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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海经三部曲 》-第 47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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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颜见不能招降,发军十万,四面进逼襄阳。他亲率大军从北面架起【创建和谐家园】炮,命梁萧率钦察军守卫炮台,以防宋军凭精骑攻取,自率两万兵马,以巨型云梯列阵于后,一旦城头宋军中炮溃乱,立即假梯登城。

      伯颜发出号令,扎马鲁丁发动【创建和谐家园】炮。襄阳城高大坚厚,远胜樊城,扎马鲁丁连发三炮,都只击中城墙,力道雄浑,整个襄阳城为之撼动。扎马鲁丁见状,将【创建和谐家园】炮拆解,前移百步,以较小石块打出,终于一炮打到城上,砸死两名宋军。宋人无不惊惶,齐齐大喊大叫。

      【创建和谐家园】炮又发十炮,炮炮打上城楼,宋军死伤甚众,顿时溃乱奔走。伯颜大喜,重赏扎马鲁丁,跟着指挥步军,以千头牯牛拖拽二十辆巨大云梯,上载一千弩手,越过【创建和谐家园】炮,逼近襄阳城墙。

      就在此时,襄阳城墙两端,升起两个奇形怪状的东西,高约十丈,宽阔二十余丈,时起时伏,形如一对比翼齐飞的巨大苍鹰。

      扎马鲁丁正命人绞动【创建和谐家园】炮,乍见城头出现怪物,一怔间,那对怪物齐齐轰响,只见两枚百斤巨矢,一左一右,直奔【创建和谐家园】炮而来。绞索力士见状,无不惊呼溃逃。梁萧急令钦察军闪避,方才发令,便听巨响轰鸣,泥土飞溅。待得烟尘落定,两门【创建和谐家园】炮已被击成粉碎。扎马鲁丁也被碎石击伤,头破血流,昏倒在地。

      伯颜终于明白过来,这对怪物竟是两张前所未见的巨大床弩。震惊之余,发令收兵,可是已经迟了。云殊指挥宋军填弩再发,这次用上了火矢,一次十发,一发十斤,嗖嗖嗖轮番发射。顷刻间,二十辆云梯相继粉碎燃烧,【创建和谐家园】手带着浑身烈焰,惨叫跌落,非死即伤。近千牯牛遇火而惊,不听约束,拖着云梯残骸,反冲元军阵势。元军虽是精兵强将,也都阵脚大乱。云殊趁机发令,两门巨弩八方转动,无远弗届,将元朝大军击得死伤枕藉,人人只顾狂奔逃命。梁萧急率钦察军前突,以强弓射杀冲阵牛群,试图稳住阵势。

      云殊看得真切,命人将床弩升高,瞄准钦察军。数声弩响,十余名钦察军人仰马翻,血肉模糊。宋军屡败于这支无敌铁骑,心中恨之入骨,见其吃亏,狂喜无比,齐声高叫:“天罡——破阵!天罡——破阵!”声若雷霆,响彻碧空。

      喊叫声中,云殊又发数矢,专打钦察军。钦察骑兵虽然马快,裹在败军之中,难以机动躲闪,一时伤亡惨重。梁萧夹马挥鞭,一意张罗收兵,不料呼啸声起,一发巨矢来势若电,直奔他的面门。

      梁萧身手奇快,间不容发之际,弃马滚落。马匹惨嘶一声,被那石箭截成两段,将他压在身下。这时数头疯牛口吐白沫,狂冲而来,转眼便要将他踩在蹄下。土土哈见状,连珠箭出,射死当先的四头牯牛。

      梁萧得了空,钻出死马,额角却被矢尖划破,鲜血长流,双眼迷糊一片。蒙眬中只见牛角晃动,一头疯牛猛冲过来,当下闪身一掌,内劲透入牛头,那头牯牛哀嚎倒地。这时囊古歹牵马赶至,梁萧翻身上马,尽力约束钦察军后撤。

      吕德见钦察骑兵溃败,亲率大军突出城外,五千精骑居中,两千弩手在右,靳飞、方澜率南方豪杰挟刀盾在左,三翼人马跟在败军后面忘形掩杀。一时间,元人血流遍野,溃势一发不可收拾,伯颜连斩数名大将,也挡不住败北势头。

      宋军一口气追出两千步,元军死伤无数,早已不成军,只想如何逃过矢石,个个斗志全无,任由宋军砍杀。

      伯颜自统军以来,从未遭逢如此大败,惊怒之余,竟不知如何应付。阿里海牙从西面救援,史天泽也统帅水军上岸增援,均被城头巨弩打得溃不成军。宋军存心为樊城守军报仇,以倾城之兵三门杀出,仗着城头神弩,人人舍生忘死,奋勇杀敌。

      梁萧奔出两千步之外,见无矢石打到,知道神弩射程已到极限,于是勒马转身,放声清啸。这一啸宛若一阵长风吹过战场,纵在喊杀声中,也是清清楚楚。钦察军纪律森严,听得啸声,纷纷不再溃逃,转动马匹相机结阵。六花阵并非六人不可,便是三五人数,也有相应变化。

