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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圣诞节是周六，所以NFL圣诞大战顺势诞生。圣诞大战之所以如此精彩是因为NFL的常规赛一般都在十二月结束，一月份开始进行季后赛争夺，最终胜者进入二月份超级碗的王者对决。也就是说，圣诞大战如果能够举行，那也就是常规赛最后一周或者是倒数第二周，这对于争夺季后赛门票有着决定性作用，往往都是惨烈异常。

  　　今年的圣诞大战更是精彩纷呈，对战的两只队伍分别是休斯顿油工和旧金山49人，这两只球队都是联盟顶级球队，此时也都在竞争各自分区的冠军位置，同时二者也都是超级碗的有力争夺者，这使得这一场圣诞大战看起来更像是王者之争。

  　　“噢，狗屎！”、“天杀的！”……一群哀怨的声音四处响起，显然对于刚才球队的表现很不满意，雨果更是差一点就跳了起来，“杨确定他知道他在做什么吗？他完全让刚才的散弹枪阵型看起来像是一个笑话，狗屎！”

  　　雨果的话语得到了周围一圈人的认可，亚历克斯直接就挑起来，拿着啤酒不断挥舞着，“他现在是在梦游吗？他到底知不知道对手是谁，草，醒醒，史蒂夫，拜托，谁救救这支迷路的小羔羊，他简直糟糕透了。”

  　　他们现在正在讨论的是旧金山49人的四分卫史蒂夫·杨（Steve.Young），旧金山49人目前是联盟的老牌强队之一，他们曾经四次获得了超级碗冠军，他们今年力争连续第三年赢得自己分区——国联西区——的冠军，为季后赛赢得一个更好的位置，但他们的对手休斯顿油工实力却更加强劲，今天的比赛打得十分辛苦，而史蒂夫·杨更是失误连连，这让人不得不爆粗口。

  　　其实今天休斯顿油工表现也十分糟糕，估计是圣诞节大战的巨大压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赛水准，比起季后赛来都更加紧绷，这让两支队伍的表现都不好看，场面看起来就是一团糟，让人吐槽无力。但正是因为这样，他们就更加希望自己支持的球队——旧金山49人可以雄起。

  　　洛杉矶对于自己橄榄球队的热情似乎没有那么火热，洛杉矶公羊队、洛杉矶突袭者在天使之城的主场比赛上座率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场次都屈指可数，其实最主要原因不是洛杉矶不喜欢橄榄球，他们一样为橄榄球疯狂，大学联盟和高中联盟的橄榄球队都受到了追捧，大学联盟的比赛上座率甚至超过了NFL球队的比赛。最主要是因为洛杉矶是著名的【创建和谐家园】城市，这里的居民都更加愿意自己原籍的球队，而洛杉矶却没有一支土生土长的橄榄球队，这是硬伤。

  　　相对而言，从1946年就驻扎在旧金山的49人赢得了许多加利福尼亚球迷的芳心。特别是在今天的比赛里，对手可是德克萨斯州的休斯顿，于是屋子里所有男人都一片倒地支持了旧金山49人。

  　　面对雨果和亚历克斯的急躁，亚当也忍耐不住了，直接就嚷嚷到，“你们应该看口袋保护，刚才的保护太糟糕了，根本没有给史蒂夫思考的时间……”

  　　“对，这就是我的关键点，散弹枪阵型重点就是在于要四分卫传球，传球，跑卫直接就不使用了，那么四分卫在传球之前就应该把注意力高度集中，而不是等接到球之后再慌慌张张地四处打量。”雨果很是郁闷地说到，他显然对刚才史蒂夫·杨的表演十分不满意。

  　　果然，雨果这番话说的亚当也没辙了，他只能说到，“今天两个四分卫状态都不好，要看看他们的跑球了，说不定今天就要依靠跑球来决胜负了。”

