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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海经三部曲 》-第 9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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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仓兵卫冷笑道:“他无话可说就装疯卖傻,国主,应该将他抓起来,狠狠拷问。”织田信长见陆渐抽搐挣扎,形容凄惨,不觉皱眉道:“不空先生,你说呢?”

      宁不空漠然道:“他虽是我的外甥,但王子犯法,与民同罪。无论他是否勾结千神宗,此事他都难脱干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倒未必,”织田信长道,“关起来拷问却不可少。桥本一巴,这件事交给你了。”桥本大声答应。

      忽听宁不空道:“既然出了此事,在敝侄澄清罪责之前,与今川的战事,宁某理当回避。”织田信长看他一眼,皱了皱眉,向仓兵卫道:“你叫仓兵卫吗?你很机灵,从今天起,你就做我的侍童吧。”仓兵卫又惊又喜,趴在地上连连磕头。织田信长也不多瞧,拂袖去了。

      桥本一巴等人一拥而上,将陆渐拎了起来,但觉他浑身颤抖,毫无抵御之能,心中都觉惊讶。宁不空忽道:“桥本兄,入牢之前,宁某想和他单独说上几句。”桥本一巴道:“这个不成,拷问之前不得串供,不空先生还请见谅。”

      “你是信不过宁某人了?”宁不空冷冷道,“他这个样子,你怎么拷问?”

      桥本一巴迟疑道:“不空先生能治好他?”宁不空道:“我自有法子,但却不能叫你们瞧见。”

      桥本一巴想了想,正色道:“不空先生,你若耍弄手段,桥本手中的枪不会答应。”说罢,喝散众人,远远退开。

      宁不空走到陆渐身前.冷笑道:“难受么?你可知道是何缘故?”陆渐口不能言,唯有两眼朝天,死命摇头。

      “这便是《黑天书》‘有无四律’的第二律——有借有还。”陆渐耳中嗡鸣,宁不空语声空漠,仿佛来自天外,‘《黑天书》修炼的力名为劫力,既不同于体力,也不同于内力、心力。劫力无内无外,无阴无阳,也正因为它无内无外,无阴无阳.反而能转化为天下任何体力、内力、心力。劫力练成,通常聚于人体某处。比如你的劫力便聚于双手,故而你有了一双世间最奇妙的手,用死饵钓鱼胜过鹈左卫门;初学珠算,便能胜我一筹;甚至于让你瞬间领悟倭刀的特性,跟桥本斗得不分胜负。

      “可惜劫力纵然神妙,也仅能用之于双手,用之于别处,便须向双手去借。好比你用之于双腿,能够一纵丈余;用之于眼,能与桥本一巴正眼对峙。但这些内力、外力乃至心力,都是腿和眼向你的双手借去的。但凡借了,都要偿还。

      “借用不多也罢了,你练过《黑天书》,劫力自生自长,慢慢还与双手;如果借用太多,偿还不及,势必引发‘黑天劫’。你不知如何练成出众腿力,今日大用特用不说,又与桥本正眼对峙,耗尽心力,以至于借用劫力太多,无法偿还。”

      说到这里,宁不空叹道:“原本你惹出这等事,死也活该。但念在你我主奴一场,我先解了你的‘黑天劫’,至于你能否逃脱织田家的大牢,全看你的造化了。”说到这里,陆渐只觉一股热流自头顶灌入,立时痛苦消散。

      桥本等人瞧见陆渐起身,纷纷上前.桥本一巴笑道:“不空先生好本事。”命人将陆渐捆了,陆渐走了几步,忽地回头大声叫道:“宁先生,求你救救阿市公主!”

