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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海经三部曲 》-第 4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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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牧童认清他的容貌,也是齐齐一愣。他们不是别人,女子是楚婉,童子是云殊的书童风眠,一见梁萧,神色无不惊惶。众人见梁萧与之争吵,均感奇怪。阿里海牙不由喝道:“梁萧,你说什么?”梁萧见了风眠,登时想到云殊,不答阿里海牙,上前一步,厉声道:“小屁孩儿,你乔装打扮,在此做什么?”风眠眼珠一转,笑道:“放牛啊!这里不是叫伏牛山么?”梁萧骂道:“放牛?放屁还差不多。”

      话音未落,对面山坡上有人放歌道:“单于寇我垒,百里风尘昏。雄剑四五动,彼军为我奔。”梁萧听得耳熟,举目一看,但见一人白衣如雪,一手背负,一手卷书,足下似缓而急,行云流水般走了下来。瞧模样,正是云殊。

      梁萧心头一沉,心知来者不善。忽见风眠、楚婉分别拿出打火折子,在几头牛尾上晃了两晃。牛尾所系爆竹点着,噼啪震响,二十多头大牯牛受了惊吓,第一个念头就是向前狂奔乱突。一刹那,牛群涌入军阵,众军措手不急,人仰马翻,粮队牛马也受了惊扰,纷纷挣扎乱动。梁萧、土土哈因为推动大石,弓箭都在马上,此时变起仓促,连放箭射牛也不能够,眼睁睁瞧着一群疯牛蹂躏军阵。

      云殊一声长笑,笑声冲天而起,两边坡上林中,人头耸动,涌现出数百之众。云殊右手一翻,多了一口斑斓古剑,剑锋下指,又唱道:“虏其名王归,系颈受辕门。潜身备行列,一胜何足论!”众人齐声应和:“潜身备行列,一胜何足论!”歌声中,纷纷提着长矛刀枪,从两面山坡呼啸而下。

      云殊一剑当先,光影纵横,残肢断臂好似落叶纷飞,鲜血溅在他白衣上面,艳若片片桃花。他几个起落,到了阿里海牙马前,见他服色,知道必是首领,凌空一爪,劈头落下。

      阿里海牙久经战阵,见势身子一偏,倏地钻入马腹下面。还没定神,眼前忽地出现一张嫩脸,正是放牛的牧童。阿里海牙不及抵挡,就被风眠拿住心口要穴。眼见不远处史富通满地乱爬,忙叫:“快来救我!”史富通此时心惊胆寒,只想如何逃命,哪还管什么“海牙大人”。

      风眠将阿里海牙拖下马,笑道:“公子,逮住啦!”云殊双足在马鞍上一点,说道:“你抓好他。”稍不停留,飞身纵起,刷刷三剑,又刺死了三名色目亲兵。

      伏兵来得突然,梁萧等人都在坡上,首当其冲,唯有反身抵挡。一个持鬼头刀的壮汉直奔梁萧,一个瘦长汉子挺枪直刺土土哈,李庭等人也各自遇上了对手。

      梁萧微微侧身,使刀汉子手中一轻,鬼头刀已被夺走。梁萧反手回刀卷来。汉子不料一个军士有此武功,大惊之下,躲闪不及。梁萧刀在半途,忽地偏转刀锋,刀背拍在他太阳穴上。壮汉受此重击,闷哼倒地。

      梁萧击倒一人,还没转身,忽听土土哈一声大喝。回头看去,他将长枪夹在腋下,神力迸发,将瘦汉凌空举了起来,这大力一抛,瘦汉握不住枪杆,向后飞出。但他武功娴熟,一个筋斗翻身落下,土土哈飞身抢上,枪杆着地横扫。他天生神力,这一扫何止数百斤力道,汉子小腿中棒,惨叫倒地。

      土土哈与梁萧轻易胜出,赵山、囊古歹五人却陷入苦战。这次来的都是南武林的好手,五人不过习了数月武艺,纵得梁萧指点,也难有所大成,更何况赤手空拳与这些好手交锋,一碰面就落下风。梁萧见状,一起一落,掩上前去,手中鬼头刀游走如龙,将一干豪杰杀得连连后退。梁萧与他们并无冤仇,故而始终不出杀手,对手仗着人多,一退又上,拼死纠缠。

      土土哈见状赶上,趁众人被梁萧吸引,自后偷袭,搠翻两人,厉声道:“梁萧,战场上不可留手!”梁萧眉头一皱,气贯刀锋,呛啷声不绝,六七名南朝武人虎口流血,刀枪脱手。梁萧喝道:“拾兵器!”李庭儿五人应声抢上,将兵刃拾起。南朝武人看出这几个兵丁棘手,纷纷围了上来。

      梁萧见对方个个都是好手,不伤人断难脱身,于是高叫道:“要活命的都滚开。”群雄置若罔闻,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舞着一对短戟,当先扑到,忽见刀光如雪,瞬间到他肩头。