  　　“见鬼的上帝。”雨果也对亚当的话表示了认同，郁闷地抱怨到。

  　　穿越过来美国之后，雨果还有一个特别的收获，那就是他也成为了橄榄球的狂热拥簇之一，其实以前他在国内就看过十分冷门的橄榄球，不过并不狂热，他有时间就会收看比赛，但并不会为了比赛而抛弃其他事情，专门守候直播；就比如说超级碗，雨果在穿越之前只是看过区区三次直播而已。但是现在却有所不同了，美国的橄榄球氛围确实十分浓厚，不愧是最受欢迎的运动，全民普及率十分高，甚至平时作为休闲活动也会玩上两把，就和棒球的掷球接球一样。

  　　从小有兴趣到为橄榄球而疯狂，雨果依靠着这个兴趣真正地将自己融入了这个文化社会里，当然，兰开斯特的灵魂完全融合之后对陈雨果造成的深刻影响也不容忽视。

  　　虽然雨果和亚当刚才是在争吵，但意外的，两个人之间的交流都变多了起来，这实在很是难得。在此之前，雨果还一直烦恼着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和亚当进行沟通，否则每次两个人打电话都是一大堆沉默，即使不尴尬也都变尴尬了，任何两个人要变得亲密起来，共同的爱好都是十分必要的。

  　　今天，雨果意外发现了橄榄球也许可以成为这个桥梁，这样以来他和亚当未来的话题就会丰富许多了，这也是圣诞大战最大的收获之一了。

  　　“伙计们，吃饭了！比赛这才刚刚开始三分钟，你们就开始在这里咆哮了，那么进入第四节的时候，你们打算怎么办？”莫莉亲自走了过来，把所有人都招呼了起来，显然她对于这样的场面早就习惯了。

  　　果然旧金山49人的这一波进攻无功而返，最终只能是弃踢，惹得男人们又开始暴躁起来，然后一个个被莫莉拉着朝餐厅方向走了过去。亚当在那里和雨果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史蒂夫的传球真是糟糕透了，可传球也没有打出来，这真是一团乱。”

  　　雨果笑呵呵地应和着，可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起来，雨果左右看了看，就扬声说到，“我来接。”然后拍了拍亚当的手臂，转身就朝电话方向跑了过去。亚当看了一眼雨果刚才拍自己的地方，然后嘴角微微扯了扯，脚步不由就放轻了一些，朝厨房走了过去。

  　　雨果走到电话旁边，把电话接了起来，“晚上好，这里是塞隆、兰开斯特、洛林的家。”

  　　可是电话另一端却没有按照惯例传来回答声，只是一阵安静，雨果原本以为又是电话信号的问题，这种事情在九十年代初并不稀奇，但随后雨果又想了想，他几乎这两个月来这种类型的电话他所接到的就至少有三次了，而且查理兹和亚历克斯也提到过，那么事情就有蹊跷了。

  　　于是雨果把即将挂断的电话又拿了起来，想了想，“乔？是你吗？”

  第607章 节日氛围

  　　“乔，是你吗？”雨果只是下意识地开口说到，但说完之后，电话另一端依旧是一片沉寂，这让雨果不由哑然失笑，还是他想太多了，看来果然就是线路问题。

  　　这样说来也有道理，如果真的是约瑟夫打电话过来，即使因为是雨果接电话而不说话，那么之前查理兹或者亚历克斯接电话时约瑟夫就没有必要沉默了。所以看来就是雨果自己想太多了，线路问题才是最好的解释。

  　　雨果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站在原地看向大厅的另一端，此时整个大厅都充斥着喧闹的喊声，亚当和老杰克都看着电视机，絮絮叨叨地讨论着正在进行的比赛；查理兹拿着威士忌和白兰地酒瓶弯腰询问着亚当和老杰克等人晚餐要选择什么酒；小杰克的妻子米歇尔正在为两个孩子忙碌着；亚历克斯、卡尔和小杰克三个人则站在厨房门口等待着召唤，准备把料理端出来；厨房里萨摩拉的大嗓门即使隔着一个大厅都可以清晰听见；老杰克的妻子莫莉就站在丈夫身边，不断唠叨着“禁止橄榄球，禁止橄榄球”，但可惜效果不是很大，男人们无论站在哪里都还是大声嚷嚷着比赛事宜……

