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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海经三部曲 》-第 32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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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萧一拉柳莺莺的手,正要强行闯出,忽听一声怒哼,雷行空厉叫道:“雷震!”脚步一歇,雷震吃力地说:“您……您怎么来了?”室内二人暗暗叫苦,这二人任来一人已难对付,父子齐至,糟糕之极。只听雷行空怒道:“你拿着开山斧做什么?砍柴呢,还是割草?”

      雷震早先没能打开铁柜,带来斧头,打算强行断锁。不料雷行空去而复返,将他堵个正着。

      雷行空气急败坏,喘息连声,忽道:“我问你,你这么做,是为姓楚的婆娘吗?”

      柳莺莺趁他二人说话,开始拨弄第五把锁,梁萧一惊,忙打个手势,着她住手,柳莺莺见若未见,只顾专心开锁。却听雷震支吾两声,叹气道:“爸,二娘知道这事,十分生气。”雷行空怒道:“她生气,我就不生气?哼,有了媳妇,就不要祖宗了吗?”想是心绪激动,声音也颤抖起来。

      雷震又沉默一会儿,缓缓说:“这次我砍了星儿一条腿,二娘已经老大不快。若不把铁盒还给楚家,只怕她永远不会理我。”雷行空“呸”了一声,说道:“天下的女人多如牛毛,又不止她一个!不理更好,休了那婆娘,一了百了。”雷震急道:“不行,天下女子再多,孩儿也只爱二娘一个。”雷行空道:“没志气的东西,当初你娶那婆娘,老夫就不乐意。只见你觅死觅活,楚仙流又出面帮腔,我才勉强答应。你道我为何不肯把铁盒传你?哼,传给你,只怕转手就落到那婆娘手中。唉,老子千算万算,怎就没算到,生了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扑通”,似乎有人跪倒,雷震颤声道:“爸,要打要杀,你只管动手,但要我与二娘分开,决然不能。”梁萧听得这话,心头一热:“这姓雷的形貌粗鲁,骨子里倒也重情。”想着生出几分好感,忽听“喀”的一声轻响,第五把锁被柳莺莺打开。

      雷行空“咦”了一声,说道:“什么声音?”雷震道:“想必是爬虫经过。”雷行空道:“胡说八道,哪儿有什么爬虫。分明是假山上的石块被风吹下来了。”

      柳莺莺与梁萧提心吊胆,过了一会儿,雷行空叹道:“震儿,你起来,咱们父子一场,万事皆好商量。”雷震心情激动,颤声答应,又问:“父亲,事已泄露,如何了结?”雷行空冷笑道:“有了一个假铁盒,就不能有第二个吗?”雷震恍然大悟,又犯愁道:“如今时机紧迫,怎么来得及再造一个?”雷行空道:“我早料到今天,当初假铁盒就铸了三个,管叫那姓楚的分不【创建和谐家园】假……”话音未落,忽听雷震叫道:“爸……你做什么?”雷行空冷笑一声,说道:“我怕你受不得楚二娘的撺掇,哼,这个真铁盒要换个地方。”

      梁萧心头一跳,柳莺莺正想如何开这第六把巨锁,听了这话,娇躯一颤。雷震道:“爸,那铁盒左右无法打开,咱们雷楚两家何必为这个废物结怨?就算给了楚家,料他们也没有开盒的本事。”雷行空厉声道:“放屁,越说越不像话。好,既然这样,我毙了你……”话音方落,又听一声娇叱:“慢着。”梁、柳二人听出是楚羽声音,心头大喜:“她来得正好!”

      雷行空冷哼一声,似乎并不意外,淡淡地说:“老夫不用苦肉计,谅你也不会现身。哼,楚老大,你也来了?”

      只听有人说道:“雷老鬼,你偷梁换柱,干的好事!”说话的正是楚宫,他一直不肯死心,追踪柳莺莺而来。楚羽赶回不远,遇上乃兄,说明因由,楚宫大怒,一同赶来雷公堡,追踪雷行空过来。雷行空方才察觉二人,诈称击杀雷震,迫使楚羽现身。

      雷震涩声说:“二娘,我、我真是没用!”楚羽叹道:“大郎,方才听到你的真心话,我很欢喜。其实,我不该责骂你,比起你对我的心意,纯阳铁盒又算什么?大郎,咱们干脆不管了,带着星儿走得远远的……”雷行空“呸”了一声,冷冷说:“楚二娘,我雷家的人何去何从,由得你支派么?”忽听楚宫喝道:“姓雷的,废话少说,乖乖交出真铁盒,我向三叔求情,饶你不死。”雷行空冷笑道:“不用拿楚仙流压我。常言道:‘拿贼拿赃,捉奸捉双。’你道我伪造铁盒,有何凭证?”

