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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创建和谐家园】笑道:“仙长身手厉害,见识却差了一筹。但凡交换人质,须得地位相当,瓦块换黄金,赔本生意,鄙人万万不做。这太监蝼蚁之辈,死不足惜,晋王殿下却是万金之躯,当今陛下的亲生骨肉,试想一下,他有三长两短,你又如何在朝廷上立足?”
乐之扬只觉血涌双颊,心跳无端加快,他只顾擒贼擒王,却没想过擒下晋王如何处置,犹豫一下,强笑道:“杀人偿命,郑公公死了,你也好得了吗?”
“不然。”冲【创建和谐家园】侃侃而谈,“我大可告诉官府,这太监受人指使,想要行刺晋王,其间阴谋揭发,被我一拳击毙。试想官府日理万机,谁又会在乎一个太监的死活?”
乐之扬道:“他是燕王的亲信。”冲【创建和谐家园】哦了一声,笑道:“这么说,指使他行刺晋王的人就是燕王了,皇上听到消息,一定十分有趣。”
乐之扬又惊又怒,晋王却是眉开眼笑,连声道:“不错,不错,正是如此……”乐之扬应声恼怒,脚下用力,晋王胸口窒闷,出声不得。
乐之扬想了想,扬声说道:“和尚,大不了,我亡命天涯,不在这个朝廷厮混。”话一出口,顿觉浑身一轻,心中涌起说不出的快慰。原来,席应真说的不错,乐之扬天性放达,不适合朝堂弄权,虽只短短数月,各种尔虞我诈已让他烦闷透顶,恨不得脚下抹油、一走了之。
晋王变了脸色,瞪着冲【创建和谐家园】口唇微张,话没出口,冲【创建和谐家园】向他使个眼色,转向乐之扬笑道:“道灵仙长,亡命天涯,你舍得下么?”
乐之扬道:“我有什么舍不下的?”冲【创建和谐家园】笑了笑,悠然道:“旦为行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
乐之扬心头一沉,这几句话出自宋玉的《高唐赋》,楚怀王夜宿高唐,梦见巫山神女,两人缠绵之际,神女说出自身来历。楚怀王醒来之后,如失魂魄,告诉宋玉,后者为之写下《高唐赋》,写尽神女绝世风华。朱微虽不是朝云暮雨的巫山神女,可是夜夜入梦,让乐之扬无法安枕,楚王神女,不过露水姻缘,乐之扬对朱微,却是魂牵梦绕、唯死靡它。
冲【创建和谐家园】世情练达,乐之扬为情所困,逃不过他的法眼,虽不知他爱慕何人,可也猜得【创建和谐家园】不离十。这几句辞赋他人听来突兀,然而每一句都刺中了乐之扬的心病,只要朱微还在宫中,他就割舍不下,无法离开京城半步。
心念及此,乐之扬大为沮丧,脸上流露出挣扎神气,冲【创建和谐家园】趁热打铁:“道灵仙长,你跟这太监不同,只要你放了殿下,我保你安然离开,殿下,你说是么?”
晋王连道:“没错,仙长是老神仙的高足,太孙面前的红人,大家好说好散……”
第三十二章 柳暗花明
郑和见乐之扬仍在迟疑,忍不住大声叫道:“道灵仙长,你走吧,郑和刑余之人、微贱之躯,不值得你为我送命……”
冲【创建和谐家园】手下用力,郑和筋骨欲断,痛得说不出话来。乐之扬心头滴血,扬声说道:“贼秃驴,任你舌灿莲花,我就是信不过你,你若不放人,那就试试看……”
冲【创建和谐家园】笑道:“好,试就试……”手起掌落,向郑和当头拍下。他心狠手辣,看出乐之扬不敢对晋王下手,索性击毙郑和,断了乐之扬的退路。
乐之扬始料不及,眼看冲【创建和谐家园】手掌落下,脑中一片空白,这时咻的一声,一点乌光射入船舱,直奔冲【创建和谐家园】后脑。冲【创建和谐家园】手到半途,忽又缩回,反手向后一挥,食中二指拈住射来之物,定眼一瞧,竟是一颗乌木念珠。
众人只一愣,忽听有人朗声长笑,跟着人影晃动,舱外走进一个人来,头脑光光,神采飞扬,穿一身漆黑水靠,随他大步行走,不住滴下余水。
“是你!”乐之扬冲口而出。明斗看见来人,也不由失声叫道:“姚广孝!”