  　　看着这喧闹的景象，虽然屋子里没有圣诞树，只是简单用冬青树枝和一些零碎的装饰点缀了一下，但整个节日的氛围就这样满溢起来。雨果搬过来这里已经一年半了，却前所未有地感受着家里的热闹和欢乐。

  　　即使是住在楼下的恩斯特也没有再次大声斥责，哪怕这里的喧闹整栋楼都可以听得见了，也许他也不忍心打扰着温暖的气氛吧。

  　　雨果不由自主就在想，如果约瑟夫也在这里会怎么样，约瑟夫是雨果穿越来到这里之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相互支持着走到今天的伙伴，即使他们最近产生了争执，发生了不愉快，但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雨果还是难免会想到，约瑟夫今年并没有回家，只是不知道他选择在哪里度过圣诞夜。

  　　听卡尔说约瑟夫最近忙碌得不可开交，卡尔也不知道约瑟夫在忙什么，他只知道应该不是尼古拉斯·凯奇的工作，但约瑟夫就是没日没夜地忙碌着。

  　　雨果知道一点，如果约瑟夫在这里，他肯定是支持休斯顿油工队的，因为那就是他家乡的球队，而且雨果最初开始接触橄榄球就是因为约瑟夫收听电台里休斯顿油工队的比赛，所以，约瑟夫在这里的话那场面估计就热闹了，很有可能双方会争论得面红耳赤，让体育比赛的对战从赛场延续到他们的身边。

  　　“雨果，你还在干什么？快过来。”查理兹抬起头就看见了站在电话旁边的雨果，连忙挥手示意让雨果加快速度，“你再慢一点，好吃的就轮不到你了，萨摩拉今天可是大展身手……嘿，亚历克斯，说的就是你！”查理兹话说到一半才发现亚历克斯又开始偷吃，狠狠地就拍了一下亚历克斯的手背，亚历克斯龇牙咧嘴地就在原地上蹿下跳，惹得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雨果还没有来得及回话，就看到亚当也看了过来，但是亚当的视线和雨果接触到的时候，他却有些慌张地躲避了开来，装作没事一般拿起了啤酒——他最后没有选择威士忌也没有选择白兰地，还是选择了最适合看球赛的啤酒。

  　　虽然亚当避开了自己的视线，但雨果却是心情愉快地露出了笑容，他知道亚当刚才的视线其实是想问“有什么事吗”，但亚当终究还是不习惯把关心表露出来，所以就落荒而逃了。即使如此，这也是一个重大的进步了，雨果脸上自然就勾勒起了笑容。

  　　“嘿，亚历克斯！留着我的牛肉！”雨果一路小跑着一边大声喊着，然后就看到亚历克斯慌手慌脚就想要把雨果盘子里的牛肉抢走，结果雨果就一个饿虎扑食，把亚历克斯按在了餐桌上，坐在旁边的米歇尔一阵惊呼，卡尔和小杰克两个却是连忙避开来，唯恐自己衣服都被食物溅到，而两个小家伙——杰克三世和特蕾莎却是拍手在欢呼着，此时两个小朋友早就没有了上午初见面时的拘谨了，玩得不亦乐乎。

  　　“雨果·兰开斯特！你就是一个孩子！”查理兹郁闷地喊到，“你看，你们都把桌子弄乱了，还好料理都没有打翻，不然萨摩拉要哭都没有眼泪。”

  　　站在旁边的莫莉也是一脸焦急，“你们赶快坐好，要打闹到旁边去，像孩子一样，杰克三世、特蕾莎，千万不要学他们。”

