月十五日出发的时候,他又出现在自己的岗位上,而且还故意用棍棒敲打地面,发出咚咚的响声,为的是使别人不要怀疑他的存在。
巴尔萨克再三地盘问,但莫立勒顽固地坚持说,他昨晚上哪里也没有去。这过失并不大,完全可以原谅:大概他是乘机到外面玩去了吧,于是这件事不久也就被大家忘记了。
过了吉姆坡,大道变成了小路,我们则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探险家了。
过了吉姆坡之后,地势变得坎坷不平。上了一个岭,又要下坡;然后又是上岭下坡。从吉姆坡出来,我们就登上了一个很陡峻的山岗,下岗之后,走了一段平地。然后又是上坡,一直到一个名叫道赫里科的小村,我们准备在这个小村旁宿营。
因为人和牲口都经过充分的休息,我们的队伍走起来比平日要快得多,下午六时左右就到了这个小村。
道赫里科的人非常友好而热情地欢迎我们,村长亲自给我们献礼。巴尔萨克向他们表示感谢,他们甚至欢呼起来,波特里耶疑惑地摇着头。
村长邀请我们住到村里最好的房子里去,并且要把我们的女同伴请到他自己家里去作客,这种热情使我们很高兴。大家想象着,今后的行程一定万事如意。但是,小玛丽走近莫尔娜小姐,轻轻地、然而是急切地说道:
“不要去,小姐!他会杀死您的!”
莫尔娜惊疑地望着黑人女孩。当然,我也听到了玛丽的话——这是每一个尊重自己的新闻记者的天职。但马尔色雷大尉也听到了,虽然他的职业不要求他具有这种本领。他稍微思考了一下,便下达了在村外扎营的命令。我想有他们的警卫,是可以睡安稳觉的。
这个预防措施使我沉思起来:马尔色雷大尉对这个国家是很熟悉的,莫非他也认为玛丽讲的话有根据?
第六章 阿美杰·弗罗拉斯的第三篇通讯
二月五日,《法兰西扩张报》刊登了特派记者的第三篇通讯。由于某种原因(我们的读者很快就会知道这是什么原因),这是报社从它的能干的记者那里得到的最后一篇通讯稿。所以,《法兰西扩张报》的读者们一连几个月都无法猜出弗罗拉斯在他这篇通讯的末尾留下的谜。若要彻底揭开这个谜,还得继续看后面的故事。
第三篇通讯全文如下:
巴尔萨克探险队(三)
本报特派记者
十二月二十四日 康康
我们昨天早上来到这个地方,预备在明天(圣诞节)继续前进。我在上一篇通讯中提到,玛丽向莫尔娜提出了警告,马尔色雷大尉根据情况下达了相应的命令,可是巴尔萨克不能掩饰他懊丧的心情。
“谁在这里作主,大尉?为什么您不征求我的意见,就下命令在野外宿营,而不住到老百姓家里去?”
马尔色雷大尉冷冷地答道:“据我所知,有人在阴谋陷害我们。”
“阴谋,”巴尔萨克讥讽地喊起来,“这太过分了吧!”
“您息怒吧,请听我说。”莫尔娜说道,“刚才我和玛丽谈过话,关于这个阴谋是玛丽告诉马尔色雷的。您听说过‘冬戈龙’吗?”
巴尔萨克摇摇头,不以为然。
“我知道。”沙多雷医生走了过来,“这是一种致命的毒药。它的特点是药性要到一个礼拜之后才发作。”
“阴谋就在这里。”莫尔娜小姐接着说道,“它是这个村长和邻村的村长谈话时玛丽偷听来的,这个村长叫多罗沙龙。他的计划是:首先热情地迎接我们,让我们分散到他自己的家里和他的同伙家里去。然后,他们用本地的土产招待我们吃喝,估计我们不会拒绝。与此同时,还要同样招待我们的士兵。第二天我们继续自己的行程时,什么也察觉不到,可是过几天之后,毒药就发生作用了。”
不难想象这么一说,我们听了何等惊讶,巴尔萨克简直是目瞪口呆了。
十六日,天刚亮我们就起了床。
在离开道赫里科时,我发现莫尔娜小姐的第二个向导楚木庚走到队列的末尾,和莫立勒走在一起了。是他和东加勒发生了争吵么?楚木庚和莫立勒谈得很融洽,好像是莫逆之交似的。这里头有什么名堂?走着瞧!
