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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海经三部曲 》-第 172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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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飞卿只瞧一眼,说道:“这是谜语。”

      “确是谜语。”谷缜笑道,“第一句乌字下的四点大得奇怪,这四点是乌鸦的爪子,可称作乌足。合上前面四个巫字,便是四巫乌足,乌字也可解做乌有,巫无足,去掉‘巫’下一横,四巫无足,是一个‘眾’(按:“众”的繁体)字。第二句易解,雅字一大一小,乃是‘大雅小雅’,页中雄,雄者公也,公页相合,为一个‘颂’字,诗经风雅颂,大雅小雅颂都有了,中间缺的正是‘风’字。第三句,一鹅行千古,鹅的形状似一个‘之’字。第四句,闪字不见了人,正是一个‘门’字。四字合起来,就是‘众风之门’。”说到这里,他和施妙妙对视一眼,同声叫道:“风穴!”

      仙碧吃惊道:“下一个线索在风穴?”谷缜笑道:“那里可不好进!”众人面面相觑。谷缜又笑:“看起来,思禽先生进过风穴,事在人为,他进得去,我们也应该进得去。”虞照拍手称是:“我们这些后辈,不可输给了他!”

      风穴在鳌头矶左后侧,众人还未看见,远远便听风声凄厉,忽大忽小,千变万化。顺一条羊肠小道上攀,冷冽罡风阵阵送来。不久望见【创建和谐家园】,黑洞洞深不见底。穴前的青石长年经受风刀砥栃,光溜溜寸草不生,水汽凝结成冰,附在石上,青碧发亮。谷缜和施妙妙见状,忆起幼时顽皮取冰的趣事,不觉桕相视一笑,心底其甜如蜜。

      陆渐定眼细看,【创建和谐家园】上方有人用尖锐之物写了数字狂草,飘逸无方,飒然欲飞,陆渐瞧了瞧,忽道:“好字!”话音刚落,就听姚晴冷笑:“你也知道好?我问你,那是什么字?”陆渐本想让姚晴留在阁中歇息,谁知这位大小妲天生的闲不住,又见宁凝同行,更是闹着要来。陆渐无法,向谷缜讨了一件火狐皮的袍子,裹着她背在身后。这狐皮袍是当年谷萍儿医治寒疾用的,十分轻暖舒服,行不多远,姚晴就昏沉睡去,直到风穴怒号,她才闻声惊醒。又听陆渐赞那狂草,心中好笑,故意出题难他。

      陆渐面皮一热,念道:“众什么门……”姚晴笑道:“众什么门?笨蛋,众风之门!”陆渐心想:“无怪谷缜和施姑娘一听说众风之门,便道‘风穴’,原来这里写得明明白白。”口中辩解说:“这四个字太潦草,写得跟一个字似的。”姚晴道:“又找借口,这算什么潦草?张旭的《率意贴》才叫潦草。哼,你都不认得,又说什么好字?”陆渐摇头道:“我没说字好,只觉得这几个字笔画凌厉,藏有极高明的剑意。”姚晴闻言细看,果如陆渐所言,心中正觉惊讶,陆渐又道,“洞穴两侧还有字,该是一个人写的。”

      姚晴念道:“庄生天籁地,希夷微妙音……还有落款:东吴公羊羽某年某月醉书。”陆渐忍不住道:“这话什么意思?东吴公羊羽又是谁?”姚晴道:“前两个典故我知道,庄生天籁,出自《南华经》中的《齐物论》,人籁是丝竹,地籁是众窍,天籁是天风。希夷出自《道德经》,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说的是不可捉摸、玄微奥妙的境界。至于东吴公羊羽么,我可不知道了。”

      仙碧接口笑道:“公羊先生是古代的一位大剑豪,西昆仑祖师见了他,也要叫一声师祖呢!”姚晴轻啐一口,皱眉道:“谁跟你说话?”仙碧笑而不语。陆渐却叹道:“无怪这些字飘忽凌厉,敢情真的含有剑法。”仙碧道:“含没含剑法我不知道,这字却是用长剑一气刻成的。”

      忽听左飞卿道:“这风穴古怪,容我先入一探。”仙碧脱口道:“不行,你伤势未愈!”左飞卿摇头道:“不打紧,我瞧一瞧,并不深入。”纵身腾起,飘飘转转,恰如一片流云,“嗖”地钻入穴内。

      穴中怪风百出,小时飞沙走石,大时吹倒人畜。逆风而行,难之又难,左飞卿直面闯入,却似一无阻碍。众人瞧得吃惊,不到一炷香工夫,忽见白影闪动,左飞卿退了回来,随风一转,落在众人前方。只见他面色发青,嘴唇泛紫,眉毛头发上挂了一层白霜,忽地张嘴,吐出一口鲜血。仙碧吃了一惊,取出药瓶,倒出一丸丹药给他服下。虞照转到他的身后,以“风雷转生之法”压制他体内的伤势。

