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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海经三部曲 》-第 25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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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微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这是晋代郭璞的《游仙诗》。”

      “游仙诗?”朱元璋又哼一声,“若是蓬莱岛上真有神仙,天下板荡、万民流离之时,他们又在哪里?眼看百姓受苦,自己逍遥自在,这样自私自利的神仙不要也罢。”

      自古帝王多信神怪,秦皇汉武晚年求仙不已,一再受骗也不改初衷,唐太宗误服金丹,落得英年早逝。当今藩王公侯,无不蓄养僧道、欲求长生。朱元璋这一番议论新奇锋利,直中神怪之说的要害,众人听了无不惊异。

      燕王笑道:“神仙之说,不过虚妄,可惜自古君王都看不开。汉文帝一代明君,见了贾谊不问苍生、却问鬼神。殊不知,为君者,若能勤政爱民,所造的功德远远胜过大罗神仙。”

      朱元璋拈须微笑,朱允炆不由妒意大发,瞥了朱棣一眼,紧紧皱起眉头。

      晋王眼珠一转,笑道:“四弟说得好,不过天地造化,也难说神仙虚妄,他们不出世救民,只怕并非不想,而是知道父皇神武、无往不胜,不用假手神仙,也能平定天下。”

      朱元璋呸了一声,骂道:“他妈的,老三你这混账小子,就会拍你爹的马屁。”

      他嘴里骂人,脸上却微微带笑。比起燕王,晋王这一说更投朱元璋的心意,老皇帝嘴上贬斥神仙,内心却脱不了迷信。他说神仙不好,不过自矜功业,更胜彼等,因为他一生际遇之奇、功业之隆,早已自视为天降大圣,蓬莱岛的小神小仙,自然不在他的眼里。

      燕王和太孙均是明白此理,两人齐齐看向晋王,心里全都不是味儿。

      朱元璋丢开书信,冷笑道:“什么修仙得道,统统都是借口,席应真这个牛鼻子,无非怕朕要了他的脑袋。”说到这儿,他两眼望天,呆了半晌说道,“走了也好,全都走了,朕一个人倒也逍遥自在。”

      朱微忙说:“父皇,你误会师父了。”朱元璋摇头说:“朕跟他数十年的交道,还不知道他的为人吗?这世上有三个人,朕能友之,能敌之,却不能臣之。你师父就是其中之一,他面子上对我恭敬,心里却从未向朕臣服过。”

      燕王笑道:“若非如此,父皇也不会将他视同知己,更不会让孩儿们拜他为师。”朱元璋扫他一眼,淡淡说道:“不错,朕的臣子要多少有多少,朋友么,少得很、少得很……”叹一口气,似乎有些落寞。

      晋王炸了眨眼,谄笑道:“父皇说三个人,除了席应真,另外两人是谁?”

      “第二个是王保保!”朱元璋慢悠悠说道,“此人天下奇男子,陕西一战,王保保提一支孤旅,合常遇春、徐达二人之力才将他击破。常遇春死后,徐达独力北征,遇上王保保,几乎军破生死、葬身塞外。朕一生用兵,此人最是劲敌,不能为朕所用,实在叫人惋惜。”

      众人默默点头,乐之扬却想:“他若当真为你所用,怕也只是第二个蓝玉。”

      朱元璋一时不语,两眼望天,若有所思,朱微难耐好奇,忍不住问:“第三个是谁呢?”

      朱元璋看她一眼,淡淡说道:“第三个人么,那便是梁思禽了……”话一出口,冷玄浑身一颤,两道白眉忽地扬起,殿上其他人等,全都流露出古怪神气。

      朱元璋接着说道:“此人学究天人,文武全才,朕得天下,多亏有他。可他不识时务,一味异想天开,非孔孟、薄汤周,树立私党,营造邪说。为了扳倒他,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明里暗里手段用尽,可也无法致其死命。如今他人在西域,流毒中原,朝中官吏受其影响、悖逆伦常、藐视朕躬。这些年朕杀人无数,又以八股取士,千方百计清除此人的余毒……”说到这儿,他环视众子孙,神色凝重起来,“王保保虽强,不过癣痍之患,梁思禽的异端邪说,才是我大明的心腹之疾,一日不除,一日不安。他远在西域,朕鞭长莫及,但若进入中土,决不容他活着离开。”说到这儿,他瞪视朱允炆。后者唯唯说道:“孩儿谨遵皇祖之令。”