      仿佛当日马球乱战,众军身处混乱局势,既要稳住阵势、不被冲散,又要设法进击对手。梁萧的练兵妙法到此大显奇能。挤一桶羊奶的工夫,幸存的钦察军分六部集结,由梁萧、土土哈、囊古歹、李庭、王可、杨榷各自率领。宋军从城头看去,仿佛六朵大花,在战场上绽放开来。

      吕德下令众军死命拦截,不让六阵合一。梁萧再发长啸,六阵转动,成“回雪之形”,阵势飘忽不定,聚散无方,来回冲击宋军阵势,顷刻冲透阻隔,结成一军。吕德见其人数只有两千,转命大军围歼。梁萧长鞭凌空数振,诸军会意,各自演化,转眼阵成十字,变成“南斗之形”,故意让宋军围住,待其合围,倏忽化作“旋风之形”,以梁萧为轴,挥矛张弓,如旋风般在重围中狂飚起来,近万宋军瞬间溃乱。吕德见势不妙,急命退军,宋军四散,尽往来路奔逃。

      梁萧对那两张床弩十分忌惮,不敢追击。长鞭再挥,钦察军阵势又变,变做“长虹之阵”,阵成弧形,弧顶在前,两翼居后,不疾不徐逐出二百多步,倏尔矢石飞至,落在阵前。梁萧勒马扬鞭,众军齐齐驻足,着实异常整齐。

      梁萧猜测巨矢再难打到,于是驻马眺望。前方城下,元军人马尸横遍地,旌旗四处散落,云梯残骸青烟缕缕,仍在燃烧不绝。还有许多士卒肢残臂断,躺在地上,发出凄厉【创建和谐家园】。

      梁萧见此惨状,亲率三百精锐,以快马驰出,强行冲透宋军阵势,突到城下,将幸存伤者援上马背。云殊暗叫一声“来得好”,令旗一挥,发出矢石。梁萧此次已有防备,仗着骑术精绝,阵势神妙,人马聚聚散散,变化无方。云殊发矢数十,竟没射中一人,反倒误伤了好些友军,只得无奈停住。

      到了这时,元军才算稳住阵脚。伯颜无力再战,收束败兵,向北撤入大营。宋人军威大振,欢呼声势如山呼海啸。吕德更是眉开眼笑,命人连夜潜出城外,通报宋廷,坚定朝野援救襄阳之心,当夜则摆下酒宴,犒劳诸军。

      两张无敌巨弩,本是“穷儒”公羊羽参照古今弩炮设计而出,不但势大力强、举世无双,还能凭借机括急速升降,八方转动,瞄【创建和谐家园】准。而且装填炮石也很便捷,一发打出,二发立时装上。因其一发至多三十六矢,暗合三十六天罡之数,故名“天罡破阵弩”,实是当世守城的不二利器。

      当日云殊入城以后,画出图样,请吕德派工匠建造。虽是早已起造,但因构造繁复,装设费力,吕德心中存疑,不大重视,故而始终拖延怠工。直到“【创建和谐家园】炮”攻破樊城,吕德无奈之下,方才抱着一试之心,加派人手,协助云殊昼夜赶工,终在十日前造成两张,装在城头。临交战时,吕德故意隐而不发,借苦肉计将元军引到城下,再将“天罡破阵弩”升起,先碎“【创建和谐家园】炮”,再攻元军战阵。果真弩如其名,一发破阵,若非钦察军力挽狂澜,元人的损失只怕还要惨重。

      元军惨败回营,伯颜火速召集大将,商议对策。扎马鲁丁带着伤,与兰娅一同来向伯颜请罪。伯颜摇头道:“这不怪你,全怪我冒失轻进,才有今日之败。”反而赏了扎马鲁丁百两黄金,命他下去养伤歇息,却让兰娅留下,问道,“【创建和谐家园】炮能打得更远么?”兰娅道:“老师设计器具,一旦想得妥当,再也无法改进。我和父亲的本事,难以让它打得更远。况且我们从下往上发炮,床弩却是自上下击,本就占了很大的便宜。”

      史天泽被这一番话勾起往事,叹道:“当年蒙哥大汗攻合州,也是被宋军强弩打伤,不治驾崩,但那‘破山弩’也远没有今日这张弩厉害。这两张弩只须在城头放着,任是谁人也难抢进。”刘整也道:“宋军弩机自来犀利。当年宋太祖破南唐时,曾以强弩贯穿象腹,击破南唐象阵;宋辽澶渊之战,寇准指挥宋军,以千步强弩将契丹名将萧天佐击杀于军阵之中,迫使辽人退兵。但无论如何,都没有这张怪弩可怖,要破此弩,非得有更强的石炮不可。”