      楚宫厉笑道:“我说真铁盒就在假山里,你够胆量让我一搜么?”梁、柳二人听了这话,心往下沉。忽听雷行空笑道:“楚老大,这儿可不是天香山庄,你说搜就搜?”楚宫冷道:“我就不信。”只听呛啷乱响,似乎刀剑出鞘,又听劲风激啸,楚宫发出一声闷哼。雷行空大笑:“楚老大,你到雷公堡撒野,怕是差了一点儿。”劲风呼呼,拳脚更急。

      楚羽叫道:“大哥,我来帮你。”忽听“当”的一声,似有刀剑落地,楚羽惊道:“大郎,你做什么……”雷震涩声说:“二娘,我对你是情义,对父亲是孝道,唉,孝义难两全。”楚羽沉默片时,凄声说:“说来说去,你我都是一样,好,看剑。”拳风剑啸,响成一片。

      柳莺莺听外面众人乒乒乓乓,打斗正急,于是沉心定气,借打斗声做掩护,将第六把铁锁撬开。她用力一掀铁柜盖子,竟是纹丝不动。柳莺莺功败垂成,又惊又怒,伸手摸索,铁柜顶上有若干凸起的细条,围成一个参差不齐、歪歪斜斜的八角形。心知必是机关,便左右一掀,八角形似能转动,柳莺莺心头一喜,转了数转,铁柜仍无动静。

      梁萧暗中难以视物,只觉柳莺莺香汗淋漓,娇喘微微,似乎遇上难题。伸手一摸铁柜,正巧摸到八角形,轻声说:“这是八卦锁。”柳莺莺奇道:“你怎么知道?”梁萧道:“我在机关书里见过,这是一种暗锁,锁上的纹路是一个先天八卦,只要将八卦方位与东西南北八个方位一一对齐,暗锁就能打开。”柳莺莺喜道:“你知道八卦方位吗?”

      梁萧道:“这里黑咕隆咚,日月星辰俱都不见,怎么分得出东西南北?再说,就算拿到铁盒,我们又怎么出去?”

      柳莺莺轻哼道:“没胆鬼!”从袖里掏出匕首,撬那暗锁。梁萧按住她手,小声说:“这锁十分精巧,如果撬坏了,再也打不开的。容我想想,雷老鬼将锁设在这里,就该有在暗室里判别方向的法子。”他沉吟片刻,一抬头,正瞧见头顶上那个透光的小孔。灵机一动,笑道:“原来如此,雷老鬼果真奸猾。”柳莺莺奇道:“怎么奸猾了?”梁萧说:“我起初当这小孔是透光用的,原来别有用途。”柳莺莺嗔道:“有话快说,不许卖关子。”

      梁萧道:“你知道,太阳东升西落,在东方时,阳光必然透过小孔,照向西方。若太阳在西方,阳光透过小孔,必然照在东方了。”这是常理,柳莺莺一听就懂,循那小孔瞧去,有一道细细的光束从孔外斜射入室,在铁柜的正前方留下一点光斑。梁萧又说:“我们进来前是卯时,太阳还在东方,这道光所指的方位是西方,先天八卦中,西方的是兑卦。”

      《易经》中,先天八卦各有方位。离卦在南方,坎卦在北方,兑卦在西方,震卦在东方,乾卦在西北方,坤卦在西南方,巽卦在东南方,艮卦在东北方。梁萧定下西方方位,便摸到八卦锁上表征“兑”卦的符号,转到西方,“离”卦转到相反的东方。东西一定,其他六方也一一归置。

      柳莺莺瞧得心中纳闷:“小色鬼懂得挺多,不全是草包一个。”待梁萧将“乾”卦转到西南,先天八卦归位,铁柜中传来咯咯响声。梁萧用力一掀,铁盖应手而起。那铁柜外壁厚约数尺,内中却很狭窄,柳莺莺探手入内,摸到一个半尺见方的铁盒子,触手冰凉,并无特异。当即拿了揣入锦囊。

      忽听楚宫一声闷哼,似又吃亏。柳莺莺低声说:“咱们偷偷溜出去。”梁萧一点头,提气轻身,正要蹿出,忽听一声长笑,响彻雷公堡上空。一个清朗的声音远远传来:“雷堡主何在?神鹰门晚辈云殊求见!”梁、柳二人听得这声,无不大惊。

      第二十章 乐极生悲

      楚宫独斗雷行空,正觉吃力,闻声高叫:“雷行空在此!”雷行空怒道:“楚宫,你想违背祖训,把铁盒的事泄与外人么?”楚宫冷笑说:“谁违背祖训,大家心里有数。”雷行空默不作声,拳上风雷越发响亮。

      忽听云殊长笑一声,转眼已到近前,朗声说:“四位且慢动手,雷堡主何在?”外人在场,雷行空只得罢斗,冷冷说:“神鹰门与我雷公堡井水不犯河水,足下擅闯我堡,作何道理?”云殊笑道:“晚辈追踪三名对头,一路至此。据江湖朋友所见,有两人朝贵堡来了,晚辈怕他们躲在堡里,是以情急闯入。若有不当,还望见谅。”

      雷行空听他说得客气,怒气稍平,他此时事急心乱,只盼早早打发来人,便说:“好罢,我瞧靳门主面子。雷震,你陪云公子四处搜寻,看看是否有人潜入。”雷震应了一声,转眼间,忽听雷行空一声怒喝:“好贼子?”柳莺莺忍不住从门缝边张望,只见雷震、云殊站立远处,楚宫手挥长剑,与雷行空一双拳头斗得正急。楚羽则如黄鹂钻云,直往假山蹿来。原来,兄妹俩趁雷行空说话分心,一齐动手,雷行空被楚宫刷刷数剑,堵在一边。楚羽趁机抢到假山前,正欲钻入,忽觉腰上一麻,“五枢”穴被点个正着。柳莺莺咯咯一笑,将楚羽抄入怀里,钻出斗室。梁萧也随后掠出。