      梁萧心一狠,使出了惊鬼泣神、气夺千军的“修罗灭世刀”。眼看汉子手臂搬家,一支长矛横里格来,竟将梁萧这招“掣电追风”挡住。梁萧手臂剧震,心知来了高手,刀势略偏,一招“孤神渺渺”,刀光吞吐,顺着矛身游走,削那人十指。那人“咦”了一声,后跳丈余,叫道:“好家伙。”疤脸汉子捡回一条胳膊,狼狈向后退出。

      持矛人须发皆白、红光满面,正是“参天狻猊”方澜。他望着梁萧,也觉心惊:“【创建和谐家园】行伍之中,竟有如许人物?”沉喝一声,摇动长矛,分心便刺。梁萧绰刀接住,他武功远在方澜之上,七斩八斫,杀得对手节节败退,只仗着矛长刀短,奋力不让梁萧欺近。

      梁萧斗得不耐,招变“焚天灭地”,刀光霍霍,漫天涌到。方澜匆匆接了三刀,忽被梁萧刀里夹腿,踢偏长矛,一刀掠向他胸口。方澜正觉难当,一人忽地抢到梁萧身后,铁鹰爪破空有声,袭向他的后背。

      梁萧无奈回转刀势,挡住来人铁爪。方澜回过一口气,叫道:“靳飞,这人爪子挺硬!”舞起长矛,与靳飞左右夹击。他二人俱是南武林一流人物,梁萧纵然厉害,也被缠得无法脱身。靳飞与方澜联手,才挡住这名蒙古军士的单刀,心中骇然之情,更是无以复加。

      云殊领着一百来人,在元军中冲来荡去,所向披靡,将三百多名士兵杀得死伤枕藉。厮杀间,忽听楚婉一声娇喝:“不要走!”云殊循声瞧去,只见一名矮小元兵,舞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和楚婉边斗边逃。他身手敏捷,长剑锋利,一味逃走,楚婉居然拦不住他。云殊再一转眼,更觉吃惊,东面山坡上,一道寒光倏来倏去,杀得方澜、靳飞后退不迭,另有六名元兵,随那寒光砍杀。

      云殊立意杀光这支粮队,决不放走一个,因之长啸一声,纵身蹿出,见那矮小元兵正往坡上急赶,当即抢到他的身后。元兵正是阿雪,她未去搬运石块,故而留在军中。突见两边杀来,心中惊惶,见梁萧在东坡,便往东逃,不料被几个南方武人迎面截住。多亏梁萧怕她遇险,将铉元剑给她防身,对方措手不及,被她斩断刀枪。眼看突围在即,忽听身后风声大起,心头一凛,反身出剑。云殊左手成爪,将铉元剑劈手夺过,右剑一振,正要刺出,忽听阿雪尖叫一声:“是你!”

      她当日在五龙岭见过云殊,这时照面认出,脱口惊呼。云殊的长剑本已到她咽喉,听到女子叫声,心中颇为吃惊。他的剑术收发由心,剑锋一凝,反手拿住阿雪肩井,说道:“你是女的?”他不及细想,将阿雪反手掷出,喝道:“楚姑娘,看好她!”足不点地,直奔坡上。阿雪被他一抓一掷,皮帽落地,露出一头青丝,女儿模样尽显,楚婉暗暗称奇,上前一步,将她擒住。

      梁萧被一众高手围攻,使尽解数,脱身不得。交锋片刻,赵山、王可被对手一轮抢攻,冲在一边,忽听女子叫声,转过头来,却见阿雪被捉。二人大惊,不及向梁萧呼救,转身便冲,想要夺回阿雪。正逢云殊快步赶来,迎个正着。

      赵山不知厉害,朴刀一挺,迎面砍出。云殊左手铉元剑一挂,将他朴刀挑在一旁,右手剑光电闪,刺入他的胸膛。赵山大叫一声,仰天便倒。王可目眦欲裂,手中镏金镋一抖,向云殊扫来。云殊如法炮制,左剑挂开镏金镋,右剑掠出,划过王可小腹。王可惨号一声,仰天倒在地上。

      梁萧听得惨叫,回眼一看,惊得魂飞魄散。他身陷重围,稍一失神,靳飞铁爪掠肩而过,血透衣甲。梁萧痛哼一声,掌中刀光乱闪,四名豪杰身首异处。靳飞怒道:“好贼子,有你无我!”与方澜二人并力扑上。梁萧无心久斗,避开二人,尽杀弱敌,瞬间又刃数人,合围之势雪崩瓦解、荡然无存。

      云殊正想补上一剑结果王可,忽见同伴们死伤惨重,心头一惊,丢了王可,直奔梁萧。土土哈横身一拦,挺枪便刺。云殊足下不停,于飞奔中闪过来枪,剑若雷行电掣,直奔土土哈左胸。

      土土哈横枪急挡,不料云殊挽了个剑花,剑锋上掠,向他咽喉挑来。眼看土土哈要步赵山的后尘,忽听空中一声骤喝,梁萧居高临下,一刀劈来,锋刃未至,激荡生风。这一招“修罗断岳”,凶狠猛烈,为天下刀法之最。云殊左剑急向上格,右剑自然一缓,土土哈身手敏捷,趁机后跃,可是剑锋所及,仍将他胸甲划破,鲜血淋漓。