      第二十八章 假手之计

      朱元璋情绪激动,牵动肺腑,忍不住急声咳嗽。朱微一边服侍父亲,一边回想他的话语,看似闲谈,实为遗嘱。想到这儿,心中一阵难过,眼圈儿无端红了。

      朱元璋见她神情,极力压住咳嗽,笑了笑,拍拍她手,直起身来,两道目光扫过众人,心中寻思:“虎瘦雄风在,朕死则死矣,气势上却不能示弱于人。”

      想到这儿,他大声说道:“允炆,你的乐师练得如何?”朱允炆一呆,看向乐之扬,咕哝道:“似乎大有进益?”

      “似乎?”朱元璋看着孙子,心中大为不快,他平生杀伐决断,朱允炆孝心可嘉,性子却优柔寡断,不合他的心意。想到这儿,朱元璋忍不住看了朱棣一眼,心中暗暗叹气:“可惜,不能立他为嗣,若不然,我大明铁桶江山,谁能动摇分毫?”

      这念头一闪而没,朱元璋连连摇头,把这念头硬生生压了下去,慢慢说道:“允炆,无论如何,你也不要让朕失望。”说完又瞥了乐之扬一眼。

      乐之扬心中暗骂,朱元璋这意思分明是说,为了太孙的面子,“乐道大会”只许胜、不许败,一旦败了,乐之扬小命儿不保。

      意想及此,乐之扬几乎想要远走高飞,可一抬头看见朱微,忽又情丝缠绵、割舍不断,只觉为她死了,也是心甘情愿,这么一想,心中的去意又渐渐地淡了。

      忽听朱元璋又说:“席应真走了,谁来执掌天下道教?”朱允炆心头一跳,忙说:“孙儿以为,道灵仙长年少有为,可当大任。”乐之扬吓了一跳,瞪着太孙,脑子里一团空白。

      朱元璋尚未答话,燕王上前说道:“道灵师弟年纪太小、资历浅薄,道教宗门都是耆宿老仙,只怕不会听从他的调遣。”

      朱允炆大怒,狠狠瞪视朱棣。天下道士甚多,信徒何止千万,成为道门领袖,便可掌握这一股无形势力。时下诸王逼宫,朱允炆权位不稳,乐之扬若能掌控道教,大可加强东宫的力量。朱允炆算盘打得如意,却不知乐之扬是个假道士,道书没读过几本,道法一窍不通,让他领袖道教,就跟瞎子看戏、聋子听书差不多。

      朱元璋沉吟时许,点头道:“老四说得在理,道灵年少识浅、难当大任。老四,你若有合适人选,下去写一个条陈,明天送给朕瞧瞧。”

      燕王应了,回头瞧了瞧太孙,脸上似笑非笑。朱允炆越发恼怒,乐之扬却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一想到看管一大群道士,他不止头脑闷痛,五脏六腑也似要翻转过来。

      朱允炆脸上一阵红,一阵青,蓦地咬牙发狠,深深行了一礼,涩声说道:“皇祖,孙儿听了一些谣言,不敢隐瞒,想要禀告。”

      朱元璋道:“你说。”朱允炆看看左右:“这件事,外人听来不妥。”朱元璋注视孙子,暗生狐疑,可他城府甚深,点头道:“好,除了皇室之人,其他人先退下去。”

      太监、宫女纷纷出殿,乐之扬正要离开,朱允炆忽然低声说:“道灵,你在殿外等我。”

      乐之扬点了点头,默然退下。数月来,朱允炆对他倚赖渐深,此时让他留下,必有要事商议。

      退出宫殿,乐之扬站在滴水檐下待命,冷玄最后一个退出,徐徐合上殿门,回头看见乐之扬,冷笑道:“道灵仙长,你气色不坏啊。”