      宁不空漠然无语,桥本一巴厉声道:“胡说,千神宗是千人斩的刀魔,不空先生一介文士,怎么能救出公主?”众武士连推带打,陆渐只是拼命大叫,宁不空并不理会,转过身,背脊佝偻,慢慢隐没在黑暗里。

      地牢阴冷湿暗,恶臭刺鼻。陆渐身上被踢打的地方有如火烧。只因怕千神宗再次来犯,府内的武士都被调拨去守卫府邸了,桥本一巴为武士之首,自然担负起统领之责,故而拷问延后,先将陆渐锁在牢里。

      陆渐呆坐于地,心间不时闪过那张雪白秀丽的脸庞——“今天你来陪我跳吧,可不要输给麻哦……你没有输给麻,胜过它啦……这是给你的奖赏,我亲手做的……好吃吗……真是大【创建和谐家园】……我跟你在一起,就很开心,就算这么坐着,不说一句话,心里也是暖暖的……”不知怎的,陆渐的眼泪忽就流了下来。

      “阿市,阿市……”陆渐用头猛撞牢门,发出空洞的闷响,但大牢冷清如故,只有回音寂寥,悠悠传来。

      陆渐撞了十几下,头晕眼花,傍着牢门无力坐下,咧嘴大哭起来。

      “喵”,猫叫声又轻又细,从后传来。陆渐回头一望,狂喜道:“北落师门。”

      北落师门身影如雪,从黑暗中凸现而出,嘴里叼了一串钥匙。它纵身一跃,钻进牢里,将钥匙塞到陆渐手中。陆渐钥匙在手,打开手足铁锁,又将牢门打开。

      北落师门当先引路,两人循通道而出,走了数步,便见灯光,凝神望去,两个武士守在出口对坐喝酒。两人听到动静,转头望来,六眼相对,两名武士同时一惊,一个去抓桌上长刀,另一个下意识去摸腰间,这一摸空空如也,大串钥匙不翼而飞,错愕之际,陆渐已飞身扑来。

      持刀武士措手不及,长刀不及出鞘,陆渐左手快如闪电,嗖地扣住鞘身。武士反应奇速,纵身急退,想要拔刀出鞘。他心念方动,陆渐手上亦有知觉,随之抢进。两人一进一退,顷刻便有丈余,武士始终无法抽刀,情急问脚下一绊,木桌翻倒,后背重重撞在墙上,灰屑簌簌而落。油灯翻泼在地,闪烁数下,随即熄灭,四下里一片黑暗。那武士眼前漆黑,心中惶急,大喝一声,拼命抽刀,不料陆渐顺势一送,二力相合,刀柄猛地撞回,顶在他的心口。

      武士痛得弯下腰去.陆渐后退一步,“呛啷”一声,刀鞘分离开来,陆渐举鞘打在武士后颈,那人哼了一声,软倒在地。未及喘息,陆渐身后风声又起,却是另一武士挥舞长刀砍来,陆渐闪身避过,刀锋划过石墙,在黑暗中进出一溜火花。

      其时漆黑一团,武士呼吸粗浊.如中疯魔,喉间嚯嚯有声,手中长刀乱劈乱刺。那入口又极狭窄,顷刻间,陆渐连遇险招,刀锋几度擦身而过,可不知怎的,身处黑暗之中,他的心思却分外敏锐,对手纵然忘情乱舞,可是刀起刀落,在他心中俱都分明。突然问,那人运刀直刺,陆渐刀鞘一转,“刷”的一声,长刀不偏不倚,竟被纳入鞘中。

      那武士微微一怔.突然虎口剧痛,手中长刀脱手,被陆渐夺了过去。他心胆俱裂,掉头便跑,张口欲呼,陆渐早已无声抢至,连刀带鞘,重重击在他的后脑。那人呼救之声堵在喉间,“咚”的一下,扑在出口的大门上。

      四周寂静下来,陆渐心子狂跳,浑身是汗,在黑暗中站立时许,这才徐徐拉开牢门,但见夜色如晦,远处火光明灭。忽听北落师门又叫一声,陆渐转眼望去,灵猫不知何时纵上了一棵大树,蓝眼珠幽幽闪亮,恰如两颗寒星。

      陆渐怔了怔,猛可想起,当初北落师门和阿市一起留在房顶,阿市被掳,它却逃了回来。刹那问,他如梦方醒:“是了,它要带我去救阿市?”这念头令他浑身火热,忽见北落师门的眸子光芒大盛,轻轻一跳,上了围墙。

