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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海经三部曲 》-第 347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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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容乐之扬喘息,云虚的后招连绵而出,剑光缥缈,是耶非耶,如梦如幻。乐之扬横遮竖拦,后退如飞,只觉对面剑风无处不在,忍不住眯眼一瞧,却与云虚目光碰在一起,登时心湖生波、神志迷乱,醒悟时剑尖已到咽喉,慌忙仰身倒下,就地打滚。

      云虚不意他竟能躲开,哼了一声,剑尖向下,欲要追击。乐之扬百忙中左手一挥,云虚“丹田”跳动,真气流蹿。气机一乱,出剑顿也慢了一拍,剑尖与乐之扬擦身而过,划破肩头,血染衣裳。

      乐之扬死里逃生,稍慢一线,就被一剑钉在地上。不及起身,云虚宝剑又来,乐之扬长剑狂舞,翻滚不定,身子沾满泥土,跟鲜血混在一起,看上去狼狈之极。

      朱微一边看着,先是心惊胆颤,继而神魂出窍,飘在半空悠悠荡荡,说什么也回不到身上,眼望着乐之扬在地上挣命,脑子却是一片麻木,只有一个念头转来转去:“他死了,我也不活,他死了,我也不活……”想着想着,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花眠见她模样,没来由心头一软。她暗恋云虚多年,始终不曾开口,后来见他娶妻生子,心扉痛彻,冷暖自知,以至于终生未嫁、抱憾不尽。花眠为情所苦,自也明白朱微的心境,乐之扬一死,这女孩儿义不独生,何苦为了一时之气,害死一对情侣。

      意想及此,花眠几乎放手,突然间,她只觉脚下一动,地面破裂,钻出无数古怪长藤,藤上有刺,向她脚上绕来。花眠应变奇快,慌忙跳开,耳边惊叫、惨哼一时并起,掉头一看,东岛【创建和谐家园】倒了几个,腿脚均被刺藤缠住。

      云虚听见惨叫,微微分神,数根刺藤破土而出,刷刷刷卷向他的双腿。“恶鬼刺”天下奇术,纵如东岛之王,乍一见到也觉吃惊,只怕还有后招,不敢大意,纵身跳开。乐之扬得到间隙,双脚撑地,腾身跳起,绕过云虚,直扑花眠。

      花眠看出他的心思,恰好脚下刺藤缠来,“啊哟”叫了一声,作势躲闪,放开朱微,跳到一边。这一下颇出意料,乐之扬来不及多想,抓起朱微转身就跑。忽听一声断喝,云虚矫若惊龙,腾空飞来,剑光恍若匹练,一剑之威,竟将乐之扬诸般去路封死。

      花眠看得清楚,暗暗叫苦,这时忽听呼呼急响,两块大石飞向云虚,力道之强,不容小看。云虚无奈收剑,挑开石头,掉头望去,冲【创建和谐家园】朗声大笑,大袖一挥,背着渊头陀钻入林莽,笑声不绝传来,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

      云虚飘然落地,转眼望去,乐之扬滑溜之极,早已跑得不见踪影,登时又气又恨,怒啸一声,腾身而起,宝剑电光一闪,将合抱粗一棵大树拦腰截断。

      众人看得骇异,只当他泄愤【创建和谐家园】,谁想云虚一手按腰,厉声喝道:“滚出来!”

      沉寂无声,忽听云虚冷笑一声,说道:“你动一下试试,看你的腿快还是我的剑快?”

      过了片刻,仍无动静,云裳说道:“父亲……”话没说完,忽见断树之后冉冉站起一个女子,俏脸苍白,咬一咬嘴唇,倔强地望着云虚。

      “是你?”云虚上下打量,“你是西城【创建和谐家园】!”

      “地部水怜影!”女子冷冷回答。

      水怜影原本一旁窥视,忽见乐之扬挑战云虚、死在顷刻,她姐弟连心,忍不住出手相助,却也因此泄露了行藏。她异术惊人,轻功却远不及乐之扬和冲【创建和谐家园】,遁走慢了一拍,被云虚拦了下来。

      “妙得很!”云虚微微一笑,目现异彩,“水怜影,你知道如何出阵吗?”