      刀剑相击,火光四射,梁萧挟毕生之力,行倾巢一击。云殊仓促抵挡,虎口迸裂,铉元剑脱手飞出。他临危不乱,右手长剑如怒龙昂首,直刺梁萧小腹。梁萧瞧出这一剑是“归藏剑”的路子,心中惊诧。要知这一招“修罗断岳”有攻无守,全无后着,当下只得借云殊挥剑格挡之力向后飘闪。云殊得势不让,长剑精光闪动,紧随梁萧退势,刷刷刷杀出两丈。梁萧好容易缓过一口气来,鬼头刀一竖,“铮”的一声,终于封住了云殊一剑。

      两人二度交锋,均如电光石火,直到这时,云殊才看清梁萧的容貌,微微一怔,失声叫道:“是你?”梁萧却不答话,反手又是两刀。云殊封出两剑,忍不住问道:“柳姑娘……”梁萧恨极了他,“柳姑娘”这三字更如火上浇油,挥刀之际,迎面狠啐了一口。云殊偏头让过,颊上仍不免溅上两点口水星子,一时羞怒难当,厉声道:“好贼子,受死么?”剑光霍霍,再不留情。

      两人以快打快拆了十招。“修罗灭世刀”本不是萧千绝最得意的功夫,“归藏剑”却是公羊羽生平绝学。二十招不到,梁萧隐然已露败象,再瞧方澜、靳飞率众围歼土土哈五人,不觉心急火燎,足下一晃,云殊挥剑刺空,微觉愕然,忽见梁萧展开“归元步”,向土土哈疾奔而去。

      云殊思想不透,这少年已被自己废去内力,为何不但武功尽复,而且远胜从前。此时情急势迫,不容他细想,当即也展动“归元步”,紧蹑梁萧之后。二人一前一后,疾似脱笼之鸟,滑如潜渊之鱼。梁萧沿途频施杀手,刀刀见血,绝不落空。云殊又气又恨,心知任他转上两个来回,只怕这里再无活人。当即催动内力,双足一顿,纵在半空,“震剑道”出手,雷霆一剑,刺向梁萧背心。

      梁萧反手一刀,封向身后。奈何云殊那口“炎龙剑”本是宝剑,刀剑互绞,鬼头刀断作两截,云殊剑锋不止,直抵梁萧后心。梁萧不及转身,歪歪斜斜跨出一步。两人步法一般,原本互知根底,云殊算计妥当,这一剑封死了梁萧的诸般去路。不料梁萧这一步怪异之极,绝非“三才归元掌”中的任何一路步法,云殊苦心设下的后着统统落空。

      这一步出自梁萧由“无所不能图”中悟出的“十方步”。九如和尚有“棒打十方世界”一说,梁萧以“十方”为名,大有“踏遍十方世界”之意。若说“归元步”趋退入神,已得九宫图之大成,那么这一路“十方步”脱出九宫之外,更是出神入化了。

      梁萧摆脱云殊,左一晃,右一摆,一掌落在方澜胁下。方澜卸开土土哈的长枪,准拟将他一矛刺死,不防梁萧背后施袭,口喷鲜血,抛向云殊。云殊只好放过梁萧,将他接住。

      梁萧见土土哈浑身是血,长枪乱舞,已然杀得头昏,心知大势已去,一把将他扣住,喝道:“走!”王可奔过来,一手捂着肚皮,一手拿着铉元剑,咬牙道:“梁大哥!给。”他躺在地上,铉元剑脱出云殊之手,可巧落在他身边,被他拿起冲杀一阵。

      梁萧接过长剑,见王可气色灰败,摇摇欲坠,不觉心头一紧,扬声道:“囊古歹,扶好他!”剑光连闪,刺倒两人,领众人抢上大路。李庭抱着赵山,边跑边哭:“梁大哥,三狗儿快死啦……快死啦……”梁萧心一沉,将赵山接住,喝道:“李庭,你去抢马!”低头一看,赵山胸口被鲜血染红一大块,气若游丝,不由心中酸痛,大叫,“三狗儿,三狗儿……”叫声未歇,身后风起,云殊挥剑赶到。梁萧忙将赵山负在背上,转身抵挡。两人一般的宝剑,一般的剑法,云殊见梁萧使出“归藏剑”,心中惊诧莫名,连连喝问来历。梁萧一言不发,只仗着“十方步”东奔西突,迫得云殊疲于奔命。

      赵山依稀听到梁萧声音,勉力张开眼皮,却见白光乱闪,耳边呜呜呜尽是剑风呼啸,顿觉三魂六魄悠悠荡荡,均已不在身上。忽听双剑交击,铮然长鸣,赵山神智一清,喘道:“梁、梁大哥……我、我要死了……”他肺部中剑,气息一入便泄,几不成声。梁萧心如刀割,一边抵挡云殊的快剑,一边骂道:“三狗儿你莫说浑话……”

      赵山嗤嗤喘息,每喘一口气,便有鲜血涌出,浸在梁萧背上,温热湿润。只听他说:“我、我……参军,只想让……妈……笑一笑……让妈过、过好日子……”说着咳声加剧,鲜血流出口外,滴到梁萧颈上,【创建和谐家园】辣的,竟有些烫人。

