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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听了这话,呆了呆,忽地泪涌双目,颤声说道:“好啊,我打不过的,你一刀就赢了,很了不起么?”萧冷一呆,未及辩解,少女一抹眼泪,夺门而出。
萧冷眉头微皱,忽道:“使折扇的,你是穷儒传人?”白朴默默点头。萧冷点头道:“敢情昨日你不在,要么我得多一些麻烦。”白朴抿了抿嘴唇,眉间透出一丝苦涩。
萧冷哼了一声,又道:“你我百招之内难分胜负,是不是?”白朴又一点头。萧冷忽地还刀入鞘,朗声道:“好,今日暂且作罢。”说完,瞧了梁文靖一眼,目中凶光一闪,忽一抬足,已在客栈之外,形如一只黑羽夜枭,飘然融入茫茫夜色中。
众人目视萧冷消失,栈中沉寂良久。端木长歌忽地叹道:“白先生,不杀此人,后患无穷。”白朴露出一丝苦笑,“当啷”一声,手中折扇落下两截精钢扇骨,他叹道:“要杀此人又谈何容易!”
梁天德浓眉紧锁,忽地冷冷说道:“白先生,小老儿有一事不明,这人如此厉害,白先生为何直呼我儿‘淮安王’,让他陷入险境?”白朴叹道:“先生见谅,白某这么做原因有二。其一,这人被我瞧破行藏,难免一战;其二,若让他知晓淮安王死讯,于我方十分不利。他既是对头派来的,我索性将计就计,让他将淮安王未死的消息传到敌人耳中,也叫他们多几分忌惮。”说到这里,他心中歉疚,含笑说道,“梁先生不必担心,有我白朴在一日,必然保护小兄弟周全。”
梁天德将信将疑,如今势成骑虎,欲罢不能,只是默然无语。严刚则叫出浑身筛糠的客栈伙计,让他安排上房歇息。
白朴怕那黑衣人去而复返,故命众人同处一房,彼此照应。他自与端木长歌寝于外室,若有敌人来犯便可抵御。严刚、梁天德住在内室,看管梁文靖。
安置已定,白朴与梁天德又将梁文靖叫到身边,晓之以家国大义,不料这小子呵欠连天,间或精神稍振,眼中便有厌烦神气。梁天德久说无功,恼怒起来,破口臭骂。
白朴面沉如水,沉思良久,忽从怀中取出那枚虎符,凝视半晌,神色渐转凄凉,忽地叹道:“小兄弟,你已经假扮淮安王,那就不妨做得彻底一些。这虎符么,我也交给你了。”说罢,将虎符交到梁文靖手里。梁文靖兀自【创建和谐家园】,梁天德已道:“不成,如此神器,怎可交与这个无德无能之人!”
白朴摇头叹道:“如今黑水强敌潜伏在侧,白某也不知是否还有性命赶到合州。若我学艺不精,败落身死,你父子务必竭力逃生,前往合州。”众人想到那萧冷的刀法,心中尽皆默然。一时只见孤灯摇曳,暗影浮动,室内充满了哀愁、绝望的气氛。
梁文靖心惊肉跳,支吾两声,说道:“白先生都输了,我本领低微,也必然没命,这玉虎还是白先生保管的好。”白朴摆手道:“白某只是无关紧要的小卒,届时扭转乾坤,非得小兄弟不可。曾子有言:‘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才是古往今来的大勇。武功就算再高,也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只要小兄弟心怀社稷,自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至于那两个黑水高手,白某粉身碎骨,也决不让他们伤害小兄弟一根毫毛。”
梁文靖见他说得诚恳之至,无奈之下,只得将虎符贴身收藏。梁天德甚不放心,本欲代他保管,但想白朴心思缜密,既然将之交与儿子,必有他的道理,犹豫半晌,也就作罢。
五人各怀心事,寂然就寝。梁文靖躺在床上,反侧难眠。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尽是那少女的倩影,尽管相逢仓促,女子的一颦一笑均已深深烙入心间,无论如何也无法忘怀。他想得入神,心头火热,睡意全无。再想少女与自己是敌非友,又觉一阵伤心,对于白朴更加痛恨。心想若没此人弄鬼,自己也不会做淮安王的替身,不做替身,少女也不会对自己狠下毒手。可转念又想,没有这一番乔装改扮,自己想也不会胡乱吃蟹,更不会邂逅这美丽少女了。