      众将心有余悸,你一言,我一语,闲话说了许多,主意却拿不出一个。眼看伯颜浓眉紧锁,面色越见阴沉,郭守敬沉吟良久,忽地起身道:“大元帅,为何不见梁萧将军?”伯颜道:“钦察军首当其冲,伤亡惨重,梁萧也受了伤,我让他回营休整去了。”郭守敬道:“梁将军长于巧思,不妨召他来问,或有法子。”伯颜想起梁萧攻破浮桥的事,点了点头,命人传召。

      梁萧入帐,听众人说了,思索片刻,说道:“今日我就近看过,【创建和谐家园】炮所以强大,在于炮身架设合理,齿轮铁链转动省力。兰娅给我的【创建和谐家园】书中,有希腊数家阿吉米德传下来的杠杆术和齿轮术。阿吉米德曾道,只要巧妙运用支撑之地,杠杆越长,力量越大;至于齿轮、偏心轮、连杆、转轴互动之妙,阿氏也有精妙论述。我看只须加长炮身,增以连杆齿轮,定能让石炮打得更远。”

      兰娅恍然道:“我只想【创建和谐家园】炮是打仗的,从没想过竟来自阿吉米德的学问。但若增加齿轮,就要改造大炮的式样了!”伯颜听有法子,内心喜不自胜,面上却兀自阴沉,命梁萧于两月之内造出石炮,兰娅、郭守敬、扎马鲁丁共为辅佐。

      当夜扎马鲁丁将“【创建和谐家园】炮”图纸奉上。四人磋商两日,重画图纸,命名为“襄阳炮”,让工匠制造。

      石炮造毕,梁萧在百丈山试炮,投射百斤石块,比前炮远了二百步,但仍不及“天罡破阵弩”。众人商量以后,重造更大石炮。此番造好,一百多人方能绞动八个曲柄,不想才一绞动,精铁铸就的铁链无法承受,纷纷断裂。众人一时愕然,郭守敬苦笑道:“人力有时而穷,物力亦然。”扎马鲁丁也很丧气,说道:“老师造那么大,就只能那么大。”众人想到限期,均是暗暗发愁。

      梁萧默不作声,在地上计算一阵,忽道:“若在襄阳城前筑台,可从台上发炮,只需高台有襄阳城一半高,就能打到一千六百步。”兰娅道:“石炮数以十万斤,若是太高,怎么弄上去?就算你聪明,借机关弄上去,也还不如那张弩远,台没筑起,就被打垮了!”梁萧一言不发,放了十斤左右的石头到炮上发射,竟然打到了一千八百多步。扎马鲁丁皱眉道:“石块太小,砸不了人。”

      梁萧心头一动,忽道:“若不是石块呢?”扎马鲁丁诧道:“不用石块用什么?”梁萧拧起眉头,回望着襄阳城楼,久久不语。兰娅再问时,他才说:“我有一个法子!可是太狠了些。”三人惊问其故,梁萧迟疑半晌,终究说了,三人听得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了言语。

      第三十四章 孤城独危

      次日,元军开始在距襄阳两千一百步处造设土台。这时间,宋军也拆屋造弩,又造了一门“天罡破阵弩”,三弩齐发,威力更胜。云殊见元军筑台,明白其意,但高台距襄阳已有数里,云殊连换轻巧弩箭,也无法攻到台前。梁萧更以轻骑佯出,仗着马快,诱使“天罡破阵弩”发矢,试出最远所达之处,画出白线,宋军过线,即举兵攻打,没过线,便用【创建和谐家园】远远退敌。

      相持三日,土台筑成。高四丈,阔八丈,元人又在土台上建四丈木台,还差六丈便与襄阳外城齐平。跟着扎马鲁丁将襄阳炮拆解,吊上土台,再行装好,此时间,襄阳炮高过十丈,已经超出襄阳城墙。

      云殊远远观望,猜到元军意图,告诉吕德。吕德惶恐万分,倾襄阳之兵攻打,梁萧挥军抵挡。两军喊杀声直冲霄汉,但钦察军太过厉害,宋军虽有云殊靳飞等人助阵,也难撼动梁萧的阵势。云殊本欲挟“天罡破阵弩”出城攻敌,可这床弩威力极大,个子也极大,横竖都难通过城门。其构造又十分精巧,装设费时,若是拆解后到城下装设,梁萧率精骑突上,必能毁掉此弩。

      双方厮杀时,高台上准备已定。扎马鲁丁命人绞起“襄阳炮”,俯仰之势逆转。“襄阳炮”相对襄阳城,无异于自上下击。元军将盛满火药、涂满油脂的木盆放入网兜,举火点燃,发炮打出。木料甚轻,在空中划过一道火光,掠过两千一百步,落向襄阳城头,到了谯楼上空。烈火遇油速燃,烧透重重厚纸,点燃了木盆中的火药,好似一只巨大爆竹砰然炸裂。刹那间,谯楼就熊熊燃烧起来。

      吕德急令救火,可元军不断发炮,救了又燃,反倒炸伤了不少宋军。一个时辰不到,襄阳谯楼竟成一片火海,三门“天罡破阵弩”因为深植城上,仓促间无法取下,竟被炸毁两门。还有一门虽为云殊冒死卸下,但也被炸坏枢纽,短期内难以修复。