      两人突然现身,众人无不愕然。柳莺莺笑道:“雷堡主,楚先生,大伙儿打个商量,你们放我们出堡,我还你们儿媳妹子。”雷行空眼中喷出火来,冷笑道:“你做梦!”雷震面无人色,慌道:“爸爸,救人要紧。”柳莺莺笑道:“雷堡主别生气,刚才我在假山里面,找到一个很好玩儿的东西,你要不要瞧瞧?”雷行空心头咯噔一下,脸上血色尽失。楚宫眼珠一转,笑道:“姑娘发现了什么好东西?楚某倒想瞧瞧。”柳莺莺轻轻一笑,答非所问:“楚老大,你妹子一心帮你,不惜得罪夫家,你就不管她的死活了?”楚宫一怔,寻思铁盒固要讨回,但若不顾妹子死活,传出去坏了名声。他固然气闷,也只好咬牙冷笑。

      柳莺莺又向雷震笑道:“少堡主,你呢?”雷震不假思索:“你千万别伤二娘,你说什么,我都依你!”柳莺莺寥寥数语,难住三大高手,得意万分,转眼向云殊望去。他背负长剑,立在远处,嘴角挂着冷笑,不由心想:“这人笑得讨厌,但却不知如何对付。哼,先不管他。”美目一转,笑嘻嘻地说:“雷少堡主知情识趣,待我出了坞堡,便把楚二娘还你,让她给你生两个大胖小子。”雷震、楚羽不知儿子已死,柳莺莺话中有话,闻言都是老脸一热。

      柳莺莺对梁萧使个眼色,两人并肩走向堡外。云殊冷冷站在道边,直待二人走近,双目瞪圆,大喝一声:“小贼看掌!”呼地一掌,直奔梁萧肩头,这一掌全力而发,来势凌厉。梁萧不敢硬接,斜跨一步,落在一丈开外。

      云殊瞧他步法,“咦”了一声,说道:“奇怪。”踏上一步,左掌前推,右掌后引。梁萧见他掌势,也露惊讶,皱眉道:“奇怪……”云殊身法转疾,一步抢来,一掌拍向他的面门。梁萧避过这掌,与云殊四目相对,同声叫道:“你从哪里学的?”

      柳莺莺见他二人神态话语古怪,心中十分诧异。云殊寒着脸说:“三才归元掌是家师独创,天下再无别传。臭小子,你从哪儿偷学的?”梁萧冷冷道:“谁偷学了?大半是我自己想的。”他说的本是实话,云殊却觉荒诞刺耳,冷笑道:“小畜生鬼话连篇!自创武功?凭你也配。”刷刷两掌,劈向梁萧。

      他掌法精奇,梁萧抵挡不住,复又展步后退。云殊存心瞧他底细,不使杀手,只是不即不离。顷刻间,二人一个进如疾风,一个退似闪电,兔起鹘落,衔尾乱转。众人见他两人步法如出一辙,均觉惊疑。

      又转一圈,云殊瞧破虚实,冷笑一声,大喝:“小贼,谅你偷学,也没学全!”双足滴溜溜一转,身形拔起,一掌挥落。梁萧深谙拳理,瞧他来势,知道用的是“七七大衍步”,身子一缩,向后掠出。云殊掌风如刀,“刷”的一声,割下他一片衣袖。

      柳莺莺见他忽遇险招,心惊肉跳,拔出一把匕首,抵着楚羽粉颈上,叫道:“雷大郎,你要不要她活命?”雷震惊道:“要的……哎呀,你手稳些,莫要乱动!”柳莺莺说:“好,你去帮梁萧!”雷震心中千百个不愿意,但妻子性命要紧,无奈一步蹿上,双拳击往云殊。

      云殊瞧他拳法刚猛,弃了梁萧,使出“两仪浑天功”,双掌抡圆,将雷震双拳圈入一转,雷震双拳撞个正着,痛得哇哇直叫。云殊少年意气,不待雷震变招,喝声“去”,右掌呼地推出,按中雷震肩头。这一掌虽沉,却留有余地,雷震知机退后,必能化解。但他宁折勿屈,站立不动,谁料云殊内劲奇特,经久不绝。众人只瞧雷震咬牙瞪眼,双足钉着地面,上身似被千钧之力压着,缓缓弯折下去。

      人影一闪,雷行空抢上扶住雷震,冲着云殊冷笑:“好本事!”口气虽硬,心中却很纳闷:“神鹰门虚有其名,云万程名气不小,武功却差我一截。这人小小年纪,怎么如此厉害?”犹豫间,忽听楚宫冷笑说:“雷公堡的武功不过如此,哼,什么奔雷拳法,照我瞧来,叫做搔痒拳法才对。”雷行空大怒,两眼一翻,说道:“奔雷拳法自然比不上‘分香剑术’,只不过学剑的人大都胆小如鼠,遇上高人,就临阵而逃!”他这番话正是影射楚仙流遇上九如,不战而走。

      楚仙流是天香山庄百年不遇的奇才,一把铁木剑压服过无数强仇大敌。后来遇上另一位大剑客,两人论剑一日,楚仙流输了半招,自号“天下第二剑”,封剑归隐,在江湖上的名声也渐渐低落。但族人对他奉若神明,不容他人羞辱。

      楚宫被雷行空一激,反手拔剑,扬声道:“云公子,楚某不才,讨教高招。”云殊见这几个浑人敌友不分,争相与自己为难,心中大为恼怒,又不好失了礼数,只得拱手笑道:“天香神剑名不虚传,云某打心底佩服。那日楚老前辈仅凭剑意,便让区区一败涂地,至今不敢忘记。”

