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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海经三部曲 》-第 150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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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缜受屈枉死,死后还要背负骂名,陆渐只一想起,就觉很不甘心,可是把指环交给这个老贼,又不免辜负了谷缜的重托。他想来想去,忍不住问道:“你能用龟镜看穿人心,为什么谷神通不向你求证?他是一岛之王,他向你求证,你敢不说吗?”

      蠃万城摇头道:“他向我求证,我也不能说!”陆渐奇道:“为什么?”赢万城说道:“龟镜之术,太反伦常,在我以前,有些龟镜高手心术不正,用来窥探他人的隐私,引发过许多惊天惨案,也激起了其他流派的怨恨。到了两百年前,东岛定下了一个规矩,无论何时何处,龟镜高手,不得窥探本岛人的心意,如有违犯,格杀勿论。我若为谷缜洗冤,无异于自承窥探了那奸细的心思。谷神通为人食古不化,我还能活得了吗?“陆渐一呆,又问:“那你怎么为谷缜洗冤?“蔬万城笑道:“这个不劳你关心,我自有法子把话传到谷神通的耳朵里去。只不过,没有相应报酬,我也不能甘冒奇险!”陆渐皱眉道:“你犯了岛规,性命不保,拿到财神指环,又有什么用处?”蠃万城呵呵一笑,说道:“这个不劳你关心,我这把年纪,再多的财宝也花不出去.财宝拿手里,也不过是个安慰。有了财神指环,天下财宝归我所有,老夫我心满意足,别无他求,再也不用到江湖上露脸儿,那时找地方一藏,谷神通又上哪儿去找我?”老头儿一边说着一边想象坐拥天下财富的情形,两眼闪闪发光,透出无比贪婪。

      赢万城贪财至此,陆渐目定口呆。想象天下富豪,拥有的财富早就吃穿不尽,可是为了敛财,不惜伤天害理,这念头与赢万城别无二致,所求并非吃穿用度,不过是为了心中的一份满足。

      陆渐叹了口气,探手入怀,取出指环。赢万城久闻其名,可是从未见过真物,此时盯着指环,口角流涎,眼珠子也快掉了下来。

      陆渐见他嘴脸,打心底只觉厌恶,冷冷说:“指环在这儿。你呢?你怎么给谷缜申冤?”

      “这个……”赢万城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突然响起一声爆鸣。陆渐下意识向后跳开,抬眼一看,赢万城的脑门上多了一个窟窿,血流如注,汨汨涌出。

      陆渐大吃一惊,纵身上前,赢万城早已两眼翻白,向后倒下。陆渐认出伤口来自鸟铳,不由发出一声怒吼,转身看向远处。他目光锐利,看见树林中闪过一道黑影,正要起身追赶,忽觉衣襟一紧,被赢万城死死拽住。老头儿垂死挣扎,口角血沫长流,喉咙里咔咔作响,可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的左手抖抖索索,指着胸口某处,不待方非明白过来,赢万城瞳孔涣散,目光仿佛余烬火星,眼看着暗淡下去。

      赢万城死了!陆渐的脑子一片混乱。老头儿死前似乎有话要说,僵硬的手指指着胸口。他忍不住伸手摸去,摸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硬物,拿出一看,竟是一只“传音盒”。陆渐转念一想,恍然火悟,赢万城一定是把伸冤的证词藏入了“传音盒”,只要把盒子交给谷神通,他不用露面,也能为谷缜作证伸冤。只不过,“传音盒”须有暗码才能打开,现如今,赢万城死了,暗码烂在了死人心里,“传音盒”也变成了一具废物。

      陆渐痛悔莫名,抓起盒子,向黑影消失的树林奔去。之前稍—耽,那人早已消失,陆渐漫无目的地跑了一阵,停住脚步,万分失望。突然问,传来一声铳响,陆渐应声而动,身法快过【创建和谐家园】,“哧”,前方的地-多了一个小孔。

