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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渐奇道:“谁是食婴人魔?”莫乙接口道:“就是这个赫连夜,此人是东海鬼王岛的岛主,听说他嗜食婴儿心肝,故而得了‘食婴人魔’的绰号!”
陆渐怒道:“世间竟有如此妖孽?”温黛继眉道:“奇怪,听说鬼王岛为谷神通所破,赫连夜也死在他手里,难道说传言有假?“宁不空冷笑道:“这有什么稀奇?谷神通也不是善男信女,他自知东岛虚弱,所以收罗一帮江湖亡命为己所用。东海离岛无数,海賊甚多,其中不乏奇人高手,倘若【创建和谐家园】起来,倒也是一支不可小视的势力。”
“宁师弟此言差矣!”仙太奴冷冷说道,“谷神通何等人物,岂会与赫连夜之流联手?宁部主连结倭寇,对错先且不论,但若以己度人,那也未免小看了天下英雄!”
陆渐听得痛快,拍手说道:“仙前辈说得对,谷岛王心如日月,岂是你宁不空可以诋毁的?”宁不空怒哼一声,悻悻道:“狗奴才你懂个屁!赫连夜就在东岛的船上,任你说上天去,那也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虞照上前一步,扬声叫道:“狄希,谷缜可在船上?”赫连夜哈地一笑,说道:“谷缜奸妹試母,勾结倭寇,早已不是我东岛中人!”
“血口喷人!”陆渐忍不住大声说道,“早在东岛别院,白湘瑶当着众人亲口说了,以上罪名都是她一手炮制,谷缜从头到尾都是受了她的诬陷。狄希,我正要问你,南京郊外,你用鸟铳杀了赢万城是不是?”
对方沉寂时许,赫连夜的粗嗓门又响了起来:“你是金刚传人吗?狄岛王说你貌似老其实奸诈,赢老分明是你用‘大金刚神力’击毙,亏你还敢嫁祸到狄岛王头上,简直就是不知羞耻!”
陆渐气得脸色发青,大声说道:“狄希,你颠倒黑白,难道就不惭愧吗?”话一出口,宁不空、沙天洹嘻嘻呵呵,放声大笑,仇石的死人脸上也挤出了一丝笑意。
虞照苦笑道:“陆老弟,你好天真。跟这些奸恶之徒谈‘惭愧’二字,就好比让蚊子不吸血,逼老虎吃素斋,纯属白费口舌、异想天幵!”
仙碧忽道:“娘,现在怎么办?困在岛上,可不是办法!”温黛沉吟道:“岛上多有树木,大可结成木筏,等到深夜,【创建和谐家园】本部高手,趁夜偷袭战舰。”
“结木为筏,太过费事。”宁不空冷笑一声,语调阴沉,“狄希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小看我西城群雄。光是仇师兄驭水而行,这一片海水就如通天的坦途,等到大风一起,风君侯白发三千,御风飞行,又有谁能防范得了?再说了,他操之过急,不等城主和山、泽二部到达就下手,真是有头无尾的蠢材。待城主大驾一到,我方里应外合,前后夹击,管教姓狄的全军覆没、死无葬身之所。”
这时红毛舰向前进逼,炮声隆隆,大肆轰击岛上。西城诸人退到高处,破口大骂,左飞卿扬声叫道:“狄希,你一岛之王,不以武功服众,却用大炮开道,前代岛王有知,又该作何感想?”
船上传来一声长笑,众人听出正是狄希,只听他曼声说道:“风君侯,西城方强,东岛正弱,以卵击石,智者不为。此次论道灭神,鄙人宁可斗智,不与你们蛮力相争。”
左飞卿叹道:“兵不厌诈,你用计取胜,我无话可说。不过赫连夜江湖败类,人人得而诛之,你与他为伍,不嫌有失身份吗?”他与狄希武功相近,是以惺惺相惜,不忍见他结交匪流。
“左兄言重了!”狄希语中带笑,“古人唯才是举,赫连兄小有嗜好,可是武艺精深,是本岛难得的人才。是了,左兄大约还不知道,东海三十六岛岛主,尽数投入我东岛麾下,从今往后,本岛声势大壮,今日一战,必当威扬七海!”