  　　坐在米歇尔旁边的两个小盆友一脸迷糊地看着自己的祖母，然后又看了看依旧保持扭打姿势的雨果和亚历克斯，然后杰克三世就开心地鼓掌起来，完全一副天真的模样，这下让所有人都哄堂大笑起来，就连亚当都拿着啤酒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伙计们，伙计们，”从厨房走出来的萨摩拉一脸期待地看向了坐在餐桌旁边的一大堆人，自豪感油然而生，还好雨果家的餐桌足够大，否则这么多人还坐不下呢，但现在不仅把所有人都塞下了，而且还有空间可以行走，顿时感觉室内的温度就在直线上升，这让萨摩拉看起来红光满面，“快点尝尝我的料理，有什么意见尽管和我说。”

  　　萨摩拉果然还是对食物有着一种没有办法改变的执着，“萨摩拉，辛苦了，快点一起加入我们吧。”查理兹代表大家表示了感谢，萨摩拉一边走向了自己的位置，一边兴奋地说到，“今天必须感谢莫莉的帮助，她可是告诉了我不少家庭秘方，这真的是愉快的经历；当然还必须感谢查理兹的打下手，我必须承认，雨果的话不值得相信……”

  　　这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让亚历克斯、卡尔、雨果等知道内情的人哄堂大笑起来，他们都知道萨摩拉是在说查理兹不像雨果说的那样“男人”，“至少今天查理兹没有把黑胡椒瓶打翻了。”这一下，雨果和亚历克斯两个原本扭打在一起的人爆笑起来，差一点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惹得查理兹恨恨得不断磨牙。

  　　“这里是查理兹、雨果和亚历克斯的家，所以，你们谁打算来说祝酒辞，让我们可以开始正式享用晚餐？”萨摩拉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就笑呵呵地看向了大家。

  　　查理兹和亚历克斯不约而同都看向了雨果，雨果也没有推辞，下意识摸了摸有些凌乱的头发，这结果又惹得萨摩拉扑哧一下笑了起来——他现在了雨果现在正在饰演的文森特，不过他意识到自己又成为了瞩目焦点，连忙摇了摇头，示意没事，让大家重新看向雨果。

  　　雨果端起了一瓶啤酒，站了起来，然后用指甲轻轻敲了敲啤酒瓶，却发现根本不响，雨果上下看了看，最终把啤酒瓶直接朝桌子落了下去，砰砰地碰撞了两下。虽然大家都知道雨果这是在学习发表祝酒辞之前用刀叉敲打香槟酒杯的动作，但那只是为了吸引大家注意力，现在既然所有人都已经看向了雨果，雨果这样做完全就是多此一举，惹得白眼一片。

  　　不过雨果却有一点都不在意，因为他今天心情真的很好，他重新举起了啤酒瓶，“圣诞节，我一直认为这是一个商家想出来骗人的节日，我是说，看看超市里和商店里疯狂的人们吧，不能责怪我有这样的想法。”

  　　雨果的话语让莫莉、老杰克等人是一脸诧异，而年轻人们则是呵呵地笑了起来，“不过，我想今天会改变一下我的想法，如此多家人、朋友聚集在一起，让这个日子变得特别起来，我很高兴你们在这里，我也很高兴我能够和你们一起在这里。”

  　　大家都不明白雨果为什么要重复表达两个一样意思的句子，但只有雨果自己知道，他第一次真正的庆幸，自己穿越过来之后能够认识如此多朋友。“当然，最重要的是，爸，我……谢谢你能够出现在这里，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真的。”

  　　雨果原本是想说“我爱你”的，但他真的很不擅长说这句话，话语都已经到了嘴边，但还是没有说出来。可即使如此，还是让亚当尴尬而别扭地转开了视线。

  　　亚当从来都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他同样不擅长直接把这种情感在其他人面前表演出来，所以雨果的话语让他十分不适应，因为他内心的汹涌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最后只能躲避开了视线，大口大口地喝着啤酒，缓解自己内心那微微的酸涩。

