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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海经三部曲 》-第 28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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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飞燕迟疑一下,勉强点头:“帮主一切小心,帮中的事交给我就好。”

      叶灵苏点了点头,找来一辆马车,乐之扬在车中照拂朱微,其他三人骑马相伴。

      出发时已是正午,尚未启程,忽听身后传来钟声。众人回头望去,钟声来自京城,当当当响个不停,跟着数百支号角一起吹响,呜呜咽咽,凄厉冲天。

      “发生什么事了?”花眠甚是疑惑。

      乐之扬想了想,说道:“朱元璋驾崩了。”

      众人无不惊讶,乐之扬始终未提此事,纵如叶灵苏也不知老皇帝已然归西。听了这话,人人默然。楚空山闲云野鹤、不问世事,东岛争夺天下,则是朱元璋的死敌,当真听到死讯,无论是敌非敌,无不感慨甚深。

      “驱逐鞑虏,恢复华夏。”楚空山叹了一口气,“朱元璋纵有再多的不是,只凭这一件事,就足以光昭日月、名垂千古。”

      “是呀!”花眠也喃喃说道,“云殊云大侠毕生的心愿,终究还是朱元璋完成的。”

      “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天下已定,何苦再兴波澜?”楚空山注目花眠,意味深长,“花尊主倘若体谅苍生,还要劝一劝云岛王才是。”

      花眠沉默不答,只是苦笑,叶灵苏手挽缰绳,也是低头出神。

      乐之扬看了看天,取出“空碧”,吹起《周天灵飞曲》,笛声悠扬,直冲霄汉。如此边吹边走,走了数里,忽听一声唳叫,白隼钻出云层,俯冲而下。

      乐之扬喜上眉梢,收起玉笛,伸出右臂,“飞雪”拍打翅膀,轻轻落在他的小臂上方,傲然顾盼,咕咕连声。

      除了叶灵苏,花、楚二人均是第一次见到此鸟,爱其神骏,齐声喝彩。

      乐之扬凝目打量“飞雪”,多日不见,白隼油光水滑,风骨更胜以往,长空旷野不但没有折损锐气,反而大大增加它的威风。

      楚空山生平喜欢奇珍异物,不止奇花美人、骏马名鹰也是心头所好,对“飞雪”越看越爱,忍不住赞道:“老夫平生养过的鹰隼也不少,但没一只比得上它,这么大的海东青,我也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是大金天隼。”乐之扬将从梁思禽那儿听来的典故说了一遍,楚空山听得眉飞色舞,冲口问道:“乐老弟,你肯卖么?”

      乐之扬不及回答,叶灵苏早已柳眉倒竖,锐声反问:“换了是你,你肯卖么?”

      楚空山一愣,打个哈哈:“哪儿话,当然不卖。”

      “那就是了。”叶灵苏冷冷说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帮主说的是。”楚空山口中伏低,两只眼睛仍是恋恋不舍地望着“飞雪”。

      盐帮遍布天下,各地均有分舵。叶灵苏号令所至,每到一地,便更换马匹。括苍山远在浙中,距离京城本有半月路程,如此人不离鞍、马不停蹄,昼夜兼程之下,不过三日四夜,括苍山已然在望。

      乐之扬整日担心受怕,唯恐朱微苏醒,好在冷玄功力精深,小公主始终未脱假死,“牟尼珠”入口以后,脸上黑气不增反减,口唇一扫乌青,变得红润起来。

      每日子时,花眠将“牟尼珠”取出,珠子昏暗发黑,放入烧酒之中,不多一会儿,一碗烧酒变得漆黑,反复数次,直到酒色变清,珠子变回明黄,才又送回朱微口中。花眠告诉乐之扬,这叫“洗毒”,毒质沉积太多,牟尼珠也会失效,每日子时,需用烧酒洗去珠中毒质。

