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阿凌苦笑道:“就因你立了大功,我却一事无成,所以心里不大好过。”阿雪没听出她弦外之音,说道:“姐姐莫难过,再有立功的机会,我一定让给姐姐。”阿凌瞧她不识趣,不由杏眼圆瞪,恼了一阵,又笑:“阿雪,咱们好久没对练掌法啦。今日难得有空,不妨切磋切磋。”言罢起身。
阿雪不敢违拗她,也起身道:“请姐姐指教。”阿凌微笑点头,摆个架势,阿雪也摆个架势,与她遥遥对着。梁萧不禁大奇,两人这个架势,分明就是“飘雪神掌”。向日柳莺莺练功时,曾将这路掌法打给他瞧,是以他一眼认出。
阿凌妙目一转,咯咯笑道:“好妹子,姐姐占先了。”飘然纵起,双掌缤纷拍出。梁萧认出是一招“千雪盖顶”,不由打起精神,凝神观看。阿雪左掌竖拍,右掌横截,使出一招“冰冻三尺”。二人掌力上下一交,冷风微微,向梁萧袭来。梁萧心想:“这招使得不坏,但比起莺莺,却差远了。”却听阿凌嘻嘻笑道:“阿雪,你掌法好啊,难怪立了大功。”边说边使一招“雪花六出”,依雪花六角之位,瞬间拍出六掌。阿雪忙使“秋霜四散”,勉力拆解。
“飘雪神掌”本是创派祖师从狂风骤雪中悟出,飘若飞雪,形神美妙。阿凌、阿雪又是青春年少,体态婀娜,这阵子捉对儿争斗,起似惊雀,落如栖蝶,玉掌缤纷洒落,犹如雪花飘零。
两人因是同门,彼此熟稔,是以拆解甚快,一眨眼斗了二十余招。阿雪初时手忙脚乱,斗得久了,心无旁骛,出招渐趋沉稳。阿凌虽然出手飘忽,内力却很不济,时候一久,竟被阿雪掌势压住。再拆两招,阿雪忽使一招“瑞雪兆丰”,反掌拂中阿凌的肩头。阿凌本身酸麻,后退数步,咬牙喝道:“笨丫头,你敢打我?”
阿雪一愣,忽见阿凌俏脸森寒,合身扑来。阿雪见她眼神怨毒,不由胆怯,招式略一缓,被阿凌一招“六月飞雪”打在肩头。阿雪倒跌三步,肩头疼痛,几乎流出泪来。阿凌一掌没将她打倒,微觉吃惊,绕到阿雪身后,又是一掌,击中她的背心。阿雪蹿前两步,颤声叫道:“姐姐,阿雪好疼。”
阿凌仍未将她击倒,更是骇然。原来阿凌生性狡黠,遇上打熬功力的难事,常爱偷空躲懒。阿雪心思钝拙,但为人诚实,内力根基牢固。阿凌自负武功在阿雪之上,今日落了下风,愧怒交加。她本已生出毒念,拟将阿雪一掌打死,夺取功劳,怎料小丫头内功浑厚,倘若情急拼命,自己未必能胜,一转念,咯咯笑道:“阿雪,还比不比?”
第二十一章 心如死灰
阿雪摸着疼处,连连摇头。梁萧瞧得分明,暗骂:“没用的丫头,分明打得过她,干吗丢低服输?”阿凌眉开眼笑,说道:“好说,姐姐我心里不快活,不寻个人打两掌,无法消气。唉,你不比掌法,就给姐姐点儿好处,叫我内心欢喜。”阿雪抹泪道:“姐姐要什么,我有的,我都给你。”阿凌喜上眉梢,指着梁萧笑道:“别的物事我不稀罕,你把他分我一半就好。”
阿雪俏脸发白,摆手道:“不成不成。他一个大活人,分成两半,岂不死了?”阿凌笑骂:“笨丫头,我要死人做什么?唉,说白了,我要你把抓他的功劳分我一半,你对主人说:‘是咱俩一块儿抓住他的。’”阿雪太不上道,她按捺不住,终于把话挑明。阿雪这才明白,惊道:“这、这岂非欺瞒主人?”阿凌脸一沉,冷笑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给主人说,她又怎么知道?”阿雪着她眼中寒光一逼,心慌意乱,只得道:“我听姐姐的便是。”
阿凌大喜,上前搂住她,亲热道:“阿雪,你真是我的亲亲好妹子!”转眼一瞧梁萧,目光生寒,“我倒忘了,他也听到了,须得割了他的舌头,叫他从此说不了话。”手腕一翻,掣出一把匕首。
阿雪大惊,拽住她道:“姐姐,别……”阿凌瞅她一眼,嘻嘻笑道:“怎么,你瞧他生得俊么?”阿雪面涨通红,焦急中,心中灵光忽闪,脱口道:“他、他是个哑巴!”阿凌一怔,方想到自己来了许久,也没听梁萧说上只言片语。
阿雪见她面色阴沉,不觉心子狂跳。忐忑间,阿凌轻笑一声,骂道:“柳莺莺真没眼,瞧上了一个哑巴。”面露不屑,收起匕首。阿雪松了一口气,瞅了瞅梁萧,但与他四目相对,脸上又是一热,好像蒙了一块大红布。
阿凌得偿所愿,心情大好,笑眯眯坐下来,双眼亮如星子,在梁萧身上打量。忽又皱了皱眉,大声说:“阿冰那小蹄子去哪儿偷汉子了?怎么还不来?”阿雪一惊,忙道:“凌姐姐,你怎么骂冰姐姐?”阿凌瞪她一眼,骂道:“你懂个屁。笨头笨脑的死丫头。”
阿雪被她又瞪又骂,不敢作声,只低头玩弄衣角。阿凌又待片刻,焦躁起来,起身踱来踱去,大声咒骂阿冰,言语恶毒,似与她仇隙甚深。过不多久,远空多了个小黑点,到得近处,却是一只信鸽。阿凌神色一变,扬声呼哨,信鸽扑喇喇落入掌心,阿凌解下鸽腿上的竹管,抽出一张纸条,扫了一眼,冷笑道:“小骚蹄子。”转身对阿雪说,“阿冰说事态有变,着我们去五龙岭。哼,就会发号施令,小骚蹄子,了不起么?”又啐两口,气冲冲挽马就走。