      这么轰击数日,第二门襄阳炮造成。梁萧命第一门炮继续压制城头宋军,令其无法架设“天罡破阵弩”,跟着突进一千一百步,以钦察军护卫,强行筑起六丈土台,装上了第二门石炮。

      这门石炮一旦立在此处,真是要命无比,百斤巨石直入襄阳城中,好似雷霆轰至。云殊等人屡屡出城,争夺“襄阳炮”,双方血战十余场,宋军始终不敌钦察铁骑。

      梁萧见宋军这么顽强,要破襄阳,非用更厉害的手段不可。即令匠人掏空百斤重的巨大圆木,以火药夯实,燃烧后投入内城,威力之强,比起宋人的“震天雷”还要厉害,三亩内,人物尽成齑粉,元军皆称“木霹雳”。

      如此攻打两昼夜。第三日清晨,一发“木霹雳”击中宋军的火器库,穿破房顶,引爆了库中火器。襄阳城中发出震耳巨响,声震百里,库房四周尽成瓦砾。火借风势,迅疾蔓延开来,城中火光熊熊,成了一片火海。

      这一把火足足烧了大半个襄阳城,粮仓毁了大半,火器库更是荡然无存。数万百姓无家可归,露宿街头,号哭声震天动地。元军趁势自西南两面进攻襄阳,宋军拼死抵挡,直待云殊修好一门天罡破阵弩,架设在西南方,才使元军无法登城。此时襄阳危讯传到郢州,张世杰屡次进援,均为阿术所败。襄阳城至此陷入绝境。

      梁萧使用如此手段,心中始终不安。忽听城内百姓号哭,心中忐忑,下令不得用木霹雳轰击内城,只以巨石轰击城头。如此攻守苦战,襄阳城又撑了月余。寒冬渐至,天气一日冷过一日,雪花悠悠,飘落襄樊,数夜间,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襄阳火灾过后,军民缺衣少食,无屋可住,冻馁无数。一些军民无法可想,开始煮食战死者的尸体。

      梁萧久攻不下,心中疑惑不已。这一日,他登上“襄阳炮”顶端,俯视城中情形,忽见那般惨象,不觉目瞪口呆。他放任怒火,一心攻破此城,擒杀云殊等人,但决料不到竟会造成如此结局。一时间,他站在炮顶,悔恨交迸,可又十分奇怪,不知为何到此地步,宋军仍然死守不降。他茫茫然呆立良久,下得炮台,驰马亲见伯颜,请求招降襄阳。

      伯颜听过梁萧述说,沉思片刻,召集众将入帐商议。刘整怀恨一箭之仇,声言要将襄阳城炸成齑粉、杀光城中军民才能甘心。多数将领久攻襄阳不下,饱受此城煎熬,也都想出一口恶气,听得刘整之言,纷纷点头。只有史天泽与阿里海牙沉着脸不发一言。

      梁萧见众人纷纷赞同,心中大怒,扬声道:“是活人有用,还是死人有用?打碎一个瓷碗容易,要做一个可难了。毁掉一个襄阳容易,重建一个襄阳可就难了!”这道理原本平常,众将听了,顿生犹豫。

      刘整本也是一时意气,没有多少道理。梁萧年少气盛,一番话夹枪带棒,把他逼入穷巷。他堂堂大将,战功显赫,岂容一个小子蹲在头顶上拉屎,一时恼羞成怒,厉声喝道:“你懂什么?屠了襄阳,其他的城池无不胆落,自是无人胆敢撄我军兵锋。你不过当了两天兵,立了点微功,就自以为是了吗?哼,老夫统帅千军万马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梁萧冷冷道:“说清楚些?你统帅的是宋人,还是元人……”还没说完,众人无不变色。伯颜厉声道:“梁萧!”梁萧一怔,将后面的刻毒话咽了回去。

      刘整腾身站起,脸色泛青,冷笑道:“好哇!我刘整阅人无数,头一次遇上如此年少有为、口齿伶俐的后生!长江后浪推前浪,刘某老了,不中用了,天下都是年轻人的啦!大元帅,请你高抬贵手,放我刘整回家种田!”他这话笑里藏刀,十分厉害,意思是:“要么我刘整走,要么他梁萧完蛋,伯颜你任选其一!”

      伯颜也不答他,叫道:“那速。”亲兵那速应声而出。伯颜厉声道:“拿下梁萧,摘了他的帽子,脱掉他的铠甲,重责三百军棍,捆在辕门示众一日!”