左飞卿还没答话,忽听沙天洹阴阳怪气地说道:“三十六岛岛主,什么狗屁东西?不过是一群海上盗贼,劫掠沿海,打劫客商,奸淫烧杀,无所不为。当年谷神通扫荡东海,这#人全是釜底游魂,只是姓谷的慈悲,不肯多加杀戮,才容他们活到今天。东岛收了这一帮幺麽小丑,真是贻羞袓宗、自甘下流,从今往后,再也不配做我西城的对手!”
话一传出,红毛舰上响起一片叫骂,污言秽语层出不穷,许多下流言语叫人不忍卒闻,地部的女【创建和谐家园】听得面红耳赤,纷纷捂住耳朵。
虔照听得不耐,提气开声,一声怒吼,有如万里晴空炸响一声惊雷。对面的人为他声势所夺,略略沉寂一下。虞照厉声高叫:“西城之主尚在,金刚怒目有传,至于东岛之王,从今往后,再无此人!”
他使出“天雷吼”,声如滚滚雷霆,久久响彻海上,岛内岛外,一时鸦雀无声。西城诸人想起谷神通在世时的威风,无不心生感慨。红毛舰上的东岛【创建和谐家园】也是百感交集,尽符敌强我弱,不得不联手匪类,可是受到对手如此轻蔑,纵然今日胜出,也为天下英雄所不齿。
这时间,忽听一声长啸,穿破云空,激荡海水,气势之强,世所罕闻。众人都是行家,应声无不惊讶,纷纷冲着啸声来处张望。只见海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点,如飞变大,似是一只木筏。
“万归藏么?”姚晴忍不住问。温黛摇了摇头:“不是!”
啸声久久不绝,越到后面,越是激扬,众人正自耳鸣心跳,哺声戛然而止,一个声音朗朗传来:“雷帝子,你这话说差了,东岛之王,如何不在?”
虞照、陆渐听这声音,无不惊喜交加,极目望去,木筏上的人影绰约可见,谷缜与施妙妙并肩携手,迎风挺立,尽管衣衫褴褛,可是神明疏秀,宛如蓬莱仙人。
两人不弄舟楫,木筏疾驶如飞。仇石看得心惊,暗想:“这不是驭水法么?这两人怎么学会了我水部的神通?”
正疑惑,红毛战舰上鼓噪起来,几声炮响,【创建和谐家园】铁屑飞向木筏,陆渐站在岸边,“啊”了一声,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上。忽见谷缜一扬手,【创建和谐家园】铁屑好似斜风吹雨,偏了方向,掠过二人,落在木筏旁边,“哧哧”连声,贱起数尺浪花。
跟着又是一排鸟铳,谷缜大笑一声,拉着施妙妙向后掠出,踩中木筏尾端,筏子笔直树起,弹丸击中木筏,纷纷落入海里。
战舰上鼓噪声更响,有人高叫:“别开炮,施尊主也在船上!”立马有人接道:“施妙妙勾结奸贼,跟谷缜一丘之貉,对待这对狗男女,不用手下留情!”话音未落,船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原来施妙妙待人谦和,人缘极佳,其父施浩然更是为人方正,一生正道直行,若论德行’堪为东岛楷模。对于这对父女,东岛【创建和谐家园】稍有良知,无不心悦诚服,一时间纷纷出手,阻止三十六岛的海贼发炮放铳,双方一言不合,厮杀内讧起来。海贼人多势众,东岛【创建和谐家园】的武功更胜一筹,一时间各船大乱。狄希疾言厉色,也是弹压不住。