阿雪抱起梁萧,扶他上马。三人骑马走了一段,对面来了一队行人,为首一个华服公子,跨着青驴,眉眼轻佻,瞧见阿凌、阿雪,双眼登时一亮。
阿凌咯咯娇笑,忽地展喉高唱:“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她歌喉婉妙,边唱边与那公子眉眼传情。她是天生的狐媚,仅是眉飞眼动,便让那华服公子筋酸骨软,再听这浪歌淫曲,身子轻了几斤。
两方人马对面错过,阿凌的嘴角挂着一丝诡笑。不一时,便听蹄响,公子哥儿乘驴赶来,笑嘻嘻冲阿凌一抱手:“听姑娘一曲,如闻仙乐,请教姑娘芳名。”阿凌笑道:“你只问我?”那公子一瞧阿雪,神色恍然,笑道:“当然是请教二位姑娘。”阿雪被他贼溜溜的眼珠一扫,顿时脸涨通红,掉过头去。
阿凌笑道:“我妹子面嫩,公子你下来,我偷偷告诉你名儿。”那华服公子受宠若惊,慌忙下驴,阿凌也下了马,小嘴凑近他耳边。华服公子香泽微闻,心神一荡,忘乎所以,伸手把住阿凌纤手。阿凌也不避让,笑容不改,似欲说话,忽然右手疾抬,二指插入华服公子的双眼。那公子遭此重创,张口欲呼,却被阿凌捂住了嘴,他欲叫不能,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梁萧见了这样的惨事,惊得目瞪口呆。阿雪也面色发白,朱唇颤抖。阿凌却似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咯咯娇笑,取手帕拭去指尖血污,两个耳光将那公子打醒。公子躺在地上,血流满面,惨哼不绝。阿凌咭咭笑道:“你问我叫什么名儿么?本姑娘这就告诉你,记住了,我叫柳莺莺,杨柳的柳,黄莺的莺。”梁萧心头一震,恍然大悟。
公子凄声道:“【创建和谐家园】,我、我要告官……将你碎尸万段……”阿凌笑道:“好啊,求之不得。”向阿雪招手说,“走吧!”阿雪看了地上那人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转首策马,随在阿凌身后。
二人又行一程,前面一片山岭渐高,山势五分,屈如龙蛇。梁萧心想:“这该就是五龙岭了?”想到柳莺莺,胸中一痛,“她不见了我,不知会不会伤心?”自怜自伤,泪眼迷糊。忽听道旁草中“窸”的一声,钻出一个女子,高挑个儿,容颜秀丽,眉间如笼寒霜,看上去十分冷漠。
阿雪未及开口,阿凌跳下马背,亲热叫道:“阿冰姐姐,一阵不见,想死我啦。”牵住女子左手左右摇晃。她刚才还痛骂阿冰,一逢面竟如此亲昵,梁萧暗暗称奇:“这女人真会演戏,翻脸比翻书还快。”
阿冰甩开她手,冷冷道:“把马丢开,跟我进来。”一瞧梁萧,皱眉道,“他是谁?”阿凌笑道:“他是柳莺莺的姘头,被我和阿雪抓住的。”阿冰柳眉一挑,淡淡“嗯”了一声,钻入林里。
三人弃了马,跟阿冰走了一程,来到一棵树下。阿冰坐下来,瞅着梁萧,似乎心神不属。阿凌笑道:“冰姐姐,到底出了什么事?”阿冰叹了口气,说道:“我寻到柳莺莺了。”众人同是一惊,梁萧尤为关切,只惜不能出声,唯有侧耳倾听。
阿凌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恭喜阿冰姐姐,又得大功。”阿冰道:“立功还早,我找到柳莺莺,却不敢惹她,所以召集你们。”阿凌“哦”了一声,说道:“姓柳【创建和谐家园】确有些本事的。”阿冰摇头道:“她不算什么,随她一起的云殊才厉害,恐怕主人也打不过他。”梁萧越听越惊,一时如中雷击,张口瞪眼。怔了半晌,忽见阿冰瞧着自己,眼中大有讥色。
阿凌忽地笑道:“没瞧出来,姓柳的是个烂货,朝三暮四,真是【创建和谐家园】。”梁萧听她出言污辱爱人,恼怒之极,可又无法回骂,唯有狠狠瞪视。阿雪瞧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透出一丝同情。
阿冰冷笑道:“有什么奇怪的?云殊家世显赫,人才俊雅,武功更是深不可测,哪一样不胜这小子十倍?更难得的是,他肯为柳莺莺抛弃一切,换了是我,也要动心。”梁萧听得这话,怔怔望着阿冰,心中一片茫然。
阿凌见阿冰住口,忍不住问:“好姐姐,别卖关子。”阿冰淡淡地说:“主人不是让我们分头追踪柳莺莺么?追到半路,我追丢啦。嗯,你们又怎么拿住这小子的?”阿凌一愣,瞅瞅阿雪,阿雪吞吞吐吐,把经过大致说了。只将自己一人,说成与阿凌一起。
阿冰点头道:“原来如此。柳莺莺必是一时疏忽,被你们捉走了她的情郎。我在路上,瞧见她骑着那匹神驹,发疯也似奔回来,遇见了我,正眼也不多瞧。”梁萧听得心中滚热,恨不得立马与她相见。
阿冰顿了一顿,又说:“我见她模样古怪,便拍马追赶,但不及她马快,一时追丢。追出一程,忽见前方路上站了许多人。走近一瞧,却见雷公堡、神鹰门一群人围着柳莺莺一个。”梁萧心往下沉,嗓子发干。只听阿凌大惊小怪地说:“她那等快马,怎不躲避啊?”