      左飞卿缓过一口气,说道:“若论风势,穴中并不足畏,但风中夹杂一股寒气,像是从九幽地狱吹出来的。我进去里许,就被那寒气激发了伤势。”虞照道:“当年思禽祖师怎么进去的?”左飞卿道:“祖师法用万物,入穴当然容易。”

      谷缜笑道:“如是这样,我来试试。”左飞卿点头道:“我却忘了,你也练了‘周流六虚功’。不过,我教你个钻风的法儿,大可事半功倍。”当下口说手比,讲了一通避实就虚的法子。

      谷缜听完笑笑,也如左飞卿一般,长发飘起,“嗖”地一下钻进风穴。仙碧笑道:“听说练成‘周流六虚功’,八部神通信手拈来,如今看来,果然不假。飞卿,你这‘钻风法儿’,可是有了传人!”左飞卿摇头道:“说笑了,此人将来必是一派宗师,区区何德何能,岂敢贪天之功?”施妙妙接口笑道:“古人尚有一字之师,风君侯何必自谦?”

      陆渐望着洞口,心神不宁,忽将姚晴递给施妙妙,说道:“施姑娘,你代我照看阿晴,我也进去瞧瞧。”仙碧笑骂道:“该打,还叫施姑娘?”陆渐一呆,讪讪道:“是,该叫弟妹才对。”

      施妙妙红透耳根,忽见姚晴一言不发,目光不离陆渐,便道:“别担心,他俩放在一起,天下也去得。”姚晴没好气道:“我才不担心,就知道逞能,被风吹死了也活该!”一边说,一边偷眼望去。陆渐对着风穴沉思一会儿,双手探入风中,身子一扭,忽地没了影子。

      姚晴“咦”了一声,好不惊奇。仙碧瞧出她的困惑,说道:“陆渐练了补天劫手,能以双手知觉风势,加上‘大金刚神力’,深入风穴不在话下。”姚晴白她一眼,冷冷道:“多嘴多舌,我问过你么?”仙碧不禁语塞,自知嫌怨难消,苦笑一下,再不多言。

      陆渐越是深入,风势越强,好像千百巨手推来搡去,风声狂呼乱叫,势如千军万马一起杀来。

      他凭劫力避开风头,行不多时,风势忽变,一忽而鼓吹向前,一忽而又旋转不已,四周的洞壁覆盖了一层玄冰,摸上去冰冷剌骨。

      忽觉前方气流有异,似有事物来回冲撞,此时洞中黑暗,全凭劫力感知,陆渐冲口问道:“谷缜,是你么?”他内力雄劲,语声冲开里风。

      谷缜神功虽成,火候却不足,初时真气充足,入穴越深,越觉精力不济,“周流八劲”虽然不时补充,却远远及不上真气的损耗之速。所以堵在这里,无法再进一步,应声叫道:“大哥么,我在这儿!“陆渐赶上前去,挽住谷缜手臂,但觉他气机运转不畅,当即注入“大金刚神力”。谷缜得了这股真气,缓过劲来,与陆渐手挽着手向前冲去。陆渐用劫术寻找狂风破绽,谷缜使“钻风法”卸去风力,两人配合无间,在风中如鱼得水。

      风穴曲曲折折,深得出奇,谷缜心下推算,二人兜兜转转,行了二十余里,已过了灵鳌岛的中心,可是依然不见尽头。两侧的玄冰越结越厚,将众风迫成一束,更加凄冷凌厉,狂风振动冰壁,发出嗡嗡怪响,直如千百洪钟同时震动。冰层时而脱落,化为千百冰屑涌出,二人纵有神通护体,打在身上,仍是隐隐作痛。

      又走了两百多步,二人脚底一虚,忽地向下急坠。这一下十分突兀,二人心中均是一个念头:“完了。”心念未绝,“哗啦”一声,双双掉进水里。

      那水奇寒彻骨,两人缓过一口气,劈波斩浪,向前游出二十来丈,脚底一沉,踏上实地。两人连滚带爬,上了一片石岸,躺在地上阵阵喘气。奇怪的是,此间十分幽寂,唯有风行水上,发出泠泠细声。

      四周黑洞洞一无所见,陆渐恢复气力,双手放在地上,劫力延伸出去,忽道:“谷缜,后面高处有个山洞。”谷缜笑道:“妙极,快快上去。”

      伸手摸去,身后果有一片悬崖,二人攀岩而上,只觉爬得越高,风势越大,对崖似有无数孔窍,吹来缕缕劲风,二人浑身是水,经风一吹,遍体生凉。

      到了洞口,陆渐怕有危险,走在前面,走了两步,摸到一扇石门,不觉心生狂喜,运力一推,喝声“开”!