      土土哈趁梁萧挡下敌人,率其他五人抢到马前,翻身上去。四个豪杰上前阻拦,土土哈力挽强弓,箭出连珠,那四人急挥兵器格挡,不料梁萧从后掩来,尽数刺翻。云殊紧随其后,连声大喝,长剑嗖嗖急刺。两人武功本在伯仲,论身法,梁萧稍强;论剑术,云殊却要厉害少许。梁萧怀抱赵山,多了个累赘,撑到这时已十分不易,他匆匆挡了两剑,一个踉跄,向后跌倒。

      云殊得势不让,挥剑疾刺。土土哈见势,开弓引弦,羽箭嗖嗖嗖如一字长蛇,逶迤而来。云殊不得已圈回宝剑,将一串羽箭打落。梁萧趁机蹿出,遥见李庭牵着马疾驰而来,梁萧几步抢到,翻身上马,刹那间,六人齐喊一声,纵马便走。

      云殊恨梁萧入骨,抓起地上长矛,奋力掷出。梁萧仰身出剑,挑落长矛。只此停滞,云殊又抢近数步,挑起一杆长枪,还没掷出,众人已反身开弓,嗖嗖向他射来。云殊虽没将李庭等人放在眼里,却对土土哈的箭术十分忌惮,因此身形一滞,梁萧趁机扬鞭催马,去得远了。

      六人奔出一程,不见人来,梁萧才勒住马匹。低头看去,赵山面白如纸,身子冰冷僵硬,双眼空洞,兀自瞪着天上。梁萧神色木然,伸手将他的眼皮缓缓抹下。李庭、杨榷和王可见这情形,才敢相信赵山真的死了,不由失声痛哭。王可身受重创,伤心之下,两眼发黑,堕下马背。

      梁萧将他抱起,见他腹上一条四寸伤口,血流如注,便举手封住血脉。又找一些细韧草茎,使出编竹器的本事,气贯草茎,将创口缝合起来。

      稳住王可伤情,梁萧起身回头,只见人人伤痕累累。土土哈的伤势尤为严重,但他体魄强健,尚能支撑。梁萧伸手入怀,取出一枚白玉扳指,交给受伤最轻的囊古歹说:“你们速去大营,以这枚扳指求见伯颜,告诉他此间情形,请他救治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土土哈道:“梁萧,你不与我们同去?”梁萧双眉一颤,漫不经意地说:“要么那群人死光,要么我梁萧气绝。从今往后,这件事永无了结。”他口气阴郁,众人听了,背脊上均生寒意。囊古歹说:“梁萧,这些人定是宋人派来断粮道的奇兵,只怕今次得手,便逃回宋境去了。你一人之力,怎能与一国抗衡,还是同去大营,再做计较。”众人连声称是。

      梁萧翻身上马,盯着来路,脸色铁青,蓦地喝道:“我乃十夫长梁萧,现令你等速往大营,拒我号令者,军法从事!”他以将官身份发号施令,五人一呆,再也不敢违拗,转过马匹,向襄阳方向奔去。

      梁萧将弓箭负上肩头,宝剑斜插腰间,目光所及,夕阳西沉,天际也似染满鲜血。他仰天悲啸一声,掉转战马,往来路奔去。

      奔近粮草被截之处,前方焰炎高涨,万石粮草尽数没入火海。梁萧胸中大恸,下马冲入火中,四处寻找阿雪的尸首,找了半晌,却没见着。正觉惶惑,一具尸体从地上跃将起来,跌跌撞撞向他扑来。梁萧乍逢尸变,不由倒退半步,定睛看去,却是史富通。他恍然明白,这家伙倒地装死,居然避过一劫。

      史富通张臂搂紧梁萧,放声哭道:“好兄弟,咱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梁萧本想摔开他,但听他哭得凄惨,也不由眼眶酸热,强自忍住眼泪,冷冷道:“你倒也聪明伶俐?”史富通听出讥讽,讪讪抹泪,望着熊熊大火,又忍不住跌足惨叫:“完啦,完啦,这下怎么向万户交代!”他转身对梁萧道,“咱们快走,那群人若是回来,可大大的不妙。”

      梁萧道:“他们去哪儿了?”史富通指着东边山坡:“他们带着俘虏进山去了。”梁萧听说还有俘虏,松了一口气道:“史兄,指点之恩,梁萧铭刻在心。你骑我的马,回大营去吧。”说着举步上山。

      史富通惊道:“你做什么?”梁萧并不理会,一路上行。史富通猜到他的心思,惊惶叫道:“好兄弟,你别做蠢事!咱身患绝症,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成了。”梁萧心头烦乱,无暇理会,纵身奔上山坡。史富通呆立半晌,一咬牙,嚷道:“罢了,左右是死,大伙儿一起死!”拾起一杆断矛,跟在梁萧身后。