阿冰说:“我也觉纳闷呢,现在猜想,该是她急昏了头,只当这小子被那些人劫走,所以悍不畏死,向他们当面讨人。”阿凌笑道:“妙得紧,咱们无意中,演了一出嫁祸江东的好戏。好姐姐,后来又如何?快快讲完,别叫人心急。”
阿冰道:“雷行空板着脸走上前来,一伸手,叫道:‘拿来?’柳莺莺却说:‘你把梁萧给我,我就给你纯……’她话没说完,雷行空向前一蹿,握拳向她打去。”阿凌“哦”了一声,插口道:“打中了么?”阿冰道:“雷行空号称岳阳楼以西拳法无对,忽然施袭,柳莺莺怎么敌得过?顿时挨了一记重拳,虽未倒地,口角却淌出血来。”梁萧听得血往上冲,恨不得跳了起来。
阿雪面露关切,问道:“冰姐姐,这么说,柳莺莺被捉住啦?”阿冰摇头道:“她挨了那拳,退后几步,脸上闪过一丝惨笑,反手掣出匕首,对准心口便扎。”阿雪失惊道:“啊哟,岂不死了?”
阿冰叹道:“傻丫头,若是死了,我叫你来做什么?难不成收尸”阿雪抚了抚心口,舒一口气道:“这么说,是被那个云殊救了?”阿冰点头道:“姓云的真了得,间不容发之际,掷出长剑,将柳莺莺的匕首击落。跟着又是一掌,将雷行空震退,横身拦在柳莺莺身前。大家都很奇怪,靳飞说:‘云殊!你疯了?’云殊神情古怪,说道:‘她再恶十倍,也是一个女子,各位堂堂须眉,何苦与她为难?’”
阿凌冷笑道:“说得天花乱坠,骨子里还是瞧不起女人,难道女子就不配与男子为难?”阿冰道:“你懂什么?凡是好汉子,就该怜香惜玉,敢为心爱的女子出生入死。”阿凌赔笑道:“姐姐说得是,后来又如何?”阿冰道:“靳飞气急败坏,连声喝叱。云殊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但就是不肯退让。柳莺莺也说:‘姓云的,你不要装腔作势!我才不领你情!’伸手一拨,欲把云殊推开,谁料云殊双足便似铸在地上。这时白三元跳了出来,说柳莺莺杀了他儿子,要靳飞替他报仇。靳飞无奈出手。云殊不便与师兄动手,说了声:‘得罪。’伸手将柳莺莺抓起,掷上马背,先一掌逼退雷行空,又两剑伤了楚宫,再一脚将白三元踢得满地乱滚,然后跃上马,护着柳莺莺奔五龙岭来了。”
阿凌悻悻道:“云殊这一来,岂不成了背叛师门的大败类?哼,为了那么个烂货,太不值了吧?”语中酸溜溜的。阿冰冷笑道:“你吃什么飞醋?为柳莺莺不值,为你就值么?云殊钟情柳莺莺,那是确然无疑的。说起来,他们合乘那匹神驹,快得惊人,若非我精于追踪,恐怕也要追失。”阿凌被她抢白几句,暗自作恼,脸上却不表露。耳听阿冰颇有自矜,赶忙媚笑道:“冰姐姐追踪之术除了主人,天下再无对手。”阿冰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阿雪问道:“冰姐姐,他们还在山上么?”阿冰点头道:“还在,但我不敢贸然上前,只在沿途留下路标,等主人来了再做计较。”
阿凌道:“冰姐姐,我一直不大明白,咱们为何要追踪那柳莺莺?”阿冰皱了皱眉,说道:“你想必还记得,上次咱们随主人去江南天香山庄盗宝,又放火,又杀人,费了很大的劲。事后主人将盗宝之事嫁祸给那个柳莺莺,还让我们沿途杀人放火,伤残男子,并学着柳莺莺的字迹,到处留字,好败坏她的名声。”梁萧听到这儿,好不气恼:“那个‘主人’是谁?真是卑鄙透顶!”