      石门应手而开,一股阴风从中射来。陆渐定一定神,大步走在前面,谷缜紧随在后。鱼贯行了百步,二人眼前一亮,入眼处是一座数丈见方的石厅,四面墙壁上各嵌了三颗径寸大珠,珠光柔和恬淡,照定一口石棺。

      谷缜走到壁前,瞧那明珠,惊讶道:“这是长明珠!“陆渐道:“长明珠?”谷缜道:“长明珠是夜明珠中的神品,相传是深海鱼龙头顶之珠,价值连城。我周游天下,也只见过一枚,这里竟有十二枚,棺中葬的是何人物?”

      陆渐走到棺前,拂去尘土,指尖所及,棺面凹凸不平,刻满文字,不由念道:“弟花镜圆……姊风怜之墓……”话音落地,二人四目相对,石厅中一片寂静。过了良久,谷缜?

      &吐一口气,轻声说道:“镜天、风后竟在这里,生不同衾,死却同穴……”言下不胜感慨。“镜天、风后?“陆渐喃喃道,“《黑天书》的始袓?”谷缜默默点头,陆渐忽迤“他:人到底谁主谁奴?”谷缜苦笑道:“只有天知道。”

      陆渐摸索棺面,忽道:“这里还有字。”于是念道,“余与姊自幼相逢,从此宿孽纠缠。紧姊垂青,共究隐脉,开武学之新境,成千古之奇功。妙则妙矣,却有至憾,此虽炼神捷径,却非一人能够成功,成功之日,也是大难之时。余二人苦研多年,无法解脱,姊悲恨痛悔,郁郁而终。余心灰意冷,藏身风穴,弃绝世务,渐渐有所领悟。炼者倘能贯通隐显二脉,炼神致虚,合于大道,黑天之劫可尽解也。然而此道艰危,显隐之妙,余非亲历,故而难于尽知。又惜此功为姊心血性命所聚,不忍废于吾手,故撰《黑天书》一部,留与后世能人,破其秘奥,消余惭恨。”

      “显隐之妙,余非亲历。”谷缜沉吟道,“就这一句话而言,当是风后为奴,镜天为主。”陆渐皱眉道:“《黑天书》在哪儿?待我毁了它,免得害人。”说着躬身寻找,谷缜扯住他说:“《黑天书》已经不在此地了。”陆渐念头一转,恍然道:“不错,思禽祖师来过这里,带走了《黑天书》!”谷缜点头说:“这一来就说得通了,为何《黑天书》本在东岛,却从西城流出。”

      陆渐忿然道:“思禽祖师烧了那么多书,为何偏偏留下了《黑天书》?”谷缜道:“这就是聪明人的烦恼。他烧的那些书,无非都是他看明白、想通透的,这部《黑天书》他老人家也没想通。再说镜圆祖师与思禽袓师大有渊源,思禽祖师见他一生为情所困,心中必然十分难过,解开黑天之谜是镜圆祖师死前的遗愿,思禽祖师无法解开,只好留下此谜,留待后人解答。想必他也知道此书危害,故而收藏甚秘,不料百年之后,终被西城【创建和谐家园】找到。可惜后人不肖,不但不致力于破解此书,反而用来役使劫奴,惹来无数腥风血雨。”

      两人心怀激荡,一时默然。过了一会儿,谷缜忽道:“你再摸摸石棺,可有经书线索?”陆渐诛道:“经书没了,还摸什么?”口中这么说,手里却继续摸索,忽道,“在这里了一棺左墙角。”谷缜蹲下来,在石棺左边的石壁下摸索一阵,笑道:“有了。”“咔嚓”一声,似乎按到机关,一阵鸣金切玉之声,地面一块岩石退开,升起一方玉匣。谷缜笑道:“在这儿!“陆渐怪道:“这是什么?”谷缜道:“思禽祖师取走了《黑天书》,又会留下什么?”陆渐脱口叫道:“线索!”谷缜一笑,正要开匣,入口处忽地卷起一阵狂风。两人猝不及防,为那大力所逼,纷纷纵身闪避。这时间,谷缜手中一轻,玉匣忽地易主,跟着就听陆渐大声疾喝,满室劲气纵横,将他推出老远,狠狠撞在石棺上面。