      梁萧微感诧异:“这烂痞子还有如此胆气?”也不多言,径自穿过山道,寻觅踪迹。沿途多有足印血迹,想是群豪人多势众,又有伤者,自不免留下踪迹。梁萧循着踪迹,一路寻去。

      第三十章 折弓为誓

      二人行了一程,陷入丛莽深处,天上暮色渐浓,残照如血,映着草色烟光,分外凄迷。苦于天色暗淡,地上踪迹渐趋模糊,梁萧扎了一支火把,走在狭窄的山道上。想着阿雪生死未卜,心头便如压了一块万斤巨石,几乎喘不过气来,若非史富通看着,恨不得伏在路边,大哭一场。

      史富通懵懂前行,忽地一个收足不及,撞在梁萧身上,忙道:“好兄弟,前面没路了么……”话没说完,被梁萧一把捂住口鼻,跟着又见他将火把踩灭。史富通正觉不解,忽听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停在数丈开外,一个南方口音说道:“黄老五,方才我明明见了火光,这会儿怎就没了?”黄老五道:“我也瞧见了,他奶奶的,莫非是鬼点灯?”前一人“呸”了一声,道:“晦气!什么鬼点灯了,这荒山野岭的,真叫出个鬼来,老子看你怎么应付?”黄老五笑道:“若来个美丽女鬼,我黄老五也笑纳了。”

      沉默一阵,南方口音叹道:“云公子神机妙算,歼灭这支粮队,本该不费吹灰之力。没料到头一遭出手,便遇上了这种硬爪子。”黄老五叹道:“我本当云公子拳剑无敌,不料【创建和谐家园】一支粮队里也有如此人物。现今想来,若非文千张在前面挡了一刀,我黄老五十九完蛋。老杨你说,每支粮队都有如此高手,那可怎么是好?”

      老杨冷笑说:“高手这样不值钱?那家伙来头不小,楚姑娘和云公子都认得他。”两人议论着往来路转回,梁萧和史富通屏息蹑在后面。山道崎岖,雾气洇湿。走了几十步,黄老五又说:“死伤不少兄弟,可也终归值得。没想到这次误打误闯,居然拿住了【创建和谐家园】一个大官。我说,那个阿什么牙的是个啥官儿?”老杨说:“【创建和谐家园】的规矩谁知道?听云公子说,除了伯颜、史天泽、阿术,就数这阿里海牙官最大,方才还从他身上搜出了【创建和谐家园】皇帝的圣旨。云公子说,拿住此人,比击破一百队粮草还管用。如今想必正在拷问,若能让他说出【创建和谐家园】的攻宋方略,可就大妙了。”

      黄老五道:“他妈的,揍死这厮才叫痛快。还有那个女扮男装的臭娘皮,必是那狗【创建和谐家园】一伙,依老子所见,活该把她剖腹挖心,祭奠死去的兄弟。”梁萧听得一凛,不由双拳紧握,身子发起抖来。

      老杨叹了口气,说道:“可惜云公子心软,说不该对付女流。可众兄弟心里有气,难免给她些苦头吃。我出来的时候,沈二爷已将她吊在大厅里。他两个兄弟都死在那个【创建和谐家园】剑下,孤月岭三个寨主去了两个,沈二爷怒火攻心,嚷着要抽臭娘皮一顿鞭子出气。他是这儿的地主,云公子强龙不压地头蛇,必然拗他不过。哈,我瞧他寻的那根柳条鞭子比胳膊还粗,蘸了水可厉害得很,也不知那娘儿们细皮嫩肉的,挨得住几鞭。哈哈,只怕这会儿已经皮开肉绽,筋骨寸断呢,哈哈……”黄老五也觉快意,跟着放声大笑。

      梁萧浑身紧绷,牙关咬得隐隐作痛。再走几步,前方灯火缥缈,忽听有人嚷道:“黄老五,老杨,有动静么?”黄老五笑道:“有个屁,我说是鬼点灯,姓杨的还不信!”那人道:“今天刚出了事,【创建和谐家园】一定四处搜捕,咱们也小心些些。”老杨笑道:“再怎么搜,也搜不到这儿。再说这孤月岭四面悬空,只有陨星峡上的这条铁索可通,哈,这就叫做‘孤月岭,陨星峡,鬼神到了也害怕’……”黄老五也哈哈大笑。

      二人笑了一半,忽地戛然而止。对面那人但觉奇怪,正要张口,忽见二人软倒两旁,一道黑影飘然穿出。那人一个“你”字没出口,梁萧已扣住他的脖子,五指用力,那人颈项断折,软软倒下。

      梁萧下手不容情,顷刻连毙三人。史富通见他得手,方才冲出,忽觉足下一空,身子急往下坠,未及惊叫,梁萧出手如电,一把将他拽了起来。史富通抖抖索索往下一望,下面竟是一道深谷,不由轻叫一声:“妈呀!”定睛再看,身侧一条二十来丈的铁索桥,共有八条铁索,左右各一,作为护栏,下方六条,上面更无一张桥板。

      梁萧冷然道:“史富通,你要过去吗?”史富通好不为难,心里却算计:“这小子武功厉害,未必失手。我这绝症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发,随着他终是多一线生机。”主意打定,叹道,“罢了,咱性命在你身上,就陪你死了吧!”