阿凌笑道:“是啊,我也奇怪。主人到底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再说真有仇恨,凭主人的本事,杀她也不太难,何苦要费那么些周折!嗯,冰姐姐,你接着说,盗宝与今日的事又有什么关系?”阿冰叹道:“这个我也是胡猜。主人得了宝贝,只欢喜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便铁青着脸,很不高兴。我不敢问她,只听她自言自语,说上了当。于是我估摸,那宝贝怕是个假的。”
阿凌吃惊道:“假的?”阿冰道:“不错,主人眼光高明,宝贝真假,哪会瞧不出来?她此次带咱们来雷公堡,怕也与那宝贝有关。”阿凌皱眉道:“难道真品在雷公堡?嗯,姐姐可知是何宝贝?”阿冰白她一眼,说道:“主人行事高深莫测,她不说,我也不知。咱们做婢子的,主人怎么说,我就怎么做。”阿凌强笑道:“冰姐姐说得是,咱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主人说东,咱们就不能往西。”
阿冰点点头,起身道:“我去瞧一瞧,看那两人走了没有。”阿凌笑道:“我也去!”阿冰摇头道:“人多误事。”阿凌道:“那云殊既然厉害,人多才好照应。”阿冰对云殊十分忌惮,迟疑道:“也好。阿雪,你把这小子也带上,紧要时做人质挡一挡。”
阿雪点头,抓起梁萧。三人凝神向林中潜去,过不多久,便听林中传来人语。梁萧听出是云殊的声音,初时甚小,渐渐响亮起来:“……柳姑娘,我虽然言不及义,这片心意,却是天日可表……”
那林中寂然半晌,却听一声叹息,梁萧听出柳莺莺的声音,心跳登时加快。只听她说:“云公子,这个叫人为难,你对我很好,但我和梁萧相识在先。”梁萧听她言辞间透出温柔,不由心头一紧,大为忐忑。
云殊叹道:“柳姑娘,我也知这样大大的不对。但不知为何,我自那天见你,须臾无法忘怀,走路想你,吃饭想你,连……嗯,说句混话,连做梦也梦见你。柳姑娘,你听了这话,或许当我是个登徒子,但我从小到大,就没如此喜欢过一个女子,更别提说这些蠢话。先时见你受伤,我什么都忘了,唉……我背叛师兄,他、他必然十分生气。”说到这儿,语声微微哽咽。
柳莺莺沉默一阵,说道:“云公子,今后你有什么打算?”云殊叹道:“除了浪迹天涯,再无去处。”柳莺莺道:“云公子。人非草木,谁能无情,只是那个小色……嗯,梁萧生死未卜,于情于理,我都不能丢下他不管。”梁萧听到这里,脑中“嗡”的一声,几乎失了知觉。却听云殊道:“不打紧,我陪你去寻他就是!”柳莺莺道:“承你情了,嗯……你为我叛出师门,我也不会负了你!”
这话一出,林中微微一静。云殊颤声道:“能得姑娘垂青,不过是云某的痴心妄想,决计不敢较真。但求姑娘明白我的心意,云殊就算千刀万剐,也甘心了。唉,可惜那梁萧与蒙古人结交,所谓胡汉不两立。姑娘既从汉姓,必为【创建和谐家园】,不可被他花言巧语迷惑住了。但瞧姑娘佛面,下次相见,我不与他为难就是。”他越说越快,显然心头喜乐。却听柳莺莺道:“承你情了。是了,他的内力怎么没了?”云殊叹了口气,说道:“内力我替他废去了。但愿他没了武功,就此弃恶从善,做个寻常百姓。”梁萧听到这话,一颗心跌入万丈谷底,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云殊恼恨梁萧在长江上力护伯颜,阻了自己的大事,二来梁萧会了“三才归元掌”,大干他师门之忌。他一身内功强过梁萧数倍,趁对掌之际,施展“两仪浑天功”,双掌内力左进右出,右进左出,犹如一具无形磨盘,将梁萧浑身的内力逐点逐滴地榨出。柳莺莺只见梁萧容色辛苦,还当两人比斗内功,万没料到云殊竟会废去梁萧内力。幸好四面火起,云殊才无奈放手,饶是这样,梁萧自幼苦练的内力大半付之东流,剩下的已经百不及一。
林中寂静,柳莺莺的呼吸声又沉又浊,过了一会儿才说:“也好,你想得周到……”话音未落,忽听云殊叫道:“你有伤,别乱动。”只听柳莺莺“啊呀”一声,尖叫道:“你别碰我!”又听云殊惶声说:“是是,我失礼了。”柳莺莺微微喘道:“你、你别生气,待我与梁萧交代明白,嗯,才、才算对得起他。”云殊叹道:“姑娘有情有义,叫人相敬,我若对姑娘无礼,叫我……”柳莺莺截口道:“别乱发誓,我信你便是……”