      忽听“呵”的一笑,有人说道:“谢了。”谷缜听出是万归藏的声音,努力挣扎起来,只见青衫一晃,消失在洞口。陆渐大叫一声,追赶上去,谷缜也飞步紧随。两人赶到邾穴出口,前方漆黑一片,万归藏不知所终。陆渐跌脚懊恼:“他怎么在这儿?”谷缜忽道:“等一等。”转身奔向墓室。

      陆渐随他入内,到了石厅,谷缜取出匕首,撬下一颗长明珠。陆渐吃惊道:“你做什么?”谷缜道:“借光。”话音未落,忽听“嘎嘎”之声,石棺陡然下沉。谷缜叫声不好,拽住陆渐,奔向出口。

      通道中乱石如雨,两人一边奔跑,一边挥掌扫开。刚到出口,身后“轰隆”一声,墓穴坍塌,数十万斤巨石将入口死死封住。

      陆渐骇然道:“怎么回事?”谷缜苦笑道:“怪我动错了念头,本想借一借这长明珠的光亮,却忘了镜圆祖师出身天机宫,精于机关之术。入墓者只取《黑天书》则罢,若是开棺取珠,必定触动机关,震塌墓穴,将来人与石棺一起封在里面。”说罢注视手中明珠,淡淡珠光色呈青白,照在人面,须发毕现。

      陆渐皱眉道:“谷缜,我们只寻潜龙,不要另生枝节。”谷缜摆手道:“好了,我知错了,大约经商太久,见了珍稀宝贝,总有一些眼博。”

      珠光幽幽,可照一丈来远,二人来到风穴出口,出口与入口迥异,外面风向外吹,这里却有一股强大吸力。二人刚到出口,如被百十人拽着身子向前扯动。此番顺风而行,比起入洞容易百倍,两人脚不沾地,翻腾向前,恍若腾云驾雾,去势比箭还快,陡觉前方光亮剌眼,“呼”的一下钻出穴外。

      这时间,谷缜忽地想起,风穴前就是悬崖,不由叫了声:“当心!”可已迟了,两人脚下空空,笔直下坠,忽听“嗖”的一声,一条白影飞来,将二人腰身缠住。二人稍一借力,顺势转回洞口,低头看去,那白影却是一条纸鞭。原来左飞卿眼看危急,使出“纸神鞭”,将二人拉了回来。

      二人站定,眼看洞前之人无恙,心中稍定,谷缜问道:“万归藏呢?”众人均是苦笑,仙碧一指远处海面。谷缜极目望去,海面上一艘黄鹞快船,去似如飞鱼跳浪,一转眼的工夫,只剩下了一个黑点。

      谷缜又好气又好笑,大声叫道:“真是买不如卖,卖不如偷,偷不如抢!”虞照道:“老弟,这话怎么说?”谷缜道:“老头子当年说过,同样一件货物,买来不如卖出划算,卖出不如偷来划算,偷的不如抢的划算。”

      陆渐叫道:“这不是教人做强盗吗?”谷缜苦笑道:“做强盗是无本万利的买卖,一且做成,胜过平常生意十倍。老头子财雄天下,决不是一分一厘赚来的,多半使了许多不光彩的手段。”顿了顿又问,“万归藏什么时候来的?”仙碧道:“陆渐入穴不久,他便来了。我们阻拦不住,眼睁睁瞧他进去。唉,这两个时辰动静全无,真是急死人了。”

      谷缜微微苦笑,眼看陆渐怀抱姚晴,一言不发,不由胸生愧疾,叹道:“大哥,怪我不好,没想周全……”陆渐摇头道:“这都是天意,怪你做什么?”抱起姚晴,默默离开。谷缜望他背影,心中越发自责。

      一行人悻悻离开风穴,走到半途,忽见温黛扶着仙太奴走来。仙太奴双睛迸裂,今生已成废人,众人见他模样,心中均觉酸楚。

      “出了什么事吗?”温黛问道,“我刚刚看到陆渐,他的脸色很坏’问他什么’他也不说。”谷缜叹一口气,略略说了前事,众人听说花镜圆和风怜合葬穴中,均感讶异,又听说《黑天书》是梁思禽带回西城,流毒后世,都觉不可思议。

      仙太奴忽道:“祖师爷念及亲情,留下此书,确是祸患。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人非圣贤,又孰能无过?”他身为劫奴,发此断语,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仙太奴又道:“谷缜。”谷缜道:“前辈有何指教?”仙太奴徐徐说道:“万归藏深谙权谋之术,比世人更明白‘制人而不制于人’的道理。与他赌斗,本就极难占得上风。你是少有的聪明人,当知道祸乃福之所倚,福乃祸之所靠。万归藏先声夺人,未必就是坏事,紧要关头,不能为亲情扰乱心思,输一阵,还可蠃回来,心乱了,那就不用再斗了。”谷缜听了这话,精神一振,笑道:“前辈放心,这不过开了个头,好戏还在后面。”仙太奴笑道:“这么说,你有对策了?”谷缜道:“万归藏拿到线索,必然直奔线索指定之所。我立时飞鸟传书,知会沿海的东岛【创建和谐家园】,让他们布下暗哨,瞧万归藏去往何处。”