  　　雨果看到父亲转移开了视线，却一点也不介意，因为他知道这才是父亲内心情感有波澜时的表现方式，他低头轻轻咳嗽了两声，“嗯，然后再就是，感谢萨摩拉和莫莉为我们准备了如此丰盛的晚餐，让我们不会用外卖来度过又一个悲惨的圣诞节。”所有人都端起手中的啤酒朝萨摩拉和莫莉两个人敬了敬，表示感谢。

  　　雨果停顿了一下，长舒了一口气，正当所有人都以为雨果又要有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发表时，却听到他快速地说到，“最后，我想应该是到看比赛的时候了！49人攻击！攻击！攻击！”

  　　雨果的话语立刻就赢得了男人们的一片迎合，所有人都拍打着桌子吼了起来，“攻击！攻击！攻击！”刹那间鬼哭狼嚎，好不热闹。

  第608章 沉默交谈

  　　拥挤而喧闹的城市夜幕之中，一盏盏昏黄的灯光将整座城市点亮，那柔和的光晕和天幕之上的星光相互映衬，将整个夜晚的所有寒冷、孤单和恐惧都驱散。每一盏灯光底下所代表的就是一个家庭，在那之中有欢乐有泪水、有喜悦有悲伤、有和睦有争吵，但无论如何，所有的情感都被包容在一盏灯光之下，成为自己生命之中最重要的驿站和永恒的港湾。

  　　雨果家的热闹也逐渐沉淀了下来，这个夜晚的疯狂和喜悦都伴随着NFL圣诞大战的进程而不断起伏着，比赛并没有办法让人满意，两支球队的四分卫在比赛中都发挥失常，但最后休斯顿油工队依靠跑锋的出色表现，以“10-7”的比分险胜，着实让人失望，失望的不仅仅是旧金山49人的失利，更是这场并不精彩的比赛。但即使如此，这场比赛还是值得留在记忆深处，因为这是一场所有家人和朋友聚集在一起观看的比赛。

  　　晚餐的聚会一直持续到了临近午夜时分，雨果护送着泰勒一家和父亲来到了日落广场旁边的一间家庭式旅馆，租赁了一个庭院让他们居住。

  　　老杰克似乎有意想要制造老友这对父子单独相处的时间，于是就带着泰勒一家一溜烟走在了前面，把亚当和雨果丢在了身后。

  　　“所以，你真的没事？”亚当犹豫了一下，还是爽快地开口说到，虽然他不擅长表达感情，但他也同样不喜欢兜圈子，终究还是把自己内心的担忧说了出来。

  　　可显然雨果没有反应过来，他疑惑地看向了父亲，“什么？”

  　　“那些记者，他们总是在报纸上乱说，你可以处理吗？”亚当明白地说到，他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儿子一眼，虽然现在儿子已经比他高大强壮了，但亚当还是无法完全放心，“最近你看那些新闻写得多难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干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了，你可千万不能退缩，对付这些【创建和谐家园】就是要强硬还击回去，让他们知道你的拳头有多硬，知道吗？”

  　　雨果看着亚当在那里絮絮叨叨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他可以看到亚当已经灰白的鬓角，他还可以看到亚当眼角和眉宇之间深深的沟壑，他也可以看到亚当那双眸子里隐藏着的担忧……

  　　今年亚当才不过五十四岁而已，但他看起来却像是六十岁，年轻时的俊朗面容都已经沾染上了岁月的风霜，就是这样一个粗糙而暴躁的男人，为自己遮风挡雨了这么多年，他用自己的肩膀笨拙地支撑起了一个孩子的童年，同时也被这个孩子埋怨痛恨排斥了十多年，可他依旧坚定地站在孩子的身后，无怨无悔。