阿雪屏息听着,忽觉梁萧的身子越来越冷,低头瞧去,他双目紧闭,面色煞白,再探鼻息,竟是有进无出,不由猝然一惊,失声轻呼。阿冰、阿凌听得叫声,面无人色。刹那间,云殊厉叫道:“谁?”两人正欲窜逃,忽听云殊冷笑说:“走一步的,留一条腿,走两步的,留下脑袋吧!”二人被他一唬,腿酸脚软,再不敢动,俱都回头,狠狠瞪了阿雪一眼,慢慢站起身来。阿雪也胆战心惊,随之起身,心头却挂念梁萧的生死,垂眼下瞧,只见他一动不动,在草里蜷作一团,心中不觉有些难过。
现身的竟是三个美貌女子,云殊大为错愕,再想那些隐秘言语都被她们听见,羞愤难当,支吾道:“你们是谁?”阿凌一眨眼,嘻嘻笑道:“我们是这山边的人家,进山玩耍,无心听到二位说话,只怕扰了公子雅兴,所以没敢露面。”
云殊虽觉疑惑,却不好与女子计较,只得背过身子,挥手叹道:“去罢,走得越远越好。”话音未落,便听柳莺莺冷冷说:“这三个人鬼鬼祟祟,谎话连篇。云殊,你将她们全都杀啦。”云殊一怔,皱眉道:“柳姑娘,这不太好吧。”柳莺莺双眼一红,颤声道:“好呀,你现今都不肯听我的,日后、日后还不知怎么轻慢我……”云殊见她凄楚神色,胸中一热,脱口叫道:“你别哭,我将她们拿住,交给你处置就是了。”说着走向三女。
阿冰、阿凌将柳莺莺恨入骨髓,事已至此,无可回避,各自掣出兵刃,阿冰使一口软剑,阿凌却拿一枚水晶如意。阿雪略一迟疑,取出一尺长的金莲,莲瓣均已开锋,看来十分锐利。
阿冰武功最高,暗忖先下手为强,不待云殊抢到,剑光倏忽,向他刺去。柳莺莺冷笑道:“狐狸尾巴露得真快,这也是山里人家么?”云殊皱眉不语,只待软剑刺到胸口,方才伸指点出,正中软剑背脊,“铮”地一响,剑身弯折,反向阿冰刺去。阿冰眼快,身子疾仰,软剑掠面而过,惊出她一身冷汗。
云殊这一指先声夺人,阿凌心头慌乱,左顾右盼,想要溜走。阿雪见阿冰势危,不及多想,挥动金莲,合身扑上。云殊微一冷笑,挥手扫中莲萼,阿雪虎口一痛,金莲跳跃欲出。云殊一掌未将金莲击飞,“咦”了一声,目光转动,探爪扣向阿雪的脖子。
这一抓快逾闪电,阿雪惊惶之际,忽听“嗖”的一声,一条细长斑斓的锦索从后方大树上射来,笔直若枪,掠到她腰后,轻轻一带,阿雪身不由己,向后掠出。云殊一抓落空,心头暗凛,目视大树说:“何方高人?不妨现身一见!”
树上传来一声轻笑,清脆甜美。笑声中,锦索放开阿雪,忽似蟒蛇吐信,向云殊面门袭来。云殊见那绳索来势矫矫无方,侧头闪过,伸手便抓。不料锦索偏出,缠住阿冰腰身,带得她风车般绕着云殊旋转。阿冰趁势出剑,一剑快比一剑,精光迸出,烂若星斗。
云殊站立不动,双目不离大树,十指随意挥洒。指剑交鸣声不绝,阿冰狂风暴雨似的剑招被他一一弹开。树上那人忍不住喝了声彩:“好本事。”话音方落,柳莺莺的脸上没了血色。
云殊冷笑道:“足下藏头露尾,本事却稀松得很!”那人笑道:“好啊,瞧这个。”话音未落,锦索挽了个花儿,放开阿冰,又将阿凌卷起,挥动如意,点向云殊胸口。云殊双眉一挑,一挥手,水晶如意迸裂。阿凌气血如沸,跌出丈余。锦索“嗖”地飞出,将她轻轻扶住,又挽了花儿,带起阿雪,挥舞金莲刺来。一时间,三名少女有如牵线木偶,随那锦索进退。云殊貌似对敌三人,实则以一敌四,树上那女子指挥若定,尤为厉害。云殊心中焦躁,发声长啸,一动身,攻出六掌六腿。
他易守为攻,声威夺人。阿雪瞧得心头一慢,出招稍缓。三女来来去去,本是一种巧妙阵势,一人乱了阵脚,阵法顿生破绽。云殊一掌穿入,正中阿雪后心,念她是女流,手下已经留情。但他内力太强,阿雪飞出丈许,口吐鲜血,趴在地上。
云殊一招得手,指掌齐飞,阿凌、阿冰不分先后,被他点倒。云殊眼看锦索缩回,如风抢上,一把抓住索端,喝声:“给我下来!”裂帛声响,锦索断成两截。树上那人立身不住,飘然落下。却是一个青衣女子,披头散发,面如黄蜡,双眼流盼生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凝注在柳莺莺身上。哧哧一笑,笑声酥媚入骨,似在人心头挠动。
柳莺莺脸上惨白,一咬牙,涩声说:“是你!”青衣女子打量她一阵,笑道:“多年不见,乖莺莺也出挑成美人胚子啦!嗯,你见了师叔,还不拜么?”云殊原本蓄势待发,听了这话,不由一怔。忽听柳莺莺冷冷说:“从那夜起,你就再不是我师叔,是我不共戴天的大仇人。”青衣女子笑道:“你师父呢,还没死么?”柳莺莺眼圈儿一红,颤声说:“如你所愿,她……去年下世了。”青衣女子略一沉默,点头道:“死得好,似她那样自命好人的蠢材,若不死,真是老天无眼。”
柳莺莺本想她听到师父死讯,或许哀戚抱愧,谁料她不念旧情,幸灾乐祸。只气得一口血涌上喉头,涨红了脸,恨声说:“云殊,你……你替我把她杀了!”云殊一怔,柳莺莺目泛泪光,凄然道:“你帮不帮我?”云殊微一动容,瞧着韩凝紫,一手扶住剑柄。