      他以为楚宫得足了面子,自会退下。谁知楚宫听了这话,冷哼一声,说道:“那日折服你的是家叔,不是某家。”长剑一摆,刺向云殊。他的剑法以迅疾见长,这一剑猝然而发,令人不及转念。

      云殊瞧楚宫剑来,摘下带鞘长剑,并不拔出,随手压上楚宫剑身。楚宫虎口一热,长剑几乎脱手,骇然之余,抽剑疾退,谁料剑鞘随之递进。两柄剑粘在一起,滴溜溜连兜了两个圈子。雷行空瞧得又惊又喜,笑道:“‘分香剑术’也不过如此,依我看,改作‘搅屎剑法’才对。”

      楚宫面皮涨紫,后退两步,大喝一声,运剑上挑。不料云殊忽地收剑,楚宫剑上一轻,劲力落空,尽数传往剑身,呛啷啷一阵响,四尺长剑断成三截。

      云殊将剑插回肩头,笑道:“楚庄主,承让承让!”楚宫手握断剑,面无血色。楚羽曾在天香山庄与云殊斗剑,见状心中骇然:“数月不见,这少年的剑法又精进了?”忽觉颈上一痛,匕首陷入肌肤,耳听柳莺莺叫道:“雷老头,雷震,楚老大,你们一起上,把这厮挡下。”那三人面面相觑,云殊不待众人出手,长啸一声,大鸟般扑向梁萧。梁萧转身让过,还了一掌。

      两人各逞步法,浮光掠影般拆了数招。云殊斗得兴起,长啸声悠然不绝,步法越变越快。梁萧渐觉目不暇接,迭遇险招。柳莺莺眼见势危,嗔道:“三个蠢材,还不上去?”那三人大怒,迫于形势,只得围了上来。云殊眼见势急,忽然纵起,一掌向梁萧左侧袭来,梁萧转身右闪。不防云殊早已算中,忽使“大衍步”,半空中横掠丈许,抢到梁萧右侧,使招“三才归元”,双掌飘然拍到。

      梁萧不料他在空中施展步法,当真神乎其神,只觉掌风扑面,气为之闭。不得已,也使一招“三才归元”,双掌迎上。

      “夺”,两人四掌相抵。梁萧只觉暖流滚滚,汹涌而来,浑身气血翻腾,胸中烦恶不堪。雷震三人恰好抢到,云殊双掌间生出莫大黏劲,身形滴溜溜一转,拖得梁萧背朝众人,微微笑道:“谁来?”

      柳莺莺见他出语从容,梁萧却是面红眼瞪,心知落了下风,忙道:“快退下。”雷行空等人乐得隔岸观火,当下退在一旁。云殊瞧着柳莺莺,笑道:“姑娘最好放了楚二娘!要么我这劲力一吐,小畜生可就没命!”他嘴里谈笑,双掌暗暗催动“浩然正气”,内劲如潮来去,反复冲击梁萧周身经脉。梁萧想要抵挡,可暖流沛然莫匹,自身真气与它一碰,便如冰消雪融,冲得星落云散、七断八续。

      柳莺莺见他面色由红变紫,由紫变黑,全身汗水纵横,一旦流出,化成氤氲白气,不由俏脸发白,咬了咬下唇,朗声说:“好,你先放人!”云殊道:“奇怪,姑娘干吗不先放人?”柳莺莺怒道:“你放不放?若不放,大家拼个鱼死网破。”将匕首侧转过来,在楚羽颈上一抹,雷震吓得面如土色,双手乱摆:“不可,不可!”环眼一瞪,厉声道,“姓云的,叫你放人,你便放人,哪来这么多废话?”

      云殊心中作恼:“这个蠢汉,我设计救你妻子,你倒来怪我?”也不理会雷震,淡淡笑道:“既然如此,姑娘一刻不放人,大家便耗一刻,一天不放人,大家便耗一天,看谁耗得过谁?”柳莺莺瞧他不肯上当,枉自气急败坏,却又无计可施。

      梁萧如处蒸笼,火热难当,只觉每流出一滴汗水,体内真气也随之消逝一分。汗水化作蒸气,片时工夫,雾气好似一个大大的蚕茧,将他全身裹住。柳莺莺又气又痛,一咬牙,将匕首在楚羽脸上抹来抹去,恨声道:“你不放人,我在她脸上割一十八刀,把她变成丑八怪!”楚羽只觉匕首寒气森森,心中莫名惊惧,她生平珍爱容貌,容貌被毁,可说生不如死,心头一紧,流下泪来。雷震见她落泪,心中焦躁,却又不敢冒犯柳莺莺,唯有大骂云殊出气。

      云殊听他骂得粗野,暗暗作恼,笑一声,扬声道:“也好,姑娘你划一刀,我便拆掉这小贼一根骨头,看他有几根骨头好拆?”柳莺莺见他不肯上当,登时气急败坏,要知眼前强敌环伺,若无人质,寸步难行。但若不放楚羽,梁萧必受折磨,一时百计无施,眼圈微微泛红。此时忽听远处呼声大作,转眼一瞧,东南角烈焰冲天,浓烟滚滚。雷行空父子不由脸色大变。

      柳莺莺心知必是朱大成三人见自己久不回转,心急难耐,放起火来。火头不止一个,火借风势,格外猛烈。雷氏父子面露焦虑,眼前的事却也十分紧要,根本无法走开。云殊也知拖延下去,火势无法收拾,沉吟时许,笑道:“大家一同放人如何?”柳莺莺也无别法,只得点头应允。云殊撤了双掌,梁萧身子其软如绵,摇摇晃晃,站立不住。云殊将他左腕扣住,免其摔倒,笑道:“姑娘,请了。”柳莺莺无奈上前,左手挽住梁萧,右手扣住楚羽。云殊则伸出一手,拿住楚羽右腕,笑道:“放手吧。”两人同时放开一手,取回人质。