看样子,东加勒却毫不惋惜楚木庚对他的疏远。他和玛丽有说有笑,看起来,他兴高采烈。
过了一个名叫巴卡列亚的小村后,我们重新进入了路线,然后又是平原,一直延伸到康康。我们于昨天,即十二日,到达康康的。
我们比原定的计划迟到了十二个小时,因为莫立勒第二次跑掉了。二十二日,在途中的第二次休息之后,他就不见了,毫无办法,只得停下来等他。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出现在自己的岗位上,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的,他仍在前面带路。这一回,他再也不能否认自己离开过队伍的事实了吧?可是莫立勒仍然千方百计找借口。他解释说,早上出发时把马尔色雷大尉的军用地图忘记带了,不得不跑回去取。马尔色雷大尉严厉地斥责了几句,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如果不是因为逊伯林在夸大这件事的话,我本不想提到它的。这天夜里逊伯林失眠了,似乎是见到我们这位向导回来的。他把这件事作为一个绝大的秘密告诉了马尔色雷大尉,并补充说,莫立勒并不是从我们走过的西方回来,而是从我们前进的方向,即东边的康康这个方向回来的,他在这个方面根本不可能找到什么他忘记带走的东西。很显然:他是在撒谎。
这个情况,如果不是逊伯林讲出来的,也许会引起大家的重视。然而,这偏偏是逊伯林讲的,他那么粗心大意,很可能把西方和东方混淆了。
闲话休提,言归正传。这时我们已经在康康的街头漫步了。莫尔娜小姐、巴尔萨克、逊伯林和我,在楚木庚和莫立勒的带领下,在康康的街上走着。早在几天前,莫立勒就喋喋不休地纠缠我们,极力赞扬住在康康的一个叫做根耶拉的巫师,说他有未卜先知的本领,非常灵验;并且建议我们去拜访他。当时我们都对他置之一笑,没有接受他的建议。
现在,当我们在康康的街头散步时,楚木庚和莫立勒把我们带到一座距我们仅仅几步远的土房子跟前了。这就是那有名的根耶拉的住所。他们俩人又建议我们去拜访他,而且很固执,一直到我们让步,满足他们的愿望为止。
于是,我们走进了一座肮脏的小土屋。根耶拉站在房间中央。互相问过好之后,他在一张草席上坐下来,并且要我们也学他的样子。
他抓了一把细砂,把它撒在地上,用小扫帚把砂子扫开使呈扇形。然后他向我们要了一打红白各半的柯拉子,口中念念有词,把它们细心地摆在细砂上,摆成几种图案。两手在上面比比划划,似乎在给它们祝福。未了,他小心地把柯拉子收拢来,并向我们伸出一只肮脏的手来索取报酬。
现在轮到我们问卜了。他劲头很足,准备回答我们的问题。
由我开始。我请求占卜我的通讯稿的命运,这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
“不久的将来,”他用【创建和谐家园】语说道,“谁也别想从你这里得到任何消息。”
多么好的命运呵!这巫师说“不久的将来,”那么,目前这篇通讯稿是可以放心了。
根耶拉转向逊伯林。
“您将要负伤,”他说,“这伤口将妨碍你坐下。”
现在轮到莫尔娜小姐了。
“你的心将要受伤,”他庄严地宣布。
咳,真不赖!你瞧,他没有明确指出,这是肉体上的创伤呢,还是指精神上的,我倾向于后者。很显然,莫尔娜对此与我有同样的理解:他的脸上起了红晕。我敢打赌,她在恋着马尔色雷大尉。
那妖术小丑闭了嘴,然后以一种威胁的神情望着巴尔萨克。很显然,将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预言在等待我们。他预言:
“我看到了一群白人,白人可别越过锡卡索。
否则,你们不是死,就是做奴隶。”
老头子得意洋洋。
“白种人?”莫尔娜问道,“您说的是黑人吧?”