      陆渐一攥手中刀柄,突然鼓足勇气,展开“跳麻”之术纵上墙头。北落师门形如鬼魅,走得悄没声息,陆渐身形微伏,紧紧跟随其后。

      “咻”,一支锐箭从后袭来,陆渐不及思索,反手一刀,长刀如流星曳尾,磕飞来箭。

      “刺客!”那名武士一箭不中,大声叫嚷起来。北落师门陡然折回,只一纵,跳到陆渐颈上。

      “鸟铳,鸟铳。”四面八方叫声选起,发铳声密如炒豆,陆渐舞起长刀,他也不知刀有多快,只听“叮叮叮”铅丸弹飞之声。随他刀势变急,双手分明感受得到每一粒铅丸搅起的气流轨迹。

      灯笼火把齐至,照得庭院亮如白昼,荷枪实弹的武士们拥到围墙前,却见一道黑影在墙头轻轻一闪,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陆渐在野地里全力飞奔,前所未有的疲惫阵阵袭来,方才逃出清洲城,便已耗尽了所有力气,熟悉的空虚难受一起涌来,陆渐双膝一软,扑地跪在地上。

      “北落师门,我跑不动了……”陆渐大口喘气,忽觉后颈剧痛,不禁惨叫起来,“臭猫儿,你咬我?”北落师门连声咆哮,似乎极为焦虑。

      陆渐见它如此烦乱,又想到阿市所遇危险,立刻挣扎起来,以刀撑地,蹒跚向前。走了两步,身后蹄声如雷,转身望去,四骑人马飞驰而来,当先一人横着朱枪,须发戟张,正是桥本一巴。

      陆渐筋疲力尽,难敌奔马,索性站住,握刀挺立。

      “真的是你?”桥本一巴勒住马,神色讶异,“你怎么逃出来昀?”陆渐心念疾转,大声叫道:“桥本师父,你想救公主吗?”桥本一巴冷笑道:“废话。”陆渐道:“我带你去。”桥本一巴奇道:“你知道公主在哪儿’”

      陆渐将头扬起,大声说道:“我若知道,你敢去吗?”桥本一巴神色一变,哈哈大笑:“很好,我也想会会那个千神宗。”随行的武士道:“桥本师父,不回去找帮手吗?”

      桥本一巴冷笑道:“害怕的,都可回去。”三名武士互视一眼,大声道:“情愿拼死跟随桥本师父。”

      “好。”桥本一巴喝道,“公主何在?”陆渐一愣,不知如何回答,这时北落师从他肩上跳下,向东南方向飞奔,陆渐双目一亮,指着北落师门道:“桥本师父,跟着它就好。”

      桥本一巴大皱眉头,沉着脸道:“你让我跟着一只猫?”陆渐道:“是啊,跟着它就能找到阿市公主。”桥本一巴怒道:“岂有此理?”长枪一挺,抵住陆渐胸口,不料陆渐浑无惧色,只是目光略显茫然,桥本一巴暗暗诧异,心想这小子倒不怕死,他一身奇奇怪怪,跟那个不空先生一样叫人揣摩不透。

      目光再转,只见北落师门停在十丈远处,碧蓝双瞳发出幽淡光芒,桥本一巴心头一跳,忽然哈哈大笑,叫道:“就算你小子使坏,老子长枪在手,又有什么惧怕?”一伸手,将陆渐抓上马鞍,打马随在北落师门之后。

      北落师门平日慵懒无聊,奔跑起来却是迅疾如风,在夜色中时隐时现,其速不让奔马。桥本等人越瞧越惊,均想猫类不似犬类,奔跑非其所长,这猫儿怎么违反常理,反倒奔跑得如此之快?约莫行进二十里许,前方密林中突现灯火,丝竹之声隐约飘来,伴随女子笑语。北落师门突然停下,面向众人,呼噜噜喘气,陆渐忙道:“到了!”