这么患得患失、忽喜忽忧,梁文靖生平头一遭经受这暗恋之苦,不由寻思:“古人说‘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想必就是如此滋味了。可惜别人思念虽苦,终还能‘窈窕淑女,琴瑟友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我与那女孩儿一别,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正自黯然神伤,忽觉一股迫人气息迎面压来。梁文靖眯眼一瞧,床前黑乎乎地立着一个人影,两道慑人凶光凝在他脸上。梁文靖只觉心跳加快,一定神,看清来人竟是严刚。
严刚的目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一会儿犹豫不决,一会儿又凶狠慑人,梁文靖浑身僵硬,不敢动弹,眼睛半睁半闭,一双拳头不由自主地握了起来。严刚目光一炽,伸手向他胸口摸来。梁文靖的身子不由得抽搐起来,眼见严刚手到,一声惊呼,坐了起来。
严刚不料四更时分,梁文靖还没入睡,惊慌之余,一把抓在他胁下。梁文靖疼痛难忍,抬手一拳,打在严刚脸上,严刚躲闪不及,左眼一痛,眼前金星乱迸。梁文靖这一叫,房内众人纷纷醒转。梁天德从床上跳了起来,不由分说,一个擒拿手,将严刚按在床头。严刚竭力挣扎,怒道:“放开你爷爷。”
白朴与端木长歌抢入房内,见状不胜愕然。端木长歌燃起灯火,梁天德则将严刚死死按住,厉声道:“你鬼鬼祟祟在我儿床前做什么?”严刚怒道:“他被子掉了,我帮他拉拉。”梁天德冷笑道:“胡说,那他叫唤什么?”严刚道:“大约是被恶梦魇住了。”
梁天德心下生疑,问道:“他说的当真?”梁文靖挠头道:“我见他站在床前,伸手过来,不知到底要做什么?”梁天德道:“你没睡着吗?要么怎会瞧见他伸手?”梁文靖暗忖绝不能说出自己因为思慕那少女夜不能寐,忙道:“我睡到一半,突然惊醒了。”
梁天德沉思不语。白朴道:“梁先生,怕是一场误会。”梁天德冷笑道:“误会还好,就怕这人是别人派来的奸细,要偷虎符。”严刚道:“放屁。”梁天德手上使劲,严刚不由失声惨哼。白朴摇头道:“梁先生,如今是用人之际,不可冤枉好人。这样吧,先将他捆绑收押,明日再审。”梁天德道:“不成,今日非得问个水落石出不可。”
白朴深知此老脾性固执,只得笑道:“好,好,便问个水落石出。”梁天德寻绳索将严刚捆好了,仔细审讯,严刚不论众人如何盘问,一口咬定是帮梁文靖拉上被子。
梁文靖虽知严刚言不由衷,但不善言辞,也不知如何拆穿他的谎话。听了一会儿,好生无味,借口小解,到外屋寻马桶坐下,忽见房顶缝隙处,一缕月光透至墙角,银霜白雪也似。
梁文靖瞧得心子咚咚直跳,探头望去,屋内人正疾言厉色,专注于审讯严刚。他屏住呼吸,拉开窗户,窗外斜月如钩,挂在树梢,极远处寒蛩低鸣,仿佛幽人太息。
梁文靖钻出窗外,顺着柱子下滑,滑到半路,忽听屋瓦轻响,不由心子剧跳,失足跌下,摔得他几乎叫出声来。待得爬起来,他抬头看向屋顶,月光下现出一只黑猫影子,不由暗暗咒骂:“你这畜生也来欺负我?”他此时但求不做那倒霉替身,更不顾脱身之后何去何从,只觉得天高地广、前途远大,大可任他随意所之。
他心中痛快,狂奔出镇,还不放心,又往山中飞奔,直跑到一条小溪边,料得父亲追赶不上方才停下。但觉一身轻松,他不由得向着空山幽谷哈哈大笑。只笑数声,忽听身后“咭”的一声,有人笑道:“你在这里么?那是再好不过了。”
梁文靖一口气憋在胸口,急咳数声,借着月光回头望去,来人眉飞眼动,玉颊生晕,正是自己辗转思念的那位少女,一时喜透眉梢,叫道:“你……你……你……”少女见他涨红了脸,说了一串“你”字却无后话,又好气又好笑,说道:“我怎么?见了我你就不害怕吗?”
梁文靖见了她,两只脚便似钉在地上,口中吃吃地道:“我……我哪会怕你呢?”少女脸一沉,嗔道:“好呀,你敢不怕我?”一伸手,“啪”的一声,梁文靖脸上又多了一个通红掌印。
梁文靖几乎痛出泪来,双眼却死盯着那少女的手。那少女见他目光不逊,气恼道:“你瞧我做什么?”梁文靖如实道:“我瞧你这手儿白【创建和谐家园】嫩的,怎么打起人来这么痛?”