  　　雨果知道，亚当是因为担心最近的新闻，这才跑过来洛杉矶的，否则他是绝对不愿意离开蓝切斯的，圣诞节，这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最近关于迈克尔·杰克逊的新闻，关于“低俗小说”的新闻，以及关于俊杰音乐节的新闻，一直都在沸沸扬扬地吵闹着，如果是金球奖事件之前，雨果也很难保持平静，但现在雨果却知道了如何应对媒体，所以他并不着急。虽然现在看起来是所有媒体在纷纷议论着雨果，但实际上雨果一直是占据上风的。

  　　不过，亚当却不同，他是一名父亲，而且还是圈外人，他的担忧始终都没有办法缓解，这让雨果想起了过去几年时间，特别是“哈德森之鹰”之后的那一年多时间，被负面新闻缠身的兰开斯特又和亚当完全对立，很难想象那一年多时间亚当是怎么忍受过来的；而金酸莓奖之后，雨果又彻底切断了联系，亚当的唯一消息途径就是报刊杂志，这种煎熬就更加可怕了。

  　　想到这里，雨果就不着急着反驳，他希望亚当能够发表自己的想法，他希望亚当能够像父亲一样狠狠地教训着自己。

  　　“笑，你还在笑，你知不知道那些记者都是吃人的魔鬼！”亚当看到了雨果嘴角那一抹淡淡的笑容，立刻就着急了起来，这让雨果连忙收敛起了笑容，一脸认真倾听的模样，听着亚当的训斥，“他们现在就巴不得想看着你失败，这些人就是这样，总是见不得别人取得一点点成功，你一定要注意，不要给他们更多的机会！”

  　　雨果没有辩解，只是认真地点头表示了解，这才让亚当心满意足起来，但说完之后，亚当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是沉默了下来，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又尴尬了起来。亚当还在想着，自己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但他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却又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入手，这让亚当觉得很是沮丧。

  　　亚当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儿子，虽然他从来都不说，但他真的十分为雨果自豪，他不知道其他演员都是怎么取得成功的，又有多么辛苦，但他知道，雨果就是依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雨果自己半工半读攻读下了耶鲁大学的古典文学学士学位；而后又依靠自己的拼搏从零基础开始学习演技，在没有任何家庭支持的情况下坚持到了现在；经历了两次大起大伏之后，雨果都顽强地再次崛起，而且每次都以更加出色的表现让那些人都闭上臭嘴……

  　　亚当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的，但他就是为雨果自豪，不仅仅是因为雨果是自己的儿子，也不仅仅只是因为雨果所取得的一切成就，更因为雨果在面对困难时从来不愿意服输更不愿意放弃的精神。

  　　可是，亚当内心的无数汹涌却都没有办法表达出来，他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就彷佛被堵塞住了一般，最终只能是化作一声轻叹，“你妈妈有联系你吗？”

  　　雨果惊愕地看向了亚当，他不知道为什么亚当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刚才不是还在讨论记者的事吗？“呃……没有。怎么，她联系你了？”雨果诧异地询问到。

  　　亚当顿时有些窘迫，他只是在担心雨果罢了，以前雨果和莉娜之间的沟通总是很好，比起他这个不会表达情绪的父亲来说，莉娜是一个很出色的母亲，所以他只是想着，如果莉娜在的话，雨果的负担会不会很轻松一点，至少他有一个可以沟通的对象。

  　　但亚当却没有想到雨果的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可以感受得到雨果的排斥，这不是亚当想要的结果，他不希望雨果和自己解除了误会，但却把所有怨恨转嫁到了莉娜身上，因为没有这个必要，“不，她没有联系我。但，雨果，她是你母亲……”

  　　“爸，我以为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雨果颇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其实他倒不是排斥莉娜，他也想见到莉娜，问问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当年没有带走他，这些年又为什么没有出现，也许莉娜有苦衷呢？