      云殊将楚羽向右一拨,忽地哈哈大笑,左手成爪,闪电般拿出。柳莺莺匆忙向后一缩,云殊方要追击,忽觉背后风起,慌忙回掌抵挡。拳掌相交,劲风四溢,云殊定睛一瞧,来人竟是雷行空,不由怪道:“雷堡主,这是何故……”雷行空阴沉沉一言不发,又是两拳袭来。云殊又惊又怒,只好出手拆解。楚宫却知雷行空心思,纯阳铁盒既在柳莺莺手中,雷行空决不容她落入云殊之手,当下趁着两人纠缠不清,挥舞断剑,直扑柳莺莺。

      雷行空岂容他得逞,撇开云殊,霍霍两拳将楚宫逼退。又见云殊斜刺里奔向柳莺莺,忙又横身阻拦。云殊无奈,只得回掌抵挡。楚宫心想这两人武功胜过自己,夺得铁盒,也难脱身,蓦地毒念大起。倏地纵起,看似扑向柳莺莺,半路上刷刷两剑,分刺雷、云二人。二人惊怒交迸,纷纷叫骂抵挡。

      三人分分合合,战成一团,柳莺莺趁机扶着梁萧夺路狂奔。忽听身后叫喊,楚羽、雷震赶了上来。柳莺莺以一敌二,狼狈不堪,斗得数合,楚羽看出一个破绽,她恨极了柳莺莺,只欲杀之而后快,长剑一摆,斜刺过去。恰好云殊施展步法,脱出战团,见状吃了一惊,拔剑挥出,呛啷挑开楚羽的长剑。雷震见他出剑阻拦妻子,怒从心起,转身挥拳相向,一时夫妻二人双战云殊。柳莺莺趁机纵身钻入巷道。

      两人奔出一程,梁萧缓过一口气,只觉浑身酸软,便说:“莺莺,让我歇一歇。”柳莺莺将他放开。梁萧意存丹田,吸一口气,凝聚内力,怎料这一运气,丹田空空如也。他当是疲惫之故,又提了几次气,丹田还是没有动静。柳莺莺怕对头赶来,不住回头张望,一转眼,忽见梁萧痴痴发怔,不由嗔道:“小色鬼,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梁萧身子一颤,似乎如梦初醒,迟疑道:“莺莺,奇怪,我运不起内力!”柳莺莺顿足道:“见你的大头鬼,现在你还有心骗人?”梁萧委屈道:“不骗人,我、我真的没有内力了!”

      柳莺莺见他神色沮丧,不觉微微一怔,忽听身后传来衣袂破风之声。回头一瞧,云殊疾若星火,发足赶来,便叫:“小色鬼,待会儿再说。”将梁萧背在身上,放出“遁天爪”,扣住远处一道檐角,纵身上房。

      云殊一顿足,蹿上屋脊,紧追不舍,此时雷行空、楚宫、雷震夫妇纷纷赶来。柳莺莺到底是女流,本力稍逊,又负了一人,不出百步,就已呼吸沉滞,香汗淋漓。梁萧眼见对手从四面兜截过来,心急如火,大叫:“莺莺,你先走吧,以后再来救我!”柳莺莺骂道:“胡说……”梁萧涩声说:“莺莺,我不能拖累你。”柳莺莺怒道:“说什么胡话,以前你不也背过我么,今天轮到我背你了……”说话间呼吸一乱,脚下更缓,众人逼得越发近了。

      梁萧听得这话,眼角微微潮湿,抬眼遥望重楼叠舍,灵机一动,叫道:“莺莺,下房去。”柳莺莺方寸大乱,应声跳下房顶。只听梁萧低声说:“向左,至路口转右。”柳莺莺也不多问,依言奔走。

      雷公堡房舍布局,合于八卦相生之理,本意困住外敌。梁萧内力虽失,见识依然高明,当下凝神细看,不断出声指点。柳莺莺依法而行,东绕西转,房顶诸人稍一懈怠,竟被远远抛开。

      柳莺莺奔出一程,只听梁萧道:“向左。”柳莺莺折向左边,方才转过墙角,足下一顿,愣在当场。前方烈火熊熊,将一大片房屋烧得哔哔剥剥。热浪滚滚而来,梁萧虽谙阵法,眼前的大火却出乎意料,眼看二十丈外便是堡墙,前路却被烈火阻死。忽听两声长啸,回头一瞧,云殊与雷行空从房上飞泻而下,并肩跑了过来。

      柳莺莺急奔一阵,双颊艳若桃花,仓促间,她抬眼四望。房屋与坞墙间竖着一杆大旗,高及数丈,上有方形旗斗。她心头一动,喝道:“小色鬼,抱紧些!”梁萧应声双手一紧,但觉柳莺莺娇躯温软如绵,虽在难中,也不由心中一荡。

      柳莺莺手一挥,“遁天爪”挂住一角屋檐。她借力上房,再一挥手,“遁天爪”好似一条长蛇,在半空中逶迤游走,眼看细索放尽,“喀嚓”一声,恰好挂上旗斗。她心头一喜,望着烈火,两眼放光,忽听得身后风响,口中咯咯一笑,抓着钢索飞纵而下。