      梁萧听他这么一说,真有些哭笑不得。见史富通迈步上桥,便道:“且慢。”史富通问:“怎么?”梁萧道:“你仔细看脚下。”史富通借着星月微光一瞧,铁索上每隔数尺,便悬一个铃铛,一只脚登时僵在半空,不敢落下。梁萧又说:“对面必然有人防守,我们一上桥,铃铛一响,那边必定发问。如果应对不周,对方断了铁索,你我正好跌成一对肉饼。”

      史富通抹去额上冷汗,颤声说:“好兄弟,天幸你眼利。”梁萧沉吟道:“你跟这黄老五体形相似,换上他的衣衫!”史富通恍然道:“要乔装改扮?”梁萧点头说:“你还不笨。”说着换上老杨的衣服。

      史富通犹豫一下,也换过衣衫。梁萧将三人尸体藏好,挽着史富通上了铁索,果然一脚踏上,【创建和谐家园】大作,只是对崖并无声息。

      史富通走了一段,前方动静全无,正埋怨梁萧算计有误,忽听迎面有人高叫:“谁?”史富通浑身一抖,暗骂对手狡诈。二人正在铁索桥中段,应对不周,对方将铁索一断,二人进退不得,势必掉下深谷。

      梁萧学着杨湖的嗓子,闷声说:“黄老五闹肚子,刚才拉了两遍,老子扶他回来歇歇。”史富通也乖巧,立时哼哼两声。这些日子他早晚都在无病【创建和谐家园】,这两声虽是随口哼来,却哼得地道,叫人听不出破绽。

      对面火光一亮,桥头立着一条精瘦汉子,左右不下十人,张弓对准两人。梁萧假意挽着扶手,低头垂目,让他看不清面目,史富通则蜷成一团,似乎肚痛得站不起来。那汉子见二人服色无误,挥手撤了弓箭,笑骂:“黄老五你个龟孙子,吃多了狗肉么?”他说话间,梁萧扶着史富通,几步逼近桥头。却听那汉子又笑:“黄老五,老子会【创建和谐家园】,给你揉揉,包管你龟孙子屁响如雷,一泻千里……”方要上前,借着火光,忽地看清梁萧面目,顿时脸色大变,正要发号施令,梁萧长剑疾出,那人应剑倒地。其他人来不及惊叫,梁萧放开史富通,抢过桥头,刺倒当先二人,转身挥剑,三支火把熄灭,桥头漆黑一片。史富通只听倒地声不绝于耳,片刻功夫,忽地手臂一紧,不由心头大骇,但听梁萧道:“过来。”

      史富通松了一口气,走过桥头,梁萧燃起一支火把,史富通低头一看,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地上横七竖八尽是尸体,个个伤在咽喉,难怪无人能够出声。

      二人快步上山,其间又有三道岗哨,均被梁萧闪电制服。走了半里路程,前方灯火大明,一座松木搭建的高大房屋矗在眼前,还没走近,就听见鞭打声及女子惨叫。梁萧听出是阿雪,心如滴血,转身将弓箭交给史富通道:“你在外面接应,我叫声‘放’,你便放箭!记着边跑边射,不可留在原地。”

      史富通早已腿软,闻言求之不得,低头钻进旁边的林子。梁萧手按宝剑,吸一口气,进入大屋。

      屋中灯火通明,群豪或站或坐,站成一圈,是以梁萧入内,居然无人留意。堂中地上放着炭火皮鞭,阿里海牙被绑在向门的柱子上,满身鞭伤火炙,口角流血,下颌已经脱位,唯有眼神兀自倔强。阿雪被缚了双手,披头散发地吊在堂中,浑身衣衫破碎,早已昏厥过去。

      持鞭的粗矮汉子抓起一桶冷水,正要泼醒她再打,云殊一皱眉,扬声道:“沈利,你也打够了吧!她不过一个女子,你就算杀了她,又有什么用?”沈利怒道:“什么话?我两个兄弟,都坏在她同伙手里。哼,打她是便宜她了,便是活剐了她,也难消老子心头之恨!”众人恨透梁萧,纷纷叫嚷:“对,剖腹挖心,祭我师弟!”“还是剐啦,大伙儿烤了吃解恨!”这些人尽是江湖粗人,亦侠亦匪,杀人剐人的勾当干得多了,只觉对待恶人,无论男女,都该如此。

      云殊腾地站起,怒道:“岂有此理……”靳飞抬手将他按住,沉声道说:“这女子为虎作伥,死不足惜。云殊你勿须再说,你若看不下去,大可回房歇息。”云殊急道:“师兄,杀人不过头点地……”靳飞瞪眼道:“住口!”云殊知他意在笼络人心,是以偏袒沈利,只气得喘了两口气,闷闷坐下。楚婉在他旁边,小声说:“云公子,若要杀她剐她,我也不敢看,你送我回去歇息好么?”云殊一愣,忽见楚婉双颊生晕,流露几分羞涩,心中一慌,急忙回过头去。