来人正是道衍和尚,姚广孝是他的俗家姓名,甚少有人知道,忽被明斗叫出,不由心中怪讶,仔细打量了他一眼。明斗话一出口,忙又闭嘴,板着面孔若无其事。
郑和见了道衍,如得救星,虚弱道:“道衍【创建和谐家园】,你、你怎么来了?”道衍笑道:“凑巧而已。”冲【创建和谐家园】审视他一下,笑道:“道兄这身打扮,可不算是光明正大。”
“过奖了。”道衍笑道,“比起【创建和谐家园】阴险【创建和谐家园】,道衍甘拜下风。”冲【创建和谐家园】笑道:“承让。承让,但不知道兄所为何来?”
道衍笑道:“你明知故问。”冲【创建和谐家园】讶然道:“贫僧实在不知。”他装模作样,道衍心中有气,指着郑和冷冷说道:“【创建和谐家园】看我薄面,放了这位公公如何?”
冲【创建和谐家园】笑道:“你认得他?”道衍道:“他是燕王府的人。”冲【创建和谐家园】笑道:“道兄是燕王么?”道衍一愣:“此话怎讲?”冲【创建和谐家园】淡淡说道:“燕王府的人,理当燕王来讨,从贫僧手上要人,道兄的面子还不够。”
道衍脸色一变,两眼射出精芒,双手拳头徐徐握紧。冲【创建和谐家园】笑嘻嘻与他对视,五指微微用力,郑和脖子发紧,双脚离地,两眼连连翻白,舌头不知不觉地吐了出来。
道衍投鼠忌器,神色犹豫,这时忽听舱外有人笑道:“燕王来了,你就肯放人么?”
冲【创建和谐家园】应声一震,注目舱门,脸上流露惊讶神气。只听脚步声响,一人大踏步闯了进来,也穿紧身水靠,显得肩宽腰挺、四肢长大,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非凡气势。
晋王吃惊道:“老四……”冲【创建和谐家园】也举手叹道:“善哉、善哉!”乐之扬万料不到燕王在此,盯着朱棣,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燕王冲他笑笑,转向冲【创建和谐家园】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本王来了,你放不放人?”他神采英发,双目凛凛如电,纵如冲【创建和谐家园】,也不愿跟他对视,目光一转,默默看向晋王。
燕王明白他的心思,扬声笑道:“道灵师弟,还请高抬贵足,放了我这位王兄。”乐之扬迟疑道:“可是……”燕王摆一摆手,说道:“一切有我。”
乐之扬见他自信满满,当下收了左脚、跳下桌案。晋王羞怒交集,坐在那儿【创建和谐家园】。燕王嘲讽一笑,转身注视冲【创建和谐家园】。冲【创建和谐家园】为他目光所迫,低头沉吟一下,默默放下郑和。
郑和落地,双脚一软,几乎摔倒。燕王伸手将他挽住,郑和望着燕王,百感交集,颤声道:“殿下,我……”燕王瞧着他,点头道:“你的话我都听见了,很好,很好,本王没有看错人!”手上用力,咔嚓数声,将郑和的断骨接回原位。郑和脸色苍白,冷汗涔涔,可是咬紧牙关不出一声。
燕王抬起头来,冷笑道:“王兄,告辞。”正待出门,晋王扬手道:“且慢!”
燕王回头道:“干嘛?”晋王笑道:“此次回京,咱兄弟俩还没好好亲近,来人,摆上酒席,我要跟老四好好喝两杯。”
舱外应声走进几个奴仆,抖索索支起几案,端来美酒佳肴。燕王默不作声,一边冷冷注视,道衍凑近,低声道:“殿下,只怕有诈。”
“诈什么?”燕王笑道,“王兄有请,岂敢不从?”大马金刀坐了下来。
晋王拍手大笑,又指空出来的宴席笑道:“道衍【创建和谐家园】、郑公公、道灵仙长,三位也请入座。”
道衍犹豫不定,乐之扬笑道:“恭谨不入从命。”拂袖转身,洒然坐下,燕王拍手道:“好师弟,当真潇洒。”道衍、郑和闻言,也只好入座。
晋王笑道:“老四,你这一身装束,怎么跟做贼似的。”燕王摇头笑道:“不是做贼,而是捉贼。”晋王笑道:“谁是贼啊?”燕王道:“这个么,做贼的自然明白。”
晋王大笑,说道:“老四,照我看,你穿成这样,是来窥探为兄。”燕王笑道:“不敢!”晋王道:“有道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要窥探为兄,大可派个手下,何必亲身犯险,难道说,偌大的燕王府就没有能人了吗?”