      云殊一步赶到,飞抓梁萧背脊,“嗤”,只扯下梁萧半幅袍子。眼瞧着柳、梁二人势如一阵疾风,冲开腾腾烈焰,落在对面堡墙。

      柳莺莺落上墙头,心子突突乱跳,乍觉衣衫须发均已着火,急忙放下梁萧,挥掌拍打。她的“冰河玄功”为阴寒之气,掌风所及,烈火顿灭。掉头望去,云殊与雷行空隔着一片火海,翘首立在房檐,瞪眼摊手,神色懊丧。柳莺莺心中得意,纵声大笑,娇靥映着熊熊火光,如霞映澄塘,明艳不可方物。

      雷、云二人交头说了几句,转身飞奔。柳莺莺猜想二人必是绕道追赶,发声呼哨,胭脂马忽喇喇冲出山林。柳莺莺背起梁萧,纵身飞落墙头,跨马疾驰。奔出数百步,回头瞧见云殊和雷行空站在墙头,她有心气气二人,从锦囊里取出纯阳铁盒,笑道:“雷堡主,多谢馈赠宝盒,远送就不必了。”

      雷行空气得脸色铁青,楚宫与雷震夫妇也陆续赶到,四人相互怨怪,吵成一团。云殊望着二人纵马远去,心头空落落,酸溜溜,满不是滋味。正当失落,忽见官道尽处尘埃腾起,得得行来数十骑人马。

      云殊认得分明,心头大喜,高叫:“【创建和谐家园】兄,你们来得正好,拦住这两个人!”一骑人马应声蹿出,马上的瘦小老者嗔目咬牙,满脸怒气。柳莺莺认出是白三元,梁萧却认出为首一人长手长脚,气概豪迈,正是神鹰门主靳飞。

      靳飞见白三元单骑突出,怕他有失,催马赶上,拽住马缰道:“白兄不要鲁莽。”云殊此时纵下城墙,朗声叫道:“对头马快,摆阵伺候!”靳飞一点头,左手挥举,身后众骑散成半弧,向柳莺莺兜截过来。又听云殊叫道:“【创建和谐家园】兄占住震位!方老守坎位,刘师兄守损位,郎师弟占同人位……”众人应声发动,占住各自方位。只见马蹄缭乱,左右穿梭,翻翻滚滚向胭脂马卷了过来。

      柳莺莺正想策马硬闯,忽听梁萧道:“莺莺,别莽撞。”柳莺莺皱眉道:“你这小色鬼,就会坐着说话。”梁萧说:“你把马缰给我。”他刚才指引道路,抛离追兵,柳莺莺对他有些信服,便把缰绳交入他手。梁萧手把缰绳,欲要使力,忽觉手臂酸软,一时间,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但见敌人飞快逼近,只得收拾心情,扬声说:“‘八门天关阵’雕虫小技,看我破你!”

      云殊听他叫破自家阵法,大吃一惊,刹那功夫,梁萧缰绳后拽,胭脂撒开四蹄,倒退五丈。梁萧又叫一声,缰绳斜振,胭脂会意,向左急奔。奔出三丈,梁萧忽又挽缰拽马,夹马横移四丈。这么四五个进退,胭脂发声长嘶,纵蹄攒空,突入“八门天关阵”,似进还退,若走若奔。

      这一阵变化奇快,瞧得众人眼花缭乱。云殊越瞧越惊,忽地心有所悟,失声叫道:“好贼子!归元步!”原来梁萧身处险境,异想天开,驾驭这天下无双的宝马,使出仙鬼莫测的“九九归元步”。

      “归元步”合于九九之数,是“三才归元掌”最厉害的步法,须有极高的内力才能驾驭。以梁萧的修为,知其理也无其力。胭脂马为马中魁首,矫健无双,生而通灵,一经过梁萧驾驭,便如一个精擅“三才归元掌”的绝顶高手。一时间,四蹄生风,两个来回,便将一座“八门天关阵”冲得分崩离析,跟着发声长嘶,闪电般破围而出。任由云殊喊破了嗓子,也阻拦不住它的去路。

      靳飞大喝:“稳住阵脚,取弓箭招呼!”众人纷纷取出弓箭暗器。梁萧冷笑道:“不害臊么!”一抖缰绳,胭脂忽东忽西,忽进忽退,那些箭矢暗器像是着了魔,纷纷落在马匹两边。只一阵的功夫,群豪越落越远,空自粗喝乱骂,却没半点法子。

      柳莺莺突围而出,如在梦里。直待胭脂奔出十里,方才醒悟过来,反手给了梁萧一拳,喜道:“小色鬼,真有你的!”这一拳打得甚轻,谁料梁萧应拳仰倒,栽【创建和谐家园】下。

      柳莺莺吃了一惊,下马将他扶起。只见梁萧头上破了一个口子,血如泉涌,面色涨红如醉,身子软答答的,怎么也站不起来。柳莺莺心中又疼又愧,小声道:“小色鬼,对不住了。”梁萧苦笑道:“才不关你事,我驭马太用力,有些手软。”柳莺莺皱眉道:“小色鬼,你哪里不舒服?”梁萧纳闷道:“也没什么不舒服,就是浑身暖洋洋的,使不上劲。”柳莺莺道:“不痛不痒,就没甚大碍,睡上一觉也好了。”