“大家全都住手!”施妙妙锐声高叫,“大敌当前,岂是内讧的时候?”东岛【创建和谐家园】闻言,均街收手之意,可是海贼斗得兴发,均是不依不饶。
谷缜纵声长笑,木筏陡然加快,形似一条飞鱼,跳过百丈波涛,来到一艘战舰芦方。他人还未近,腾空纵起,此时木筏距离战舰还有数丈,众人见他托大,心中不以为然,小防谷缜满头长发“刷”地撑开,形似乌篷大伞,将他托在空中。左飞卿远远看见,“咦”广一声,这一下是地道的风部神通,近似于“白发三千羽”,虽无凌虚飞渡之功,却能减绂谷缜的坠势。
转念间,谷缜逼近战舰,脚尖轻点外壁,恍若一缕青烟,飘飘然升上甲板。有海贼看见,大喝一声,挺矛便刺。谷缜一伸手,攛住矛杆,体内真气一转,山劲向外送出。海賊虎口迸裂,向后飞出,接连撞翻两名同伙,去势不止,撞在桅杆上面,头昏眼黑,晕死过去。
谷缜势如一阵狂风,卷过偌大甲板,双手此起彼落,拎着海贼丢下船去,一抓一准,好比探囊取物,十分轻松写意。东岛【创建和谐家园】无不惊奇,纷纷放下刀枪,呆呆注视谷缜。
一转眼,海贼尽数落海,都在海水里挣扎扑腾。谷缜登上舰桥,下令垂下缆绳,将施妙妙拉上甲板。东岛【创建和谐家园】见了她,无不躬身行礼,叫道:“施尊主安好!”
谷缜笑道:“大伙儿先别叙旧,狄希勾结匪类,坏我门风,咱们齐心协力,先给他一点儿厉害瞧瞧!”
狄希违背谷神通的遗教,联结三十六岛海贼,东岛【创建和谐家园】多有不满,只是尊卑有序,不敢多言。此时听了谷缜的话,无不精神一振。谷缜号令一出,战船摆舵向东,冲向狄希的旗舰。旗舰上正乱成一团,谷缜连发三炮,一炮击中船尾,一炮打中船头,还有一炮正中桅杆,声如雷霆,木屑横飞,旗舰上一时鸦雀无声,众人望着来船,纷纷不知所措。谷缜占了先机,抢入旗舰炮火不及的死角,填满火药,炮口相向,只要一声令下,卜门大炮轮番轰击,必将旗舰击得粉碎。但他蓄势不发,扬声叫道:“狄希何在?我有话说!“金影闪动,狄希现身船头,冷笑道:“士别三日,刮目相看。谷笑儿,你好手段!”谷缜笑道:“你不用口是心非,我问你,此番论道灭神,你有什么打算?”
狄希冷冷道:“你不是看见了吗?我请君入瓮,将西城高手困在岛上,你若不来捣乱,此番论道灭神,我东岛必胜无疑。”
“万归藏呢?”谷缜皱了皱眉,“他也在岛上?”
狄希一愣,抗声道:“你懂什么?我方集中,敌人分散,正利于各个击破。我先困死了岛上的西城中人,万归藏如果赶来,他武功再髙,这茫茫大海上也无所用之,届时我数百门火炮一起震响,管教西城之主粉身碎骨!”
“九变龙王!”谷缜微微一笑,“我一直当你是个聪明人,谁知离了白湘瑶,你就是个大大的蠹材!”
“你说什么?”狄希两眼出火,白脸上浮起一抹血红。
谷缜道:“但凡阴谋,贵在机密,参与的人越少越好。可你大张旗鼓,联结三十六岛海贼,这伙人不下数千,这数千人之中,难道就没有万归藏的奸细吗?”狄希冷笑道:“我的人我心里有数!”