      桥本一巴瞧着灯火,皱眉道:“那是什么地方?”一名武士答道:“那是一座废弃的神社。”桥本一巴稍一沉默,点头道:“过去瞧瞧。”

      月华深藏,夜如浓墨,大地升起蒙蒙岚蔼,浮在密林深处,令那灯火也缥缈起来。

      桥本一巴策马到了神社前,将陆渐扔给属下,厉声道:“看住他,公主不在,就砍他脑袋。”翻身下马,提枪上前。

      神社内酒香醉人,铺锦堆绣,几个妖艳女子玉体横陈,绣衣半遮,肌肤若隐若现,手【创建和谐家园】缠如蛇,【创建和谐家园】香艳之处,令一众武士目定口呆。

      神龛前红火翻腾,一只初生牛犊被剥皮去脏,涂满浓厚酱汁,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

      一尊巨人盘坐龛内,即便坐着,也有一人来高,戴石盔,披石甲,遮得密不透风。乍一瞧,几疑为一尊石像,盔后两点红光,微微闪烁不定。

      “阿市公主!”陆渐冲口大叫。众人之中,只有他没有被艳姬、巨人所迷,一眼瞧见了阿市。少女目光呆滞,躺在石甲人身前的供桌上,四肢摊开,被铁链绑在供桌的四腿上,秀发后披,发梢水珠滴落,衣衫被血红的液体浸得濡湿。

      石甲巨人哈哈大笑,笑声洪亮,屋瓦皆震。忽地,他举起一只斗大金碗,在身旁一尊黄铜大缸内舀起如血液体,碗倾水落,淋在阿市的脸上,阿市紧闭双眼,发出呀呀哭声。

      几名武士头发上指,拔刀欲上,桥本一巴喝道:“别担心,那只是葡萄酒。”他一扬声,“你是千神宗吗?我是织田家的枪术教师,桥本一巴。”

      石甲人笑道:“你来干吗?来瞧我跟你家公主亲热吗?”桥本一巴面色大变,喝道:“好狂徒!”一挺枪,欲要纵出,忽见精芒一闪,堂中似有微风掠过。“嚓”的一声轻响,枪尖坠地,半截枪柄兀自握在桥本的手中。他微微怔忡,低头望了望枪杆,又瞧了瞧左胁,忽觉眼前的景物无端移动。

      突然间,桥本一巴从颈至胁,半片身子保持顾看姿势,斜斜滑落下来,鲜血自他身前身后喷涌而出。

      “桥本师父。”众武士凄声惊叫,千神宗的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九尺长的倭刀,左手拈着金碗,灌入一碗猩红酒液。“痛快!”酒一入肚,他的目中妖光更盛,“哈哈,痛快!”

      剩下的三名武士手握长刀,自小腿起不住颤抖,“当啷”一声,一名武士长刀落地,转身便跑,剩下二人如法仿效,丢刀便逃。又是一道冷电闪过,那三人一前两后奔出四步,忽地从头至胯,齐整整地分成六片,残躯向前蹿出丈余,腑脏鲜血,遍撒殿前。

      “哈哈,痛快。”千神宗又舀起一碗洒,望着陆渐笑道,“你怎么不跑,人小鬼大的小子,想瞧我跟你们的公主亲热吗?”他刀横膝上.慢慢抚摸阿市的脸颊。

      陆渐嗓子发干,一股冷气亘在胸腹之间,令他几乎直不起腰来,但见千神宗的手移向阿市胸口。也不知从哪儿来的气力,大声叫道:“拿开你的手。”

      “哦?!”千神宗抬起头,眯眼瞧来,“十年来,你是第一个说这活的人。唔,上次那个,好像是个城主吧,我跟他老婆亲热的时候,他也这么说。”

      陆渐被那一双妖目凝视,寒毛直竖,双腿一阵发软,他定了定神,方道:“你的名字叫千神,既然是神仙,就不该行凶作恶。”

      千神宗笑道:“这话不对,我既是神仙,那么天下凡人都是我的奴隶。不只他们是我的,他们的金银珠宝、娇妻美妾都是我的,做一个神仙,就该无法无天,为所欲为。”