      梁萧心想没有这么简单,可也不愿多说,让柳莺莺心烦。柳莺莺见他虚软,口中轻松说笑,心里却很忧虑,给他缠好伤口,扶上马背。再瞧来路,忽地有了主意。催马倒行一程,在麦田里留下一大串蹄印。柳莺莺笑道:“你看,笨蛋若是追上来,瞧见蹄印,必定糊里糊涂,追反了方向。”忽觉梁萧默不作声,低头一看,他眯着两眼,昏然欲睡。柳莺莺怕他长睡不醒,狠狠拧他一把。梁萧吃痛睁眼:“莺莺,我困呢。”

      柳莺莺忍不住泪涌双目,却怕梁萧瞧见,更添心事,便掉过头去,假意埋怨:“马上睡什么觉?睡也去安稳的地方睡。”梁萧点点头,努力撑起眼皮。柳莺莺打马走了一程,沿途故布疑阵,行了百里光景。举目一望,前方山坡上有栋民舍,催马上前,房舍早已破败。柳莺莺扶着梁萧入内,只见室内桌凳床铺都布满灰尘。柳莺莺猜测,这里靠近襄樊,前方宋元交兵,战事频仍,百姓耕种不得其时,只有抛田弃屋而去。

      柳莺莺将梁萧扶到床上。梁萧面上红晕不退,眼神浑浊,说道:“渴死了,有水喝吗?”柳莺莺摘了酒囊,还剩几口米酒,梁萧一气喝光,犹嫌不足。柳莺莺出门四顾,屋后断垣边有一口水井,大喜抢上,却见井底满是淤泥,早已干涸多时。她颓然坐在井边,托腮沉吟,想起来路上有条小溪,便起身进房。却见梁萧早已睡熟,探他鼻息,尚还沉稳,抚他脸庞,却又十分烫手。柳莺莺心头酸痛,怔怔流下泪来,心想:“让他好好睡一觉,溪流就在不远,我快去快回。”

      她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关好房门,呼出一口气,抬眼望去,远处长空一碧,白云如叠,心头不由舒展了些,心想:“除死无大事。小色鬼真成了废人,我照看他一辈子。”她一念及此,世间再无难事,转身跳上马背,一道烟去得远了。

      梁萧本也并未熟睡,只是头脑迷糊,昏沉沉睁不开眼睛。他被云殊内功催逼,出了一身透汗,时候一久,嗓子里犹如火烧。他昏沉中还记挂喝水,迷糊一阵,勉强睁开了眼。却见屋中空空,不由大吃一惊,连叫了两声“莺莺”,但也无人答应。

      梁萧心中慌乱,挣坐起来,只觉口中干涩,顿有所悟:“她一定是寻水去了。”想到这儿,心头一甜,胸口也似不再窒闷。当下闭目运功,不一会儿,丹田里聚起一丝内力,当下吐纳引导,那股细微真气却如一条死样活气的蚯蚓,过了许久,也无动静。

      梁萧正觉沮丧,忽听屋外似有动静,心中一喜,支撑下床,推门迎出。恍惚瞧见柳莺莺背对自己,耳贴窗纸,似在倾听什么。梁萧暗觉好笑,上前拍拍她肩,大叫:“偷听什么?”柳莺莺娇躯一颤,张皇回头,梁萧见她面庞,吃了一惊。这女子并非柳莺莺,而是一个陌生少女,身上绿衫子与柳莺莺相似,容貌却大不相同。一张【创建和谐家园】圆脸,眉目十分清秀,她盯着梁萧,神色震惊。

      梁萧奇道:“你是谁?”猛地悟到危险,忙使一招“圣文境”中“贾谊奋笔”,点向少女的期门穴。但他气力不足,出手大缓,错按上少女左胸。圆脸少女“啊呀”一声,后退两步,右掌突出,拍向梁萧心口。

      梁萧使招“面益三毛”,左掌斜挥,想要卸开她的掌势,可是神意虽至,气力不济。不但未能卸开少女的手掌,反叫她长驱直入,一掌击在胸口。少女一击而中,惊讶反倒多过欢喜,一愣间,手忙脚乱,将梁萧的“膻中”穴一把抓住。膻中乃人身气海之一,梁萧哼也没哼,瘫软在地。

      圆脸少女又是一愣,小声说:“真奇怪。”匆匆背起梁萧,钻进树林,林中停了一匹黑色小马。梁萧又气又急,一口痰涌上来,不由昏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他苏醒过来,但觉心中烦恶,五脏六腑挤作一团。张眼一瞧,自己被横担在马背上。梁萧身子本就虚弱,忍不住大吐特吐。圆脸少女低头一看,惊叫:“哎呀,对不起。”按辔伫马,将他扶正,欲要将他抱着,又觉羞怯不胜,只好将他按得面贴马鬃,勒马慢行,口中安慰:“不要紧,再过一会儿,便到兔耳冈了。”梁萧怒火攻心,骂道:“兔【创建和谐家园】冈!”