      楚婉心念云殊,当年与梁萧分手,并不回庄,径至神鹰门。恰逢云殊要来北方,她一缕痴念不绝,也巴巴地跟来,哪知云殊心中已有柳莺莺,明知她一腔情意,却也故作不知。

      方澜伤势未愈,倚在虎皮椅上,这时听得清楚,笑道:“殊儿,你就送楚姑娘回房休息,这些臭事,不看也好。”云殊心中大悔:“早知这样,不如一剑刺死了这女子,省得让她多受痛苦!”想着长叹一声,摇头道:“人是我抓的,求诸位兄台瞧她弱质女流,给她一个痛快。”

      沈利见他松口,扬声道:“好!我沈老二素来敬佩云公子人品武功,今天就听你一句,给她个痛快,拿刀来!”从喽罗手中接过一把单刀,迎风一舞,方要动手,忽地半空里精芒一闪,沈利眼前一花,竟被那道精芒刺透肩胛,生生钉在地上,口中发出凄厉惨叫。群豪哗然而惊,定睛望去,精芒却是一口明晃晃的宝剑,循来路一望,梁萧面如铁铸,双拳紧握,噔噔噔大步走来。

      他来得突兀,众人均感错愕。云殊当先还过神来,拔剑站起。梁萧却不正眼瞧他,直直盯着阿雪,双目血红,神色大有几分癫狂。

      群豪纷纷还醒,怒吼此起彼落。梁萧步履如飞,瞬间逼近人群,一名披头散发的高壮汉子跳了出来,厉声叫道:“好贼子,你还敢来?”左臂一挥,扫向梁萧。此人姓董名亮,江西人氏,自幼从异人处学得一身铁臂功,绰号“铁三尺横扫千军”。既说他臂长三尺,坚若精钢,上阵时双臂挥舞,能断人刀剑,折人筋骨。他这时有意显威,这一扫既快且狠,声势惊人。

      云殊见董亮贸然出手,心道不好,未及喝止,梁萧右手一扬,两人手臂缠在一起,只听“喀嚓”一声,势如木柴折断。董亮左臂向上弯折,眼耳口鼻挤成一团,可他十分豪气,手臂虽折,却咬牙不吭一声。右臂抡起,又要挥出,忽觉梁萧手上内劲如潮压来,顿时百骸欲散,一口鲜血涌到口中。云殊本欲上前,但见同伴被制,微感迟疑,忽听梁萧大喝一声:“残杀民夫,算什么豪杰?”内劲一吐,董亮双膝发软,烂泥般瘫在地上。

      梁萧将董亮一甩,继续向前,他一招废了“铁三尺横扫千军”,群豪神为之夺,场中鸦雀无声。忽听咿呀呀两声怪叫,一刀一枪,向梁萧左右袭来。梁萧不闪不避,直待刀枪攻来,双手忽地交错。群豪没看清他用何手法,就听两声惨叫,使枪者刺中用刀者小腹,使刀者砍在使枪者肩头,鲜血四溅,触目惊心。

      梁萧双手一分,左手拔出长枪,右手起下刀来。使枪者是“枪挑东南”龙入海的记名【创建和谐家园】,姓洪名照,颇有乃师之风,肩头虽受重伤,仍是死攥枪柄不放。众人见状齐齐发喊,手持兵刃向梁萧扑来。梁萧双眉一挑,大喝一声:“拦道偷袭,是什么好汉?”右臂发力,将洪照连人带枪拽起,腾空扫向群豪。群豪投鼠忌器,纷纷向后退让。

      梁萧逼退群豪,忽听云殊长啸一声,纵身掠来,不由两眼瞪圆,厉声道:“凌虐妇女,你也算英雄吗?”云殊任人鞭笞阿雪,本有心病,闻言心神微乱,失了一往无前的气势。忽见梁萧手臂一振,将洪照掷来。云殊眼见来势猛恶,匆忙收剑接住。稍一凝滞,梁萧右手钢刀飞出,将阿雪腕上绳索凌空斩断,自屋梁上坠落下来。

      众人一呼而上。梁萧一声厉喝,直如平地惊雷,震得群雄耳中嗡鸣,他双掌倏抬,劲气排空,身前两人口血飞溅,腾空而出。众人伸手欲接,却觉来如山崩,顿时东倒西歪。梁萧身形忽闪,抢到阿雪身下,左手将她接住,右手前探,“当啷”一声,自沈利肩上拔出剑来。

      由厅门至阿雪被绑处,约有十丈,间隔二十多人,梁萧却来如疾电奔雷,于重围中将人救下。群豪无不羞怒,纷纷冲了上来。

      梁萧长啸一声,忽又杀入人群。他心性大变,出剑狠毒绝伦,惨叫此起彼伏,冲上的豪杰纷纷送命。云殊急欲上前,可是厅小人多,群豪反而成了梁萧的壁障。云殊施展不开,怒叫:“散开,全都散开!”

      众人闻声四散,梁萧趁机背起阿雪往门外冲出。云殊当先追赶,不料梁萧“十方步”展动,一个转身绕开云殊,忽又钻进厅里,和随后抢出的群豪撞在一起。这一下好比虎入羊群,杀得惨叫连连,直冲到阿里海牙身前,“叮叮当当”,将他身上的铁索尽数挑断。

      众人不料他声东击西,引开云殊,本意直指阿里海牙,一时均感错愕。云殊却不惊反喜,心道:“你带着两人,走得了吗?”