      那速应命,率众亲兵赶上,要拿梁萧。梁萧一手按腰,喝道:“谁敢过来?”众军知他骁勇,一时无人敢上。伯颜勃然变色,缓缓站起道:“你要违我军令?”众人无不屏息,要知军中违令,只有死路一条。

      梁萧高叫道:“我没有错!”阿术见他如此硬抗,局面不可收拾,急道:“梁萧,元帅之令,违者格杀勿论。”梁萧仍道:“我没有错。”阿术道:“你口出狂言,以下犯上,不是错吗?既然从军,就是军令如山。土土哈明白,李庭明白,你不明白吗?”梁萧听出他的暗示,自己生死事小,但土土哈、阿雪等人都在军中,势必受他牵连。

      刹那间,他心里转了百十念头,双眉一弛,失了方才气势。众军正要上前,梁萧咬牙道:“我自己来!”脱盔卸甲,走出帐外。众军一拥而上,将他按倒,片刻工夫,就听到杖击声。伯颜听了片刻,眉头一皱,叫道:“那速,不许手下留情!”原来,那速知道伯颜、阿术喜爱梁萧,故而手下留情,伯颜是武学高手,一听就知虚实,那速听了这话,只得全力挥棍。

      阿术听得杖击声转沉,生怕打坏了梁萧,忙说:“丞相,如今襄阳未下……”伯颜厉声道:“若非你一味骄纵,这小子哪敢如此放肆?”阿术被他一喝,唯有无奈坐下。

      刘整反身坐下,细听声音,知道那速打得极狠,梁萧纵然骁勇,这三百棍挨下来,也绝无活了的道理。这人是阿术的心腹爱将,战功显赫,真的打死,只怕要跟阿术结怨。自己一个降将,在朝中全无根基,阿术却是三代名将,东征西讨,威震万里,他若怀恨在心,算计自己易若反掌。

      刘整老谋深算,城府甚深,当下捋须默数,打到一百多棍,方才缓缓站起,拱手笑道:“大元帅,梁将军终究年少,不通世务,难免气盛。如今大宋未灭,还要他折冲杀将。说来刘整也有不是的地方,还请元帅饶他这次。”

      伯颜见他求情,若不答应,反而叫他难堪,便说:“刘大人如此大度,我便不打他了。但示众一日,却断不可免。”命那速将梁萧缚在旗柱上示众,有意折辱梁萧,挫灭他傲气。他知道梁萧心高气傲,让他示众比挨棍难过十倍,但若不如此,这愣头青不知天高地厚,只怕来日还会捅出更大的漏子,到时候,自己想不杀他都难了。

      刘整赚足了面子,心中得意,微笑说:“刚才我也说了气话。想起来,招降还是上策。”众将皆想:“真是老滑头。一会儿朝东,一会儿朝西,时时不忘见风转舵,无怪他会弃宋投元了。”

      史天泽沉默良久,这时才悠悠开口:“刘大人说得对,自古攻城者下,攻心者上,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兵家正道。如今襄阳人心动摇,正是招降良机。”他年纪最大,功劳也高,这话一说,众人无不点头。刘整一拂袖,冷笑道:“刘某万万不会再去的。”

      伯颜沉吟片刻,皱眉说:“要取信吕德,非得有份量的大将不可,谁去?”史天泽眉头一皱,默然不语。阿术正要说话,阿里海牙忽地起身道:“我去!”伯颜微微一怔,却听阿里海牙朗声道,“我见圣上时,圣上曾说:‘自古攻取江南的人,宋太祖的大将曹彬做得最好,他平服了江南,但很少杀人。你若能不杀人而夺取江南,那就是我的曹彬了。’我时常念着这话,心里很不是味儿,我们这些蒙古人、色目人,难道就不如那个【创建和谐家园】吗?”

      伯颜点头道:“圣上说得是,但此行委实凶险!”阿里海牙道:“我知道凶险,但以我一人的生死为赌注,救活一城性命,想也是了不起的功德。”他微微一笑,“更何况,我也不信,吕德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敢对我怎样。”伯颜皱眉不语。阿里海牙笑道:“若元帅还不放心,阿里海牙请你派一人随我前往,必然保我无事。”伯颜道:“谁?”

      阿里海牙道:“梁萧!”伯颜怪道:“为什么?”阿里海牙笑道:“当日我这条命是他历经生死、从宋人手上救下的。以梁萧的骁勇,就算是城头万箭齐发,也未必伤得了我。”伯颜道:“他还在受刑呢!”阿里海牙笑道:“就请元帅高抬贵手!”刘整暗暗捏了把冷汗,心想:“乖乖,几乎连阿里海牙也开罪了。”

      伯颜失笑道:“阿里海牙,你是变着法儿给他求情啊!好,看在襄阳份上,我饶了他。”阿术道:“他挨了棒子,怕是乘不得马!”伯颜摇头说:“这两棒算什么,只配给他挠痒!阿里海牙你放他下来,陪你去襄阳。”他故意让阿里海牙去放梁萧,让梁萧感其恩德、誓死护卫。

      阿里海牙乘马赶到辕门,但见前方人潮涌动,许多士卒聚在旗杆下指指点点。走近一看,梁萧被铁索吊于旗杆之上,双眼微闭,脸色难看。阿里海牙心中暗叹:“元帅这一招太狠,他是带兵大将,受了奇耻大辱,日后怎能服众?”急命亲兵将人群驱散,传了伯颜旨意,放下梁萧。