青衣女子瞧他一眼,忽地笑道:“傻小子,你当她真的喜欢你?唉,不愧是我韩凝紫的好师侄,生来便有骗男人的本事。”云殊听得奇怪,微感迟疑,又听柳莺莺尖声叫道:“云殊,动手!”云殊暗叫惭愧:“我胡想什么,柳姑娘与我之间,岂容他人挑拨?”一扬手,拔出长剑,韩凝紫哧哧一笑,手中锦索抖出,云殊正欲举剑抵挡,那条锦索倏地钻入树丛,拽出一个人来。那人双目紧闭,不知死活。
柳莺莺一见那人,花容失色,失声惊呼:“云殊,慢着!”云殊也认出是梁萧,一时踯躅不前。韩凝紫将梁萧提在手里,笑嘻嘻说道:“乖莺莺,你这套把戏,骗得过云殊这等未经人事的稚儿,又怎么骗得过我?”柳莺莺本欲辩驳几句,但见梁萧面色苍白,心口一堵,说不出话来。
韩凝紫瞧了瞧她,又冲云殊笑道:“傻小子,看见了么?”云殊脸色苍白,望着柳莺莺,但见她痴痴盯着梁萧,丝毫没有留意自己。“当啷”一声,他手中长剑坠地,再无半分斗志。
韩凝紫目光一闪,说道:“乖师侄,你还要不要这小子活命?”柳莺莺一咬牙,大声道:“你放了他,我让你走。”韩凝紫笑道:“什么你呀我的,该叫我什么?”柳莺莺一愣,低了头,声音又轻又细:“师、师叔。”韩凝紫得意笑道:“好啊,认了师叔,就该拿孝敬来!”将手一摊。
柳莺莺皱眉道:“什么?”韩凝紫笑道:“装傻么?把纯阳铁盒给我。”柳莺莺微微一惊,恍然道:“嫁祸给我的是你?哼……我早该想到了。”韩凝紫笑道:“多谢你给我引开那帮蠢材。你真有能耐,我四次潜入雷公堡,都是无功而返,你一次便得了手。”
柳莺莺咬了咬牙,掏出铁盒说:“你先放人。”韩凝紫目透寒光:“柳莺莺,你跟我耍花枪,还早了一百年。再不拿来,我叫这小子溅血三尺。”柳莺莺素知这师叔心狠手辣,纯阳铁盒于己可有可无,梁萧却少不得一根汗毛,微一犹豫,将铁盒抛了过去。
韩凝紫接过铁盒,笑吟吟揣入袖间。柳莺莺瞧她神气,便觉不妙,急道:“韩凝紫,你说话要算数,铁盒到手,便该放人!”韩凝紫淡淡一笑,说道:“我问你,师叔我绰号什么?”柳莺莺一怔,低声道:“雪狐。”
韩凝紫笑道:“是了。师叔我狡猾如狐,那么害死了你师父,自须留条后路,叫你不敢寻我报仇。”柳莺莺一怔,怒道:“臭狐狸,你……”心中一急,怔怔流下眼泪。韩凝紫笑道:“哭得好,师父最爱瞧人劳燕分飞,流干了眼泪,哭瞎了眼,那才叫做过瘾。”言毕踢开阿冰、阿凌的穴道,二人挣扎起来,韩凝紫瞥了阿雪一眼,露出嫌恶之色,喝道:“把蠢丫头也带上。”
两人扶起阿雪,随在她身边。韩凝紫转眼笑道:“乖师侄,慢慢哭,咱们后会有期。”娇笑一声,穿林而出。柳莺莺不顾伤痛,奔出两步,胸口忽地一痛,吐了口鲜血。云殊情急关心,抢上搀扶,柳莺莺却摔开他手,怒道:“滚开!从今往后,我……我再也不会理你。”
云殊身子一震,失声说:“你、你说什么?”柳莺莺眼圈一红,大声说:“你废了梁萧的内力,我恨不得杀了你!没错,我骗你,只是要你替我寻他,然后一刀杀了你,给他报仇!”她奈何不了韩凝紫,满腔恨火都发泄在云殊身上,将心中所想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云殊听得浑身冰冷,三魂六魄全都废了。好半晌,才隐约听见马蹄声,抬眼一望,柳莺莺伏在马上,飞驰下山。云殊欲要追赶,双腿却似灌满了铅,只得靠着一棵大树,昏沉沉睡了过去。
睡到傍晚,他才清醒了些,茫茫然站起身来,望着远处荒野寒烟,只觉天地之大,无处可去。这样的心情,只有父亲死后,自己站在燕山百步岭上经受过,可那回终于等来了师父。这一次呢,心上人是断不会来了。
他站了一阵,失魂落魄地向前走去,走了足足半夜。凌晨时,忽听身后传来马蹄声。云殊不想回头去瞧,也不想知道来者是谁,只盼一直走下去,直到再没气力,扑地死去。
马蹄停在他身后,忽听一声大喝,靳飞如一只大鹰掠过头顶,拦在他的前面。云殊应声止步,心神依旧恍惚。靳飞怒道:“好畜生。”挥掌便打,掌到半途,借着东方一抹晨光,忽见云殊眼神呆滞,脸上布满凄苦,猛地想起,师父只有这个独子,手一软,打不下去。身后的白三元却火气正盛,蹿上前来,一拳打向云殊背心。云殊痴痴怔怔,任他拳风涌至,也不躲闪。靳飞却忍不住一伸手,将白三元的手腕扣住。
白三元怒道:“靳大侠!这种大逆不道的人,你也护着他?”靳飞面皮一热,讪讪道:“白老哥,我师弟年纪小,不懂事……”白三元叫道:“放屁。”奋力一挣,只觉靳飞手若铁箍,急怒之下,一口浓痰啐向靳飞。以靳飞的本事,避开不难,但他心头抱愧,不闪不避,任凭浓痰落在额上,顺着脸颊滑落,也不伸手去抹。白三元瞧得一怔,狠狠把头一甩,转身就走。