“什么心里有数,不过想当然尔!”谷缜冷笑一声,“万归藏何等人物,他是西城之主,也是天下商人的首领,东起大海尽头,西到九译绝域,万归藏的耳目遍及天下。这些海賊唯利是图,小小给点儿恩惠,连祖宗八代都敢出卖,何况你一个自命岛王的蠢材!”“谷笑儿!”狄希恼羞成怒,“我任岛王,乃是众人公推!”“众人?好个众人!”谷缜笑了笑,“我只问你,万归藏为何迟迟不来?”“海上风波难测,也许偏离了航向。”狄希骑虎难下,只好信口胡猜。“是么?”谷缜微微一笑,“无论怎样,万归藏一时不到,论道灭神就是一句空话。你当有六艘红毛战舰就了不起吗?如果万归藏带了‘魔龙号’来,十六艘红毛战舰也照样全军覆没!”
他顿了一顿,扬声说道:“我东岛以武功鸣世,今日论道灭神,也当以武功分出高下。别说你计谋不行,就算计谋得逞,以坚船利炮取胜,也难叫天下人心服!“这几句话掷地有声,别说东岛【创建和谐家园】深以为然,就是西城群雄,也是人人点头。狄希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忽地大声叫道:“我是东岛之王,如何取胜,也该由我说了算!”
谷缜还没说话,施妙妙朗声接道:“狄尊主,你说你任岛王,是众人公推的吗?”狄希傲然道:“不错!”施妙妙说道:“赢尊主死于鸟铳,我事后亲自査过;叶尊主死在万归藏手里,也是我亲眼目睹。如今东岛四尊,只剩你我两人,身为四尊之一,我算不算众人之一?“狄希一皱眉头,东岛的【创建和谐家园】已经纷纷叫了起来:“施尊主说得对……施尊主的意见也很要紧……”
“承蒙各位同门抬爱!”施妙妙不容狄希多说,轻轻一捋鬓发,冷冷说道,“狄尊主,恕我冒昧,凭你的所作所为,我以为,阁下不配傲这东岛之王!”
狄希放声大笑,说道:“施妙妙,你后面的话我代你说了吧,我不配做东岛之王,配做东岛之王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你的心上人谷笑儿!”
“他配不配我不知道,你狄尊主的确不配!”施妙妙冷静如恒,侃侃而谈,“自从释氏定居灵鳌岛,数百年以来,我岛身处海贼水寇之间,挺然独立,矫矫不群。善待往来客商,从不鱼肉良民,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从不屈服于任何强权暴政,所以几经沉浮,仍为天下武林所钦仰。
“若说敌强,当初八部完好,水部横行海上,无人可挡,火部火器犀利,足以扫荡天下;若说我弱,弱不过谷岛王重建东岛之时,那时大劫过后,东岛【创建和谐家园】屈指可数,怎及今曰数以百千?就在那个时候,谷岛王也不曾违背祖训,结交匪类,更因为海贼作恶,踏平八岛,严惩恶人。赫连夜漏网之鱼,十多年不敢抛头露面,不想岛王一死,立刻沐猴而冠,做了狄尊主的座上宾。谷岛王若天上有知,又该是何等失望?”
施妙妙向来不善言辞,可是眼看本岛堕落,痛心疾首,许多不曾想过的话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东岛【创建和谐家园】听在耳中,人人汗颜,内心起了极大动摇。谷缜却听得舒服,悄悄伸出一手,握住施妙妙的纤手,但觉少女手掌冰冷,手心里满是汗水。
忽听一声怪笑,赫连夜大声说道:“施尊主言之差矣,时不同而势不同,谷神通眼界低小,不识时务,所以空有一身武功,却命丧于小人之手。如今东岛危急,正是用人之际,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化敌为友也无不可。正如施尊主所言,东岛英风侠气,数百年不衰,我三十六岛兄弟姐妹,一向心中佩服,故而不计前嫌,不畏强敌,值此危难之秋,毅然加入东岛,与之偕亡。施尊主不知感激,反而恶言相向,实在叫人齿冷。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狄岛王,还请赐一扁舟,容我三十六岛兄弟离开!”