      梁萧内力深厚,并不惧怕棍棒,但受了如此侮辱,心中恨怒欲狂,直到听说伯颜答应劝降,心头方才舒展了一些。

      两人乘马径往襄阳城去。土土哈等人听说事情凶险,都要跟来,全被梁萧喝退。两人到了城墙下,只见城上张弓满矢,早已对准二人。

      阿里海牙吸了一口气,定一定神,高叫:“元右丞阿里海牙求见吕德吕大人!”吕德见元军停下炮击,甚是意外,此刻正混在士卒中观看究竟,听了这话,眉头大皱。云殊正要命人发箭,吕德挥手止住他,朗声道:“我是吕德,海牙大人,你是来劝降的吗?”阿里海牙道:“不错,如今襄阳城孤城独危,飞鸟断绝,城中百姓饥寒交迫,人竟相食,可说已濒绝境。将军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吕德沉声道:“我世受大宋国恩,委以守土之责,当战死沙场、与城偕亡,以报圣上恩德。海牙大人,我不用箭射你,你请回吧。只盼破城之时,大人想着今日,少杀几个百姓,吕某也就感激不尽了!”

      阿里海牙没料他一口回绝,眉头一皱,正想措辞再劝,忽听梁萧朗声道:“吕大人,你想死,死了最好!”城上众人大怒,阿里海牙也是一惊,心想:“不好,我当真不该叫他跟来,此番弄巧成拙了。”云殊正要放箭,吕德沉声道:“且慢,听他说什么,听完再射!”

      梁萧扬声说:“你大约想的是,死了以后名垂青史。没错,你死了名声大好,这满城百姓死了,又能有什么?听不到妻子叫唤,没有了儿女怜惜,看不到父母慈容,不见了姊妹笑颜。千秋之后,只有一堆白骨罢了。”城头军民听得这话,无不动容,心底好生凄凉。

      吕德大怒,厉声喝道:“好贼子,我饶你一命,你却口出狂言,来乱我军心!”正要让人放箭,忽听梁萧冷笑说:“军心顶个屁用。不出十日,襄阳必破。你骂我是贼子,我看你才是大贼!别的贼不过借月黑风高,取金盗银,换取一时富贵;你却打着忠孝仁义之号,窃走这一城人的性命,换取你千秋百世的名声!”

      梁萧今日见了吃人惨象,心中悔恨莫及,当日他在伏牛山立下重誓,若不灭宋,就是自毁诺言。是以襄阳城破与不破,在他心中已是一个极大的难题。正自矛盾难解,忽听见吕德决意死守,忍不住出言相讥。阿里海牙只听得心惊肉跳,寻思:“罢了,他救我一命,大不了再还给他!”

      城上宋军听了这番言语,哗然一片。云殊忍不住叫道:“这人不可言喻。吕大人,速速下令将他射杀,以免他胡言乱语动摇军心。”吕德却沉默一会儿,颓然收手,扬声道:“海牙大人,元军被我襄樊二城阻了十年之久,劳师费力,死伤无数,哪一个不是心怀怨恨?自成吉思汗以来,元人但逢抵挡,必然屠城。就算我肯降城,你能担保,其他元军不杀一个军民吗?”

      阿里海牙闻言松了一口气,朗声道:“圣上说过,只要你们全城肯降,我们也就秋毫无犯。本有一份圣旨,但路上被你身边的白衣人劫走了,你不妨向他讨来看看!”吕德回望云殊。云殊道:“那圣旨我看过,【创建和谐家园】皇帝确是写过些花言巧语,诱降大人!”吕德皱眉沉吟。梁萧见他动心,抽出羽箭道:“吕大人,你可知元人最恶毒的誓言是什么吗?”吕德一怔,脱口道:“折箭为誓!”

      梁萧将羽箭递给阿里海牙,阿里海牙点点头,大声道:“好!”举箭过顶,朗声道,“我阿里海牙对长生天立誓,只要吕大人投降,我以性命担保,不伤襄阳城任何一人!”说罢折箭两段,掷于地上。吕德微微动容,叹了口气,说道:“容吕某考虑一阵,三日之内,定给大人一个答复!”

      阿里海牙点了点头,与梁萧策马返回,禀告伯颜。伯颜命众将准备攻城器械,若吕德三日后不降,便全力轰击,强行破城。

      当夜襄阳城内,宋军将领争执不休。有人以为事到如今,非降不可,有人却宁死不降,以求完名。吕德独上城楼,遥望南方,但见元军火光烛天,舰船弥江,心中说不出的苦涩。

      他自结发从军以来,与强敌苦战半生,自合州打到襄阳,转战数千里,死守十余年,虽知元军势大,难免有此一日,已抱了必死的决心。可是这日当真到来,却又不知所措。降是失节,不降葬送了满城百姓,降与不降,两股念头在他心中交战。忽然间,数十年往事涌上心头,想起当年合州城下,与梁文靖携手退敌,击毙蒙古大汗,宴饮欢歌,何等扬眉吐气。而今时穷势迫,竟是生死两难。