  　　但问题是，现在找莉娜就是大海捞针，她不愿意主动出现，雨果又怎么可能找到她？其实雨果也是有一些怨气的，他现在就像是一个活靶子，“雨果·兰开斯特”这个名字最近绝对可以说是沸沸扬扬，即使是这样的情况下，莉娜依旧没有任何消息，那么雨果又能说什么呢。唯一的想法就是，“她说不定现在也有自己的生活了，她不需要我了，亦或者是她不能再回头来找我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既然如此，我们又为什么要强求呢？她有她的生活，我们有我们的生活，这不是很好吗？”

  　　亚当听到雨果把这句话说出来时，就感受到了雨果真实的想法，这让他也哑口无言，他本来就不是口才出众的人，所以只能是叹了一口气，“雨果，当年的事我也有错，她只是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她想要去外面闯荡，她不想一辈子都被封锁在蓝切斯，这是可以理解的。当年我们都太冲动了，她做出了一些错误的选择，我也做出了一些错误的决定，你应该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亚当并不是在为莉娜说话，他只是希望雨果能够开心，在他的印象里，雨果总是无时无刻黏着莉娜，有任何问题只要莉娜出现就可以得到解决，他不想要让雨果改变印象中母亲的形象。而且，亚当说的也是实话，现在十八年都过去了，转眼都快二十年了，当年的埋怨和冲突早就已经消散了，没有必要总是念念不忘。

  　　雨果看了亚当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牵强的笑容。亚当看着儿子的这个表情，他就知道，雨果没有听进去。虽然亚当对雨果的了解十分有限，但他却知道，表面上看来雨果待人温和、绅士有礼，可是骨子里雨果却和自己一样，有着没有办法逆转的偏执，否则当初雨果就不会十四岁就离家出走，而后就再也没有回家过了。

  　　想到这里，亚当也只能沉默了下来。虽然亚当不希望雨果记恨他的母亲，但亚当更加不希望他和雨果好不容易才有所改善的关系又陷入冰点，所以亚当就再也没有说什么，两父子就这样安静地朝着前方走去。

  　　两个人前后也就说了不到二十句话，然后就陷入了沉默，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走着，最后抵达旅馆门口时，雨果朝着站在门口的泰勒一家挥了挥手，露出笑容大声说到“圣诞快乐”，然后视线才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亚当。

  　　雨果看着亚当停了一会，两父子都犹豫了一下，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雨果只能是笑着点了点下巴，低声说到，“圣诞快乐”，然后就转身离开了。可是雨果脚步才走出去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亚当的声音，“想回家的话……就回来吧。”

  　　这一句沙哑的嗓音，在圣诞节夜晚的浓浓夜色之中缓缓沉淀下来，释放着那温暖的橘红色光芒。

  第609章 悠久记忆

  　　雨果站在原地，看着亚当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旅馆大堂那柔和的光芒之中，亚当那宽厚的背影因为岁月的流逝而染上了沧桑，但他却倔强而顽固地保持着年轻时一如既往的坚挺，似乎即使是时间也无法压垮他的傲骨。

  　　但是，那染上风霜的头发和生出沟壑的脸庞，却依旧泄露了岁月无情的痕迹。突然，亚当的脚步停了下来，猛烈地咳嗽起来，那挺直的脊背也不得不微微弯曲，走在前面的老杰克一脸担忧地想要走过来，但亚当却直接举起自己的右手，制止了老杰克的动作，他有些仓皇地转身走向了旁边的盆栽。

  　　雨果意识到，亚当并不想被别人看到他的脆弱和苍老，特别是他，他下意识就躲到了门口旁边，避开了亚当扫过来的视线。果然，亚当转身之后，特意看了门口一眼，确定没有看到雨果的身影之后，他才悄悄走到了门口盆栽的旁边。