      圆脸少女一愣,奇道:“你认得我妈妈?我从小就没见过她。”梁萧一愣,心想:“这丫头是跟我装傻?”又骂:“你没有妈,难道是你爸生的?”少女又一怔,沮丧说:“我也没爸爸。姐姐们常说,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所以脑袋是块石头,又笨又傻。”

      梁萧虽在难中,听得这话,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可是乐子一过,又觉心酸。他自幼孤苦,听说这少女没爸没娘,不由同病相怜,说道:“小丫头,你把我放了,咱们一笔勾销。”圆脸少女却摇头道:“不成,阿凌姐姐让我追踪你和那个柳姑娘,说有机会,就把你们抓住。唉,我也不想抓你,但主人交代过,那也没有法子。”梁萧怒道:“凭你那几下子?哼,换作以前,哼!”圆脸少女“嗯”了一声,道:“不管你怎么说,反正、反正你都被我逮住啦。”

      梁萧恨不得大笑一场,聊以自嘲,又恨不得大哭一场,以表愤怒,恨恨道:“老子是‘龙困浅滩被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小丫头,有胆的把我放开,咱们再来比划比划。”

      少女摇头说:“不行。我一来没胆子和人打架,主人又常说,到手的东西,千万要看好了,要么一疏忽啊,就会莫名其妙地丢掉。”梁萧诡计落空,气道:“放屁。”少女双颊一红,忸怩道:“你要……要放那个?嗯,你放就是了,我……我捂着鼻子就好。”梁萧怒啐道:“我说你主人放屁。”少女面色发白,急道:“你骂我没干系,骂了主人,可就糟糕了。”

      梁萧道:“什么了不起的?我偏要骂他。”少女眉间透出为难,托腮想了一会儿,忽一伸手,点了梁萧“天突”穴。这是哑穴,梁萧登时寂然。少女喃喃说:“我想了想,你还是不说话的好,免得被主人听到,对你不利。”梁萧心中恼怒:“这女孩儿不算太坏,但不知她主人是谁?”他满腹疑窦,苦于哑穴被封,作不得声。

      少女促马行了一程,抵达一座山冈,山坡上有两片长形巨石,轩峻峭薄,恰似一对兔耳。圆脸少女见山冈上无人,喃喃道:“阿凌姐姐叫我在兔耳冈等她,怎么还没来呢?”她下了马,挟着梁萧上了山冈,在左边的兔耳石下坐好,取出一革囊清水,问梁萧:“你要喝么?要喝就眨眼。”梁萧渴极了,便眨了眨眼。少女伸手将他头颈托起,给他喝了半袋,再捧了自饮。谁知才喝了一口,想到梁萧刚刚喝过,含羞看他一眼,圆脸红扑扑的,绝似一个大苹果。

      少女喝罢水,百无聊赖,又不能和梁萧说话,惟有低着头,双手揉弄衣角。梁萧也乐得清净,趁机阖目运气,欲要冲开穴道,可丹田内息虚弱,上行不到一寸,便即退回。他连试几次,全都无功,心中真是沮丧极了。

      不一会儿,山冈下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清软娇媚。梁萧张眼瞧去,冈下走来一名美貌女子,身上也着绿衫,臀丰腰细,走路如颤花枝。圆脸少女见她,欢喜道:“阿凌姐姐,你可来了!”

      阿凌上了山冈,瞧见梁萧,目有讶色,笑道:“阿雪,你来得好早啊!”圆脸少女点头说:“阿凌姐姐,我听你话,拼命去抓那个柳莺莺,追啊追啊,没抓着她,却抓到她的同伴。”阿凌“唔”了声,看了梁萧一眼,目中闪过一丝妒色,笑嘻嘻说道:“阿雪,这可是大功一件,主人知道,必定大大赏你。”

      阿雪“嗯”了一声,讪讪地道:“赏不赏倒没什么,主人不恼我骂我,我就求神拜佛啦。”阿凌拣块石头悠闲坐下,笑道:“你立了功,主人疼你都来不及,哪儿会恼你呢?唉,阿雪,你真是傻人有傻福,第一次出来,就立了这么大的功劳。这下子,我和阿冰的风头都被你盖过啦!”

      阿雪沉默一下,皱眉说:“阿凌姐姐,这功劳真的很大?”阿凌眼中的妒意更浓,口里淡淡地说:“我听主人说,这小子是柳莺莺的情人,她爱得要死。是以有这小子在手心,主人要她怎样,她便怎样,决计不敢违抗。”

      阿雪怔怔瞧了梁萧一会儿,低头说:“多亏阿凌姐姐,你若不让我拼死追赶,我也捉不到他的。”阿凌的面颊抽动两下,强笑说:“你知道就好,这话儿却不能对主人说!”阿雪道:“为什么不能?主人知道了,也会重重赏你的。”阿凌俏脸一沉,厉声道:“笨丫头,叫你别说,你就别说,乱说一句,我割了你的舌头。”

      阿雪不防她突然发怒,吓得噤若寒蝉,低头不语。梁萧冷眼旁观,猜出古怪,想必那主人命两人追踪柳莺莺,结果阿凌临阵退缩,唆使阿雪追踪,自己却去别处闲逛。本以为阿雪傻乎乎的,要么追丢,追上了也会送命,谁想居然立了大功。阿凌弄巧未得,反倒成全他人,本已十分不快,又怕阿雪说出自己偷懒的事,一时方寸大乱,自然着起恼来。

      阿凌骂过,粉颊涨红,酥胸起伏不定,转眼间又笑道:“阿雪,对不住,姐姐有点心烦,才发脾气,你可别放在心上!”阿雪点头道:“我本来就笨,姐姐没骂错。”阿凌道:“我就知道阿雪最乖了。嗯,你知道我为何生气么?”阿雪茫然摇头。

      阿凌苦笑道:“就因你立了大功,我却一事无成,所以心里不大好过。”阿雪没听出她弦外之音,说道:“姐姐莫难过,再有立功的机会,我一定让给姐姐。”阿凌瞧她不识趣,不由杏眼圆瞪,恼了一阵,又笑:“阿雪,咱们好久没对练掌法啦。今日难得有空,不妨切磋切磋。”言罢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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