      吕德仰望苍天,禁不住失声痛哭,心想:“淮安啊淮安,你在哪儿?大宋国主昏庸,奸臣当道,吕德空负杀敌之心,难伸报国之志。若有你在,哪儿会有今日之局?淮安啊,你在何处?可听得见吕德的叫唤么?”一时泪如雨下,湿透战袍。

      忽听有人道:“吕大人么?”吕德急忙拭泪,但见云殊、靳飞远远走来。吕德慌忙起身,靳飞拱手一礼,说道:“大人到底有何打算?”吕德摇头不语。靳飞沉声道:“大人万不可被元人言语蛊惑。”云殊道:“正是,元人凶残无道,不可轻信。”

      靳飞摇头道:“这与凶残无关。常言说,‘生死事小,失节事大’。自古忠烈之士,无不名垂青史,投降失节者,无不受尽唾骂。唐代张公巡死守雎阳,城破身死,千秋之下,还有人设祀。而又有几个降将,能得后人怀想呢?大人死守至今,于大宋功德无量,进一步,便是流芳百世,退一步,日后史书上面,也只得称您为贰臣了。所谓为山九仞,不可功亏一篑!”

      吕德看他一眼,淡然道:“筑就这座山,可得用满城军民的尸骨来筑。”靳飞冷笑道:“大人退后一步,后方的百姓可就尸积成山了。更何况,古人道‘劝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大人从军为将,也该明白这个道理!”

      吕德见他目中精光灼灼,语气渐渐激烈,再看云殊手按剑柄,目光四下游离,不由心跳加快。他智谋高深,要么也不能与大元的名将精骑苦战十载,但瞧两人神色,就已猜到几分。原来,靳飞观颜察色,看出吕德心旌动摇,故意来探他口风,若他说出半个降字,马上就要与云殊用强,胁持吕德,逼他死守。

      吕德心念数转,站起踱了几步,大声道:“靳飞兄说得是,吕某心意已决!尽忠报国,玉石俱焚,定与襄阳同存。只是,唉……”靳飞听他说得如此坚决,不由大喜:“大人有什么难处?”

      吕德道:“如今缺衣少粮,攻守用具也已告罄,照此下去,襄阳城迟早破亡。若是破了,与降了又有什么分别?我所以愁眉难舒,正是为此。”靳飞与云殊对视一眼,也各自发愁。吕德又道:“我守襄阳数年以来,唯有云公子和靳门主能通过元军封锁,嗯……”说到这儿,眼中微露犹豫。

      靳飞慨然道:“此事义不容辞,但求吕大人发一封信与郢州大将。我和云殊马上潜出襄阳,率领宋人水军,以‘水禽鱼龙阵’运送粮草器械,进援襄阳。”吕德迟疑道:“云公子是我得力臂助,倘若离开,如断吕某一臂。况且刘整依樊城列下水阵,汉江水道已遭元人把持,再想泅水出城,千难万难。”

      云殊道:“水禽鱼龙阵变化奥妙,离了我,其他人不能驾驭。嗯,不走水道,就走陆上,我们可以少带人手,趁夜出城。万请大人苦守月余,以待我练好阵势。”

      吕德又连说危险,靳飞固请出城,他这才答应。靳飞因形势危急,当夜召集人手,与云殊、方澜一道,系绳于腰,垂出城外。吕德目视众人身影消失于黑夜之中,吁了口气,忽地拜倒在地,涩声说:“云公子,时穷势迫,无法挽回,吕某思虑再三,终是狠不下心肠,断送一城百姓。大宋安危,就交给你了。”眼中含泪,冲着众人去处拜了三拜,站起身来,对发呆的亲兵道,“传我将令,封好府库,毁掉天罡破阵弩。号令三军,明日午时三刻,开门降城!”

      梁萧从帅帐返营,一路上胸口便似堵了什么,百姓的哀号声声在耳,一旦闭上双眼,城中的惨景就历历涌现。他不禁心想:“大宋的城池成百上千,难道每攻一城,便有一战?唉,沙场上兵对兵、将对将,赌生赌死也罢了,如果牵连无辜百姓,实在叫人为难。兵法常说‘不战而屈人之兵’,但真有不战而胜、不伤百姓的战法么?”

      他冥思苦想,也想不出一个万全的法子,焦躁间,生出一个念头:“我发誓灭宋,难道错了……”这念头只如火光一闪,又被掐灭,他咬牙寻思,“妈常说:‘大丈夫言出必践,不可自毁誓言。’我折弓为誓,与阿里海牙折箭一样……”他心中烦闷,不愿回营与诸军相会,径自打马来到阿雪帐前,只听帐内传来兰娅的声音,似乎在说一个故事。走进一看,只见阿雪趴在床上,大眼瞪圆,听得津津有味,见梁萧进来,笑道:“哥哥来得正好!兰娅姐姐在讲故事,叫什么一千一夜……”兰娅掩口笑道:“是一千零一夜。”

