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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类在屠戮自己同族的时候,能够如此心无芥蒂的下手?
在血腥屠戮的恐惧之中,残存的难民们毫无悬念的投降了——尽管绝大多数都已经溃散逃亡,仅存的只是一小部分而已。
而深林堡贵族的军队也终于入驻,并且也接管了整个深林堡的防御,打开了城堡的大门。
至于卫队骑士和精灵们,则非常有默契的一起退到了城堡大厅的门外,原本想要连这里也一起接管的士兵们统统被他们赶了回去。几个不服气的则直接被砍了脑袋,血淋淋的尸骨倒在大厅前的阶梯上面。
在几场小冲突之后,来自各个家族的私兵们终于放弃了打算;而卫队骑士们依然拄剑拱卫着大门,丝毫没有离开半步。
等到黎明终于升起的时候,巴里·塞纳才在一众贵族们的簇拥下,像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一样,穿过尸骨遍地的城门,来到了深林堡。
尽管脸上全是无比悲痛的神色,无法遏制心内狂喜的老人嘴角依然在不断的颤抖着。貌似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完全是在掩饰自己的笑容。
这么长时间的委曲求全,对那个小家伙恭恭敬敬的侍奉,甚至到了谗言屈膝的地步,终于换来了成果。
鲁文·弗利德终于死了——!
为了这一刻,巴里·塞纳几乎压上了自己全部的赌注——多年积攒的财富,家族在深林堡的声望,珍贵的继承人……甚至到最后还动员了军队,可以说已经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
整个晚上老人彻夜无眠,自始至终都在等待着外面传来的消息,却又因为害怕会被牵连而不敢亲自前往,在坐立不安的漫长等待着度过了一整天。
此刻他那双昏黄的眼珠早已布满了血丝,腿脚更是被冷风吹得僵硬,困倦至极完全是强作精神,才没有直接从马鞍上摔下去。
但是上了岁数唯一的好处,就是身体的直觉已经不太敏感了,才让这位平时就颤巍巍的老人表现得和往日有任何不同,不至于被人察觉出些许端倪。
更何况胜利已经在眼前了,怎么可能能在这时候离开?!
巴里·塞纳的心像是被熊熊烈火烤炙,急促的呼吸简直让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在亲眼看到鲁文·弗利德的尸骨,看到威尔·塞纳坐在那张椅子上,成为深林堡贵族们拥戴的伯爵之前,他都不能倒下!
激动到手脚都在发抖的老人翻身下马,在几个贵族的搀扶下走到了城堡大厅的外面,被两名卫队骑士拦住了去路。
“两位骑士阁下,我是巴里·塞纳。”老人不气不恼,挥手挡下了想要上前的士兵们,声音恳切的询问着:“能否告诉我,城堡里面还一切安好吗?”
“我们不知道。”其中一名卫队骑士摇摇头,表情像是僵硬的石头:“但是之前洛伦·都灵阁下曾经吩咐过,绝对不许任何人进入城堡,我们这是在遵循命令。”
“真是忠诚的骑士。”巴里·塞纳还不忘了称赞几句,然后紧接着问道:“那么,请问有谁看到洛伦·都灵阁下去哪了吗?”
两名卫队骑士面面相觑,同时摇头:“洛伦·都灵阁下在听说侧门出现敌人之后就前往支援,然后就再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了,也没有人看见过他。”
巴里·塞纳拼尽全力才遏制住了放声大笑的冲动——这个从来到深林堡之后就给他们制造了无数麻烦的巫师,可终于完蛋了!
尽管只是个小小的巫师,但他永远忘不掉这家伙在那次会议上,是怎么狂妄的打断自己,让自己丑态尽出的。
不仅如此,似乎就连鲁文·弗利德的整个计划,似乎也都和他密不可分。
虽然心里痛快的不得了,老人的脸上却依然是悲痛的缅怀之色:“洛伦·都灵阁下是伯爵忠心耿耿的巫师顾问,像这样品德高尚的人不可能会背叛伯爵,从城堡里逃走的。”
“也许他只是受了重伤,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才行。”说着老人顿了顿,用万分伤感的口吻说道:“如果……他已经蒙圣十字召唤,我们也必须找到他的尸体,让他的灵魂安眠。”
他的话音落下,城堡大厅的门就被打开了。
吱嘎作响的门轴声吸引了所有的目光,一双双眼睛不由自主的盯着被打开的大门,等待着那门后漆黑一片中走出的身影。
巴里·塞纳瞪大了眼睛,布满血丝的瞳孔剧烈的收缩着,不可置信的看着走出来的黑发巫师。
一身巫师袍,带着兜帽的洛伦右手举着魔杖,一步一步从阶梯上走下来。周围的精灵和卫队骑士们主动为他让开了道路,闲庭漫步般的出现在了巴里·塞纳的面前。
“很荣幸再次见到您,巴里·塞纳大人。”洛伦的声音无比的平静:“自从您上次不告而别之后。”
“请允许我向您道歉,我们临时得到了会有人攻打深林堡的消息,还来不及通知伯爵大人就离开了!”