      水怜影面露挣扎神气,她举起手来,想要拍向头顶,可是举到一半又缓缓放下,两眼望着云虚,忽然空洞起来。

      “我知道!”水怜影喃喃说道。

      呛啷,朱高炽拔出剑来,注目前方,双腿发软。

      耿璇率领死士一路杀来,直如砍瓜切菜、势不可挡。耿璇杀红了眼,厉声高叫:“燕王妃和世子就在前面,活捉他们,封侯晋爵,就在眼前!”

      死士嗷嗷狂叫,狼群一般向前冲突,王府亲兵接连倒下。朱高炽横在徐妃身前,两眼努出,脸色死白。他与其弟朱高煦相反,后者厌文好武,骑射便利,刀枪娴熟,朱高炽自幼患有足疾,行走不便,酷好读书、不爱习武,燕王因他残疾,也不加勉强,此刻到了生死之际,空自拿着宝剑,不知如何是好。

      徐妃暗暗叹气,从头上抽下发簪。簪子尖端锐利,喂有剧毒,流泛蓝光。徐妃手握发簪,幽幽地叹道:“高炽,人生在世,难免一死。我早有自裁打算,宁可死了,也不连累你父王。”

      朱高炽流泪说道:“全怪儿臣无能!”

      “不。”徐妃慈爱地看一眼儿子,“你也尽力了!天意人事,造化弄人……”

      说话间,耿家死士杀到,徐妃举起簪子,对准咽喉,正要刺下,斜刺里冲出一支人马,挥刀抡枪,拦住死士,为首之人竟是郑和,身后跟着一群王府家丁、太监。郑和奋不顾身,接连刺死两个死士,左臂挨了一刀,贯穿皮甲,鲜血淋漓,他咬牙不退,高叫:“王妃、世子,你们快走!”

      徐妃母子心生感触,生死关头,护着二人的竟是一个太监。徐妃刚要答话,郑和又挨一刀,跄踉坐倒,顺势一剑斩断一名死士的小腿。耿璇勃然大怒,纵身跳起,左手刀光一闪,向他后颈斩落。

      徐妃看在眼里,正感绝望,突然狂风刮落,一道青碧流光凌空射来,叮的一声,耿璇长刀齐柄折断,他一愣,两眼发黑,一件猩红大氅劈头罩落,呼地将他裹在里面。

      耿璇晕头转向,叶灵苏软剑吞吐,在他身上出入两次,鲜血洇染大氅。耿璇摔倒在地、气绝身亡。

      叶灵苏脱去大氅,白衣缟素,人剑如一,撞入死士阵中,恍若雪白飞蛇蜿蜒来去,青碧色的蛇信吞吞吐吐,每吐一次,便有血光迸溅、死士丧命。

      郑和死里逃生,奋力爬起,大喊大叫,召集剩余奴仆,跟在叶灵苏身后掩杀。耿家死士固然骁勇,可又如何敌得过叶灵苏这等高手,“青螭剑”下再无一合之将。片刻工夫,死士倒下一半,剩下一半或逃或留,乱纷纷溃不成伍。

      狭路相逢,将勇者胜。南军胆气在身,锐不可当,胆气一失,顿如猪羊。守军士气大壮,蜂拥向前,郑和所率家丁尤其勇猛,分进合击极得其法;徐妃母子也收拢败卒,拦截后续登城的南军。

      厮杀正酣,忽听城下欢呼动天。叶灵苏跳上女墙,旋身一瞥,发现张掖门城门洞开。城外南军狂呼大叫,势如决堤浊流,滔滔滚滚地涌入城门。

      “郑和!”叶灵苏一声锐喝。

      “在!”郑和百忙中答应。

      叶灵苏叫道:“城头交给你了!”

      郑和一愣,一名死士趁机挥刀砍来。叶灵苏飞身一剑,刺倒死士,又喝一声:“听见了么?”

      “听见了!”郑和神魂归窍,慌忙答应。

      叶灵苏高叫:“各军听令,此间一切听由郑和指挥!”

