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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说明的是,以上对话发生在汴梁城的禁军大营开出连环马的前一夜。这天夜里,杨再兴偷偷溜出了门去找罗延头他们,结果在第二天就被连环马赶进了下水道。
在下水道里,杨再兴和罗延庆又讨论了一下自己的问题,讨论的结果仍是他们没错,直到被发配到这个农场,他们还一直没觉得自己错了。
在劳改农场砸石头的时候,杨再兴还能回忆起当初在下水道里的每一个细节,这其中包括当时下水道里的每一个拐角,每一个漏水的破洞,每一只惊慌逃窜的耗子,甚至是那弥漫的湿润【创建和谐家园】的气味。有一段时间内,他甚至认为自己就属于那个世界了,这样一来,当他从回忆中醒来就会非常痛苦,因为他刚才还在阴暗潮湿的下水道,转眼被抛到了热带农场的烈日下,就像一只要被晒干的软体动物。
这个时候,杨再兴就不免要暗暗问一问自己,难道是我真的错了?要不怎么会这样儿?
如果我是杨再兴,我就不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因为答案不管是什么,对我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后来杨再兴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便渐渐地不再去回忆往事,而是开始把注意力转向了劳改农场周围的女孩子。我的意思是说,他要恋爱了。
关于杨再兴思想转变的具体过程,我可以给出如下描述:在一个秋日的傍晚,劳碌了一天的杨再兴正趴在草地上休息,就见兄弟罗延庆挽了一个小蛮婆走了过来。
杨再兴登时大怒,暴起质问:延庆!国事如此!何以家为?当时罗延庆只回答了一句:再兴!打击太大了,麻痹一下自己。这样一个坦白而又崇高的理由反而使杨再兴不好再说什么了。
六
按照一般的描述,杨再兴这个人应是穿白戴素,白盔白甲像是死了主子的吊孝兵。
但我们都知道白马白衣在中国古代是牛逼的象征,大凡这般打扮的人多半身手不凡且英武非常。
当年杨再兴发配西南的时候随身带有一套白色的战袍,但这行头如果在热带农场穿上就很难看,特别是晚上,谁撞见了一准小便失禁。所以这套衣服就一直压在箱底,直到不久前,杨再兴听了罗延庆的一番话,这才幡然悔悟又把这套东西找出来捂在身上。
在前面讲秦桧的时候,我举了我一个农村朋友到上海唱歌的例子。需要向大家解释的是那是1985年,电视里正在播一个叫《上海滩》的连续剧。我那农村朋友为了效仿许文强就在七月天也捂上一件黑色的风衣招摇过市。当然,领子上的白围巾在这个时候往往就代替了手绢,起了擦汗的作用。
由此我们不难推测当年杨再兴的情景:在一片热带林木中,站着一个全批挂整齐的白衣大汉,说不出的诡异。我小时候有位同院的老先生当年是【创建和谐家园】派往缅甸的远征军。据他讲,热带丛林里毒虫横行,军兵行路一律要用绳子扎紧裤管儿。
由此我们可以推知,当年杨再兴在热带丛林中一身白衣傲然屹立时又是扎紧了裤管的。考虑到战袍宽大,如果从背后看去,这时的杨再兴就活像一个高丽参客。
如果他不是很有耐心,站了一会儿就脱掉上衣露出结实的胸脯,你又会把他当成航海中的辛巴达。
不过按当时实际的情况来看,杨再兴既不像高丽参客也不像辛巴达。那会儿烈日当空,热带树林里瘴气又重,杨再兴的白袍很快就被汗水浸湿裹在了主人的身上。