老人的神情无比的悔恨,唉声叹气着:“当时我们一心想着赶回自己的领地,去召集军队为伯爵大人平叛——但是谁也没能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副模样!”
“不过无论如何,您还活着就是这场灾难当中最好的消息了。感谢圣十字的庇佑,没有让像您这样忠心耿耿之人遭受歹徒的毒手!”
“您这么说,还真是我的荣幸。”微微一笑,黑发巫师挑了挑眉毛:“这么说,您和诸位大人们也只是得到了消息,和那些叛乱的难民们毫无关联了?”
“那是当然,我们对伯爵大人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叛逆的举动来?!”巴里·塞纳义正言辞的反驳道:“如果可以抓到真凶的话,还请您务必要严厉惩处,绝对不能姑息这种可怕的叛徒,否则深林堡永无宁日!”
“能够掀起这样一场暴动的,肯定是某些对伯爵怀恨在心的贵族——我严重怀疑,那些曾经试图放火烧毁粮仓的家伙们,绝对和这件事脱不开关系!一定要严厉的惩处,剥夺他们的头衔和土地,让这些叛徒得到应有的下场!”
整个城堡都回荡着巴里·塞纳的声音,慷慨激昂的老人不顾身体的疲劳,那饱含情感的话语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就连伯爵的卫队骑士们也不由得为之动容。
“说得好,说的精彩,巴里·塞纳大人。”始终沉默的洛伦终于开口:“我一定会着重考虑您的建议,让叛徒们得到他们应有的下场。”
“现在,请您还有诸位大人们跟我一起来吧,有人想要见见你们。”
说罢,黑发巫师转过身,朝着城堡大厅的方向走去。
“见我们?谁、谁要见我们?”巴里·塞纳呆住了。
停在原地的洛伦缓缓回首,嘴角还带着一抹明显到不能更明显的讽刺:
“当然是深林堡伯爵,鲁文·弗利德大人了!”
第三十七章 铲除(上)
空荡荡的城堡大厅,死寂的气氛犹如实质般凝结在空气当中,数十人像是深有默契一般,静默到没有一丝声音,仿佛就连风声都在此刻停止。
太过寂静的大厅,以至于似乎能听见所有人心跳的声音。
恐惧、惊愕、挣扎、难以置信……每一个站在大厅当中的贵族们抖低垂着头,丝毫不敢去看向坐在那张椅子上的身影,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鲁文·弗利德还活着?他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每一个贵族都在心底拼命的咆哮着,回想着整个天衣无缝的计划,明明每一步都进行的无比完美,为什么结果却和他们所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而现在这个最关键的敌人却活得好好的,谁也不知道这位年轻气盛的伯爵老爷,究竟会如何发泄他的愤怒。
在漫长的等待中胆战心惊的贵族们,一个个两股战战。如果不是巴里·塞纳老人还在,他们早就已经逃回自己的领地了。
站在最前面的老人,脸上却没有半点惊慌之色,反而无比的平静。
从知道鲁文·弗利德还活着那一刻,这场赌博就已经输了——他压上了自己全部的赌注,但依然没能夺走这位年轻伯爵的生命,反而让他活了下来。
加上威尔·塞纳恐怕也已经死了,失去了重要的继承人,又在威信和财力上都遭受重创的塞纳家族,暂时不得不蛰伏在弗利德家族的羽翼之下。
但即便鲁文赢了,也不代表他能把自己怎么样。毕竟是他从难民手中救下了这位伯爵大人的小命,于情于理鲁文都没有权力惩罚他;至于擅自离开城堡返回领地,在救命之恩面前就不是什么严重的过错了。
更何况现在控制着城堡的是自己的军队。就算伯爵打算来硬的,他也得考虑一下后果——奋战了一夜的卫队骑士们,在全副武装的军队面前能坚持多长时间?
上了年纪的另外一个好事,就是对成败看淡了。一次的失败并不能决定什么,只要自己还活着,就能继续领导塞纳家族暗中反抗下去,让弗利德家族在深林堡的统治永远不能安稳。
老人缓缓抬起头,坐在领主位置上的鲁文·弗利德同样在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仅仅对视了一眼,巴里·塞纳便谦卑的低下头,像是一位忠心耿耿的臣子。
此刻年轻的伯爵脸上根本看不出他的心情,冷漠的目光就像是等待狩猎的狮子,寻找自己猎物的弱点,等待着它松懈的瞬间。
鲁文从自己的椅子上起身,目光巡视着那些依然战战兢兢的贵族们:“诸位的及时赶到,令我们打败了反叛的暴徒,并且取得了一场难能可贵的胜利!”
原本还紧张万分的贵族们终于松了口气,僵硬的脸上露出了虚假的谄笑,迎合着这位年轻的伯爵。
“但是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先结束这场暴动,并且将背后的真凶绳之以法。”伯爵的话锋一转:“否则将会对不起那些白白牺牲的战士们,绝对不能让那些叛徒们,在我们还在为逝者哭泣的时候逍遥法外!”