      仙太奴摇头道:“这法子没什么,必在万归藏算中。”谷缜说道:“事到如今,也没别的法子,可恨姚姑娘的伤势急迫,我倒是盼望万归藏雷厉风行,不要耽搁时日。”虞照叹道:“老弟,这话有点儿泄气了。”

      谷缜苦笑一下,向温黛问明陆渐去处,与施妙妙一同前往。行了一程,来到海边,远远望去,陆渐拥着姚晴,眺望茫茫大海。施妙妙瞧着二人,眼圈儿微微泛红,谷缜知她心意,紧握她手,轻声道:“别难过,你若难过,陆渐岂不更加伤心?”施妙妙点了点头,竭力忍住眼泪。

      谷缜强打精神,叫声“陆渐”。陆渐回头看来,谷缜上前将仙太奴的话说了一遍,正色进:“眼下不是灰心的时候,追赶万归蔵才是正经。”陆渐犹豫未决,姚晴已笑道:“臭狐狸这话我爱听。”陆渐想了想,说道:“仙前辈说的是,天下事很少一帆风顺的,万归藏是人不是神,咱们不用怕他!“姚晴笑道:“这还差不多!”

      决心一定,谷缜安排船只,当日动身。施妙妙送到海边,拉着他流泪埋怨:“我以貳躲姚姑娘,与陆大哥生死一同,你这个坏东西,干吗不带我去?”

      谷缜一边给她拭泪,一边笑道:“妙妙,如今东岛四尊,只剩下了你一个。你我一同走了,东岛岂不群龙无首?你乖乖的,看好家,等我回来。”

      施妙妙低头想了想,取了一块手帕,又拈出一枚银鳞,割破手指,鲜血滴上手帕,血渍殷红,触目惊心。谷缜吃惊道:“傻鱼儿,你做什么?”夺过纤手,吮去鲜血。

      “谷缜!”施妙妙语声幽幽,“十指连心,这血是从我心头流出来的,你带着这块手帕,无论天涯海角,我的心也跟你在一起。”谷缜拿着手帕,看了一会儿,默默揣进怀里,又向施妙妙招了招手,大踏步走向海船。

      一时风帆升起,船离沙岸,施妙妙忽地奔到海边,双脚浸入海水,向着大船拼命挥手。海船驶出老远,仍能看到她的影子,风声呜呜,仿佛不尽的哭声。

      谷缜站在船头,心中怅然若失。这时虞照走来笑道:“来喝酒么?”谷缜一笑,随他进舱。酒过三巡,虞照见谷缜闷闷不乐,也觉提不起兴致,一拍桌子说道:“不是为兄说你,对付娘儿们嘛,心肠一定要硬。你对她们越好,她们越是来劲,你凶一些,才能镇住她们。”

      “你对谁凶啊?”谷缜还没答话,仙碧的声音远远传来,“灌了两杯马尿,又来大吹牛皮。”虞照一低头,变成了没嘴的葫芦。

      这时仙碧进来,瞅着虞照,神色气恼,忽地坐在桌边,斟一碗酒,一气喝干,又斟上第二碗,望着酒中的影子瞧了一会儿,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入酒里。虞照只觉心慌,焦躁道:“哭什么?你这一哭,坏了人的酒兴。”仙碧放下酒碗,抹了眼泪,冷冷说道:“姓虞的,你认识我多久了?”虞照道:“二十九年吧,三十年也说不定。”仙碧咬了咬牙,说道:“是二十九年七个月零四天。”

      虞照“哦”了一声,漫不经意地说:“你记这么清楚干吗?”仙碧道:“三十年了,你胡子拉碴的,我……我也老了。”虞照一愣,打量她一眼,呸道:“尽说丧气话,你一条皱纹都没有,怎么就老了?”