燕王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小弟一向没有运筹帷幄的本事,只好兢兢业业,亲力亲为。”
“不入虎穴?”晋王笑道,“呵,难道为兄是老虎?”
燕王笑道:“王兄可是出了名的‘笑面虎’,朝野上下没有不知道的。”
晋王干笑几声,举杯道:“好,好,老四,为兄敬你一杯。”燕王举杯晃了晃,并不入口,便又放下。晋王笑道:“老四,你一向天不怕地不怕,难道还怕喝我一杯酒么?”
“是啊。”燕王手拈胡须,淡淡说道,“小弟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有些怕死。”
“什么话?”晋王神情不悦,“你我骨肉同胞,我会在酒里下毒吗?”
燕王嘿了一声,徐徐说道:“洪武二十四年,有人告发你阴蓄异谋、试图篡逆,父皇命太子前往巡查。太子夺了你的兵权,亲自将你带回京城,他为训导你,跟你同寝同食、朝夕相对,后来父皇要责罚你,也是太子一力保举,你才逃脱大难。”
晋王道:“过往云烟,说那些干什么?”他目光游弋,似乎不大自在。
燕王神情木然,继续说道:“可是没过多久,太子就患了重病,起初只说中了风寒,谁知病情恶化,满朝太医没有一个能治。后来我去看他,太子病骨支离,奄奄一息,可怪的是,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
“这有什么奇怪。”晋王笑道,“要么是房中焚过檀香,要么是床上放了香囊。”
燕王摇头道:“不对,太子一向不爱用檀香,他喜欢沉香和龙涎香。”晋王道:“人在病中,或许心意有变。”燕王道:“起初我也这么设想,后来我又去看他,太子身上檀香更浓,只不过这香气不同于平常檀香,闻起来使人有些烦恶。”
“老四。”晋王大皱眉头,“我不明白,你说这些干什么?”
燕王道:“那时我心有疑惑,事后跟道衍师兄提起。他告诉我,太子可能并非生病,而是中了一种奇毒。”
晋王啊了一声,惊讶道:“什么毒?”燕王道:“波旬鬼檀。”晋王摇头道:“没听说过。”
燕王注视晋王,微微冷笑:“这一种毒无色无味,中毒之人好似受了风寒,但除了特制解药,可说无药可救。中毒者只会病势加剧,慢慢衰竭而死,死后验尸,也没有任何证据。唯一征兆,就是中毒之人会发出一股类似檀香的异味,中毒越深,香气越浓。”
晋王笑道:“毒中含香,听来颇有几分风雅。”
燕王道:“据我所知,‘波旬鬼檀’出自一个名叫‘毒王宗’的神秘宗派,父皇起兵之时,毒王宗便已恶名昭著,后来不知为何又销声匿迹。”
“这么说……”晋王捻须沉吟,“毒王宗的歹人害了太子?”
燕王轻轻摇头:“波旬幽檀的毒性并不猛烈,多次服用才会致命,故而必须多次下毒。下毒之人,必是至亲至近之人。”
晋王盯着燕王,细长的双目眯缝起来,其中闪动幽幽光芒:“老四,话不可乱说,你认为我毒死了太子?”
燕王道:“太子毒发之前,王兄跟他最为亲近。”
“胡说!”晋王脸色发青,冷哼一声,“除了我,太子身边多的是奴仆姬妾。”
燕王道:“奴仆姬妾靠着太子吃饭,害死他有什么好处?”晋王扬声道:“我害死太子又有什么好处?”
燕王淡淡说道:“太子一死,你离皇帝之位又近了一步。”
“荒唐!”晋王瞪眼扬眉,似乎动怒,“论传承,太子死了,还有太孙,论年纪,在我之上还有秦王。”
“是么?”燕王冷冷一笑,“秦王又是怎么死的?”
朱元璋和马皇后一共育有四子: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周王朱橚。
燕王名为皇后之子,实为硕妃所出。太子和四王年长功高,都是国之干城,深得朱元璋的信任。可是造化弄人,洪武二十四年,太子偶感风寒,一病不起,仅仅过了四年,洪武二十八年,秦王征讨西番,暴病身故,朱元璋连死两个儿子,身心大受打击,从此身患疾病,深居简出。
太子和秦王之死震动天下,乐之扬也有所耳闻,但听燕王所言,其中似乎另有隐情。
晋王一脸茫然,诧异道“二哥病死的啊,你不知道么?”