“为此,我想让你们见一个人,一个你们都认识的。”面无表情的鲁文回首,朝身后的巫师顾问点了点头:“把他带来吧,让诸位大人们都见一见。”
洛伦稍稍行礼,嘴角露出一抹笑容,走到了大厅一侧的房间。一双双眼睛了盯着那扇门,就连巴里·塞纳也忍不住张望着。
当黑发巫师牵着的那个人从门后面走出来的时候,原本还能保持镇定的老人,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威尔·塞纳?!
犹如活死人般的侍从一步一步走进大厅,双瞳呆滞而且面色蜡黄,微微张开的嘴唇颤抖着无法合拢,踉踉跄跄的脚步,仿佛随时都会跌倒在地。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惊慌失措的老人目光不停的在威尔和鲁文两个人的脸上来回扫视着,希望能够找到什么隐藏的线索。
哪怕是威尔死了,都不会令巴里震惊成这副模样!
“威尔·塞纳,我的侍从。”咬着牙的鲁文,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告诉诸位大人们,究竟是谁策划了这场叛乱?”
神色呆滞的威尔十分迟缓的举起右手,颤抖的食指慢慢伸直,指向了站在他面前无比震惊的老人,巴里·塞纳。
“伯爵大人,我是冤……”
“闭嘴!”愤怒的鲁文咆哮着打断了巴里·塞纳的话,几乎能喷火的目光死死盯着老人的脸,咬牙切齿着开口道:“闭嘴!给我跪下,巴里·塞纳外!公!”
浑身颤抖的巴里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屈膝——既然已经输了,那么也没有什么尊严可言,哪怕要忍受屈辱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还有你们,诸位深林堡的大人们,该不会觉得自己很干净,我也不会把你们怎么样吧?”
鲁文的话还没说完,躲在后面的贵族们就已瘫倒了一地。
“我想了很长时间,究竟该惩治背叛我的人。”年轻的伯爵露出了令贵族们毛骨悚然的笑容:“而我的巫师顾问告诉我,尊敬的巴里·塞纳大人提出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建议。”
老人呆住了。
“一定要严厉的惩处,剥夺他们的头衔和土地,让这些叛徒得到应有的下场……我对他的意见非常的赞同,这确实是一个很合适的办法!”
“等等,等等伯爵大人!”跪在地上的巴里·塞纳赶紧喊道,紧张的甚至都有些语无伦次了:“我们都是被冤枉的,和这起叛乱没有半点关系!”
“全都是他,是威尔·塞纳,他对您怀恨在心!是您抢走了他继承伯爵头衔的机会,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至于不论他说了什么,肯定都是这个卑鄙小人为乐活下去而说的谎言,一切都和塞纳家族没什么关系!”
“没错,我们都是您忠心耿耿的臣子,怎么可能会背叛您呢?!”
“都是他,是他蛊惑了那些暴徒们的叛乱!”
“您一定要相信我们,这些和我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口不择言的贵族们也赶紧为自己辩解,把所有的罪责推到了威尔·塞纳的身上,拼命的为自己洗脱。
唯一可惜的,是鲁文·弗利德根本就不信。
“我会按照巴里·塞纳大人的建议,来惩处各位的罪责。”鲁文的表情说不出的痛快:“让各位得到自己应有的下场!”
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说什么的巴里·塞纳,缓缓的站直了身体,脸上也再没有刚刚惊恐的表情。
“现在就这么说,未免太早了些吧,鲁文·弗利德大人。”
“您似乎忘了,深林堡的防御就在我们的手里。只要大厅里出现一丁点儿动静,外面的士兵们就会冲进来。”老人平静的和伯爵对视着:“到时候,您的卫队骑士们能坚持多长时间呢?”
“不如大家都保持镇定和理智,而我们也愿意向您投降并且付出一些代价,这样对所有人都有好处,您说呢?”
“不错的提议,但我想要的不是让您付出一些代价。”鲁文冷笑一声:“我想要的是成为深林堡真正的伯爵,所以我不会和任何叛徒妥协!”
站在伯爵身后的洛伦轻轻挥动了一下魔杖,打开了紧闭的大门。披着深色大氅的亚伦爵士,在一双双绝望的目光中,带着几十名洛泰尔公国骑士们直接冲进了大厅。
“伯爵大人,请恕我们来迟了——!”
第三十八章 铲除(下)
亚伦爵士的出现很突然,但也在洛伦的安排之中——如果是正常的情况下,带着大量的辎重,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足够从深林堡出发往返一次。
但如果说在只有骑兵的情况下轻装前进,那么这个时间就能大大缩短,甚至可以减少到不足二十天!
按照洛伦在他出发前留给他的字条,亚伦爵士在出发之后就扔下了步兵和拖累的辎重,率领着公爵支援的骑兵军队,用最快的速度赶往深林堡。
而深林堡贵族们的军队控制了城堡之后,甚至都没有记得关上城门,结果被骑兵们毫无阻碍的夺下了城堡的控制权,仅仅只坚持了不到一刻钟就缴械投降了。
在难民面前耀武扬威的士兵们,在挥舞着十字血剑旗帜的洛泰尔铁骑下,立刻就变成了待宰羔羊,甚至连一星半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