如果一定要用比喻来形容,那就是一根被水泡得褪了白皮的猪肉肠,而且这根猪肉肠呼吸粗重,眼看就要昏倒了,杨娘子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现在可以说一说杨再兴他们下放的劳改农场的周边环境了。当年我有一哥们儿因为打架被下到渤海边上的一个盐场里去了,在我看来那是全世界最糟的一个劳改场所。举目望去,尽是白花花的盐土和灰突突的山包,远处的大海也像上了发条一样,传入耳中全是工业化的海潮音,整个看来死气沉沉要让人疯掉。更可怕的是里面的囚徒工作要一直踩在盐土里行走。古书上说尧舜因为下田劳作致使腿毛都无法生长,我那哥们出来后给我们看过他的双腿,那简直就成了腌肉。相比这种情况,杨再兴他们下放的地方就好得多,地处热带,植被丰富,生机盎然不说,脚下踩的也是千年枯叶,走在上面就像走在高级地毯上一样舒服。在这样一个舒适的劳改农场周围就是一大片原始森林,其间驻扎有几个土人部落,那里的蛮婆生性泼辣,经常到劳改农场去钓城里来的帅哥。杨再兴在原始森林里亮相那一天就吸引了不少蛮婆的注意。最先跳出去的一个就成了后来的杨娘子。
七
当年中国流传有这么两句诗:“就算我仅仅只剩下一根骨头,我也要哽住这个可恶的时代的喉咙。”对此,革命警惕性高的同志一般会把它当作特务接头暗号或者是反动道门会的咒语。其实这不过是一个愤青的愤诗。当年秦桧出塞时就带了一个和这个差不多的条幅:“就算我仅仅只剩下一根骨头,我也要卡住这个可恶时代的【创建和谐家园】。”虽然只是小小的改动,但我们可以明显看出,秦桧的抗争态度更为坚决。
在金兀术眼里,秦桧是个古怪的南蛮。当年随徽软二帝一块儿被掳来的臣子们大多已经变了节,唯有这个姓秦桧的书生却一直死硬到底,而且还敢在人眼皮子底下骂娘。同时在秦桧看来,金兀术也是一个古怪的番子,草原上其它小番见了秦桧的老婆王氏,总是掏出一把碎银子塞在她怀里,然后用牛皮绳把她手脚捆上,搭上马背带回自己的帐子里去。唯有这个四太子见王氏却是翻身下马恭身一礼:“请问夫人,您先生在吗?”
金兀术初见秦娘子王时,王氏还非常年轻,皮肤白里透红,身材绝佳。在北国那种恶劣的环境里生长的女人多是皮肤粗糙三围相等的水桶般悍妇,此类江南佳丽极为少见,因此那些贩马的番子们只要手里一拿到钱,也不管自己家里已经几天没开火了就去找王氏。看到这样的一个美人沦落于斯,虽然我不是秦桧,但也会很痛心。
我们现在可以想象王氏在五国城外放歌的情景。许多朋友以为五国城外是茫茫草原,这不对。据估计,那块地方应是现在吉林的农安,城外一片荒凉。黑土之上杂草横生,如果走岔了路就有可能陷入泥潭遭受灭顶之灾。这样的一个环境只适合土匪练兵而绝不适合一个美人来唱歌,所以当金兀术看到这个情景时,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正如我要是在街上看见一个半老头子搂着一个美女招摇过市也会恨不得冲上去踹他一脚。
有的朋友可能听过藏歌,据说那种感觉很奇妙,空灵纯净什么的。一般来说,北国荒原上的歌声是无法与之媲美的,虽然演唱者们一般都有帕瓦罗蒂的体格,但这时唱歌的是一位江南佳丽,如果把这一点考虑在内,一切都不一样了。金兀术像一个飘浮在外太空的僵尸,一但接受到一组奇妙的宇宙射线,他就会苏醒过来。
当然,我们也可以把金兀术比作一个生活在五国城里的孤独瘾君子,城里没有他的朋友,当那一天在城外遇见了王氏,他就仿佛一个离魂的吸毒者找到了货源,整个人顿时苏醒过来。按照中国现行的法律,非法持有毒品多少多少克要判刑,但还是有不少人甘冒大险在家里留下储备。金兀术和他们一样,为了霸占货源,在和王氏客气一番后就叫手下把她抓进府里去了。这是种令人愤怒的行为,正如杨再兴他们在山东九龙山造反时,往往劫了路人的金银还要拉住人家聊一会儿天,等人家聊完以为没事儿可以走了的时候,他们就转身给人一刀灭口。
八
在中国古代基本上没有什么建筑艺术特别有名,唯一一个牛逼一点儿的故宫也是阴暗非常,叫人气闷。由此可以想见当年五国城内金兀术的王府也好不到哪里去,最多是二丈高的围墙圈上一片小平房,但无论如何,比城外的牛皮帐篷是要好多了。我读大学的时候有位老师说中国的长处只有烹调,后来该老师移居美国,我估计他现在除了嘴巴之外全身都爽了。那时金兀术的王府里,王氏可能是除了心之外全身都爽了。那时金兀术常常会在酒足饭饱之后把王氏搂在怀里问她爱妃为何愁眉不展啊?这时王氏就会对金兀术说想老公。尽管金兀术是一个注重礼仪的理想主义者,也常常受不了这种打击昏过去。正如哪一天我在一家情调餐馆里,借着烛光隔着低胸晚礼服琢磨对面有夫之妇的胸部为何这样大之时,她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告诉我抱歉,她要回家给孩子喂奶了,这时,我也会承受不了打击昏死过去。