少女听他夸自己小手【创建和谐家园】,只觉微微欢喜,又听他说自己【创建和谐家园】很痛,更觉高兴,笑道:“你知道痛就好,那你怕不怕我?”梁文靖吃一堑长一智,忙道:“怕,怕得很。”少女大为得意,又笑道:“好啊,瞧你这么听话,我先不打你了,你来,跟我见师兄去。”
梁文靖一想到黑衣人的凶狠,不由打了个冷噤。少女走了两步,不见他跟来,不觉柳眉倒竖,叱道:“你又不听话?”梁文靖叹道:“不是不听话,令师兄很厉害,我这一去,怕是连命都丢了。”少女道:“那也是活该,原本我也想杀你的,但我师兄骄傲得很,我若代他动手,他必然十分气恼,所以你还是乖乖跟我过去,挨他一刀。”
梁文靖见她说到“师兄”二字,眉梢眼角喜色流露,心想:“原来你抓我去全是为了讨好师兄,让他杀了我这个没用的人。”想到这儿,心中又酸又苦,恨不得以头抢地,大哭一场。少女见他一脸的呆滞悲苦,不耐喝道:“呆子,还不快走?”
梁文靖心中转了几个念头,长吸一口气,咬牙说道:“姑娘,你要杀小可,小可绝无二言,令师兄要杀小可,小可决不答应。”少女奇道:“这是为何?”梁文靖支吾道:“这个……这个可不能给你说。”那少女怒道:“你敢不说?”作势要打。梁文靖忙道:“好好,我说。想姑娘你长得如天仙下凡一样,若能两眼瞧着姑娘娇靥,惨死在姑娘玉手之下,小可九泉之下也觉欢喜不尽。”但凡女子,均喜他人称赞,少女一听,大觉入耳,微微一笑,说道:“算你会说话,那么我师兄杀你,为何就不成了?”
梁文靖叹了口气,说道:“令师兄凶恶丑怪,冷冰冰的,活是一块大石头,我瞧着便觉气闷。挨他一刀不打紧,就怕我死得不甘不愿,死后怨气不消,势必化为厉鬼。若是那样,可就不好了。”
少女听了这话,不觉偷眼四顾,四周黑咕隆咚,阴风逼人,顿时心尖儿发麻。一路上,她每天都与萧冷同处,萧冷本事极大,鬼神辟易,是故她全无畏惧。但她今日恼恨萧冷卖弄本事,当众压低自己,出了客栈之后,便有意躲藏,叫他遍寻不着。
少女独自一人四处闲逛,正觉孤独郁闷,忽然遇上了梁文靖,顿时大喜过望。本想带他去萧冷面前炫耀一番,挫一挫他的气焰,但到底是女孩儿家,胆气稍弱,忽听梁文靖说出变鬼之语,又气又怕,大声道:“好呀,你变成厉鬼,一定会来纠缠我是不是?”
梁文靖忙道:“纠缠姑娘万万不敢,但缠着令师兄却免不了的。”那少女冷笑道:“师父说过了,将来要把我嫁给师兄,哼,你缠着他和缠着我又有什么两样?”梁文靖一听这话,恰似当胸挨了一拳,只觉喉头发甜,两眼昏黑,胸中似有一把无名烈火熊熊燃烧,将五腑六脏都焚烧尽了。
少女见他眉眼通红,身子摇晃不定,只当他心中害怕,便笑道:“你也不用太害怕,我师兄快刀如神,保你中刀之后绝无痛苦。”梁文靖瞧着她如花笑靥,不知为何,心头涌起一股怒气:“你只盼你师兄杀我,我偏不让你如愿。”少女见他脸色忽明忽暗,便道:“好啦,不说废话,乖乖跟我走,我让你少吃些苦头。”话未说完,忽见梁文靖左右一瞧,拔足快跑。
少女不料他胆敢逃走,咦了一声,喝道:“哪里跑?”梁文靖跑得更快。不料浓荫蔽空,月华不至,四周模糊不清,他不小心被一根枯藤绊着脚,“哗啦”一声,一头栽进了前方的小溪。少女正待追赶,没料这人一头栽进溪中便不动弹,不觉好生奇怪,心想:这狗王不经事,难道一跤就跌死了?失望之余,有些恼怒,对准梁文靖腰上就是一脚。
梁文靖本欲就势诈死,没想这一脚踢得又快又沉,顿时岔了气息,咕嘟嘟喝了两大口凉水,一下子跳了起来。少女不料死人重生,大惊失色,猛可想到梁文靖变鬼一说,不由颤声道:“你……你……是人是鬼?”梁文靖本欲逃走,忽见她眉间流露惧色,顿时灵机一动,瞪眼吐舌,嘎声道:“我自然是鬼了。”说罢,猛地向前一跳。
少女打个哆嗦,后退两步,鼓着两腮,双眼闪闪发亮。梁文靖瞅着她的【创建和谐家园】玉颊,不觉神魂摇荡,心想若能在那上面亲上一口,死也甘心了。他自从见了这少女,就已孽缘深种,此时念头一动,竟然鬼使神差地向前凑去。
忽听一声尖叫,梁文靖只觉面门剧痛,连着两记粉拳,鼻血长流,几乎昏了过去。
少女本是骇极反抗,不料两拳中的,对方并无抵御之能,顿觉胆气大壮,又叫一声,拳打足踢。梁文靖从头到脚挨了六七下,天幸少女惊惧之间出手全无章法,所中也非要害。尽管如此,梁文靖仍觉浑身如同散架,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情知再挨数拳,小命不保,当即转身就跑。
少女初时只当梁文靖死后化为厉鬼,见他吐血逃遁,恍然明白过来,不觉羞怒交迸,叱道:“臭小子,你装死吓我?”