      因这一声铳响,铳平方位暴露,陆渐一纵身,直向东南方奔去。转眼间,前方出现了一道黑色人影,身如矫电,去势惊人。起初两人不分离下,可是陆渐跑得兴发,隐脉、显脉交流变化,体内潜能生发,脚下越来越快.渐渐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黑衣人直觉不妙,忽也加快脚力.穿梁上树,如履平地,奔跑中时而转折,突兀迅捷,变化莫测。

      两人势如两道狂风,从南京城北,绕过偌大城池,一路赶到城南郊外。陆渐离黑衣人越来越近,对手的身影清晰可见。该人黑衣紧身,个子瘦高,看样子是个男子,鸟铳不在身边,大约随手丢了。

      这人纵不是东岛内奸,也与内奸关系匪浅。陆渐一想到捉住这人,谷缜立马沉冤得雪,登时心跳加快,无由紧张起来。突然间,前方涌现一片宅院,青瓦白墙,了无生气。黑衣人一摇一晃,轻轻消失在围墙后面。

      陆渐越墙而入,抬眼望去,曲梁粉壁,回廊无穷,黑衣人已是无影无踪。陆渐直觉感到,凶手就在院中。他四面瞧瞧,闻到了一股香烛气息。这时天色已晚,四周一片昏黑,只有远处若明若暗,似有烛火明灭。

      陆渐走上前去,只见一座大堂,正觉迟疑,忽听堂中一个娇软的声音说道:“娘,我要哥哥……”声音柔中带媚,听了只觉耳熟,忽又听一个低沉的女声叹道:“乖萍儿,不是说了吗,他回家去了……”

      第三十六章 沉冤洗雪

      陆渐一听“乖萍儿”三字,心子突地一跳,猜到了娇媚声音的主人。忽又听谷萍儿说道:“娘,我也要回家,与哥哥捉迷藏,还要他给我当马儿骑。”白湘瑶幽幽地说:“这里离家好远,一下子怎么回得去?”谷萍儿撒娇说:“我不管,我只要哥哥陪我玩儿,他不陪我,我就咬他,看他怕不怕。”白湘瑶叹道:“他自然怕的,他有天大的胆子,又怎么敢得罪的我的乖萍儿呢?”

      谷萍儿沉默时许,咿呀呀地哭起来,白湘瑶问道:“又怎么啦?”谷萍儿抽抽搭搭地说:“我想哥哥啦,娘,我在天渊阁睡得好好的,怎么一觉醒来就到了这儿呢?我要回家,我要哥哥……”白湘瑶道:“乖孩子,别哭,过了明天,我们就回去…”谷萍儿哽咽道:“回去了,我要吃冰镇西瓜。”白湘瑶道:“好啊,回去了,就让你爹爹去风穴取冰……”谷萍儿说:“不好,我要哥哥取的冰,哥哥取的冰才好吃。”白湘瑶叹道:“傻孩子,谁取的不是一样?”谷萍儿道:“才不是,哥哥取的冰才好吃。”说着又咯咯笑了起来。

      白湘瑶问道:“你笑什么啊?”谷萍儿神秘道:“娘,我跟你说,岛西边有个石洞,藏在那儿,谁也找不到。前两天捉迷藏,我躲在洞里,哥哥和妙妙姐找不到,以为我掉进了海里,急得大喊大叫,那才叫有趣呢!”白湘瑶叹道:“有趣极了,我家萍儿最聪明,谁也比不上。”谷萍儿“嗯”了一声,轻轻打个呵欠,慵懒道:“好困呢!”白湘瑶道:“那就睡吧!谷萍儿道:“我要枕在你怀里睡……”白湘瑶道:“你这么大了……嗯,也罢,乖乖的,别淘气……”只听谷萍儿吃吃直笑,过了一会儿,再无声息。

      陆渐心中疑团重重,呆了一阵,两步来到堂前,往里一看,胸口好似挨了一拳,里面设了一座灵堂,白布高挂,两侧堆满灵车纸马,灵堂正中,树立了一块灵牌,上面写着“不肖子谷缜之位”。

      陆渐两眼一热,泪水夺眶而出,定定站在那儿,忘了身在何处。

      泪眼模糊中,忽听有人叫唤,陆渐转眼锁去,施妙妙一身丧服,站在不远,望着自己,神色诧异。白湘瑶坐在远处,怀里抱着谷萍儿,两人也是一身丧服,映着摇叟烛火,格外光白刺眼。另有几个东岛女眷,并排而坐,也都盯着陆渐,眼里带着疑问。