“什么病?”燕王追问。
晋王沉默一下,徐徐说道:“听说也是风寒。”
“奇怪了。”燕王手拈胡须,微微冷笑,“太子文弱,偶感风寒、一命呜呼还说得过去,秦王体壮如牛,征讨西羌之时,亲跨战马,陷阵破敌,其后两个月不到,就死于小小风寒?哼,这天底下的事儿也太巧了一些!”
“哦!”晋王面露嘲笑,“照你说来,又是中了劳什子鬼檀?”
“我问过医官!”燕王盯着晋王目不转睛,“秦王临终之前,身上发出檀香之气,他死以后,身边一个小妾无故失踪。当时丧事混乱,无人深究,但依我看来,那个小妾就是下毒的凶手。”
“这么说……”晋王嘿了一声,眯眼瞅着燕王,“你不找小妾问罪,跟本王罗唣什么?”
“她是凶手,但非元凶。”燕王轻轻拨动酒杯,“试想一介女流,若是无人指使,岂敢毒死一国藩王?倘若没有外应,她又如何离开王府,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四啊老四,你真会异想天开。”晋王拍手大笑,“那时父皇已经立了太孙,我若有心篡逆,为何要害秦王?害死太孙岂不更好?”
“太孙优柔寡断,父皇颇不满意。”燕王自嘲一笑,幽幽吐了口气,“那时已有传闻,说是父皇打算改立秦王,为给秦王立威,所以才让他征讨西番,凭战胜之威,堵住那些儒生的鸟嘴。征讨西番之后,父皇下旨让秦王回朝,谁料秦王走到半途就病倒不起,只差一步不能继承大宝……”
“道听途说,不足为凭。”晋王冷冷说道,“如你所说,我要是凶手,下一个就该轮到太孙。为何过了三年,他一点儿事也没有?”
“原因有二。”燕王笑了笑,嘲讽之色溢于言表,“其一,死人太多太快,容易招来嫌疑,太子死了四年,秦王方才丧命,要对太孙下手,也该晚个三四年才好;其二,太子只信儒生,儒生虽然迂腐,但笃信忠义,不容易受到利诱。时至今日,东宫中你也没有找到得力的助手,因此缘故,你才会威逼利诱,要拖道灵师弟下水。”
“荒唐!”晋王一拍桌子,怒血上冲,“老四,你失心疯了吗?这话我告诉父皇,势必治你一个污蔑诽谤之罪。”
“好哇。”燕王哈哈大笑,“父皇一定想要见一见我的人证。
“人证?”晋王一愣,“谁啊?”
“他!”燕王手指古严,“这个弄蛇怪人,就是毒王宗的传人。”
古严脸色微变,晋王的脸颊抽搐两下,涩声道:“胡说八道,岂有此理?”
“是么?”燕王轻轻摆弄碗筷,“王兄倘若光明磊落,不妨把他交给小弟,让我好好盘问盘问。”
“笑话。”晋王扬起脸来,“他是我的人,干吗要交给你?”
燕王道:“不敢交人,足见心中有鬼。”
晋王沉默一下,面露诡笑:“老四,你不用激我,人就在这儿,你有能耐,带他走就是。”
“好!”燕王挺身而起,大踏步走向古严。
古严看向晋王,眼里闪过一丝惊慌。晋王微微摇头,向左使一个眼色,明斗、竺因风对望一眼,双双站了起来。
燕王视如不见,右手按上剑柄。古严死死盯着燕王,木雕似的面孔起了一丝波澜,突然,他张开口唇,发出一声锐啸。
扑啦啦,屋梁上黑影晃动,巨蝠从天而降。
呛,寒光乍闪,血雨迸飞,“决云”锋芒所过,蝙蝠四分五裂,雪亮的剑光画出一道白虹,刷的扫向古严的咽喉。
古严晃身后退,双手挥动,两条大蛇曲曲折折地绕过长剑,恶狠狠咬向燕王的手腕。
“呔!”燕王耸肩拔背,身躯腾空而起,战剑一挽,嗤嗤嗤,两条毒蛇节节寸断。
古严右手一晃,又多了一条毒蛇。燕王身形收缩,势如箭矢射出,剑光一闪,钻入蛇头。
嗤嗤嗤,寒光闪过,一条大蛇从口至尾剖成两片,剑尖嗡嗡颤鸣,白森森、冷嗖嗖,逼得古严张不开眼睛。
“奕星剑”精于算道,可是算计太过,不免瞻前顾后。燕王杀伐决断、一往无前,少了若干算计,却多了一股锋锐绝伦的霸气。
古严连变数个方位,也脱不出剑尖笼罩,焦虑中一抬眼,正与燕王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