      守军无不惊奇,叶灵苏却看出郑和饶有将才,足以独当一面,冲他点一点头,飞身跳入内城。她身在半空,“青螭剑”扫中城墙,带起一溜儿火星,减缓降落势头,跟着一个翻身,飘然落入人群,踩着人头出剑,刷刷刺死几个死士,足不点地般冲向城门。

      耿炳文斩关杀将,打开张掖城门,南军蜂拥而入。陈亨率领“盐军”拼死阻拦,高奇年迈体衰,当场战死,淳于英断了一臂,血染半身。杜酉阳将他扶住,踉踉跄跄,且战且退。

      叶灵苏发声清啸,闯入战场,剑光所向,仿佛白衣无常,勾魂索命,应验不爽,鲜血溅落白衣,艳如雪中桃花,只凭一人一剑,冲开南军阵势。

      眼见帮主神威,盐帮【创建和谐家园】无不振奋。淳于英怒吼一声,甩开杜酉阳,独臂挥舞短戟,悍然冲入敌阵,其他【创建和谐家园】见状,狂呼大叫,奋勇争先。一时间,竟将南军的势头硬生生遏住。

      张掖门下成了屠场,两军短兵相接,不计生死,忘我苦战。不到半日工夫,门前血流成河、尸积如山,可是无人后退半步。双方尽都明白,这一道城门关系天下之重,城门一失,北平必破。丢了北平,燕王便成丧家之犬,纵然能征惯战,也只能退往塞北,再也无力争夺江山。

      城门一破,郭英也是狂喜不禁,向李景隆贺喜:“天佑我朝,耿老鬼成功啦。大帅,机不可失,全力攻入张掖门,以成破竹之势。”

      “别急!”李景隆全无喜悦、一派木然。

      “为什么?”郭英惊疑不解。

      李景隆不耐道:“城门轻易洞开,焉知不是诱敌之计,再说了,城门后面就是瓮城,我军冒然突入,四面礌石齐下,那时想逃都来不及了。”

      郭英又惊又怒,又是不解,锐声叫道:“都到这个当儿,胜负决于一瞬,还管什么来得及、来不及?照我看,大伙儿一拥而上,爬墙的爬墙,进门的进门,给他来个上下左右不能兼顾,管教北平一鼓可破。”

      李景隆沉默不答,心中十分厌烦。这几个老将自恃功高,老气横秋,指手画脚,本想教训耿炳文,杀鸡儆猴,挫灭他们的锐气,谁想耿炳文老而弥坚,竟然攻破城门,消息传回朝廷,必定列为首功,那时论功排序,自家主帅不保。想象耿炳文志得意满的模样,李景隆便觉气闷难抑,涩声说道:“武定侯言之有理,不过用兵不可无方,最好整肃人马、齐头并进,乱纷纷的成何体统。”

      郭英张口结舌,猜不透这小子心里打什么主意,但无帅令,他也不敢自专,无奈召集各军,整顿队形。殊不料李景隆意在拖延,心想:“等我攻到城下,耿炳文最好死了,死人有功,那也没用。”意想及此,又下号令:“没有云梯,不许登城,没有盾牌,不得靠近城门。”

      这一道命令莫名其妙,各军不敢违抗,回头寻找云梯、盾牌,你来我往,乱成一团,攻城的势头为之一缓,不但城头压力减轻,城门的南军也后力不继。

      天光渐暗,暮色将临。

      叶灵苏杀得手软,丹田滚烫发热,似有一团火焰,烧得胸腹闷痛、头晕目眩,目之所及,恍惚迷离,无论敌我都有重影。

      叶灵苏心知内伤发作,无力长久支撑,瞥眼一瞧,忽见耿炳文站在远处,挥刀狂喝,指挥南军进退攻守。

      “擒贼擒王……”叶灵苏打起精神,提剑杀入敌阵,身子忽隐忽现,穿过人群,径直冲向耿炳文。

      耿炳文惯经沙场,见势不妙,低头缩进人群。不想叶灵苏催动“山河潜龙诀”,化身鬼魂,有影无形,倏忽赶到近前,刷地一剑向他刺来。

      耿炳文应变也快,丢下双刀,扯过一个军士挡在前面。嗤,青螭剑贯穿军士,剑势不止,又将耿炳文胸甲挑破,肌肤割裂,鲜血流淌。

      耿炳文魂飞魄散,向后一跳,摔倒在地。他也顾不得身份,手足并用地向前挣命。

      换了以往,耿炳文万难逃脱这一剑,叶灵苏催动身法,牵扯内伤,故而胸闷手软,剑势慢了三分。可一晃眼,失去耿炳文的身影,她心中一惊,扫眼四顾,才见他顶着一头白发,在众多人腿间晃来晃去。