“赫连兄言重了!”狄希摆了摆手,“狄某眼下还是岛王,一切由我说了算。谷笑儿,我知道你心中不服,岛王之位,能者居之,趁着万归藏没来,你我不妨一决高下,看谁才是东岛之王!”
“不错!”海贼们鼓噪起来,“比武夺帅,胜者为王!”东岛【创建和谐家园】虽不说话,心里也是深以为然,双方各有各理,要想解开僵局,只有比武一途。
狄希深知谷缜的斤两,见他先声夺人,似乎武功精进,可是数月光阴,就算忽得奇遇,也不会强到哪儿去。如能早早将他击败,一来可以扼杀未来劲敌,二来可以立威东岛,好叫众【创建和谐家园】心服口服。
施妙妙也猜到狄希的算盘,心生忧虑,忍不住看了谷缜一眼。谷缜握了握她的手,朗声笑道:“狄尊主快人快语,区区若不答应,岂非无胆小人?”狄希冷笑道:“你果然冲着岛王来的。”
“所谓当仁不让,兄弟我什么时候推让过了?”谷缜顿了顿,忽又微微一笑,“不过东岛之王,理应在东岛决出。狄尊主,你可有胆子与我一同上岛,太极塔下、八卦坪上,各逞能耐,一决生死!“这个提议刁钻无比,狄希一时语塞,不知如何答起。西城各部盘踞岛上,此时上岛,好比自投罗网。加上方才一轮炮击,杀伤了不少西城【创建和谐家园】,对方怒气正浓,狄希级有神通,也难挡六部之主联手一击。可是如不答应,却又显得自身胆小怯懦,胆小怯懦之人,又如何能当岛王之任?紫禁城一战,谷神通只身赴会,横扫七部,大破万归藏,早已震惊武林,传为一段神话。身为后继之人,不说武功比肩谷神,至少胆气不能输给前任。
“怎么?”谷缜笑声传来,“狄尊主不敢上岛吗?”
“怎么不敢?”狄希冲口而出,“你敢去,我就敢去!”
谷缜笑了笑,扬声说道:“西城诸君,本岛群龙无首、王座未定,诸位可有雅量,容我二人分出高下,再与各位论道灭神?”
虞照拍手大笑:“好小子,虞某担保,你二人未分胜负之前,西城决不与你为难!”
宁不空怒哼道:“雷帝子,你自说自话。凭什么代表西城?”虞照还没答话,陆渐忽道:“天部【创建和谐家园】听令,东岛内争了结之前,无我号令,不许出手!”沙天洹冷笑道:“你跟谷缜同母所生,这当儿自然向着他!““沙师弟错了。”温黛淡淡说道,“谷缜敢来岛上争夺王位,好比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胆气过人,不让谷神。论道灭神,论道在先,我们倘若阻拦,不止雅量不够,更是自显心虚,神还未灭,论道已经输了。”
众人一时默然,左飞卿忽道:“地母言之有理,风部但听号令!”温黛点头道:“这么看来,天地风雷看法一致,不知水火二部怎么说?”
仇石冷冷道:“看看再说!”宁不空也冷笑道:“罢了,我卖地母一个面子,火部暂不动手,东岛王位一定,那时候如何,温黛师姐,你可不许栏我!“温黛点头道:“悉听尊便!”
第四十七章 东岛之王
西城答应袖手旁观,狄希心中稍定。他生平全无信义,以己度人,害怕对方出尔反尔,于是又吆三喝六,聚集三十六岛岛主,连带心腹高手,数百人浩浩荡荡地驶向岛上。谷缜与施妙妙却很随便,两人共乘一船,双手相挽,含笑对视,仿佛不是来赴生死之会,而是一对携手踏青的情侣。
谷缜前脚登岸,陆渐就飞奔过来,两人把臂而笑,心中快慰莫名。谷缜笑道:“大哥暂请旁观,小弟了却大事,再与你细说别情!”