在中国历史上最有名的理想主义者是范蠡,他帮勾践灭掉仇家之后就挂印隐居,携西施泛舟五湖去了。这种人无疑是后世的榜样,当然也有反面的例子。明朝时候有个读书人冒辟疆,和董小宛逍遥了九年就因为山河破碎而劳燕分飞。关于金兀术和王氏的故事,历史上并没有把它当作一桩正经的爱情来记录,所以我们并不知道,在金兀术的心中是更爱江山还是更爱美人。
当金兀术大排筵席邀请秦桧过府一叙时,王氏就倒在金兀术的怀里,眉眼低垂,不敢再看秦桧。秦桧是一个经验主义者,心中大骂【创建和谐家园】,脸上却始终挂着微笑,假意聆听。在我看来,这是个悲壮的画面,在这幅画里,金兀术说完了他的目的之后,静看秦桧,良久,秦桧从牙缝里挤出两句诗:“不如多扔些破铜烂铁,爽性再泼你的剩菜残羹。”有人可能听出来了,这是闻一多的《死水》,秦桧这时候背这种诗,说明他已经彻底对南宋朝庭绝望了。
关于秦桧当汉奸的故事,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个样子。也许民间还有其它说法,但在我看来都不足为信,在历史上有很多事情发生了,过程却早已被人谈忘,只有结果抹不掉,一直流传下去影响后人的生活。但是因为后人看不到原因,就把这结果当作世间的公理去遵守了。正是因为这样,我们只会去说秦桧如何汉奸而不会去想秦桧是不是汉奸怎么成的汉奸。我一生见过不少假洋鬼子,却还没有见过一个真正的汉奸。这也许是我和大家的评判标准不一样,有的人,比方说秦桧,大家都说他是天生汉奸,我却不同意。我见过很多人,在头一天还是大家的英雄领袖,第二天就成了所谓的汉奸。也许我不能说服大家,但我必需证明,起码是在某个晚上之前,那些“汉奸”们还和我们一样,都是普普通通的人,都是普普通通的工人,农民,士兵或者学生。
秦桧回国的时候是连夜走的,很屈辱。妻子王氏和他各骑一匹小毛驴准备穿越一路上的山山水水。背后是金兀术假模假样地点齐大兵一路喊杀,开枪为他们送行。
九
我现在很能理解岳爷爷当初在太行山上落草的心情,在中国古代,乱世里上山落草并不丢人。如果势力大,只要看准时机打起一杆义旗说不定就能夺取天下,万一势力小,只要眼光准跟对庄也能封王拜相,当年庄子说,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不知道这是不是劝人当海盗。
据说每到乱世的时候总会有妖孽横行,在我的理解,这是指的乱世中秩序败坏,牛鬼蛇神都从所罗门王的瓶子里跑了出来。当然,以上现象还有个文雅一点儿的说法,乱世出英雄什么的也就是这个意思。在公元十二世纪二十年代后期的那段乱世里,太行山上就汇集了一帮牛鬼蛇神,他们在首领岳飞的带领下开荒耕地,贩卖私盐,种植【创建和谐家园】,尽可能地在这乱世中活得更加舒适一些。
在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在中国历史上有皇帝的日子里贩私盐就是掉脑袋的卖买,同样,种植【创建和谐家园】毒害人民也是丧尽天良的行为。再进一步,开荒种地是向地球母亲的【创建和谐家园】掠夺,也必遭天谴,照这么一说,人类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而实际上,在这几十年前的北宋就专门生活着一群人教人怎么样不好好活。当时他们的职业名称是“理学家”,而他们的工作干起来则很容易让人想到臧克家的一句诗:“有的人活着,别人就不能活。”遗憾的是,岳飞的师父周侗就是半个理学家,所以在岳飞的身上有着四分之一的理学家血统。