      到了山前,下马进山。楚空山当先引路,叶灵苏雇了几个山民,扎竹为床,抬着乐、朱二人。

      楚空山不走正经山路,披荆斩棘,径向荒僻险狭处行走。走了数十里,遥见两座奇峰隔水相望,笔挺如剑,寸草不生,峰头飘浮愁云惨雾。尚未走近,寒风阵阵吹来,乐之扬不觉汗毛竖起,转眼望去,叶灵苏和花眠望着双峰,痴痴怔怔,流露出奇特神采。

      正感奇怪,忽听一个山民颤声说道:“各位老爷,前面去不得了。”

      “为何?”楚空山问道。

      “那山里闹鬼。”山民指着山峰,神情恐惧,“那两山之间叫‘鬼门’,活人有进无出,鬼魂儿才能来去自如。”

      “胡说!”花眠皱眉道,“这是石箸双峰,哪儿是什么鬼门?”

      “大嫂,小人若有虚言,不得好死。”山民咽了一口唾沫,“故老相传,百年前这儿发生过一场大战,死了许多人,化作冤魂厉鬼。打那以后,山里人只要跨入‘鬼门’,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花眠一生未嫁,听人叫她大嫂,心中老大不快,厉声说道:“大白天的,哪儿有什么鬼不鬼的?我看你们心里有鬼,嫌山路难走,想要偷懒耍滑对不对?”

      山民连声叫屈,说什么也不肯再进一步。众人囿于江湖道义,又不便恃强凌弱。叶灵苏暗暗懊悔,早知如此,就该多带几名盐帮【创建和谐家园】,而今山高路险,上哪儿去找人出力。

      忽听簌簌急响,一个活物掠过头顶。山民齐声惊叫,撒腿就跑,一眨眼跑了个精光。

      众人哭笑不得,举头望去,一张猴脸从藤蔓里钻了出来,冲着众人龇牙咧嘴。

      “这帮蠢货。”花眠恨恨不已,“一只猢狲也吓得他们【创建和谐家园】尿流。”

      噗啦,一团白影从天而降,飞雪抓住猕猴,将它拎到空中。乐之扬来不及阻止,白隼早已抓破猴脑,擒到崖壁上啄得血肉横飞。

      众人看得骇然,花眠皱眉道:“好厉害的畜生。”楚空山却说:“鹰隼天性如此,它不杀生,还不活活饿死?”叶灵苏瞥了乐之扬一眼:“看样子,你还没能驯服它呢!”

      乐之扬笑道:“它一任天性,自由自在,一味受人约束,岂不是暴殄天物?”

      “言之有理。”楚空山拍手大笑,“生在世间,若不能自由自在、为所欲为,岂不是白来世上行走一遭。”

      “只因为所欲为,所以才招惹‘毒王宗’?”花眠语带讥嘲。

      楚空山一听,蓦地老脸涨红,说道:“花尊主,何出此言?”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花眠微微冷笑,“楚先生风流倜傥,可是江湖上的名人。”

      楚空山瞪了花眠一会儿,嘿了一声,回头说道:“帮主,没了人,这担架怎么办?”

      “谁说没人?”叶灵苏说道,“咱们不是人么?”

      花、楚二人一愣,他们成名已久,岂能屈尊给晚辈当牛做马?乐之扬挣扎起身,折了一根树枝当做拐杖,说道:“我自己走就好,相烦各位照看朱微。”

      其他人犹豫未决,叶灵苏先已蹲下身子,双手挽住担架。楚空山摇了摇头,上前一步,苦笑道:“帮主千金之身,这些劳苦活儿还是属下来吧。”拨开叶灵苏,双手抓起担架,撒腿就走,手中担架悬空,比起两人扛着还要安稳。

      花眠望着楚空山的背影,失笑道:“楚老儿一辈子精细考究、养尊处优,到了这把年纪却要干这些粗笨活儿,真真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叶灵苏见乐之扬步子艰难,掠上前去,轻轻将他扶住,低声说:“路滑,小心脚下。”花眠见状摇头,也上前一步,笑道:“跟楚老儿比比脚力。”伸手扶住乐之扬的腰身,潜运内力,将他轻轻托起,使出轻功,向前飞赶。