      “陆渐!”施妙妙皱了皱眉,“你来干什么?”陆渐抹了泪,轻声说:“我追一个人,进了这个宅子,你们……怎么在这儿?”施妙妙黯然道:“这是灵鳌别院,我们在此歇脚。顺道……顺道料理谷缜的丧事……”说到这儿,忽地泪涌双目,匆匆扭过头去。

      陆渐呆了呆,漫步上前,拈起三炷线香,说道:“施姑娘,我想祭一祭他!”施妙妙心中惨然,看了一眼白湘瑶,见她神色木然,便道:“也好,谷缜生前朋友不多,你算是一个!”

      陆渐持香叩拜,抬起头来,望着灵牌上的字迹,“不肖子”三字剌目惊心,不觉周身发冷。心想谷缜生前受尽冤枉,死后还要忍受污名,要不是害怕冲犯他的英灵,真想抓过灵牌摔个粉碎。

      他竭力忍住怒气,起身问道:“施姑娘,谷岛王呢?”施妙妙黯然道:“自从设好灵堂,岛王一直呆在书房!”

      陆渐沉思一下,又问:“除了岛王,宅院里还有别的男子吗?”施妙妙说:“叶尊主、狄尊主还有赢爷爷都在,不过赢爷爷今早出门去了。咦,你问这个干吗?”

      “赢万城……”陆渐咽了一口唾沫,“他死了!”施妙妙失声惊叫:“什么?”其他人也纷纷掉头望来,神色十分惊怖。

      陆渐说道:“他被人用鸟铳暗算,我追踪凶手来此,失了他的踪迹!我疑心这凶手出自东岛,也住在这所别院!”施妙妙心乱如麻,叫道:“不好,这件事我得告诉岛王……”话没说完,大门外传来车马之声,紧跟着,两个仆童挑着气死风灯,引了一个素衣妇人进门。陆渐望见妇人,不由冲口叫道:“沈夫人!”

      商清影看了陆渐一眼,目光十分愁苦。她双目红肿,似乎刚刚哭过,一身素缟白衣,却是新裁的丧服。她的目光转向堂中,落在那块灵脾上面,身子如受雷击,两行眼泪夺眶而出。

      施妙妙手忙脚乱,上前轻声说道:“商姨,你……”商淸影伏在地上,身子簌簌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抬头望着施妙妙,眼里闪过一丝迷惑,迟疑道:“你……你是妙妙?”

      施妙妙说:“商姨,过了这么多年,你还得我吗?”商清影惨笑一下,说道:“你的眉眼与施大哥挺像!施妙妙低下头去,泪珠无声地落,地上多了几点湿痕,口中轻声说:“商姨,你是来看谷缜的么?”

      商清影徐徐起身,定定地望着灵牌,喃喃说道:“是啊,我来看他!我真是天底下最差劲的母亲,我让他来到世间,却没担起过做母亲的责任。如果……如果我不离开他,他也不会含冤枉死!”

      灵堂里一声低呼,施妙妙叫道:“含冤枉死?什么意思?”商淸影转向她,惨然一笑:“没错,缜儿是冤死的!“施妙妙叫道:“商姨,你不知道,谷缜他伤了白姨,侮辱了萍儿,还勾结倭寇……”商清影目光一寒,盯着施妙妙,一字字地说道:“你住口!”

      施妙妙一呆,朱唇微微颤抖,再也说不下去。商淸影转过身子,死死盯着白湘瑶。

      白相琢放下女儿,挺身微笑,一瞬不瞬,与商清影默然对视。

      商清影胸口起伏,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长吐一口气,缓缓说道:“白湘瑶,我知道。你恨的是我,要杀要剐,你应该冲着我来。为什么?为什么要陷害我的儿子?”“你别血口喷人!”白湘瑶眼如秋水,脸上笑意更浓,“商清影,我知道,你死了儿子,心里难过。不过,凡事得讲个理字,你说我陷害谷缜,可有什么凭据?无凭无据,可别信口胡说!”