梁文靖奔跑之际,眼前一花,少女已经站在前面。他赶忙掉头向左,又见少女负着双手,冷笑而立。再向后跑,几乎撞到少女身上。他一口气换了四五个方向,只觉满眼都是少女的影子,重重叠叠,看得他头晕眼花,又惊又怕,叫道:“活见鬼,活见鬼!”
忽地一记耳光飞来,将他掴倒在地,少女怒道:“当我是你么?只会装鬼吓人。”梁文靖欲逃不能,悻悻道:“你不是鬼,怎么满世界都是你的影子?”那少女冷笑道:“这是我师父的‘幽灵移形术’,乃是天下第一的身法。”梁文靖低声道:“幽灵不就是鬼么?”少女听他嘀咕,喝道:“你说什么?”梁文靖忙道:“没什么,我说你师父非常了不起。”少女神色稍缓,点头道:“这话说得不错,我师父是天下第一的武学高手。”梁文靖急求脱身,忙道:“那姑娘你一定是天下第二了。”
少女沉吟道:“我【创建和谐家园】兄、二师兄都比我厉害,我顶多算天下第四。”梁文靖奇道:“你还有一个师兄?”少女冷笑道:“我【创建和谐家园】兄萧冷是蒙哥皇帝帐下第一勇士,我二师兄伯颜是兀良合台元帅手下的大将。论武功,【创建和谐家园】兄比二师兄厉害一点点,但二师兄却很聪明,无论什么功夫,练一两次就能上手。所以师父说,如果二师兄一心练武,再过十年,武功应该能在【创建和谐家园】兄之上。不过,师父最喜欢的还是我。”她胸无城府,忽听梁文靖问起自家最得意的事情,便忘了先时不快,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她尚未说完,忽见梁文靖弯腰【创建和谐家园】,不由奇道:“你怎么了?”梁文靖哼哼道:“小可有些肚痛,大约晚间食了不洁之物,须得方便方便。”少女道:“好啊,我等你完事。”忽见梁文靖弯腰走向林间,忙叫:“你又想逃?”梁文靖道:“所谓男女有别,小可怎能污了姑娘尊目,冒犯姑娘尊鼻,我还是到树林里去吧。”转身便要入林。
少女伸手将他拎了回来,丢在地上,冷笑说:“我是蒙古人,你们【创建和谐家园】的那些臭规矩我可不懂。若要方便,就在这里,我在溪边等你。”梁文靖听得冷汗直流,方便也不是,不方便也不是,眼看着少女飘然走到小溪边,抱手跷腿,坐到一块石头上面。
梁文靖彷徨无计,假装要脱裤子,微蹲便跳,向树丛里钻去。不料臀上一痛,挨了一脚,登时扑倒在地。少女一把将他揪了起来,杏眼圆瞪道:“你又想逃?”忽从袖里抽出一口蓝汪汪的短刀,“好呀,我便砍你一条腿,看你用什么逃?”她心狠手辣,手起刀落。梁文靖见她举刀,自觉死了一半,嘴里杀猪般惨叫起来。
第三章 踏莎行
忽听“嗖”的一声,林子里飞出一只破鞋,不偏不倚打在刀上。少女虎口剧痛,短刀随着破鞋飞了出去。只听一声长笑,树林中晃出一道人影。这一蹿后发先至,赶到破鞋前,凭空将鞋穿了回去,跟着大袖飞扬,翩然落地。二人定眼瞧时,却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儒生。他颀长个儿,意态潇洒,儒衫破破烂烂,初看邋遢,细细一瞧,却有一股子破衣敝屣掩饰不住的清华之气。
少女看他露了这手轻功,心里打了个突,叫道:“你是谁?”儒生黑白分明的眸子在她身上一转,笑道:“果然是‘黑水一怪’的徒弟,动不动就要断人手脚。”那少女哼了一声,道:“你知道我师父的大名就滚远一些,不要碍着姑娘办事。”那儒生只是微笑。
梁文靖自那儒生现身便觉眼熟,细细瞧了一阵,猛可叫道:“哎呀,你是那山道上吟诗的儒生?你……你没摔死?”儒生点头笑道:“你这娃儿很好,在蜀道上对我施以援手,事后又挂念我的安危,怕我失足摔死。虽是一念之仁,也必得善报。”他字字褒奖,梁文靖却羞得抬不起头来,暗忖此人武功如此高明,自己竟还担心他酒后失足,真是有眼无珠。