      陆渐心目中的神仙都是从年画上瞧来的,无非相貌和蔼的寿星公公与姿容美丽的麻姑仙子,闻言大感不解。忽见千神宗举起长刀,奇力劈下。这一斩之势,足以将偌大的神社斩成两半,落下之时,却只在烤牛腿上割了其薄如纸的一片精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陆渐一颗心快要跳出,眼见千神宗频频挥刀,每一刀力道千钧,落下时只割下一片烤肉,他每食烤肉一片,必饮-碗红洒。

      千神宗虽不正眼瞧来,陆渐却觉那刀随时都会劈出,割中烤牛,如中自身,这样的折磨,犹胜摧残肉体。

      很快酒干见底,烤牛见骨。陆渐也近乎虚脱。千神宗忽地侧耳,笑道:“露姬,取信长人头的人回来了,带他们进来。”

      一名艳姬起身出殿,不一阵,带了两个蒙面人进来,两人各抱一具尸体,其中一具尸身焦黑,手足俱无,另一具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千神宗冷哼一声,问道:“信长的头呢?”两人齐齐跪倒,涩声道:“有辱使命,请宗主责罚!”千神宗怒道:“信长府中,还有人挡得住你们虎豹鹿蛇吗?。

      一名蒙面人道:“我们本已潜到信长身边,眼看得手,不料飞来两道火光,轰然炸裂,虎、豹二人当场毙命,我们不知敌踪,不敢久待,只好带了尸体回来。”

      千神宗道:“放下尸首。”两名蒙面人放下尸体。千神宗瞧了一回,喃喃道:“这是西城八部中的火部神通,而且一击必杀,莫非昆仑山来了高手?”说罢,一阵沉默。

      陆渐却是心头一沉:“宁不空不肯来救阿市,竟是为了守卫信长。”忽听那蒙面人道:“看来信长的头,还得宗主亲自去取。”千神宗冷笑道:“我只因找到这个美人,又见织田家防卫松懈,这才让你们四个废物去杀信长。没料到两个死了,另两个还敢回来。”那二人身子齐震,颤声道:“还望宗主从轻责罚:”

      千神宗摆手道:“罢了,正当用人之际,且饶过你们的小命。信长的头我明日去取。哼,适才飞来五只蚊子,被我拍死了四只,还剩一只,你们替我打发了。时辰不早,我要和美人们睡觉取乐了,来来来,露姬、风姬,给小公主宽农。”那两名艳姬嘻嘻荡笑,碎步上前,褪去阿市的外衣。

      陆渐两眼喷火,忽见两名蒙面人挺身站起,左方那人取出一根状若鹿角的拐杖,说道:“我是鹿。”另一人抖出一条乌黑光亮的链子枪,说道:“我是蛇!”

      鹿道:“我们两个,你喜欢死在谁手里?”他这话问得狂妄,陆渐不由瞠目以对。

      “既不答话,那就是我了。”鹿嘿嘿笑道,“蛇老弟.对不住了,抢走了你的乐子。”那蛇轻声冷哼,手指微动.链子枪缩进袖里。

      一点星芒,来自鹿角拐端头的精钢锐刺在陆渐眼前急剧扩大,钢刺下的黝黑孔洞清晰可见。

      陆渐全力出刀,切中钢刺。刀刺相交,他忽地知觉,那拐杖竟是空的,不自觉低头矮身。

      “砰”,烟火进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黄味儿,神社的朽壁露出一个大洞。

      鹿角拐竟是一支伪装起来的鸟铳。鹿的必杀一击落空,微感怔忡,忽听一声猫叫,手腕一凉,鹿角拐当空一转,带着一只断手跌落在地。

      鹿发出一声惨叫,跟着乌光喷薄,蛇的“乌蛇枪”动了。陆渐长刀上削,乌蛇枪若有灵性,问下一沉,绞住长刀,枪头一昂,绕过长刀刺向陆渐。

      陆渐撒手弃刀,抓起一段织锦,凌空抖出,枪刺织锦,竟被绞住。陆渐纵身前扑,左手攥起地上的鹿角拐,只一送,直插入蛇的小腹。蛇的喉间喀喀有声,面肌扭曲,眼中布满惊惧。

      “啊呀!”鹿的左手多了一柄长刀,纵身劈下。陆渐拧腰拔背,乌蛇枪绷直,“嗡”的一声,挡下刀势,双足力撑,一头撞在鹿的胸口。

      鹿倒退三步,定住时,突见满目刀光胜雪,刀气掣空,萧萧有如幼时在森林中听到的风声。眼前的景物急剧变幻,忽而屋顶变成地板,忽而地板变成屋顶,到了最后,他听到自己的头颅在地上滚动的骨碌声。