      “我当然有凭据!”商清影冷冷道,“梁上君什么都告诉我了!”

      “梁上君是谁?”白湘瑶的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是缜儿的朋友!”商清影极力压抑愤怒,嗓子一阵阵发抖,“他说,你【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与四大寇勾搭成奸,一心消灭东岛。他还说,你见缜儿年少有为,怕他登上岛王之位,故意让四大倭寇给他写信,再按信上所说劫掠百姓,从而嫁祸给缜儿,好让神通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商淸影顿了一顿,微微咬牙,“白湘瑶,我早就看出你水性杨花,心肠歹毒,只没想到,你这么狠心,设下这样恶毒下流的圈套,不惜拿女儿的贞操做棋子。你……你难道就不怕死了堕入十八层地狱,千秋万古,永不翻身吗?”

      商清影性子温婉,可是为人轻信,一见谷缜炅灵位,深信梁上君所言不虚。她心怀丧子之痛,近乎于神态错乱,一时越说越气,满腔恨怒全都发泄在白湘瑶身上,至于证据确凿与否,根本不加理会。白湘瑶的脸色红了又白,沉默时许,冷冷说道:“商清影,你是神通的前妻,我敬你三分,可凭你一面之词给我定罪,敢问这天底下还有公道吗?”

      “公道?你也配说公道?”商清影声一扬,“神通娶了你,真是瞎了眼!”

      “商清影!”白湘瑶双目大睁,惨白的肌肤下青筋凸起,“你别欺人太甚!

      “别当我不知道!”商清影满心伤痛,除了报复对手,再无别的念头。“白湘瑶,自我嫁给神通以后,你还千方百计地勾引他,你对自己的的涨肚又凶又悍,却在神通面前撒娇弄痴。你抛眼风,露肉儿,恨不得【创建和谐家园】了黏在他身上。你把我当成瞎子聋子,你让萍儿拜神通做干爹,拉着他的袖子,直勾勾地盯着他说:‘可惜啊,这孩儿姓谷多好!’白湘瑶,你说出这种话,真是【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我那时忍了又忍,可你得寸进尺。你当我真是怕了你吗?白湘瑶,你少做梦了,我不过是可怜你罢了,只因为从头到尾,谷神通都没喜欢过你,就连你的一根头发,他也没有看在眼里!”

      “商姨!”施妙妙忍不住叫了起来,可是商淸影也不瞧她,她认定这个妇人害死了自己的儿子,为给谷缜报仇,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其余的女眷发出出窃窃私语,商淸影说的事情,都是从所未闻的秘事,施妙妙心中明白,用不了多久。这些事就会传遍东岛。她满头是汗,极力想要阻止,可又无能为力。她转眼一瞧,忽地心往下沉,白湘瑶站在那儿,脸色惨白如死,两只眼睛布满血丝。

      “商清影!”白湘瑶幽幽开口,“你儿子死了,我心里真高兴啊!”施妙妙一愣,失声叫道:“白姨!”白湘瑶并不理她,赤红的双目,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的情敌。

      “白湘瑶!”商清影冷笑一声,“你高兴什么?你也疯了女儿!”陆渐心向下沉,一转眼,却见谷萍儿已经醒了,两眼望着这边,眼神三分好奇,七分茫然。她的神态不同以往,眉梢眼角,流露出一股说不出的痴气。

      “商清影!随你怎么说,我心里就是高兴!”白湘瑶脸上带笑,一半癫狂,一半欢喜,眼底深处,更有一种冰冷刺骨的东西,“我的女儿是自己疯的,你的儿子,呵,却是我一手毁掉的!”

      施妙妙应声一颤,身子微微哆嗦,她隐约猜到了什么,可又不敢确信,她死死盯着白湘瑶,一颗心渐渐冷了下来。

      “白湘瑶!”商淸影捂着胸口,呼吸一阵急促,“你……你终于承认了!”