岳飞理学家的特性在太行山上主要体现在寨子中的厕所里。如果当时全世界来搞一个马桶大会的话,不管是杨再兴的九龙山还是杨幺的洞庭湖还是赵构的临安皇宫,都比不上岳家寨的厕所高级。
岳家寨的厕所是一排吊脚竹楼,天然清香,门前走廊上有一大块木牌,上书:“甘上茅厕固非性,而全其天则,则上茅厕固天理之自然,比说亦是生众却不知有所无则,但见其甘上茅厕,即谓之性也,殆矣!须当谨记:茅厕虽好,不忘岳公。”
以上这个现象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文化革命的情况。那我们就可以猜测,当时岳家寨是沉浸在一种什么样的狂热之中。而实际上的岳家寨则不是这样,人们说干什么就干什么,上厕所时除了欣赏环境,读一读摆在草纸架上的中文《肉蒲团》之外,一点也不搭理坐在门口的岳飞。这里需要说明的是作为四分之一个理学家的岳飞为什么会把《肉蒲团》放在草纸架上,当时的情况是岳飞一共在草纸架上放了三本书,一本中文《肉蒲团》,一本德文《肉蒲团》,还有一部其厚如砖的德文原版《资本论》。岳飞的目的是希望寨子里的兄弟们通过比较阅读两本《肉蒲团》学习德文,再进一步研究《资本论》。可是兄弟们不理解他的苦心,另两本书都被当作草纸用掉了
当岳飞对寨子里的厕所失去了信心之后,他便产生了小小的心理障碍。等每天弟兄们歇工之后,他就跑到大烟地里去拔两颗罂粟花点燃了麻醉自己。就像现在的作家们都爱抽过滤嘴一样,那时候的思想家都喜欢抽大烟。
十
有很多人看过岳飞背上那四个字,大家众口一词咬定是精忠报国,对此我也不好谈什么。但值得研究的是岳飞刺这四个字的目的,传统的说法是天下大乱,岳母怕儿子走上邪路,就在他背上刺了四个字以为警诫。但我以为事情远没那么简单,前几天我们这里一个刚上大一的孩子正在赶写入党申请书,我当时看见了还在感叹现在的孩子真是要求进步,比我们那时强多了。谁料这小子头也不抬地告诉我说现在入了党将来犯错误也多一层保障,万一要处罚也得先【创建和谐家园】,起码不用动不动就退学了,由此我也可以对岳飞刺字作出一个阴暗的解释:他知道自己早晚要犯事儿,所以在自己背上刻了四个牛逼的字,好在将来减轻罪责,万一这字不能打动审判官,被押到万人刑场上脱掉衣服一亮字号也尽可以唬住在场的老百姓。起码是不能再让别人说什么闲话了。正如当年我回家晚了,家里人责问,我就说是为国家为人民去了,家里人隐隐觉得这里头不对劲,但也说不出理由来。
岳飞年轻的时候常常会陷入无边的狂想中,在这里有极为重要的一个部分就是关于自己的死。他曾经幻想过自己在群众的欢呼声中被押上断头台,塞进断头机。
那天的天气如何,观看群众的男女比例,其中美女比例,监斩官是胖是瘦这些东西都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列。甚至连断头机突然卡壳这种意外情况他都考虑到了。
这样一来,就勾画出了一幅极其真实的画面,而且细节还在不断地完善,直到他坚信这情景一定要发生为止。而他唯一没有考虑到的就是将来自己会不会被吊死而不是被砍头。正如当年“三一八”的学生们,可能考虑到了【创建和谐家园】的路线,【创建和谐家园】的标语口号,【创建和谐家园】的人员安排甚至和政府谈判的代表的衣帽鞋袜也被想了一遍,但谁也不会想到面对段政府卫队的枪管是该往左跑还是该往右跑。
关于岳飞的砍头幻想我还有一点补充的。当我和我的同学也像他那么年轻的时候,同样为自己勾画了种种壮烈的死亡方法,印度战场朝鲜战场珍宝岛战场越南战场,几乎所有打过仗的地方都是我们考虑埋骨之地。在这其中,顶不济的同学也是拉响手榴弹和台湾特务同归于尽。我当初的同学中有几个已经死了,有被砖头砸死的,有病死的,有被人捅死的,也有两个莫名其妙被压成大肉饼的,反正没有一个是按理想中的方法死的。有时我在北京城里跑东跑西忙事情,就常会想起这些同学的死和他们的誓言,谁知道我将来又会是怎么死的?