      乐之扬一想到那日所受“阴魔指”的折磨,便觉无名火起,恨不得把这老太监撕成两半。他怒目相向,冷玄却视如不见,自顾自说道:“这宫里别的还可,就是老鼠太多,光天化日也跑来跑去,一点儿也不怕人。”

      众宫人莫名其妙,均是左顾右盼,一个太监惊讶道:“冷公公,老鼠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

      冷玄哼了一声,阴沉沉扫了乐之扬一眼:“这些鼠辈,向来偷偷摸摸,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他话中有话,众人听得糊涂,乐之扬却是心惊肉跳,明知老太监不敢揭穿自己,但也做贼心虚,暗骂道:“他妈的老阉鸡,我是老鼠,你就是鼠儿子、鼠孙子,啊,不对,他要是我儿子孙子,我老乐家岂不断子绝孙?不妥,不妥,他连老鼠也不算,顶多只是一粒老鼠屎。”

      他心里骂了一通,斜眼看向冷玄,忽见老太监神色专注,耳朵向着大殿。乐之扬心头一动,也不由功聚双耳。他习练神功,耳力超人,纵然无意偷听,殿中的对话仍是一字不漏地钻进耳朵。

      朱元璋正在说话,他意似不悦,沉声说道:“允炆,你咕咕哝哝的,到底想说什么?”

      朱允炆支吾道:“十三姑、十三姑……”朱微会意,忙说:“父皇,女儿也回避吧。”朱元璋冷哼道:“你是我亲生女儿,有什么好回避的?呆在这儿,听他说些什么?”

      沉寂时许,扑通一声,似乎有人跪下,跟着就听朱允炆说道:“皇祖赎罪。”朱元璋咦了一声,说道:“你这是做什么?”朱允炆道:“孙儿所言,关系重大,倘若有辱圣听,还请皇祖见谅。”

      朱元璋怒道:“婆婆妈妈,真不爽快。”朱允炆道:“皇祖若不宽宥,孙儿宁死不说。”

      朱元璋喘息两声,方才说道:“也罢,无论你说什么,朕宽宥你就是了。”朱允炆道:“皇祖圣明,若非兹事体大,孙儿不敢多言……”朱元璋不耐道:“快说。”

      又过片刻,朱允炆才慢慢说道:“我听到一个消息,传说四皇叔、四皇叔他……不是我朱家的子孙……”

      朱微“啊”地一声惊呼,紧跟着陷入一片死寂。乐之扬的心子扑通狂跳,暗骂朱允炆冒失鲁莽。他在周王府听说此事,还未想好对策,朱允炆就说了出来,这么一来,岂不正中了晋王和周王的奸计?

      他心中焦急,可又无计可施,一时之间,脑门上渗出汗来。他偷眼看向冷玄,老太监白眉紧蹙,似也惊疑不定,他觉察到乐之扬的目光,陡然斜眼瞟来,目光凌厉如刀,在他脸上扫了一遍。乐之扬惟恐被他看穿心思,匆忙垂下眼皮,大气也不敢出。

      冷玄面露疑惑,乐之扬的内功因他而来,深浅高低,冷玄了如指掌,以乐之扬的功力,万无听到殿内人说话的道理,可是看他神情,似乎又与殿中的剧变息息相关。冷玄纵然精明,也料不到乐之扬修炼《妙乐灵飞经》,近乎“天耳”神通,功力不如冷玄,耳力犹有胜之。

      正疑惑,忽听燕王徐徐开口:“太孙殿下,你若对我不满,大可明刀明枪,将我碎尸万段,编造如此谣言,到底存何居心?”他力持镇定,语气中的愤懑却掩饰不住。

      “四皇叔……”朱允炆口气软弱,似乎有些畏缩,“敢问一句,你、你可是孝慈皇后亲生……”话未说完,燕王大怒:“放肆,你无知小辈、大言不惭,这些混账话,也是你该问的吗?”

      晋王忙劝道:“老四息怒,父皇面前,不要乱了规矩。”

      朱允炆似乎横了心,扬声说道:“三叔,你别劝,我不怕他。在他眼里,我向来都是无知小辈,在我面前,他何曾有过些许规矩?我身为皇储,肩负江山之重,四皇叔手握重兵,镇守北疆,他的身世关乎社稷安危,不能不当面鼓、对面锣地说清楚。四皇叔,我再问你一句,你可是孝慈皇后亲生?”