“我说的是白种人,”根耶拉威严地答道,“你们不要越过锡卡索。否则,不当奴隶就得死。”
吃午饭时,我们所有的人,包括波特里耶,都把这件事当笑料来谈。过后,谁也不去想它了。
可是,我将这件事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终于在睡觉时得出一个结论:有人在恐吓我们。
是谁呢?为什么?
是谁——这个我无法知道。
为什么?为的是要阻止我们前进。我们的行为可能妨害了某些人,他们不希望我们到锡卡索那边去。
莫立勒,是那些要阻止我们旅行的人的同伙。他顽固地把我们拉到根耶拉那里去,是很可疑的。可以认为,他是被收买的。
这就是我的结论。事态的发展将会证明这个结论正确与否,我们将拭目以待。
阿美杰·弗罗拉斯
十二月二十六日,离康康之后,在丛林里。
前天写好那篇通讯之后,今天还要补充一点。然后,这篇通讯稿将由楚木庚去邮寄。
昨天夜里发生的事件太不寻常了。
我们是在昨天早晨离开康康的。在路上休息了两次,大约走了三十公里的路,然后在露天里搭帐篷宿营。
整个营地都入睡了。半夜里,我们突然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惊醒了。可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它有点像蒸汽机的轰鸣,或者准确点说,像昆虫发出的嗡嗡声。但这昆虫是硕大无朋的,起码有像那么大。据哨兵报告,这不平常的嗡嗡声首先从西方传来,很微弱,以后逐渐变成轰鸣。当我们从帐篷里惊起时,轰鸣的响声达到高峰。特别令人不解的是:这声音来自天空。
我们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终究是徒然。什么也没看到,因为乌云遮住了月亮,夜色很黑。
当我们瞪眼望着漆黑的夜空时,轰鸣声向东方移去了,逐渐变得微弱,终于听不见了……但是,这个声音还没有消失,西方又传来了同样的嗡嗡声,像第一次一样,这声音逐渐变强,达到高峰,然后渐渐变弱,消失在东方。
整个营地笼罩着一派恐怖气氛,挑夫们都吓得趴在地上了。我们都【创建和谐家园】在马尔色雷大尉身边,连东加勒和楚木庚也来了,只是不见莫立勒。他一定是伏在什么地方打哆嗦吧。
那奇怪的轰鸣声共出现了五次。每次都是由弱变强,达到高峰,然后微弱下去,消失在东方。最后,夜又恢复了它固有的宁静。
早晨,当我们列队出发时,惊魂甫定的黑人们再也不愿前进了。马尔色雷大尉费了许多唇舌,才好容易说服了他们,但为了此事已耽搁了三个小时。
昨夜那奇怪的轰鸣声,很自然地成了大家的话题。但是谁也不能解释这是怎么回事。于是,话题又慢慢转换了。在走到离开昨晚宿营地大约两公里远的地方时,走在队伍前面的马尔色雷大尉突然发现地上有许多大约五十米长、东西走向的辙迹。辙迹约五十公分深,靠西方这头较深,这样的辙迹共有十条,每平行的两条为一组。
它们和昨夜那奇怪的声音是否有什么联系呢?开始我以为是没有的。
然而,它们的方向都是由西向东;它们的数目也相等:五对平行的辙迹,五次接连的轰鸣声……
这究竟有什么联系?只有天知道!