陆渐低声说道:“九变龙王人品差劲,武功却很厉害,你跟他交手,可有胜算么?”谷缜笑道:“胜算不多,可也聊胜于无!”陆渐将信将疑,说道:“谷缜,我给你掠阵,你实在打不过,我一定出手帮你!”
“万万不可!”谷缜连连摆手,“大哥,这是我东岛内务,外人不宜插手。若不能凭一己之力胜过狄希,决然不能服众。只是拳脚无眼,我若有三长两短,还望你代我照看妙妙、萍儿。”
陆渐无奈点头,心中却打定主意,如果谷缜死在狄希手里,自己豁出性命,也要为他报仇。这时虞照和仙碧走了过来,虞照大呼小叫,只骂谷缜不讲义气,自己来了东岛,居然没有酒喝。仙碧白他一眼,佯怒道:“你这人真是无趣,除了这个酒字,就不会说别的话么?”虞照笑道:“我不但会说话,还会作诗!”仙碧奇道:“什么诗?说来听听。”虞照笑道:“劝君更尽一杯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仙碧啐了一口,没好气道:“三句话不离本行!”谷缜接口笑道:“李白斗酒诗百篇,天子呼来不上船,换了我跟虞兄,不但要上船,还要灌死那个唐明皇,再叫杨贵妃跳两支胡旋舞,助一助酒兴!”
虡照听得眉飞色舞,勾住谷缜肩膀,大拇指一跷:“好兄弟,看起来,作诗么,咱们比不了李白,喝酒么,哈,他还略逊咱们一筹。”谷缜笑道:“说得是!“其他人听得哭笑不得,仙碧忍不住骂道:“是什么是?两个半瓶醋,脸皮厚过河堤!”邵两人面不改色,齐声大笑。
谈笑间登上了八卦坪。谷缜望见太极宝塔,心里生出感慨,自从身入狱岛,此塔已有三年不见。回想幼年之时,商清影还在岛上,谷神通时常带着妻儿,登上塔顶,眺望钔海深处的一轮落日。那时大海碧蓝,宛若万顷翡翠玉田,浪花落上礁石,恰似给翡翠边上镶嵌一串白亮的珍珠。那时的谷神通常常会笑,笑容灿烂洋溢,一如落日余晖。
谷缜想到这儿,心中又酸又热,眼眶微微潮湿。忽就听有人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姓谷的,你得意个屁?学了两招三脚猫儿的功夫,就敢小看天下英雄吗?”
谷缜心道:“这玩意儿也来了?”于是转身笑道,“沈秀,你脑袋长在裤裆里了吗?说起话来也臭烘烘的。”施妙妙听得皱眉,狠狠瞪他一眼。
沈秀来到灵鳌岛上,一直没有抛头露脸的机会,他野心十足,不肯甘居人后。但见谷缜渡海而来,赚足了风头,真如眼中钉、肉中刺,叫他妒火熊熊,恨不得把此人剁成肉酱。他揣摩宁不空的意思,并不愿东岛众人轻易上岛,只是碍于其他五部,不好自行其是。如能搅黄此事,必能大得宁不空的欢心。火部人少力强,宁不空双眼已盲,宁凝又是女流,只要得了宁不空的欢心,将来火部之主,必是他的囊中之物。
沈秀一边打着如意算盘,一边想着如何发难。他知道谷缜武功低微,数月工夫,决难成为武学高手,尽管露了两手,可也疑点甚多。此人向来诡计多端,无桨行舟,定是船下安了机关;空手夺船,必是事先演练精熟,双方做的一场好戏。他沈少爷聪明了得,当然不会受这小子的蒙骗,自忖一旦动手,必能扒下此人的画皮。他越想越美,脑子发热,不顾有约在先,大声出言讽刺’谁知谷缜反唇相讥,粗俗恶毒犹有过之,沈秀一时涨红了脸,厉声道:“姓谷的,你放什么屁?”