      燕王默然不答,朱微怯生生说道:“太孙殿下,这、这种事怎能妄言?”朱允炆道:“十三姑妇道人家,还请不要插嘴。”朱微道:“我、我……”乐之扬听见,心中大怒:“这个朱允炆,真是其蠢如猪,死到临头还要嘴硬!”

      但听燕王说道:“十三妹,此事跟你无关。不错,孝慈皇后不是我的生母,这件事不但我知道,三哥、五弟也知道。”

      朱微失声惊叫。世人大多以为燕王和晋、周二王同母所生,除了寥寥数人,极少有人知道真相。朱微身为其妹,竟也蒙在鼓里。

      燕王略一沉默,忽又扬声说道:“我不是母后亲生,却是母后一手养大,母后视我如同己出,我视母后一如生母,我母子血肉相连,岂容他人挑拨离间?”

      “血肉相连?”朱允炆冷笑一声,“儿在母腹,才算血肉相连,四皇叔不是孝慈皇后亲生,又算什么血肉相连?”

      “岂有此理。”朱棣怒不可遏,“父皇,你也听到了,不是儿臣气量狭小,实在是皇太孙逼人太甚。他若不给儿臣一个交代,儿臣、儿臣宁可血溅当场……”

      乐之扬听到这儿,心子砰砰乱掉,但怕冷玄知觉,始终低头,不敢抬眼,只听殿内沉寂良久,朱元璋悠悠说道:“老四,你几岁了?”

      朱棣道:“虚岁四十。”

      “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还是沉不住气?”朱元璋轻轻哼了一声,“兵法云:‘怒而挠之’,到了战场上,敌人稍一挑衅,你岂不就一头钻进了对方的圈套?”

      朱棣道:“事关母后,儿臣不能若无其事……”朱允炆冷冷道:“什么母后?是孝慈皇后……”朱棣道:“你……”朱元璋打断他道:“够了,允炆,你不要阴阳怪气,一口气把话说完。”

      “是!”朱允炆恭声道,“孙儿若无凭据,岂敢妄言?不瞒皇祖,孙儿得到了一份孝慈皇后的遗教。”

      “孝慈的遗教。”朱元璋似乎也很惊讶,“我怎么不知道?”

      朱允炆道:“孝慈皇后留下三份遗教,分别授予三个宫女,其中之一将遗教送到我手里。”

      朱元璋冷冷道:“那宫女在哪儿?”朱允炆道:“她、她死了。”

      “死了?”朱棣怒道,“怎么会死了?”

      朱允炆支吾道:“不知为何,她交出遗教就上吊自尽了。”

      “混账!”朱元璋嗓音拔高,“一个来历不明的死人,你也相信她有孝慈的遗教?”

      “皇祖息怒!”朱允炆颤声道,“孙儿不敢自专,来此之前请教过三皇叔,据他所说,遗教上的字迹出于孝慈皇后,所盖的印玺也一丝不差。”

      朱元璋微微喘气,忽地涩声道:“老三,你……也牵涉此事?”

      “儿臣罪过。”晋王恭声道,“太孙有令,儿臣不敢不从。”

      “好一个不敢不从。”朱元璋森然道,“这么说,你也看过这劳什子遗教了?”

      晋王道:“这个……儿臣有罪,望父皇责罚。”朱元璋道:“很好,你说一说,遗教上写了什么?”晋王咕哝道:“这个……儿臣不敢?”

      “不敢?”朱元璋冷笑一声,“好啊,允炆,你来说。”

      朱允炆道:“孙儿不敢冒昧,还请皇祖亲自过目……”朱元璋呸了一声,骂道:“有胆拿来,没胆子念么?马上就念,一个字也不许漏掉。”

      朱允炆沉默一下,慢吞吞念道:“大明承运,皇后教曰:硕妃出身异族,狐媚工馋,暗怀诡谲,七月产子,殊为可疑。其子棣,聪睿天成,超群绝伦,暗怀问鼎之心,恐难久居人下。惜乎其母有玷、孕不足月,是子若登大宝,恐令朱氏浸衰、日月易主,万里江山落入异族……”