      叶灵苏也如法炮制,三人并肩齐步,浑如一人。乐之扬双脚离地,心中只觉尴尬,不过片刻,赶上楚空山,来到山峰之前。

      河水从山峰间流出,水色深碧发黑,透着一股浓腻。一条裂缝横亘峰前,深约数尺,长约十丈,笔直如箭,仿佛有人用规绳量好之后凿成。

      “这是界沟!”楚空山放下担架、手指裂缝,“当年梁思禽裂地为牢,将‘毒王宗’困在‘鬼门’之内,不许越界半步。”

      “这儿不是鬼门!”花眠望着两山之间,极力洞穿云雾,“那儿曾是人间仙境。”

      “而今已是鬼蜮之乡!”楚空山不胜感慨。

      叶灵苏注目流水,忽道:“游过去么?”

      “万万不可。”楚空山连连摆手,眼中透出不安。叶灵苏心中惊讶,正想询问,忽听远处传来厉声吆喝。

      “除了我们还有人来?”花眠不胜气恼,“那些农夫胆敢骗人?”

      楚空山打个手势,示意噤声,带着担架藏到树丛后面。其他人各各诧异,也只好跟随其后。

      不一会儿,便见数十人拨草开路,从另一条道上鱼贯走来,有男有女,均是瘦骨嶙峋、脸色白里透青,两眼空洞,仿佛梦游。或是负着背篓,或是推着独轮小车,其间装满米粮棉布、一应家用什物。

      一队人走到界沟前停下,当先男子取出一枚铁哨子用力吹响,哨音尖锐凄厉,远远送出,在山峦间来回激荡。

      不一会儿,“鬼门”深处飘来一阵乐声,似箫非箫,似笛非笛,如泣如诉,阴柔诡秘。

      伴随音乐,上游驶来数只小船,船身扁平,空无一人,顺着河水流淌,来到双峰之下。吹哨男子指挥众人将搬运来的什物放入舟中,轻拿轻放,战战兢兢,仿佛害怕惊动了什么。

      不久什物堆满小船,河边众人却不上船,只是默默站在河边,一脸恭顺,仿佛送别什么。

      “没人怎么开船?”叶灵苏忍不住问道。

      “嘘!”楚空山竖起指头,“好好瞧着。”

      阴柔的管乐停顿良久,忽又幽幽响起。小船应声转动,掉过船头,自行自走,缓缓地溯流而上。

      众人无不惊讶,花眠冲口而出:“这是怎么回事?”

      “看船底!”楚空山轻声说道,众人极目望去,船身一起一伏,左右摇摆,倏尔波开浪裂,出现一段青黑色的脊背,粗逾水桶,一闪即没。

      “那是什么?”花眠吃惊问道。

      “墨鳞水蚺!”楚空山说道,“活在水里的怪蟒。”

      “蟒蛇拖船?”花眠只觉不可思议,“无怪没有船夫。”

      “毒王宗用声音操纵水蚺?”乐之扬冷不丁问道。

      “是啊?”楚空山瞥他一眼,“怎么?”

      乐之扬摇头不语,但见那一群男女呆立水边、流连不去,忍不住问道:“他们怎么不走?”

      “他们是毒奴!”楚空山面露同情。

      “毒奴?”乐之扬奇道,“‘毒王宗’的奴隶?”