      神社内一阵沉寂,夜风从鸟铳击穿的孔洞灌入,凄厉如哭。斑斓锦绣间、立着浴血的少年,掌中双刀迎着烛火闪闪发亮,一只波斯猫盘踞肩头,幽幽的蓝眼进出骇人的凶光。

      “喵——”北落师门一声长叫,风、露二姬手足俱软,忽地瘫倒在地。

      “痛快!痛快!”千神宗大笑鼓掌,“我错了,啥,老子阅人无数,居然走了眼!”

      陆渐浑身发软,嗓子也似着了火,额上青筋突突直跳,他也不知何以快到如此地步,只知稍有迟疑,便会送命。这是他首次杀人,但不杀人,人便杀己,生死只在瞬息。

      “知过能改,善莫大焉。”干神宗笑抚膝上长刀,“此刀长九尺五分,重三百四十六斤,黑铁锻脊,精钢成锋,度人无数,是名‘慈航’,小剑客,记住了吗?”

      “记住了。”陆渐点头道,“你放了阿市,大家罢手岂不更好?”

      “罢手?”千神宗纵声大笑,“慈航”的光芒照亮大殿。刀锋未出,刀气已泄,裂帛声起,殿内的锦缎无征而断。

      陆渐手中刀沉,心更沉,如潮疲意涌来,恨不得就此睡去.唯双手尚有知觉,感知慈航刀的刀气,判别它的走向。

      第一刀挥出,干神宗已在三丈高处。他是无敌剑客,深知遇上如此快刀,绝非坐能致胜。

      陆渐连退三步。只此三步,干神宗精准入微的一刀,劈中他足前两分,刀气排空,一道十丈裂缝如龙如蛇,蜿蜒穿过整座神社。

      陆渐衣衫尽裂,左手倭刀向前探出,触到“慈航”的一瞬,陆渐心中澄澈,忽地高高纵起,大喝一声,右手刀奋力斩下,劈中“慈航”柄下四尺七分八厘三毫。

      慈航刀是倭刀,就倭刀而言,太长太沉,纵有千神宗神力驾驭,本身却难以承受如此挥动,陆渐刀锋所向,正是他神力所聚、慈航刀至脆至弱之处。

      四尺七分八厘三毫,“慈航”刀断成两截,干神宗坠地,“轰隆”一声,数百斤的石甲令他双足深陷。

      陆渐双刀轮转,左刀探其虚实,右刀批亢捣隙,如解全牛,在石甲的缝隙间游走。眨眼间,一轮快刀使罢,他前蹿丈余,抢到阿市身前,大喘一口气,回头望去,千神宗兀然直立,身子仿佛一尊石像。

      “吧嗒”,一小块石甲落地,转眼间,千神宗周身的石甲势如雨坠,筋肉虬结的裸背上白印纵横、血迹全无。

      “他没受伤?”陆渐倒吸一口凉气。千神宗抖了抖,身周残甲纷落,他慢慢摘下头盔,转过头来。陆渐第一次看清这怪物的脸庞,鼻直口方,细目长眉,竟然颇为英俊,只是两眼血丝密布,倍添狠毒。他的身量极高,修长剽悍,筋肉间似乎蓄有无穷的精力。

      “痛快。”千神宗双目微眯,红光更炽,“十年来,你是第一个将我逼到天上,又从天上逼到地下的人。”陆渐双刀撑地,气喘如牛,绝望令他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我何以要穿这千斤石甲,使九尺重刀么?”千神宗微微一笑,“只因这石甲重刀方能限制我的神力,神力受限,我的杀戮之心才会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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