      梁萧将阿里海牙下颌归位,挑起沈利落下的单刀,递给他说:“还能战吗?”阿里海牙虽处困境,威风不减,傲然说:“怎么不能!”梁萧道:“好,你往东,我往西。”阿里海牙武艺不俗,只是遇上云殊这等高手,根本不及施展,这时舞起单刀,向西冲去。梁萧却向东走。

      众人都已听到梁萧说话,不敢近他,都去围堵阿里海牙。三招两式,就将他逼入绝境,因他还未说出元军虚实,故而只想生擒,没出杀手,如此倒让他苦撑了几招。谁知梁萧佯往【创建和谐家园】,忽地转身,展步又向西奔,从背后偷袭群豪。群豪伤了几人,惊惶中转身对付梁萧,阿里海牙趁机逃走。这时云殊赶到,梁萧又往东逃,群豪又转身去赶阿里海牙。梁萧却又摆脱云殊,从背偷袭。

      一时间,大厅中的形势变得十分古怪,群豪擒拿阿里海牙,梁萧偷袭群豪,云殊又拼命追杀梁萧,大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势。不过,云殊破不了梁萧的“十方步”,群雄自是最为吃亏,被梁萧连连施袭,杀得尸横遍地。

      反复再三,云殊丢了梁萧,追赶阿里海牙,想要制住此人,破去梁萧的奸计。梁萧见状,长剑疾出,刺他背心。靳飞乘势从梁萧背后蹿出,举起铁爪劈下。梁萧听到风声,放过云殊,反身出剑,刹那剑光霍霍,笼罩靳飞全身。靳飞不料他情急变招,依然如此猛烈,一时措手不及,忙乱间让过腹部要害,大腿却中了一剑,大叫一声,踉跄后退。

      梁萧抢上一步,打算刺死靳飞。云殊听到靳飞惨叫,顾不得阿里海牙,反身来救师兄。他一动,梁萧也动,冲向群豪,杀得对方七零八落。阿里海牙本已陷入险境,此时绝处逢生,大口喘气,飞也似逃出大厅。

      云殊见靳飞腿上鲜血长流,那边惨号又起,一时不知何去何从。靳飞忍痛叫道:“别管我,杀贼要紧!”

      云殊无奈,提剑追赶梁萧。梁萧一阵东奔西窜,气促神虚,力不从心,心知今日报仇太过勉强,只好跟着阿里海牙蹿出门外。

      群豪大呼小叫,紧追不舍,双方一追一走,到了山道前方。梁萧回头一瞟,云殊越过众人,越赶越近,当即叫声“放”。紧要关头,史富通不敢退缩,从林子里连射数箭,山道黑咕隆咚,南方群豪顿时有人中箭惨叫。史富通得手,又惊又喜,按照梁萧安排,边跑边射,一眨眼,又射伤几人。

      群豪只觉羽箭四来,不知林中藏了多少人手,纷纷叫道:“林子里有埋伏!”云殊也是惊疑不定,步子一缓。不料史富通见对方人多,吓得屁滚尿流,从林子另一头冲出来叫嚷:“不成啦,不成啦。”

      他这一叫,梁萧的疑兵计也跟着失效,群豪一愣神又冲了上来。梁萧放下阿雪,对史富通道:“把弓箭给我,你背她先走。”史富通闻言,忙将弓箭给他,反身背上阿雪,跟阿里海牙撒足狂奔。梁萧跃至林中,开弓发箭,几个南方豪杰应弦而倒,哀哀大叫。

      梁萧左右开弓,羽箭连珠而出,黑暗中威胁极大。群豪几度冲突,均被射回。不一会儿,梁萧两袋箭告罄,估摸三人走远,跳了出来,拔腿便跑。

      云殊一口闷气憋在胸口,不吐不快,长啸一声,提剑追赶。他忌惮梁萧机诈百出,同伙上来反碍手脚,扬声叫道:“别跟来!”群豪无奈止步,一人说:“贼子用箭,我们也用箭?”众人都觉有理,让几人去拿弓箭,其他人远远跟着。

      一眨眼到了陨星峡铁索桥头,梁萧踏上铁索,云殊也正好赶到,长剑下掠,铁索断了一根。梁萧足下一虚,几乎落入深谷,急忙侧身,一个金鸡独立站稳,但觉剑风呼啸,云殊长剑刺来,当下挥剑抵挡。铮铮铮三剑交罢,云殊落向索桥,梁萧挥剑下掠,“铮”的一声,也将他落足的铁索挑断。

      云殊无处立足,半空中,左手抓住扶手,右手挥剑刺向梁萧。梁萧疾退半步,长剑一挂,云殊所抓的铁索也断。云殊无法,凌空一个翻身,飘然钻入索桥下方,双腿各自绞住两根铁索,一手抓住一条铁索,同时挥剑疾出,刺削梁萧足踝。梁萧足下的五条铁索全都被他勾住,如果斩断,自也无法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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