少女听他二人说话,似乎还有交情,不禁心中打鼓:“这儒生本领很大,我打他不过,还是先逃为妙。”想着美目一转,忽地抓着梁文靖,纵身跃起。这一下动若鬼魅,用上了幽灵移形术。不料身在半空,手中忽轻,梁文靖被一股大力拉拽,嗖地横掠三尺,落到儒生手里。少女大惊,只听儒生嘻嘻一笑,足不抬,手不动,忽已抢到她身前,做个怪相,一口气喷在她脸上。
少女只觉酒气冲来,不由眼酸鼻热,打了一个喷嚏,飞也似的向后一纵,看见地上被打落的短刀,一把拾起,叫声“死穷酸”,短刀却化为流光向梁文靖刺去。这一刀名叫“修罗追魂”,是她师门绝学“修罗灭世刀”中的杀招。“修罗灭世刀”共有七般变化,一刀既出,不死不休,此时声东击西,更添诡奇。
儒生又是一声轻笑,伸手抓住梁文靖背心,手舞足蹈地向后飞蹿。少女连声娇叱,紧追不舍。二人一进一退,身法都快得出奇,梁文靖只听得耳边风响,整个身子如在云端雾里。
兜了七八个圈子,少女的刀锋仍在一尺之外,眼看刀势将尽,不禁大为焦急。忽见那儒生脚下一绊,好似站立不稳,跌倒在地,左脚有意无意向上跷起。少女大喜,恨不得一刀下去,将这两个男人劈成四段。不料眼角瞥处,儒生的左脚巧而又巧,竟往自己的“曲池”穴撞来。她的手臂便似送上去一样,眼看着那只臭脚顶在手腕上,“嗖”的一声,短刀再次脱手,落入溪流之中。
少女应变极快,刀才脱手,左掌吞吐若电,往儒生脸上斜劈,存心打他一个嘴巴出气。不料儒生右手正抓着梁文靖,这小子虽然四体不勤,可还不想啃泥巴,眼看颜面贴地,慌忙用手一撑。借着他这一份力,儒生脚下如安机簧,倒掠而出,笑吟吟地立在远处,让少女一掌落空。
少女师出名门,两招一过,便知这儒生看似忙乱,实则意在玩敌,自家每招每式无不在他算计中,再打下去徒添羞耻。想到这儿,三十六计走为先,转身拔腿就跑。
儒生将梁文靖放在一旁,笑道:“逃命的功夫也是萧老怪教的么?”大袖一挥,冉冉飘过少女头顶,信手一拂,无俦劲气逼得她喘不过气来,掉头再跑,儒生又在前面。少女一顿脚,施展“幽灵移形术”,眨眼间连换了六个方位,让人眼花缭乱。
儒生却不慌不忙,左三步,右三步,悠悠闲闲,不改潇洒仪态。步履之间,恰似亘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笼子,无论少女如何变化,始终无法逾越一步。每每以为脱身,儒生忽又到了前方,挥手将她挡回了笼子。
梁文靖见少女如无头苍蝇似的乱转,想到自己被她捉弄的情形,心中微感快意:“真是现世报。不过奇怪,她跑得如此快,这儒生却又走得这样慢,怎么总能抢到她前头?”
少女无计可施,急得破口乱骂:“死穷酸,臭穷酸,叫花子,大【创建和谐家园】。”儒生哈哈笑道:“管你怎么骂,我只管关门打狗、瓮中捉鳖就是。”少女听过关门打狗,却不知瓮中捉鳖的典故,一时好奇,随口问道:“瓮中捉鳖是什么?”那儒生微微一笑,还没答话,忽听梁文靖接口说:“这我知道,就是竹篓子里捉王八。”
少女大怒,心道:“我打不过这个臭穷酸,难道还打不过你么?”一纵身,直奔梁文靖。梁文靖大惊失色,正要逃遁,不料那少女三步不到,又被儒生挡了回去。
少女想到自己刚才还在这小子面前自夸天下第四,这会儿就被这个【创建和谐家园】儒生逼得无路可逃,可说是颜面扫地。最可气的是,那个草包居然还在一边嘲笑自己。她一贯心高气傲,从未受过如此挫折,一时越想越气,忽地止步蹲下,两行泪水夺眶而出。
儒生长于料敌先机,却没料到此招,不觉微感诧异。只听她哭得呜呜咽咽,边哭边说:“你们都欺负我,师兄欺负我,臭小子笑我,死穷酸又用鬼身法戏弄我。如果师父知道……呜呜……你们都不得好死。”儒生笑道:“你师父哪来的这么大的本事?”少女抹泪说:“你知道我师父的名号就该听说过‘黑水滔滔,荡尽天下’。我师父天下无敌,他最疼我,知道你欺负我,一定把你碎尸万段。”
儒生冷笑道:“天下无敌?那也未必。他与我斗了百十次,也没见占着什么便宜!”少女瞪圆了眼,喝道:“你吹牛。”儒生微微一笑,说道:“你知道‘黑水滔滔,荡尽天下’,可曾听说过‘凌空一羽,万古云霄’?”