      楚空山说道:“‘毒王宗’困在山里,物产不足,须得向外求购。起初,梁思禽安排药商,按月输送物资,毒王宗以草药交换。他与朱元璋反目以后,远离中土,那些药商无人管束,利令智昏,坐地起价,惹恼了‘毒王宗’,给他们下了一种奇毒,每过六七日发作一次,发作时苦不堪言,从此俯首为奴、有求必应。不但如此,他们还受了支使,到处散发奇毒,将更多无辜变成‘毒奴’,以供毒王宗驱使。”

      “楚先生知道此事,为何不出手制止?”花眠面露不悦。

      “这事让人为难。”楚空山苦笑,“毒奴受制于毒王宗,违抗者必死无疑,阻止毒药流传,又得制服毒奴,将其关押起来,可七日一过,毒性发作,毒奴还是一死。毒奴死光,‘毒王宗’断了供给,要么困死山中,要么破誓越界,若是后者,乐子可大了。”

      “可有解药?”乐之扬问道。

      “若要解毒,还需服毒。”

      “此话怎讲?”叶灵苏微感困惑。

      “这一种毒药就是自个儿的解药,若要缓解毒性,就得再服毒药。”

      乐之扬冲口而出:“那不是饮鸩止渴?”

      楚空山叹道:“若非如此,也称不上一个‘奇’字。”

      说话的工夫,上游漂来一只小船,船上装着许多桑叶裹成的小包。岸上的男女鼓噪起来,各各两眼放光、奋身向前,小船一到,均是扑到船上,抢夺桑叶小包,为得一包,不惜殴打撕咬。忽听一声惨叫,一个女子被挤进水里,稍一挣扎,就被大力拖下水去,暗红色的鲜血喷涌而上,顷刻之间染红河水。

      其他人视若无睹,只顾抢夺桑包,一个男子抢到最多,纵身上岸,拔腿就跑,其他人发怒追赶。这时嗡嗡声急,一团淡黑色的烟雾从上游神速飘来,倏忽笼罩那名男子,男子倒在地上、凄厉惨叫,翻滚两下就不动了。

      “那是什么?”乐之扬动容。

      “尸蜂。”楚空山小声说道,“剧毒无比,蛰人无救。”

      问答之际,地上那人充气似得肿胀起来,青紫发黑,浑如一团烂泥。其他人战战兢兢,缩在一旁,望着蜂群上下盘旋。

      忽听上游传来数声尖叫,犹如空山鸟啼,蜂群升到高处,浮空不下,仿佛警戒一般。“毒奴”沉默上前,均分余下的桑包,每人一只,当场打开,里面装满白色的小纸包。“毒奴”取出一只,小心翼翼地凑近鼻间,尽力一吸,脸上流露出迷醉狂喜,吸完以后,躺倒一动不动,就如死了一般。

      毒蜂来来去去,始终笼罩半空。乐之扬等人躲在一旁,唯恐惊动蜂群,不敢大口呼吸。突然间,地上“毒奴”动了一下,接二连三地爬了起来,一扫萎靡,精神抖擞,背篓推车,大踏步向山外走去。

      又听两声鸟叫,毒蜂纷纭聚合,向着上游飞去。众人心有余悸,目送蜂群消失,方才走出树丛,地上的尸体早已化为脓血,渗入河边卵石,奇臭刺鼻,令人作呕。

      叶灵苏长吐一口气,轻声说道:“我总算明白,梁思禽为何大费周折,要将毒王宗困在这儿。”

      “梁思禽心软!”花眠冷冷说道,“依我看,如此歹毒宗门,何必留在世上。”

      乐之扬视梁思禽如神明,忍不住说道:“人死不能复生,焉知道‘毒王宗’里就没有好人。”

      花眠脸色微沉,欲要反驳,叶灵苏岔开话头:“楚先生,你当日怎么进去的?”

      “我走的陆路。”楚空山坦然说道,“才走一半,就被毒虫蛰伤,摔了个半死不活。”

      叶灵苏动容道:“以先生的轻功也过不去?”

      楚空山摇头,花眠说道:“要入此谷,水路最为容易。舍此之外,均是绝壁深谷、飞鸟难渡,如果‘毒王宗’沿途设伏,大罗神仙也休想过去。”

      楚空山道:“走水路须有大船,寻常的木排难当水蚺作怪。公主危在旦夕,造船是来不及了,拖船进山,没有几百号人,也是痴人做梦。”

      “几百人算什么?”花眠冷笑,“当日【创建和谐家园】攻山,派了五万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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