      “皱眉不在脸上!”仙碧指了指心口,“在这儿!”说完一手支颐,默默盯着虞照。谷缜知情识趣,知道二人间必有体己话要说,笑笑说道:“我去看看风景。”说罢起身出门,将虞照丢在那儿,手硬腿硬,面皮发僵,坐在桌边,活似一尊门神。

      谷缜走到船尾,忽见宁凝坐在船舷,独自眺望远处,不由笑道:“宁姑娘,当心船一摇晃,将你抛到水里去。”宁凝也不瞧他,淡淡说道:“淹死了更好。”谷缜叹道:“宁姑娘,你何必自苦……”宁凝冷冷道:“人生在世,苦的时候总要多些,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谷缜大感无味,回头望去,忽见桅杆高处,一个人影迎风伫立,仿佛一只孤独的白鹰。

      第五十章 西行漫道

      次曰清晨,谷缜收到传书,得知万归藏弃船登陆,在定海逗留一个时辰,其后不知所终。谷缜拿到传书,心中忧急,力催船只快行。

      到了下午时分,又接到传书,得知万归藏在南京露面。谷缜知道对头行踪,先是一喜,继而又想此人前往南京,莫非要对母亲不利?这一想更添烦恼,扯足风帆,拼命赶路。是晚海船抵岸,有东岛【创建和谐家园】前来迎接,谷缜询问之下,得知万归藏又失踪迹,心中不觉疑惑起来,猜不透这老头子时隐时现,到底弄的什么玄虚,便对众人说道:“眼下形势未明,先去得一山庄看看,探明形势,再定去留。”众人无不忧心,勉强答应。

      抵达得一山庄,商清影见二子无恙,心中真有不胜之喜,不料谷缜说道:“娘,此次呆不久,你就不要胡乱张罗了。”商清影察言观色,见众人神情忧虑,又见姚晴病恹恹的样子,心知必有大事发生。她知道询问谷缜,绝无真话,便将陆渐叫到一旁盘问。陆渐不敢欺瞒,说了前因后果,商清影听得面无血色,无力坐在椅子上,瞪着两眼失神。

      陆渐方要劝慰,忽听燕未归来唤,说是谷缜在前厅等候,陆渐只得别过母亲,赶到前厅,却见客厅中多了一人,陆渐认得是赵守真。谷缜开口便笑,说道:“大哥,赵兄送人参来了。”

      陆渐转眼望去,桌上一字排开,放了百十个狭长木盒,一一打开,盒中的人参粗壮肥腴,散发淡淡清香,其中几根粗如儿臂,逼肖人形。赵守真起身笑道:“听说陆爷急要好参,我这几日百般张罗,找到一些。这些参的参龄最少的也有两百年,可惜时间太短,八百年以上的参王实在难寻,只得三支,千年参仅得半支,还是从宁王府里得来的。”

      阽渐离不自胜,深深一揖:“赵先生大恩大德,陆渐永不敢忘。”赵守真赶忙还礼,说道:“陆爷言重了,陆爷的事,就是赵某的事。”陆渐还要再谢,谷缜忽地笑道:“你们两个不戏虚客套了,你一下,我一下,就跟小鸡啄米似的。赵守真,如今粮食行情怎样?”

      赵守真笑道:“粮船入浙六日,粮价便降了,半月之后,渐趋平稳。而今谷价转贱,难民纷纷返乡,只苦了那些囤积粮食的大奸商,如今南京城的大牢里还关了一百多号,仝都是借债囤粮的。最好笑的是一个姓沈的奸商,也不知他从哪儿知道粮价下跌是因为柠爷的缘故,竟在南京的大牢里足足骂了你一夜!”

      “姓沈?”谷缜与陆渐对视一眼,笑问道,“可是姓沈名秀?”

      赵守真一拍大腿:“对啊,就叫沈秀。这个人在奸商中年纪最轻,手段最狠,将手上的房产、田地全都抵押出去,借了四十多万两银子买粮囤积,不料我方粮食一到,谷价一日数跌。也活该那小子倒霉,跌价最狠的几日,他又不在城里。等他回来,四十万两银子的谷子四万两也不值了。他见势不对,卷了细软想逃,却被债主堵在南京城门,挨了一顿好揍。债主又见他着实拿不出银子,就送到官府,买通了府尹,足足打了两百水火棍,关在牢里。姓沈的倒也硬挺,到牢里还咒骂谷爷,骂了一夜,天亮时才住口。同牢的奸商醒来一瞧,发觉这厮两眼瞪着,人已死了多时。”

      他当作趣事说得开心,忽听“哐啷”一声,三人掉头望去,商清影扶着门柱,脸色惨白,地上茶壶杯盘尽呰摔碎,沸水贱在脚背,她也茫然不觉。陆渐心中叹气,上前将她搀抉坐下,商清影呆坐了一阵,忽地泪涌双目,喃喃说道:“秀儿死了么?怎么我都不知道……”谷缜道:“娘,你一天到晚呆在庄子里,哪儿知道外面的事情?”