雷行空冷眼旁观,忽道:“云殊,那女贼呢?”云殊身子一颤,慢慢抬起眼皮,喃喃说:“她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雷行空瞧他神气颓废,不由浓眉紧皱,心想云殊在此,柳莺莺也该走得不远,于是冷笑说:“靳飞,这梁子是结定了,来日有暇,雷某少不了登门拜访!”靳飞默然不语,方澜却听不下去,笑道:“雷公堡那几下,老头儿也知道的,要挑神鹰门么?怕还差那么一点儿!”雷行空冷笑道:“大家骑驴看唱本,走着瞧。”领着雷震夫妇,忿然去了。楚宫挨了云殊一剑,腿上兀自包扎严实,这时咬起细白牙齿,大声说:“靳门主兄弟情深!大伙儿后会有期。”生怕被雷行空抢先截住柳莺莺,促马扬鞭,一阵风追了上去。
其他人望着云殊,或惊疑,或鄙夷,碍着靳飞方澜的面子,不便当场发作,纷纷摇头散去。不一会儿,旷野中只留下方澜、靳飞和小书童风眠。风眠见气氛不对,不敢站到太近,抿嘴瞧着,心里打定主意:“这两个人敢动公子一根毫毛,哼,我跟他们拼命。”
靳飞沉默半晌,叹道:“本想联结雷、楚两家,共抗外敌。谁知未成朋友,反成对头。”方澜哼了一声,目光如炬,望着云殊道:“小子,我问你一句话,你练一身武功,到底为什么?”云殊本来等着二人责打,听此一问,一怔道:“向萧千绝报仇。”方澜冷笑道:“胡说。”云殊又是一愣。方澜冷笑道:“我看你练来是讨娘儿们欢心吧?”云殊不由面红耳赤。
方澜又道:“古人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如今大宋朝危如累卵,大丈夫正该驰骋沙场,为国杀敌。你呢?哼,却为个偷鸡摸狗的妞儿失魂落魄。难不成云万程家门不幸,落了个虎父犬子?”云殊身子一颤,亡父音容闪过眼前:灯下伴读,清晨传功,惩奸除恶,抵御外辱……无数往事如皮影戏般在心头闪过,让他出了一身冷汗。云殊看了看方澜,又看了看靳飞,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靳飞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扶起,说道:“算了,只盼你记得方老的话,来日多给我杀几个【创建和谐家园】!”方澜笑道:“要杀【创建和谐家园】,可得算上老夫一份!”靳飞笑道:“少得了您老么?”二人相视大笑。
风眠见方澜瞪眼发怒,只当要糟,不料转眼间,众人又笑逐颜开,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云殊叹道:“师兄,我方才得罪了不少豪杰……”靳飞摆手道:“别人如何,是别人的事情,只要你有报国之心,只得你我二人,又当如何?”说着剑眉倏扬,豪气逼人。
方澜叹了口气,捉着两人的手,叠在一起道:“老雕儿是江湖中人,从不忘北靖中原,他的遗愿便落在你二人身上。所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今日的事,老头子不想看到第二次!”靳飞挽住云殊的手,与他对视一眼:“方老放心,我与云殊一世都是兄弟!”云殊紧紧握住师兄之手,心中百感交集!
第二十二章 移星换斗
梁萧蒙眬间只觉四面八方都在摇动,睁眼一瞧,自己躺在一辆马车里面。柳莺莺的话还在耳边,忽大忽小,每一个字都仿佛一把锥子,扎在他心上。
呆了一会儿,梁萧略微清醒,嘴里酸涩,脸上也是凉冰冰的,伸手一抹,泪水顺着鼻翼流进了口里。忽听有人怯怯地说:“你醒了么?”梁萧转眼望去,阿雪坐在一侧,背靠锦枕,轻咳了两声,缓声说:“昨天你一口气接不上来,要不是主人,可就糟啦。”她被云殊伤了肺,说了这几句话,又咳起来。
梁萧默不作声,闭上双眼。阿雪猜到他的心事,又想不出话儿宽解,只得道:“你饿了么?”拿出两样点心道,“这是鹅梨饼子,还有乳糕儿,又软又甜,也不腻口。”见梁萧仍不动弹,便道,“你不吃糕点,喝点儿水吧。”将水囊递到梁萧嘴边,哪知梁萧牙关紧闭,清水全都流在地上。
阿雪慌忙伸袖去抹。忽听一声冷笑,阿凌探首进来,瞥了梁萧一眼,面露嫌恶,啐道:“窝囊废。”又道,“阿雪,睡得舒坦么?”阿雪含笑道:“还好,不劳姐姐挂念。”阿凌脸色一变,怒道:“好什么?我赶车累得要死,你却睡得快活。哼,还有天理么?”阿雪见她一脸怨毒,不由慌道:“姐姐别恼,下回你受了伤,我也赶车载你。”
阿凌更怒,骂道:“乌鸦嘴,谁受伤了?哼,我又不是你这种蠢货!”阿雪大窘,忙换话头:“阿凌姐姐,你瞧这人不吃不喝,怎么好呢?”