少女一愣,忘了哭泣,将儒生上下打量,猛然想起一人,不觉失声叫道:“你是‘穷儒’公羊羽?!”少女的师尊“黑水一怪”萧千绝出身契丹皇族,武功之高,心肠之毒,近似魔怪。早年他横行中原,无人能制,后来隐居白山黑水,不再出世,但余威所及,南北武人闻之色变。此人一生目无余子,此次【创建和谐家园】南来,他却提到一人,让他们千万不可与之为敌。少女毫无见识,又受师父影响,素来狂妄惯了,听了也没放在心上,此时吃足了苦头才念到师父叮嘱,想起这个主儿来。
公羊羽笑道:“原来十余年未见,萧老怪竟还记得我,可见他还有几分自知之明。”少女情急生智,忙道:“你是和我师父比肩的前辈,我却只是一个小女孩儿,你趁我师父不在,到这儿欺负我,岂不是以大欺小?”公羊羽笑容忽敛,冷冷道:“小女孩儿?有随便砍人大腿的小女孩儿么?”少女见他变了脸色,心头一寒,嘴上却不服输:“那又怎样,谁让他打不过我?”
公羊羽哈哈大笑,笑声清劲震耳,激得林中木叶飞坠。他一声笑罢,朗朗道:“好啊,你也打不过我,我是不是也该在你身上取点什么?”少女不禁语塞,半晌道:“输都输了,随你便是!”公羊羽见她摆出一副豪杰的模样,有心教训,微微一笑,向梁文靖说道:“把刀给我。”
梁文靖原本听得好笑,应声吃惊道:“拿刀做什么?”公羊羽笑道:“你可吃过猪舌头?”梁文靖道:“吃过。”公羊羽笑道:“好吃么?”梁文靖老实回答:“好吃。”公羊羽点头道:“听说少女舌头号称三寸丁香,嫩滑无比,一定比猪舌头还好吃。我这就割了它下酒,尝尝滋味。”
少女大怒,呸了一声道:“你干吗不切你老婆的猪舌头下酒?”公羊羽脸色一寒,一挥袖,“哧”的一声,短刀如具性灵,自溪水中一跳而起。公羊羽接过,冷冷道:“你尽管骂,反正能骂人的时候也不多了。”将刀指到少女嘴边。少女望着明晃晃的刀尖,说不出的害怕,掉头要逃。公羊羽一步踏上,拿住她肩头,将她拽了回来,厉声道:“乖乖把嘴张开,少吃点苦头。”
少女紧咬牙关,想到舌头一去就要做一辈子的哑巴,不禁双眼一闭,两行泪水流了下来。梁文靖听说要割这少女的舌头已是心神大乱,忽见她流泪,不知怎地,心中热血一涌,忽然跨前一步,向公羊羽双膝跪倒,连连磕头。
公羊羽奇道:“你干什么?”梁文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将头磕得砰砰直响。少女闻声张眼,忽见梁文靖猛磕响头,不由心下大奇:“割我的舌头,你磕头做什么?”
公羊羽皱眉道:“小子,你先别磕头,要说什么尽管说就是了。”梁文靖刚想说话,但一张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少女心想:“我还没成哑巴,这小子却先哑了吗?”
公羊羽绝顶聪明,察颜观色,料到几分,笑道:“你是要我饶了这丫头?”梁文靖一愣,红着脸默默点头。公羊羽摇头道:“若不是我那只鞋子,你这条腿早就喂狗吃了。女娃儿如此狠毒,你何必帮她求情呢?”梁文靖被他这么一问,又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又拼命磕起头来。
公羊羽眼珠一转,笑道:“好吧,我不割她舌头了。”梁文靖大喜,忙道:“多谢先生。”少女躲过一劫,也是暗暗欢喜,瞅了梁文靖一眼,但见他额头乌青,眼角隐有泪痕,一瞬间,不知为何,心头竟是一乱,不敢再瞧他脸,忙将目光移开。
忽听公羊羽笑道:“舌头不割,惩戒却断不可免。小子,你这么爱护这小妞,我把她送给你做媳妇如何?”
这一句话好比晴空霹雳,震得那少女目瞪口呆。她低眼一瞧,忽见梁文靖正偷眼瞧来,不由气恼万分,骂道:“臭小子,你贼眼兮兮地瞧什么?再瞧一下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梁文靖吓得低下头去,一颗心扑扑直跳。少女气得哭出来,骂道:“死穷酸,你割我舌头好了,我才不要做这臭小子的媳妇。”公羊羽笑道:“我看他仪表堂堂,也未必配不上你。”少女气道:“他窝囊废一个,论武功还不及我师兄一根毫毛,这也配得上我么?”