      “承认了又如何?”白湘瑶阴沉沉一笑,笑意说不出的癫狂,“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你又哪一点儿比我强?你又软弱,又愚蠢。根本就是个窝囊废!谷神通喜欢你,那才真是瞎了眼!我承认你生了个一等一的好儿子,又俊俏,又聪明,天底下没人比得上,可他越出色,我就恨你越深。凭什么你会为神通生出这样的儿子?凭什么我不是他母亲?你夺走了我的神通,还为他生个好儿子,只为这一件事,我就与你不共戴天,我本想把你毒死,可你真是命大,紧要关头,沈瘸子带走了你,也把神通还给了我。

      “我本以为老天有眼,一切都会回到我的手里,可是,谷缜那小子天天跟我作对,我一看到他,就会想到你,神通对你无法忘情,他看我的眼神,总是那样陌生。到了这个时候,我才真正明白,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我的心里只有恨。我要报仇,我要让你痛苦难忍。没错,我勾结了倭寇,我陷害了谷缜,我要最爱你的丈夫,杀死你最心爱的儿子,我要你尝尽人世间最大的痛苦,我要你死了以后,三魂七魄也不得安宁!”

      十多年的怨毒—气吐出,白湘瑶如释重负,发出一阵银铃似的狂笑。

      商清影盯着白湘瑶,脸色死白泛青,忽地眼前一黑,向后倒了下来。她的身子还没落地,身边忽地多了一人,宽袍大袖,满面愁容。

      白湘瑶如被【创建和谐家园】,向后微微一缩,忽又挺直腰背,厉声笑道:“谷神通,你终于来了!”“阿瑶!”谷神通沉默了一下,幽幽说道,“我一直怀有疑心,可是始终不愿相信。”白湘瑶冷冷道:“是啊,一切都是【创建和谐家园】的,我陷害了谷笑儿,害你亲手杀了儿子。谷神通,人说你是东岛之王、天下无敌,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懦弱狠毒的【创建和谐家园】小人,从头到脚还不如一个狗屁。”

      这番话惊世骇俗,灵堂里起了一阵惊呼。叶梵和狄希闻讯赶到,听了这话,叶梵不禁大喝:“白湘瑶,你这个疯婆子!”他纵身欲上,谷神通一扬手,将他拦在身后。

      白湘瑶骂完,捂着脸笑了一会儿,放手说道:“谷神通,我骂你懦弱狠毒,你服不服气?”谷神通冷冷道:“你说什么也行!”白湘瑶道:“你不服?好啊,我来说给你听!商清影跟沈瘸子跑了,你连屁也不敢放一个,这叫不叫懦弱?”

      谷神通沉默不语,白湘瑶又道:“我嫁给你,你却让我独守空房,这叫不叫狠毒?既懦弱,又狠毒,你算不算【创建和谐家园】小人?”

      谷神通叹道:“这些年我对不起你。那时你文君新寡,一心嫁我,我本想娶你之后,或许能忘掉清影。唉,谁知道,我怎么也忘不掉她,不但害了你,更害了缜儿,千错万错,一切在我!”

      白湘瑶呆了一下,喃喃说道:“怎么也忘不掉她……怎么也忘不掉她……”忽地凄声惨笑,笑了一会儿,揪住胸口喘息道,“谷神通,难道你不知道,我打小就喜欢你,一心想做你的妻子。我嫁给童啸那个蠢材,只因为万归藏来了,东岛破了,我以为你也死了。那时间我孤孤单单,没有男人护着,根本活不下去……”说到这儿,她惨然一笑,声音里透出一股恨意,“可是,你又回来了!你为什么回来?你若死了,我就能跟那个蠢男人白头偕老,过得无忧无虑。”

      谷神通叹道:“童老弟为人不坏……”

      “呸!白湘瑶晬了一口,他一个蠢材,连你也不如,叫他向南,他不敢向北,叫他向东,他不敢向西。他若有半分血气,哼,我也不会毒死他了……”谷神通身子一震,脱口叫道:“你说什么?”白湘瑶略略笑道:“我毒死了他,你没听见吗?”其他人都变了脸色,谷神通怔了怔,摇头道:“不对。童啸死时我瞧过,他死于心病,并非中毒。”