      叶灵苏追赶上去,连出数剑,耿炳文连滚带爬,姿势难看,可是叶灵苏步子摇晃,出剑歪斜,接连失手,误伤多人。

      稍一耽搁,南军将士蜂拥而上。叶灵苏闪身摆脱,忽见耿炳文翻身跳起,一手捂着胸口,拼命跑向城门,门外大队南军拥来,任他混入军中,再也休想得手。

      叶灵苏一咬牙,飞身纵起,掠过乌压压的人头,赶到耿炳文后方,眼看他冲入本阵,发声清啸,右手一抖,青螭剑化为一道电光,穿过耿炳文的后心,夺地将他钉在地上。

      耿炳文挣扎两下,寂然不动。叶灵苏身在半空,数支羽箭向她飞来。叶灵苏拧身变相,矫如鱼龙,羽箭擦身而过,跟着脚尖一点,踩中一人头盔,翻身落在南军阵中。刹那间,无数刀枪拥来,叶灵苏两手空空,无奈使出“水云掌”,掌挥袖舞,柔中带巧,四周敌人一经拂中,各各身不由主,丁零当啷地撞在一起。

      南军阵势一乱,叶灵苏趁势闪出,但觉头晕目眩、手足虚软,一股逆气在胸中胡冲乱撞。她摇摇晃晃,跑到耿炳文尸体之前,刚刚握住剑柄,突然喉头一热,鲜血夺口而出。

      叶灵苏纵横无敌,一柄软剑勾了魂魄无数。南军将士对她又恨又怕,忽然见她吐血,登时齐声欢呼,不顾他人,纷纷冲向女子。

      叶灵苏强忍痛苦,拔出剑来,连伤数人,可是身软无力,“潜龙诀”施展不开,左冲右突,脱困乏力,不知不觉陷入重围。

      叶灵苏下意识挥舞宝剑,迷迷瞪瞪,环顾四周,但见人影憧憧,倒了一个,又来一群,任她剑法通神,也是杀之不尽。

      “我要死了么?”叶灵苏绝望起来,刹那间,一张笑脸在她眼前闪过,“乐之扬……”她心中酸楚,死到临头,第一个想到不是母亲,也不是父亲,却是这一个从未爱过自己的男子。

      呜呜呜,远处传来一声号角,遒劲苍凉,气势悲壮。

      号声悠长,一声未平,一声又起,眨眼间,数百支号角同时吹响,穿云裂石,搅动风云。

      南军骚动起来,叶灵苏隐约听见突突突的声音,仿佛有人击鼓,大地随之震动。鼓声越来越响,伴随号角之声,化为滚滚殷雷,由北向南席卷而来。

      城外传来呼喊,声如狂风,混乱不堪。叶灵苏茫然听去,也听不出叫些什么。四周的南军士卒惊慌失措,瞻前顾后,忽然有人拔腿先逃,其他人也争先恐后地跑向城外。

      叶灵苏不胜惊讶,追出城门,一眼望去,前方大群南军倒曳刀枪,仿佛受了惊的马群,向着本阵狂突乱奔。

      极目向北望去,一道雪线翻翻滚滚地向南移来,势如钱塘江潮,汹涌奔腾,荡涤江天。雪尘之中影影绰绰,可见狂奔人马,号角夹杂风声,仿佛北面天穹坍塌,直向南边压来。

      南军窜逃一空,叶灵苏站在城门前方,白衣染血,斑斓如蝶,青螭剑饱饮人血,流动妖艳光芒,身后古城崔巍,身前风雪凛冽,女子仗剑独立,仿佛一朵冬雪里怒放的狂花,神采绚烂,笑傲尘寰。

      第六十一章 断弦音消

      乐之扬拉着朱微奔跑数百步,忽又迷失路径。正在张望,苏乘光钻了出来,招手道:“这边!”