      商清影突然转身,冲着他厉声说道:“他临死都骂你,是不是你害了他?我知道的,你怨我这些年对他太好,冷落了你,你心里怀恨,非害死他不可,你这孩子,怎么这样狠心……”

      沈秀虽不是谷缜亲手所杀,但废其武功,破其财产,无论有心无心,都是谷缜一手做成。故而被商清影一骂,不知如何回答,他脸色发青,轻轻冷哼一声。赵守真老于世故,见状明白几分,忙打圆场:“老夫人莫怪,沈秀之死,是先被债主殴打,后来又挨了官府的棍子,二伤齐发,不治身亡,跟谷爷全无关系。”

      商清影瞪他一眼,冷冷道:“你是谁?你又知道什么?我自己的儿子我还不知道?那些债主都是他叫来的,官府也是他买通的。他……他不是恨秀儿,他是恨我……”她望着谷缜,微微咬牙,“你这样恨我,何不将我一刀杀了,何必如此折磨秀儿?”

      “你自己的儿子?”谷缜忽地拍案而起,高声叫道,“谁是你儿子?沈秀才是你儿子,我和你有什么干系?他娘的,沈秀就是我杀的,两百棍还少了,该打一万棍,打成一团肉酱喂狗吃!”不待商清影答话,拂袖便走,一阵风没了踪影。

      商清影被这一番话噎在那里,身子一晃,忽地晕了过去。陆渐将她抱在怀里,不知如何是好。赵守真闹了个没趣,只好悻悻告辞。

      回到卧室,商清影醒了过来,拉住陆渐落泪道:“渐儿,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儿子,缜儿……缜儿我不认他了。”陆渐哑口无言,半晌道:“娘,你误会他了。”商清影道:“我怎么误会他?若不是他害了秀儿,秀儿怎么会骂他一夜?秀儿不是我亲生的,但我养他爱他,就如亲生的一样。不料他……他竟死在我的亲生儿子手里……”

      陆渐刚要辩解,又被母亲打断:“缜儿的脾气我知道,他那么厉害的人,十个秀儿也斗不过他,秀儿死得好惨,我一想起来,心子就跟针扎一样。渐儿,你替我去一趟城里好么?到牢里把秀儿的尸骸要出来好好安葬。”

      陆渐心想:“沈秀之死,自作自受,娘为这事跟谷缜闹翻,实在太不值得。”口中不便多说,唯唯退出门外。走了十来步,就看谷缜堵在前面,目光锐利,像要杀人,正想劝说,谷缜抢着说:“她跟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去给沈秀收尸,你我兄弟就做不成了。那王八蛋就该拖去喂狗,我已经叫赵守真去办了。”陆渐瞠目结舌,支吾道:“那怎么行?”谷缜咬了一口白牙冷笑道:“怎么不成?反正我打小就没娘,过去没有,将来也没有。”说到这里,甩手就走。

      陆渐赶上去道:“你上哪儿?”谷缜亦不做声,快步走出庄外,一直走到后山的一棵大树下面,俯身挖出一只楠木嵌玉的匣子,紧紧抱在怀里。

      “那是什么?”陆渐微感诧异。谷缜闷声说道:“我爹的骨灰。”

      “谷岛王的遗骨?”陆渐大为震惊,忙冲着盒子拜了三拜,起身问道,“你怎么将骨灰埋在这里?”

      谷缜叹道:“你往后看。”陆渐回头望去,得一山庄尽收眼底,只听谷缜闷闷说道:“爹中毒死的,尸身朽坏,不可保存,只好荼灭成灰。这骨灰本应送回东岛,可我私心设想,他若地下有知,也许更加欢喜这儿。这里看得见得一山庄,也看得见商清影。”

      陆渐心中感慨,叹道:“你跟娘斗气,又何必惊动岛王英灵?”谷缜恨恨道:“她都不认我,爹又何必留下来?”陆渐道:“那是娘的气话。”谷缜怒哼一声,冷冷道:“管她什么话,反正母子之情,今日作罢!”

      陆渐不禁怔住,他知道谷缜看似皮里阳秋,其实胸有城府,决心不下则已,一旦下定决心,决无更改之理,此话一出,自己说破了嘴,也是无济于事。正沉默,道上一匹快马向庄内驰来,谷缜“咦”了一声,奔下山去。

      可是走了两步,谷缜忽又停下,看了一眼木匣,长叹一声,转回树下,将木盒重新埋好,起身说道:“此去凶吉难料,我若活着回来,再行迁葬不迟。”陆渐一边沉默,心里却想:“谷岛王若地下有知,只怕除了这儿,哪儿也不愿去的。”