      “叫你猜出来,那又算什么本事?”白湘瑶冷冷一笑,“告诉你吧,那蠢材爱喝茶,最爱滇南的普洱,我每天睡前给他泡一壶,茶里下了一点儿‘糊涂散。‘糊涂散’本来无毒,但若服药后合欢行房,就会慢慢侵蚀男子心脉中的阳气,日积月累,必死无疑,死后还瞧不出任何痕迹。这么一天一壶,喝完了茶,我便与他欢好,哼,真是便宜他了。过了三个月,那蠢材就糊里糊涂地死了,死前还流着泪谢我嫁他,呵,你说好笑不好笑?”谷神通脸色铁青,半晌方道:“什么时候下的毒?”白湘瑶反问:“商清影什么时候离开的东岛?”谷神通举头望天,眼里闪过一抹痛色:“是我害了童老弟。更可恨的是,我竟鬼迷心窍娶了你!”白湘瑶冷笑一声,说道:“你娶了我,好好待我也就罢了,可你从没当真陪过我一天。新婚之夜,你压根儿没进洞房,在书房里喝得烂醉如泥……我知道,你心里念着商清影,一时过不了那道坎儿。本想日子一久,我温柔待你,你终归会把她忘掉。没想到第二天,你借口修炼神通,不近女色,搬到了岛后的石室,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哼,你们这些臭男人,我算是看透了……”

      这些秘事,其他的东岛中人也是第一次听说,以往只见白湘瑶温情款款,谷神通笑脸相迎,还当二人恩爱有加,不料两人结婚多年,居然不曾同床共衾。

      谷神通叹道:“此事错在谷某,你大可向我报复,又何必加害缜儿?”白湘瑶古怪一笑,冷冷说道:“你那么高的武功,又不与我同房,我想要害你,又哪儿有机会?谷缜那小子自作聪明,武功平平,收拾起来自然容易。”

      谷神通摇头道:“你害了缜儿不打紧,这么一来,却又害了萍儿。”

      “不错。”白湘瑶冷笑一声,“我疯了女儿,是我活该。你亲手杀了儿子,却又是什么滋味?”

      谷神通还没回答,忽听有人笑道:“那滋味妙不可言,白湘瑶,你想不想试一试?”

      白湘瑶应声变色,举目望去,门外姗姗走来一人,身穿布衣,头戴斗笠,人未到,笑先闻。白湘瑶的脸色惨白透灰,呆呆瞪着那人,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这时商清影苏醒过来,见了那人,冲口而出:“梁上君!”再一抬头,看见谷神通,不禁浑身一颤,眼前一阵晕眩,尽力直起身来,涩声道:“神通,你……”

      谷神通看她一眼,苦笑道:“清影,你好!”商清影倒退两步,脸上闪过一抹嫣红,微微张了张嘴,可是终究没有出声。

      “白湘瑶!”梁上君语中带笑,“你的脸色挺难看啊!我知道了,你昨晚一定打牌输了钱,要不然,就是喝了童啸的普洱茶,听说那玩意儿滋味十足,可以壮阳催情,改天你也请我喝两杯?”

      湘瑶的身子簌簌发抖,好似秋风中抖瑟的残叶。谷神通叹了口气,忽道:“缜儿,得饶人处且饶人!”

      梁上君“哈”地一笑,伸手挑开斗笠,刹那间,灵堂上惊呼四起。陆渐只觉脑子一热,不由得一蹿而出,紧紧搂住那人,大声叫道:“谷缜!谷缜!你没死?你没死……”眼眶一热,激动得流下泪来。

      “我当然没死!”谷缜微微一笑,“我死了,你的好晴儿可就嫁人了!”陆渐狠狠给他一拳,骂道:“你没死,也不告诉我一声?”谷缜摇了摇头:“陆渐,你太老实,不会作伪,吿诉了你,这出戏可就唱不成了!”

      陆渐叫道:“我明明看见……”他一指谷神通,“他一掌拍在你头上!”谷缜笑道:“那也是唱戏!”陆渐完全摸不着头脑:“可是,可是……”谷缜笑道:“他为什么不杀我?”他深深看了谷神通一眼,“他信不过别人,可他信得过你!”