公羊羽淡淡一笑,放开她道:“若论武功,却也好办。我随意指点他一个晚上,他也未必输给你了。”少女冷笑道:“胡说八道,他这个德行,别说一个晚上,再练一百年也只配给本姑娘提鞋。”
公羊羽似笑非笑,说道:“他若胜了你,又当如何?”少女不假思索,冲口而出:“我就嫁给他做媳妇!”公羊羽拍手笑道:“一言为定。”少女话一出口,便觉后悔,偷看梁文靖一眼,见他匍匐在地、额头乌青,只觉这人又猥琐、又怯懦,心中厌恶不堪:“这小子算什么?说他一夜间能打败我,还不如说绵羊吃了老虎、蜗牛跑过骏马呢!”当下一咬牙,点头道:“一言为定!”
公羊羽乌黑的瞳子里精芒一闪,恍若浓云中划过一道闪电,忽地哈哈大笑起来。少女气恼道:“有什么好笑的?我们蒙古人可不像你们【创建和谐家园】,说话一定算数。”
公羊羽打量她一眼,笑道:“你是蒙古人?可有姓名?”少女撅嘴道:“【创建和谐家园】吗说给你听?”公羊羽笑道:“我先立此存照,将来你输了赖账,我也好拿你的名字到江湖上传扬,说是萧千绝的【创建和谐家园】为人奸诈无信、食言而肥。”少女怒啐一口,道:“你才食言而肥,肥成一个大胖子。”但瞧公羊羽神色从容,又觉忐忑,想了想,咬牙道:“我随师父姓,汉名叫做萧玉翎。”梁文靖一听,忙将这三个字默念十遍,牢牢记在心里。
公羊羽笑笑,一挥袖,萧玉翎身子一麻,忽地软倒在地。梁文靖“哎呀”一声,忙抢上去扶住萧玉翎,急道:“公羊先生,你……你伤了她么?”公羊羽含笑不语。梁文靖被他瞧得窘迫,讪讪低头下去。忽听公羊羽笑道:“你急什么?我不过闭了她几处穴道,让她安静一些。唉,傻小子,媳妇尚未娶到手,就先向着她了?”
梁文靖羞惭万分,深感入地无门,只听公羊羽又说:“你先将她抱到那块石头上去。”梁文靖应了,低头一瞧,萧玉翎两眼喷火,似要将自己烧出两个窟窿。他赶忙扭头不看,将她抱了起来,但觉娇躯温软,如绵如玉,一时心猿意马,双腿发软,长吸一口气,强自按捺住了,将萧玉翎抱向那块大石。只恨路途太短,须臾便至,温存未久,便要撒手。他恋恋不舍地望着萧玉翎,见她目蕴怒色,不由心想:“姑娘你千万别怪我,这都是公羊先生的主意。”但终究被她瞧得羞愧起来,低头一摸岩石,又冷又湿,忙又扯了许多野草铺在石块之上。
放下少女,梁文靖已是汗流浃背,低头一瞧,萧玉翎目光似乎柔和了许多。梁文靖不觉一颗心突突直跳,望着那双剪水双瞳,不觉痴了怔了。
公羊羽冷眼旁观,瞧到这时才笑道:“小娃儿不用急,待会儿你胜了她,有的是机会看呢!”梁文靖羞窘道:“我……我……”公羊羽笑道:“怎么,你不愿要她做媳妇?”梁文靖虽觉此事不妥,可也不愿口出违心之言,一时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
公羊羽一笑,又道:“你去溪边取四十五颗鹅卵石来。”梁文靖道:“要这么多干吗?”公羊羽道:“取来就是。”梁文靖无奈,到溪边拣了四十五颗石头,用衣服兜了过来。
公羊羽将四十五枚石子摆了个图案,问道:“你认得这个么?”梁文靖定神瞧了瞧,点头道:“认得,不就是个王八么?”言者无意,萧玉翎听者有心,想起方才那句“瓮中捉鳖”,心中大恼:“这个臭穷酸,不但打我抓我,还摆个王八图形来羞辱我!”正自生气,忽听梁文靖一声惊叫:“不对,这个图案我见过,这是洛书中的九宫图。”萧玉翎心想:“我只听说过酿酒的酒母,这酒公又是什么玩意儿?”
忽听公羊羽咦了一声,问道:“小子你认得这图?”梁文靖说:“我爹有个朋友名叫玄音道长,住在华山上面,他精于先天易数、奇门遁甲,平时给我说了一些。他说这九宫图‘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形如玄龟’,这一至九九个数,不管横加竖加还是斜着加,结果都是十五。”他平日多有呆气,说起这学问之事,忽地兴致大好,口若悬河。萧玉翎不懂他说些什么,但听他说得流利,也是暗暗称奇。
公羊羽沉默一下,笑道:“很好,你知道九宫图的原理便省了我不少工夫。”他迈开步子,漫不经意地在溪边沙地上走了一遭,留下了四十五个一寸来深的脚印,与石子排列的形状一般无二。公羊羽指着其中两个脚印道:“小娃儿,你从这里到那里要走几步?”梁文靖估量一下,说道:“五步!”公羊羽摇头道:“不对,我说只要两步。”萧玉翎四肢僵硬,口不能言,颈项却能转动。她竭力瞧去,略一估量,暗骂道:“臭穷酸大放臭屁,哼,我使‘幽灵移形术’也要四步才能走到!”