      二人心绪万千,下山回到庄内,传信的【创建和谐家园】焦急难耐,正在堂前徘徊,见了两人,急忙递上书信。谷缜展开一瞧,眉头大级,吩咐请西城众人前来商议,陆渐问道:“可有万归藏的消息?”谷缜道:“有三个。”陆渐心中大奇,这时兰幽前来,说姚晴醒了,陆渐便寻借口,告辞回房。

      一离谷缜,陆渐急唤燕未归前来,着他火速赶往南京,务必截在赵守真之前抢到沈秀的尸骸,不可任由谷缜唐突。燕未归得令,苦着脸说:“要是谷爷知道,小奴可就惨了。”陆渐正色道:“人死罪消,无论沈秀有多大的罪过,死了就该一笔勾销。谷缜此事做得不对,他若骂你,你只管推到我的头上。”燕未归无奈点头,施展脚力去了。

      陆渐转身来到姚晴房里,姚晴醒来不见陆渐,正发脾气,见他进来,心中又喜又怨,红着眼说:“你去哪儿了?是不是我死了,你就欢喜了?”陆渐苦笑道:“我有事走开一阵,怎么就成盼你死了?”姚晴道:“你还有理了?你丢下我一个,我一着急,不就活不成啦?”陆渐叹一口气,拉住她手,默默注视,短短两三日的工夫,少女又消瘦了许多。陆渐胸中酸楚,寻思:“她病成这样,不免脾气古怪。”强笑一笑,说道:“阿晴,你责怪得是,都是我不好,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姚晴心中欢喜,白他一眼,将头枕在他的膝盖上,轻声问道:“万归藏有消息么?“陆渐将谷缜的话说了。姚晴沉吟一下,忽道:“糟了。”陆渐道:“怎么糟了?”姚晴说:“若是三条消息,必是出了三个万归藏……”陆渐奇道:“哪来的三个万归藏?”姚晴方要细说,可一用心力,便觉眩晕不已,当下摆了摆手,说不下去。

      青娥见状端来参汤,姚晴喝罢,闭目调息一阵,才说:“你带我去见谷缜。”陆渐点头答应,见姚晴要换衣衫,便退出门外。他站在阑干边上,望着满园百花凋零,落叶满地,经风一吹,沙沙轻响,那声音仿佛一把钝刀在心上打磨。陆渐怔怔看了一会儿,眼泪夺眶而出,不经意间洇湿了一朵残花。这时间,忽听房中叫唤,只得收拾心情,强笑着转了回去。

      携姚晴来到后厅,众人已经聚齐,正在议论。仙碧说道:“西、北、南三方,出了三个万归藏,分明就是故布疑阵。”谷缜笑道:“老头子一气化三清,这一招厉害!我们三中选一,选错了方向,必然耽误时辰。”左飞卿接口道:“万老贼狡猾多诈,也许西、北、南三方都是虚假,其实去了东方。”

      “不会。”谷缜轻轻摆手,“老头子固然狡猾,思禽祖师却不是无趣之人,第一条线索在东方,第二条线索又在东方,听起来就很无味。”

      众人各动心思,猜测不定。过了半晌,谷缜忽道:“思禽袓师行事,起承转合之间,往往暗含关联,好比八图之迷,看似分散,其实缺一不可,关联甚深。这五条线索之间,也一定暗含某种关联,找到这种关联,就能猜到万归藏的去向。诸位,换了你是思禽祖师,为何要将第一个线索藏在灵鳌岛呢?”

      仙碧道:“为了出人意料!”谷缜摇头道:“起初我也这样想,如今想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灵鳌岛那么多石碑,思禽祖师为何偏偏在镜圆祖师的那方石碑上留字?又为何不直书‘风穴’二字,偏要留下谜语,暗指‘众风之门’?这其中难道没有蹊跷?”

      仙太奴冷不丁开口:“花镜圆祖师也好,公羊羽祖师也罢,都与思禽祖师大有渊源。花镜圆祖师是花晓霜祖师的胞弟,公羊羽祖师是花祖师的祖父,论辈分,都是思禽祖师的外家祖辈。谷缜,照你这么说,难道第二条线索也跟血缘有关?”谷缜道:“未必是血缘,但与思禽祖师必有切身关联。马影?马影!可有什么地方,既有骏马,又与思禽祖师密切相关?”话音方落,温黛双目一亮,忽道:“我倒是想起一个地方,既与思禽袓师有关,又和马儿有关。”

      众人精神一振,仙碧喜道:“在哪儿?”温黛笑道:“你还记得莺莺庙么?”仙碧倒吸一口凉气:“莺莺庙,那不是西城?”温黛点头道:“那儿有柳莺莺祖师的遗像,遗像旁边就是她的宝马胭脂。”

      “莺莺庙?”谷缜眉毛上挑,“看来,我们还得一路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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