      “我?!”陆渐手指鼻尖,十分困惑。谷缜点了点头:“不错,你肯为了我与他一决生死,让他起了许多疑惑。他思量再三,不但没有杀我,还放手让我洗脱冤屈。陆渐,如果没有你,谷缜早已不在人世了!”

      陆渐的心中忽惊忽喜,转眼看向谷神通,后者苦笑一下,默默点了点头。陆渐心头火热,忍不住叫道:“谷岛王,我…”话一出口,嗓子微微堵住了。

      “缜儿……”商清影望着儿子,半笑半哭,“你……你既然没死,又为什么对我说那些话?”

      “那也是一出戏!”谷缜正眼也不瞧她,口气十分冷淡,“白湘瑶心机深沉,世间少有。这天底下,只有两个人能激她发怒,一是我爹,一个是你。这样的事情,我爹不会去做,可你为人轻信,爱子成狂,你为了沈秀,不怕‘大金刚神力’,敢于当众打骂陆渐。反过来,一旦知道我被白湘瑶所害,你又会怎样呢?呵,你一定会使尽解数,痛揭她的伤疤。你是她毕生的情敌,你骂她一句,胜过他人千言万语。白湘瑶再有耐性,也势必按捺不住。可惜啊,她跟你抢男人,处处落在下风,要想反击于你,除了陷害我的阴谋,简直别唔夸耀之事!”

      说到这儿,他微微一顿,目光投向一侧:“白湘瑶,我真得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死一次,我不死这一次,也请不来商清影,商清影不来,我这冤屈也就永沉海底了!”

      灵堂里落针可闻,白湘瑶闭上双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谷缜,你比你爹厉害。你的心更狠更绝,一旦出手,不留余地。我知道,这世上,你最恨的人是商清影,可是,为达目的,她也成了你的棋子。很好,很好,败给你,我败得不冤!不过……”她睁开眼睛,静静打量谷神通,“我想问你一句,你,是否从头到尾,根本不信谷缜有罪……”

      谷神通迟疑一下,略略点头。白湘瑶凄然一笑,问道:“为什么,为了商清影?”谷神通默不做声。

      “很好!”白湘瑶点了点头,“谷神通,你做得很好。不过,你如果以为东岛内奸只我一个,那就大错特错了!”

      “还有谁?”谷缜冷冷道,“使鸟铳的人是谁?”白湘瑶目光一斜,嘻嘻笑道:“我说是施妙妙,你肯不肯信?”谷缜一愣,转眼望去,施妙妙应声一颤,似从噩梦中醒来,她忽地向后一跳,发出一声凄厉的号哭,跟着跌跌撞撞,捂着脸向外跑去。

      谷缜怒火中烧,厉声道:“白湘瑶,你血口喷人!”白湘瑶咯略娇笑:“我说的千真万确。施妙妙就是东岛内奸,东岛内奸就是施妙妙,她如果不是心虚,干吗这样逃走?她与我一样,跟倭寇勾搭成奸,无所不为。你把她当成天上的仙子,其实啊,到了男人面前,她比我白湘瑶还要淫,还要浪,还要不知羞耻……”

      “啪”,谷缜纵身上前,抽了她一记耳光,白湘瑶身子一晃,嘴角流出一股黑血。

      谷神通脸色一变,冲口叫道:“阿瑶……”晃身将她抱住,运掌渡入真气。白湘瑶微微苦笑,扬起手来,抚过他的脸庞幽幽叹道:“神通哥哥,来不及了!这是‘阎王丸’,见你的时候我就呑了……呵,我一点儿也不后悔,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做,好也罢,坏也罢,我全不后悔……”

      谷神通口唇颤抖,终究没有出声,白湘瑶的身子渐渐僵冷,只余一抹诡笑,凝在眉梢眼角。

      灵堂里的光阴仿佛停滞了,一阵悲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响声。

      商清影迟疑一下,走向谷缜,轻声说:“缜儿……”谷缜不待她说完,冷冷道:“你可以走了!”商清影一呆,整个人仿佛成了空壳,悄然低头转身,默默向外走去。

      “陆道友!”谷神通忽地开口,“谷某家事未了,相烦代我送沈夫人一程!”