“妙啊!”谷缜笑嘻嘻面不改色,“你连老子放屁都知道,鼻子真比狗儿还灵!“沈秀眼吐凶光:“姓谷的,休得摇唇弄舌,你要做东岛之王么?小爷先来称量称量,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忽地跳出人群,五指张开,“刷”,一蓬白光从掌心射出,天罗大网凌空罩下。虞照眉头一级,正要出手,谷缜冲他使了个眼色,身子不闪不避,任由天罗罩个正着。沈秀大喜过望,正要收网,忽觉一股劲力从丝网上传来,他心生轻蔑:“这小子也会内功?”运起天劲,随意抵挡,不料来劲凌厉,好比利刀破纸,“哧”地穿透他的真气,直入他的五肌。
沈秀心觉不妙,不及丢开丝网,便觉一股酸麻流遍全身’跟着双腿一软,咕咚坐倒在地。他乂惊又怒,想要弹身跳起,谁知这一用力,丹田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内力?
沈秀脸色刷白,盯着谷缜说道:“你……你干了什么?”谷缜笑了笑,轻轻一晃身子,丝网火光进闪,化为点点飞烟。
西城众人无不动容,沈秀冲口叫道:“周流火劲?!”一声叫罢,面有惧色,他连连提气,可是音讯全无,一身内力也不知去了哪里,只好蹒跚站起,颤声说道,“部主,属下……属下遭了这狗贼的暗算!”
“丢人现眼!”宁不空冷哼一声,伸手搭上他的脉门,探究再三,也査不出其中的门道,心中暗暗惊讶,沉吟道,“你有什么不适?”沈秀哭丧着脸道:“不知怎么的,属下使不出内力……”
宁不空一愣,若是没有内力,岂不成了废人?沈秀的生死荣辱,本也不在他的心上,一时懒得多想,冷冷说:“你先退下!姓谷的手法古怪,我眼下没空,待会儿再给你瞧瞧。”沈秀偷鸡不着蚀把米,没让谷缜出丑,反而被废了武功,一时沮丧透顶,灰溜溜地退到一边,两只眼睛盯着地面,眼泪也快流了下来。
这时间,狄希前呼后拥,来到八卦坪上,身后高髙矮矮,站了一群男女,衣着奇特,容貌古怪。狄希左边跟着一个四旬男子,光头虬髯,鹰鼻深目,体格十分壮硕,两只眼睛东瞟西瞟,嘴角挂了一丝诡笑。
莫乙一指光头汉子,冲陆渐低声说:“那就是赫连夜。”陆渐心中怒起,寻思如何找个由头,除掉这个妖孽。
正想着,忽听谷缜朗朗笑道:“赫连岛主,别来无恙!”赫连夜的面肌牵扯两下,阴笑道:“谷少爷风神依旧,可喜可贺!”谷缜笑了笑,又冲一个腰挎倭刀的高瘦汉子说:“凌兄不在岛上斩燕,来这儿掺和什么?”高瘦汉子冷冷道:“静极思动,出来走走!”
莫乙又在陆渐耳边低语:“这瘦高个儿叫凌川,是飞燕岛的岛主,三十六岛里面,他的劣迹最少。刀术兼有中土东瀛之长,抽刀断水,凌空斩燕,名头不算极响,但有真才实学。”忽听谷缜又笑道:“苍龙岛主仿俪也来了么?牟岛主风采依旧,尊夫人容光焕发,更是越活越年轻了!”
一个佩剑的白脸汉子微微点头,他身边的一名妖冶妇人娇笑道:“谷少爷的嘴还是那么甜,几年不见,不知道又坏了多少美人儿的名节。”谷缜笑道:“哪里,哪里……”目光一斜,忽见施妙妙脸色不善,后面的调笑之词登时打住。
狄希见他无视自身,反跟三十六岛大套近乎,心里老大不快,冷冷道:“谷缜,你不满我联结三十六岛,如今又来东拉西扯,出尔反尔,到底是什么意思?”