公羊羽见梁文靖神色迟疑,不由笑道:“不信么?”说着,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出脚方位怪异无比,仅走了两步便落在第二个脚印上。萧、梁二人均是傻眼。梁文靖叫道:“怎会这样?”他挠了挠头,连蹦带跳,使尽全身气力,仍然五步才到,不由大呼邪门。
公羊羽笑道:“这就是我要教你的功夫。‘三才归元掌’的根基‘三三步’。”梁文靖怪道:“‘三才归元掌’?‘三三步’?”萧玉翎一听,大为欢喜,心道:“臭穷酸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回可是大大地失算了。既然要教武功,便该让本姑娘回避。既然让我瞧见了,我比这臭小子聪明十倍、伶俐百倍,只怕这武功他没学会一招,姑娘我便学了个十足十。待会儿再想出破解之法,岂不将这臭小子打个满地找牙么?”她越想越美,抖擞精神,只瞧二人动静。
只听公羊羽叹道:“这门功夫以九宫图之义为基,穷天地人三才之变,与其说是一门武功,不如说是一门学问。”梁文靖喜道:“学问?”公羊羽道:“不错,拿这三三步来说,与你功夫一般的人要走五步,你两步就能走到,别人要走三步,你一步就能到达了。”梁文靖惊叫道:“这不是会‘缩地法’的神仙吗?”
公羊羽笑道:“不错,明白了这路步法的道理,这四十五步之内,你就是神仙。”梁文靖又惊又喜,搓手顿足一阵,忽又犹豫起来,望了萧玉翎一眼,忽地泄气道:“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这武功,唉,我还是不学了吧!”
公羊羽奇道:“这是为何?”梁文靖道:“先生让我学武,是不是必要和这位姑娘比试?”公羊羽笑道:“是啊,这就叫比武招亲。”梁文靖摇头道:“这位姑娘对我并无好感,我便胜了她又岂能让她做我媳妇儿呢?就算她不肯违背诺言,但心里不喜欢我,这辈子也定然不快活。她不快活,我也不快活,所以这比试么,还是免了吧!”
萧玉翎千算万算,不料他说出这番话来,当听到“她不快活,我也不快活”这句话时,心中微微有些感动:“这呆子并不太坏。”继而又觉气愤不平:“他说这话,不是笃定胜我了吗?哼,癞蛤蟆打哈欠,真是胡吹大气!”
公羊羽目不转睛地瞧了梁文靖半晌,忽地笑道:“你说这话,足见心肠甚好,只是世事凶险,你为他人着想,他人未必领你的情。你不愿与这女孩子比试,她师兄妹却未必肯放过你。你在客栈里没听说吗?只要听过这姑娘说话的人,那萧冷便一个不留。以你现今的本事,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又逃得过他的快刀吗?”
梁文靖一想到萧冷的刀法,不禁打了个寒战。公羊羽见他为自己言语所动,暗暗好笑。其实他传授梁文靖武功本也存有私心,他与萧玉翎之师萧千绝原是一对夙敌,当年双方囿于一个誓言,这十年再未争斗,只是二人仇怨极深,若有既不亲自出手、又能挫辱对方的机会,万无平白错过的道理。公羊羽此次来蜀,原为追寻一位故人,不料遇上这些变故。他囿于誓言,不能亲自出手对付萧冷,便沿途旁观,弄清萧冷与萧玉翎的来意,又听说萧千绝有意将萧玉翎嫁与萧冷,便心生一计,专叫萧千绝没脸。
公羊羽见梁文靖犹豫不决,将脸一沉,冷冷道:“你学不学?想学就乖乖听我的话;不想学,我解开这女子的穴道,拍手就走。”梁文靖一想到萧玉翎的凶狠,心想:“我方才哄骗嘲笑她,她一得自由,我还有命吗?”想到差点便被断腿,忙道:“你别走,我学,我学。”
公羊羽微微一笑,俯下身子,以地上那四十五枚石子演化“三三步”的奥妙。这路步法因九宫图的变化而变化,有些变化梁文靖以前曾听玄音道人说过,可听是听了,如何用于武功却未细细想过,此时听公羊羽一说,方才惊叹“原来如此”。而且步法中更多变化是公羊羽独出机杼、超越前人之作,梁文靖闻所未闻,越听越觉欢喜。他生来酷好读书、热衷求知,面对这奇妙精深的九宫之道,渐自神凝意专、浑然忘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