阿美杰·弗罗拉斯
第七章 锡卡索
巴尔萨克探险队于一月十二日抵达锡卡索。六个星期来,他们以平均每天二十五公里的速度前进,已经走过了大约一千一百公里的路程。
《法兰西扩张报》已经停止刊登阿美杰·弗罗拉斯的通讯稿,因为他没有将稿件寄到编辑部来。如果不是这位能干的记者把他的旅途见闻写在日记本上,我们也许就无法知道这个考察队的任何消息了。现在,这本日记就在本书作者的案头。我们在讲这个故事时,还要大量引用他的旅行日记。
读者们一定还记得,我们在前面已经提到,巴尔萨克考察队将要在锡卡索分成两个小分队。一个小分队将由巴尔萨克本人率领,经由瓦加杜古、摩西亚、布尔卡等地,在达荷美的海港科托努结束考察。另一个分队则由波特里耶领导,折向南方,几乎作直线前进,目的地是象牙海岸的格兰巴沙。
锡卡索,和这个国家的其他城镇一样,是用城墙围起来的。这城墙在当地叫做达达,有六米高,墙基的厚度不少于八米。
法国驻锡卡索的卫戍部队由三个连队组成。年轻的军官们很热情地接待了考察队,为这些稀客们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
第二天,考察队分家了。基里耶和赫里耶,根据指令要跟随波特里耶;还有一个依西多尔·旦逊,他自己提出来要跟波特里耶在一起。跟随巴尔萨克的是波赛恩和沙多雷医生,记者阿美杰·弗罗拉斯也在这个分队,因为这个分队的路程较长,他可以采访到更多的新闻。
马尔色雷大尉下了命令,把他的一百骑兵拨给锡卡索卫戍部队的一名中尉指挥,去护送波特里耶分队;自己则指挥着其余一百人作巴尔萨克的卫队。这位受过良好的军纪教育的青年军官怀着一种腼腆的、抑郁的感情在猜测着:冉娜·莫尔娜和德·逊伯林会跟随哪一个分队呢?
当那年轻女郎宣布她要跟巴尔萨克这个分队时,他轻松地舒了一口气。但冉娜又补充说,她和逊伯林呆在尊敬的巴尔萨克考察队的时间不长了,再过一些时候,他们将要脱离这个考察队,去北方完成他们预定的私人的考察任务。这时候,我们的大尉又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莫尔娜与逊伯林有十头驴子,他们还雇了五名赶驴人和十名挑夫。这些人自然是要跟他们走的,其余的赶驴人、挑夫和驮载的牲口分成不相等的两份。数目较大的一份,归路程较长的考察分队,即巴尔萨克这个分队。向导莫立勒也要留在这个分队里。
但是,刚刚这样组合之后,莫立勒立即坚决地拒绝。人们再三请求他,也没有用处。据他说,原来他受雇时,就只有把考察队送到锡卡索的打算。无论如何,他是不愿再往前走了。考察队员们费了许多唇舌,他才勉强答应给波特里耶的分队带一段路。
这件事刚刚定下来,赶驴人和挑夫那里又出了问题:他们一致拒绝再往前走。向他们请求、许愿,甚至对他们进行威胁,都没有结果。
于是,不得不去寻找新的向导和工人。找赶驴人和挑夫并不太难,却花了几天时间才选中了一个颇可信赖的土人当向导。这是个黑人,名叫巴拉戈列。
这时,莫立勒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开初,他袖手旁观,甚至幸灾乐祸地看着主人们四处雇人而不可得。但当他们的努力取得了成绩之后,他的立场立即改变了。他找到巴尔萨克,恭顺地表示忏悔,说他之所以那么固执地拒绝前进,是因为他害怕出危险;他说他现在想通了,愿意把考察队送到瓦加杜古和达荷美去。说也奇怪,那些挑夫也一下子改变了立场,并且宣称:只要有他们的向导带路,走到天涯海角,也心甘情愿。
这种突然的齐心,显然表明:考察队意想不到的耽搁时日,唯一的肇事者就是莫立勒。开始他们想拒绝这来迟了的请求,继而一想,这伙人熟悉了工作,向导又是在要去考察的国家里土生土长的,把他们留下颇有用处。于是,大家对莫立勒的过失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们是一月十二日到达锡卡索的,离开这里已是一月二十一日了。
巴尔萨克和波特里耶不无激动地握握手,两个小分队就分道扬镳了。
波特里耶向南方去了。巴尔萨克、波赛恩、沙多雷医生、阿美杰·弗罗拉斯、冉娜·莫尔娜和逊伯林,在马尔色雷大尉指挥的一百名骑兵的护送下,向左前进,消失在东方的原野里。
但是,这两个大体相同的小分队却有着完全不同的遭遇。在波特里耶那个小分队顺利地完成他们的考察任务的同时,巴尔萨克的这个队却碰到许多异乎寻常的、惊心动魄的事件。
这样,我们在这本书的以后各章里,对于波特里耶分队在平静的旅途中发生的诸如一般的琐事就不去管它了,而是着重看看那个由莫立勒领路、向着黑人区内部往东逝去的考察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八章 莫立勒
摘自阿美杰·弗罗拉斯的旅行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