      陆渐点了点头,走出别院,跟上商清影的马车,穿过郊野,一直送到得一山庄。商清影掀开帷幕,走下车来,她的心情平复了少许,对陆渐说道:“今日我情急失态,实在抱歉,秀儿作恶多端,让人万分失望。后来我才知道,姚小姐与你本是一对佳偶,秀儿趁虚而入,横刀夺爱,害你们劳燕分飞,吃了许多苦头。我身为母亲,教子无方,还望足下见谅!”说罢欠身施礼。

      陆渐不便换扶,只好闪到一边,支吾道:“沈夫人,没什么,我…我…”不知怎的,他对这妇人总是无法心生怨恨,每次相见,反倒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亲近,这感觉十分古怪,“陆爷!”忽听身后有人叫唤,陆渐掉头一看,迎面走来两人,手牵马匹,笑容可掏,正是大闹沈秀婚礼的张甲、刘乙。梁上君是谷缜,这两人自也是他的属下了。

      两人见了陆渐,双双拱手施礼。陆渐匆忙还礼。张甲笑道:“陆爷,谷爷有请!”陆渐心中激动,翻身上马,三人疾驰数里,遥见一片柏林。密林幽处,隐约可见一所精舍,舍内灯火融融,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刘乙手指精舍,笑道:“谷爷就在里面。”陆渐下马入林,走近精舍,忽听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说:“你是谁啊?我要我娘,还要哥哥!”说话的正是谷萍儿。

      只听谷缜说:“我就是你哥哥。”谷萍儿说:“才不是,哥哥那么小,你这么老,才不是呢。”陆渐推门进屋,只见谷缜与谷萍儿相对而坐。谷萍儿撅起小嘴,一脸迷惑,谷缜勉强笑了笑,柔声说:“萍儿,你闭上眼睛。”谷萍儿微一迟疑,闭上双眼,睫毛又长又密,宛如两面漆黑的小扇。谷缜默不做声,轻轻抚过她的鬓发,谷萍儿的身子一颤,失声叫道:“哥哥,哥哥…”

      谷缜默默将她搂在怀中,谷萍儿眼里的泪水不绝流下,反手抱着谷缜,喃喃道:“哥哥,真的是你?萍儿好怕,娘不见了,你也不见了,萍儿好怕!”说着张开眼睛,冲着谷缜打量,好奇说道,“奇怪了,你的样子不像哥哥,可你抱着我,感觉就和哥哥一样。”

      谷缜笑道:“那是什么感觉?”谷萍儿歪头想想:“暧暧的,软软的,让人心里舒服。”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谷缜,灯火掩映下,双颊泛红,艳若春桃。谷缜问道:“萍儿,你想什么?”谷萍儿抿嘴笑道。:“你生得真好看,比爹爹还好看。”“咯”地一笑,挣开谷缜,一溜烟奔去了。

      谷缜望着她怔怔出神,陆渐上前问道:“她的病还没好?”谷缜默默点头。陆渐又问:“你有什么打算?”谷缜道:“她为了我心智丧乱,我自要照顾她一生一世。”陆渐道:“理应如此。令尊呢?”

      谷缜一摆手,冷笑道:“不要说他,我不爱听。”陆渐呆了呆,又问:“哪么施姑娘呢?”谷缜皱眉道:“陆渐,你一见面,怎么就泄我的气!”陆渐苦笑道:“施姑娘误会了你,心中一定过意不去。”谷缜冷冷道:“她欠足了债,就想一走了之?哼,她这叫做欠债私逃,哪—天我逮住她,非让她连本带利偿还不可。”

      陆渐道:“她走的时候,你为何不拦?”谷缜不耐道:“不说这个。陆渐,你是否见过我师父?”陆渐道:“你怎么知道?”谷缜道:“我去过南京宫城,不见了树下的铁盒。”

      陆渐从怀中取出财神指环和传国玉玺,放在桌上,又将先后的遭遇说了。谷缜起初大感有趣,渐渐面色凝重,等到陆渐说完,忽道:“陆渐,你知道那‘老笨熊’,和‘猴儿精’,是谁吗?”陆渐道:“他们本事很大,想也不是无名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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