岳飞走向断头台的时候面无惧色,就差喊上一句我自横刀向天笑了。他打量了一下围观群众,向他们展示了一下背上的字,然后主动把头塞进了机器,在最后的一刻有人听他叹了口气,当时听到这叹息的人百分之百都以为他后悔了。
但我知道他没有后悔,他叹气是因为他发现断头机设计得太不合理。看过《双城记》的朋友应该对那里的断头机有印象,那洋货利用了杠杆原理,只用提刀就成了,效率是国货的两倍,尤其适合用来砍掉大批人头。岳爷爷最后叹的一口气,意思应该是:国货当自强。除此以外,他一点也不后悔。
第四章
一
故事讲到这个地步,一切线索都已经完备了,有岳飞秦桧这一忠一奸,还有杨再兴周三畏等一干龙套。要是再往下发展,就该是岳飞抗金的折子了,这段大家应该去听刘兰芳讲。我的故事到此也应该结束,但是这么一大帮人聚在一起不发生一点事儿就散了实在可惜,就象我小时候看的港片,某人拿着把枪指着另一个人的脑袋,一边喘气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信不信我一枪打爆你的头?尽管每次演到这里我就会猜到这个杀人前都婆婆妈妈的人一定要倒霉,但如果导演真的就在这儿把片子结了我也会很不高兴——大家都在期待着一个结果,哪怕它无趣,悲惨抑或是早就已经被我们猜到。
赵构也许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这个小朝庭处于朝夕不保的刀尖上。早些年北方流传有这么一句话: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对于宋朝人来说,这句话也许是个侮辱。但我们知道,老百姓从来就是被人侮辱的对象,言语上的侵害不知要排到哪里去了。所以这句话只能侮辱赵构。而作为一国之君,被侮辱肯定不是一种好的感觉,为了能逃避这种侮辱,赵构只能生活在回忆里。
在我的故事中,几乎大部分人都生活在回忆里。这其实也是实际的情况,起码在我周围都是这种人,不知道是在逃避什么还是在寻找什么,整天晕晕乎乎五迷三道。好在我们不是搞科研的,所以也没有什么机会犯下大错。这样一来,我很容易推出我和我这帮朋友的下场,如果没出什么意外的话,我们准会晕晕乎乎直到头发变白眼睛变花,脑子里开始长东西为止。到了那时候,再想清醒过来就不可能了,因为已经真的晕了。现在我能想到这个,证明我还是清醒的。等我什么时候想不到了也就是真晕了。趁我现在还没有真晕,还能想事情,我就还可以同情一下赵构这个小资皇帝。
评书里的赵构是由一匹泥马驮过黄河的,中国有句歇后语,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所以说,赵构一出场便是一个悲剧的开始。我们可以想象那个悲惨的故事:黄河在奔流,北岸是金兵箭如雨下,南岸是一片神鸦社鼓的荒凉,中国的滔天浊浪里浮着一匹已经层层剥落的泥马,马背上是一个华服少年,一身貂锦面如白玉,头戴紫金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