阿凌冷笑道:“饿死最好。这种窝囊废留在世间,只会碍人的眼。哼,换了是我,就该宰了姓云的出气,绝食又顶什么用?”阿雪一怔,忽见梁萧睁眼坐起,抓过食物,一口口吃了起来。阿雪见他变更心意,不由大大松了口气。
阿凌冷冷瞧着梁萧,轻哼说:“你吃了又怎样?好比一头肥猪,憨吃傻长,一点儿也没用。主人说了,你被人废了武功,比之常人还要不如。要报仇?哼,下辈子还差不多。”她最爱瞧人伤心难过,见梁萧面露痛苦,大感快意,又笑,“说起来,也不知柳莺莺和云殊一双两好,现今又在做什么?”她欺梁萧昏迷中不知真相,故意编些话儿叫他伤心。眼瞧梁萧双眼泪水直转,心中更乐,存心还要捉弄,没开口,便听一个声音懒懒地说:“阿凌,你磨蹭什么?”
阿凌慌道:“啊哟,我就来!”缩回头去,挥鞭赶车。阿雪被云殊一掌打昏,也不知后来怎样,听阿凌一说,瞧着梁萧,心中也替他难过。却见梁萧怔了一会儿,低头吃光两块乳糕儿,又闭眼躺了下来。
行了半日停下,阿凌掀开帘子,冷笑道:“主人开恩,让歇息啦!”瞅了梁萧一眼,道,“窝囊废,你下来么?”梁萧也觉气闷,挑帘下车,却见韩凝紫披着长发坐在溪边。阿冰舀了一瓢溪水,恭谨捧到她手里。梁萧猜到韩凝紫的身份,也不作声,在一块青石前坐下。
韩凝紫一边喝水,一边盯着梁萧,忽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梁萧无心搭理。韩凝紫面色微沉,阿冰已喝道:“臭小子,主人问你话呢!”梁萧瞧她娇嗔薄怒的样子,想到柳莺莺,不由心头一痛。阿冰见他呆呆望着自己,心中更恼,骂道:“贼眼兮兮的,要作死么?”阿凌眼珠一转,笑道:“冰姐姐你别费口舌啦,这窝囊废是个哑巴。”阿冰诧道:“这话当真?”阿凌笑道:“哪还有假?”
韩凝紫忽道:“阿凌,谁说他是哑巴?”阿凌一怔,说道:“他本就是哑巴啊,还用听人说么?”韩凝紫淡淡说:“当真?”阿凌瞧她神色,没由来心头打鼓,偷眼瞧着阿雪。韩凝紫曼声道:“你看笨丫头作什么,她才不敢告发你呢……”阿凌面如土色,“扑通”跪倒,颤声说:“婢子知错,还、还望主人从轻发落。”韩凝紫摇头笑道:“你这欺上瞒下的伶俐,倒合我的脾胃,赏你也来不及,罚你做什么?”
阿凌心知她惯会正话反说,明说要赏,其实必罚,不觉泪流满面,不住磕头。韩凝紫伸手将她搀扶起来,叹道:“好啦,我真不怪你,要怪只怪阿雪那妮子。”她言辞温和,阿凌仍是不住发抖,颤声说:“主人都、都知道了?”韩凝紫道:“你说呢?”阿冰神色一变,跪倒说:“婢子在五龙岭胡乱猜测主人心意,罪当万死。”韩凝紫淡然说:“你来凑什么趣?那也要万死,你死几百万次也不够。”她美目流转,扫视三名小婢,人人冷汗淋漓,只觉从里到外,没一样瞒得过她。
这当儿,道上来了三个农夫,一老二少,肩上担子沉实,箩筐里盛满柑桔,大约是去集市上买卖。韩凝紫见那柑桔光鲜,便说:“阿冰,阿凌,你们去买几个橘子来尝尝。”
二人闻言心喜,深知这主子若让人去买吃食,必然再无怪罪。当即欢天喜地迎上去,拦住三个农夫,七手八脚分吃了两个柑子,只觉十分甘美。阿凌扬手掠起秀发,笑道:“两位小哥儿,柑桔怎么个卖法?”她举止谈笑,媚态自生,两个后生被她多瞧两眼,便觉手足无措。倒是老农见多识广,赔笑道:“回姐姐话。这里三种柑桔,也有三种价钱。你们吃的温柑是一个八文钱,另有绿桔一个四文钱,至于那担匾桔,一文钱三个,最便宜。”阿凌讨价还价,把温柑说到七文,绿桔说到三文,这才下手拣选。
阿雪心中忐忑,站立不安,见状说:“主人,我、我去帮姐姐们抱桔子?”韩凝紫漫不经意地说:“阿雪啊!你打记事起,便跟着我吧!”阿雪点头称是。韩凝紫道:“那也怪了。过了十多年,你怎也不见长进?嗯,你知错么?”阿雪一怔,茫然摇头。韩凝紫叹道:“笨丫头,无可救药。也罢,你好好听着。这次出来,你做错了三件事。头一件是受阿凌那小【创建和谐家园】摆弄,合着伙来欺瞒我。”阿雪吓得泪涌双目,颤声说:“我、我……”她不好将罪过推到阿凌身上,一时口齿含混,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