      “够了!”朱元璋一声断喝,“拿过来,朕瞧瞧。”

      乐之扬听得分明,不觉心惊肉跳,倘若遗教属实,非但天下震惊,朱元璋更是颜面扫地,至于燕王一派,再无翻身余地。

      胡思乱想间,忽听朱允炆惊叫:“皇祖,你怎么烧了……”乐之扬心头一凛,收起杂念,凝神细听。

      只听朱元璋冷冷说道:“这遗教是假的!”朱允炆道:“可三皇叔……”朱元璋道:“我跟孝慈做夫妻的时候长,还是跟老三做父子的时候长?”朱允炆支吾两下,低声道:“自然是做夫妻长……”

      朱元璋道:“孝慈的笔迹我一清二楚,我说假的,就是假的。这玩意儿狗屁不通,老四是硕妃所出不假,然而足月而生,宫中老人均可作证。硕妃产后血崩,朕痛悼久之,多年不忘。孝慈与硕妃情同姊妹,悲悯老四孤弱,故而将之收养。老四,打你记事以来,皇后待你,可有任何不妥?”

      “父皇明鉴……”朱棣语声哽咽,“母后待我如同己出,大恩大德,儿臣永志不忘。”

      “这就是了。”朱元璋阴沉沉说道,“皇后待你如此,又岂会留下什么狗屁遗教?”

      “皇祖……”朱允炆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朱元璋道:“你什么?你误信谣言、污蔑长辈,更亵渎我皇家血脉,你、你知罪么?”

      朱允炆颤声道:“孙儿糊涂,孙儿……该死。”

      朱元璋沉默时许,叹一口气:“换了别人,朕一定剥他的皮,抽他的筋,把他的脑袋当球踢,可你……可你偏是朕的太孙,也许朕错了,朕不该让你继承皇位。”

      “皇祖。”朱允炆颤声道,“孙儿知罪……”朱元璋打断他道:“知罪就要谢罪。”

      朱允炆咕哝数声,小声道:“四叔,侄儿荒唐、误信谣言……”朱元璋厉声道:“这算哪门子谢罪,跪下了,大声说……”朱允炆扑通跪倒,颤声道:“侄儿有罪,还望四叔原宥……”

      朱棣默不作声,又过了一会儿,朱元璋幽幽说道:“怎么?老四,你还不满意?”

      “儿臣不敢!”朱棣低声说道,“允炆说了,共有三封遗教,父皇烧了一封,另外两封不知所踪。倘若将来出现,儿臣又该如何是好?”

      朱元璋道:“你怕我死了以后,有人旧事重提?”朱棣仓皇道:“儿臣不敢,父皇万寿无疆……”

      “万寿无疆,狗屁!”朱元璋冷笑一声,“朕的死活朕心里有数。老四,你一日是朕的儿子,永远都是朕的儿子,谁敢乱说一字,朕灭他的九族。”他咬牙切齿,语气中透出森然杀气。

      “父皇。”朱棣扑通跪倒,“儿臣粉身碎骨,不足报答亲恩。”

      朱元璋喘了两口气,又问:“那么,你原谅允炆了?”

      朱棣沉默时许,说道:“太孙年少识浅,受人迷惑,儿臣不会与他一般见识。可恨的是幕后主使,伪造遗教的是谁,唆使太孙上告的又是谁?”

      沉寂时许,晋王咳嗽一声,说道:“老四,你看【创建和谐家园】什么?”朱允炆忙说:“四叔,全怪我糊涂,与三叔无关。”

      朱棣冷冷道:“父皇,事关重大,儿臣要亲自追查此案。”

      朱元璋沉默一下,徐徐道:“老四,些子幺么小丑,何足劳你动手?此事到此为止,不必纠缠下去。”朱棣道:“父皇不答应,儿臣唯有一死以证清白。”朱元璋道:“朕说你清白,你就清白。”朱棣道:“父皇一言九鼎,然而人言可畏,纵如帝王之尊,也堵不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又是一阵沉寂,朱元璋忽道:“好,你查,查个一清二楚,查个水落石出。”朱棣喜道:“父皇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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