  　　雨果站在门口的阴影掩护之中，看到亚当不断地咳嗽着，他剧烈地咳嗽着以至于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然后他试图伸手去口袋里掏东西，但偏偏手掌一直在不断颤抖着，即使是掏东西这个简单的动作也是如此辛苦。在那奶黄色的光晕之中，雨果就看着亚当那微微颤抖着的左手，不断在和口袋里的小盒子做着斗争，可那要命的咳嗽还是不断侵袭而来。

  　　刹那间，雨果的双眼就被泪水所占据，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的父亲已经到了被岁月侵蚀的时候了，那佝偻的背影、那颤抖的左手，在柔和的灯光之中勾勒出岁月的痕迹，轻而易举就击中了雨果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亚当好不容易停止住了自己左手的颤抖，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然后快速地从里面拿出一支烟，塞进嘴巴里，快速点燃，有些仓促地吸了一口，却引发了更加剧烈的咳嗽，但等他吐出一口烟时，原本痛苦而挣扎的表情却舒展了开来，被心满意足的惬意所取代。

  　　雨果此时才意识到，今天一个晚上，亚当都没有吸烟，只是因为担心儿子尼古丁过敏，此时应该是烟瘾犯了。

  　　眼眶里满溢的泪水就这样滑落了下来，此时此刻，雨果内心就这样被那苦涩的温暖满满填充，这就是父爱，固执、粗糙、强硬但却一样温暖。

  　　看着亚当站在盆栽旁边那惬意的神情，这短暂片刻的欢愉徐徐爬山他的眉宇，压抑了一整天的烟瘾在此刻终于得到了舒缓，让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起来。这让雨果脑海里的记忆在不断翻滚着，时而是陈雨果小时候的记忆，时而是兰开斯特小时候的记忆，两个严肃而顽固的父亲形象，在脑海之中缓缓契合到了一起，让雨果的胸膛刹那间就被温暖所占据，以至于呼吸都停止了。

  　　“回到我小时候，依旧天真懵懂的岁月，父亲会把我高高举起，跟我和母亲一起翩翩起舞。然后，抱着我转圈，直到我入睡，父亲会把我抱上楼，我知道父亲深深爱着我。如果我还有一次机会，跟父亲散步，与父【创建和谐家园】舞，我会放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曲子。我是多么想，再跟父亲跳一次舞。”

  　　汹涌的记忆让雨果此刻没有办法动弹，童年岁月里和父亲的亲密回忆刹那间侵袭而来。孩提时期的记忆总是琐碎而零散，孩子长大之后记忆最深刻的往往是上学以后、青春期的岁月，反而容易遗忘幼年的美好时光。雨果就是如此。

  　　在雨果的记忆里，父亲总是严肃、严厉、严格的，那不苟言笑的脸孔总是不断拉远他们之间的距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争吵让他机会忘记了父亲关爱自己的面容，这让他们的每一次交谈都变得更加困难更加激烈。

  　　可一直到今天，那如同潮水一般的记忆却将雨果淹没，他可以回忆起父亲把他高高举起、高高抛起时自己欢乐的笑声，他可以回忆起父亲和母亲跳舞时自己跑进去捣乱时的调皮，他可以回忆起父亲抱着昏睡不醒却固执地要守年夜的自己进入房间睡觉时的安定和温暖，他可以回忆起自己闯祸之后下意识躲到父亲背后时的忐忑……那琐碎的回忆就好像是穿透森林的阳光一般，零零散散地洒落下来，却照亮了这个世界。

  　　“当我不想听母亲话的时候，我就会跑到父亲跟前，他会想办法让我笑起来，安慰我，但是最后让我照母亲的话去做，那一晚，在我睡觉的时候，他会在我床单下放一块钱，从来没有想过父亲会离开我。如果我能再看父亲一眼，再迈出一步舞步，再跟父亲跳最后一支舞，我会放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曲子。因为我是多么想，再跟父亲跳一次舞。”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父亲的关系就开始疏远了呢？记忆已经逐渐变得模糊，他只记得那无穷无尽的争吵、那没有尽头的僵持和那数不胜数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