谷缜笑道:“来者是客,诸位不辞辛劳,来我东岛,我自然要以礼相待!“他轻轻一句话,就把三十六岛列为“客人”,既不失礼数,又将这一群人拒之门外。这一下连打带消,一边的虞照、仙碧均是暗暗喝彩。
“好个以礼相待,接下来就是兵戎相见了吧?”赫连夜故意拖长声气,“谷少爷这一出,唱的可是‘先礼后兵’?”
“赫连兄高见!”谷缜微微一笑,“我一向以为足下只会吃人心,原来还会解人意。想必小孩儿的心肝吃多了,心子上开了窍,舌头上长了莲花,说起话来也是文绉绉的怪有意思。再过几年,没准儿还能写八股、考状元,考上了状元,就能去鹿鸣宴上吃王八,还能骑着木驴游街,到时候万人围观,要多风光,有多风光……”
他还没说完,仙碧、姚晴已经笑得打跌,赫连夜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两眼盯着谷缜,恨不得一口水吞了他。大明旧制,中了状元,先赴鹿鸣宴,再骑骏马游街,本是极有面子的盛举。谁知到了谷缜嘴里,全然变了味儿,王八即是鳖,鹿鸣宴上吃鳖也罢了,骑木驴游街,却是官府对付【创建和谐家园】的酷刑。
这话太过阴损,“食婴人魔”气得拉下脸皮,跳起脚来大骂:“姓谷的小狗,【创建和谐家园】你袓宗,你才吃王八,你才骑木驴游街!”
众人一片哗然,狄希忍不住轻声咳嗽,低声说:“赫连兄少安毋躁,别中了这小子的奸计!”赫连夜应声还醒,瞪着牛眼退到一边。这时一名东岛【创建和谐家园】大步出列,冲狄希一拱手:“狄尊主,谷氏一脉,有大功于东岛,远的不说,神通公存亡续绝,威震天下,赫连夜辱及谷氏先祖,其罪当诛!”
狄希一愣,心中大大犯难,惩戒赫连夜,必然得罪三十六岛,但若放过此事,谷神通威望极高,东岛【创建和谐家园】必然心生不满。正迟疑,那【创建和谐家园】冷笑一声,拂袖便走,三两步走到谷缜身前,行了一礼,默默站在他身后。
此例一开,狄希一方的东岛【创建和谐家园】纷纷离开,走到谷缜身后。不消片刻,除了几个心腹,狄希身后,只剩下了三十六岛的海贼。
狄希心中惊怒,看了赫连夜一眼,眼里大有责备之意。赫连夜愧怒交加,力图挽回面子,忽地跨出一步,厉声叫道:“这样子更好,从今往后,灵鳌岛就是我三十六岛的总舵,狄岛王就是咱们的总瓢把子,大伙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海贼们听了这话,无不鼓噪呼应,数百人一起叫嚷,八卦坪乌烟瘴气,乱成一团。谷缜双眉一扬,级声长笑,忽地朗声说道:“赫连夜,你想鸩占鹊巢,怕也不太容易。”身子一晃,似被狂风鼓动,一眨眼,掠过十丈之遥,突然到了赫连夜面前。
狄希就在左近,见他来势神速,心中暗暗吃惊,跟着长袖一抖,“刷”地扫向谷缤。
谷缜一低头,脚下泥土陷落,身形忽地消失,狄希一袖落空,忍不住厉声叫道:“地部妖法……”
叫声未落,谷缜破土而出,一把扣住赫连夜的足颈。赫连夜不及挣扎,一股奇劲钻入经脉,他浑身瘫软,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好似一条死鱼,被谷缜拎在手里。
狄希又惊又怒,左袖疾如尖枪,破空刺向谷缜。谷缜头也不回,左手反抓长袖。狄希袖劲灌注,长袖利如刀剑,眼见谷缜来抓,心中冷笑,存心断他一手。不知长袖扫中手掌,“笃”的一声,如中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