      阿雪笑道:“对,一千零一夜。”梁萧看她笑靥如花,神色欢欣,心头略略一宽,说道:“兰娅,多谢你看顾她。”兰娅笑道:“你尽会假客气。”抚着阿雪的肩,“阿雪很可爱,我也喜欢她。”梁萧叹道:“可惜太笨,跟你沾染些聪明气儿也好。”阿雪笑道:“是呀,我最爱听姐姐讲故事,姐姐千万陪着阿雪,说上一千零一个晚上。”

      兰娅一笑,笑容有些勉强,柔声道:“可惜,姐姐只能给你说一个晚上了。”阿雪一怔,不明其意。梁萧却露出惊讶,问道:“兰娅,你要去哪儿?”兰娅眉间一黯,叹道:“襄阳炮已成,城破在即,我不想看到三日后城破时的惨象,还是先走的好。”梁萧道:“三日后或许会降城也说不定。”兰娅深深看他一眼,冷冷说:“你能断定么?”梁萧张了张嘴,却没出声,一时如坐针毡,忍不住站起身来,踱来踱去。

      兰娅叹道:“破城必屠,向来是蒙军的通例。当年旭烈兀大汗西征,攻破了报达城(按:蒙古对巴格达的称呼),屠杀了整整三天,直到城中再无壮年男子。老师每每说起那件事,都是无比伤心。”她的口气力持平静,眉眼却已微微泛红。

      梁萧心中冰冷,说道:“你老师与蒙古人仇深似海,又为何还要设计【创建和谐家园】炮?”兰娅叹道:“大元皇帝是天下蒙古人的共主,他对伊儿汗下了旨意,老师倘若违背,那么马拉加的智慧之光将会永远熄灭。这次本该老师前来,但他年纪大了,走不了这么远的路程,爸爸和我才代替他来这里。”

      梁萧一时默然,兰娅凝视他说:“梁萧,襄阳炮是魔鬼的手臂,木霹雳是地狱的孽火。你已让魔鬼从烈火中复生,若还继续征战,将来即便死去,灵魂也难得安宁。”梁萧微觉生气,放声道:“兰娅,你诅咒我吗?”兰娅苦笑道:“你是了不起的聪明人,一定会明白我的话。老师已然年迈,就像高山顶上的积雪,一阵大风吹过,就会簌簌坠落。梁萧,你放下长枪和弓箭,随我去马拉加吧!你是当今伟大的数家中之最伟大者,一定能继承我的老师,成为新的贤明者之王。”

      两人的对答均用回语,阿雪听不明白,只觉两人脸色凝重,帐中的空气也似凝固住了。她呼吸艰难,心儿突突直跳,低头捻着衣角,偷眼望去,梁萧的额上青筋凸起,脸色阵红阵白,几次欲要开口,却终究没吐出一个字。阿雪正觉奇怪,忽见兰娅转头笑道:“阿雪,还要听故事吗?”阿雪连连点头。

      兰娅又说了两个极好听的故事,夜色渐沉,阿雪听着听着,困意上来,伏在她怀里睡去。兰娅将她平放在床上,盖好被子。阿雪的脸上挂着笑意,似乎进入了《一千零一夜》的世界,正与王子公主一起冒险。兰娅与阿雪相交短暂,却已深深喜欢上她的纯真无邪,想到离别在即,心酸难言,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泪水包含不住,点点滴落在阿雪脸上。阿雪咿唔一声,若有所觉,兰娅忙拭了泪,转出帐外。梁萧也钻出帐子,说道:“兰娅,我送你回去。”

      两人并骑到了扎马鲁丁帐外,梁萧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出声。正要掉转马头,忽听兰娅道:“梁萧!”梁萧回头一看,兰娅翻身下马,亭亭站在月华深处,神色不胜凄楚。

      梁萧心跳加快,问道:“有事么?”女子静静看着梁萧,幽蓝的眸子闪闪发亮,缓缓说:“明天早上,我在东边官道上的亭子等你,希望你改变主意。”梁萧心头微微一乱。兰娅忽地捂脸,飞也似奔入大帐。

      梁萧目送她投入浓浓的夜色,心思起伏难平。一会儿想到父亲的死状,一会儿又想到母亲临别时的眼神,一会儿想到花晓霜娇怯怯的身形,一会儿又想到柳莺莺的嫣然笑语。时光流转,月已中天,凉风徐来,梁萧悚然而惊,只觉眼角微微潮湿。他跨上战马,回望襄阳,心中一阵说不出的厌倦:“三日后宋军不降,又会怎样?如果刘整滥杀无辜,说不得,我豁出这条性命,杀他个落花流水。”

      他主意已定,心头重负稍微减轻,打马转回百丈山大营,还未近前,就听人声鼎沸。梁萧情知出了大事,飞马入营。一个钦察骑兵见他,迎上来叫道:“将军,宋人闯营!”梁萧道:“人多吗?”钦察士兵道:“人不多,武艺厉害。土土哈他们很生气,一路追上去了!”梁萧心头一震,急道:“去了哪儿?”钦察士兵手指东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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