      乐之扬喜不自胜,匆忙跟着雷部之主,在林莽里左一钻,右一蹿,片刻工夫,又出了林子,来到雾灵峰前。

      苏乘光指着远处,说道:“看见那块圆石头吗?绕过去,沿着山脚向左走,不出半日,就能到达北平。”

      乐之扬一愣,忽见苏乘光转身要走,忙问:“老赌鬼,你上哪儿去?”

      苏乘光苦着脸道:“水怜影被云虚捉了,那老小子会迷魂术,这奇阵看样子守不住啦!”说完加快脚步,一阵风走远了。

      乐之扬一动不动,呆呆地望着苏乘光背影消失,过了片刻,掉头便走。朱微口唇颤抖,欲要说些什么,可见他步子如风,忙又跟了上去。

      两人绕过圆石,果见一条小径,蜿蜒穿过树林,向着东南延伸,这条路想必就是苏乘光所说通往北平的道路。乐之扬沉默一时,刚要踏上小径,朱微忽道:“等一下!”

      乐之扬回头看她,目光游弋,心神不宁。朱微瞧他一会儿,忽道:“你真要回北平?”

      乐之扬说道:“这个地方不太平!云虚不会放过你,离开这儿越远越好。”

      “是么?”朱微叹了口气,“所以……你连姐姐都不要了?”

      乐之扬应声一震,变了脸色:“你、你说什么?”

      “水怜影不是你的姐姐么?”朱微沉默一下,轻轻吐口气,“那天晚上,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乐之扬双腿一软,颓然坐倒在山石上,双手抱头,心中乱做一团。过了半晌,轻声说道:“你都知道了?”

      “我都知道了……”朱微眼眶潮红,泪水滚动,“我一直骗自己,那天听到的都不是真的,我一定是在做噩梦。可是,那明明就是真的……”她双手捂脸,发出喑哑的哭声,“我从小呆在宫里,真的不知道这些事……真的不知道,父皇太可恶,你那么小,那么可怜,还有你的妈妈和姐姐,我恨不能跟她们换过。这件事,我一想到就难过得要命,恨不得剖开胸膛,把心也挖出来,好可恶,呜呜,父皇好可恶……”

      多日来积下的委屈有如地下熔岩,一旦迸发,无法收拾。朱微嚎啕大哭,遏制不住,乐之扬望着她,心中忧伤悲戚,也说不出是何滋味,见她哭得伤心,只好站起身来,轻轻将她抱住,柔声说道:“不知者无罪,你爹做过好事,也干过坏事,你却什么都没做过。他造下的冤孽,不该由你承担,何况……”乐之扬迟疑一下,“水怜影也未必是我姐姐,她还杀了我义父……”

      “她一定是的。”朱微抓住他手,颤声说道,“你们的眉眼那么像,还有玉珏,还有你的身世,天下哪儿有这么多巧事凑在一起?乐之扬,你得回去救她,要不然,你会后悔一辈子。”

      乐之扬心中冰冷,朱微这一席话,只将他的自欺欺人击得粉碎。他不认水怜影,血缘还在其次,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朱微。水怜影热衷仇恨,决不会接受朱元璋的女儿,一旦姐弟相认,长姐如母,水怜影反对二人婚事,乐之扬又该如何自处?霎时间,乐之扬只觉二人之间竖起一道高墙,无形无状,可又分明存在,这一刻,他和朱微相隔如此之近,一旦论及身世,忽又变得如此遥远。

      朱微并非不知这个道理,可她硬生生地将乐之扬逼入了死角。

      乐之扬闭上双眼,欲哭无泪,他忽然发现,这世上最伤人的,有时不是仇怨,而是恩情,亲情也好,爱恋也罢,形同一张大网,叫人无路可逃。

      “也好!”乐之扬张开双眼,倦怠说道,“我去救她,不过……”他望着朱微,目光有些凄凉,“敌强我弱,你就不要去了。”

      朱微明白他的心思,时下见了水怜影,徒自增添尴尬,当下略略点头。

      乐之扬摘下“真刚”,递给朱微:“你留下防身!”

      “不!”朱微摇头,“你要对阵云虚,不可没有利器。我不是娇弱女子,你……”咬一咬嘴唇,“你把‘空碧’给我就行。”

      乐之扬的心子猛地收缩,“空碧”是二人定情信物。他经历百难,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始终不曾丢弃,可眼下朱微竟要讨回,乐之扬的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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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23 10:4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