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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海经三部曲 》-第 1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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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速军是蒙哥西征之时,从南俄草原上带来的异族骑兵,有五千之众,来去如风,精锐绝伦,得令蜂拥而上。不料梁文靖早已料到,令‘五一’、‘五五’绕城而走,自东门绕到北门。阿速军追至北门,‘三二’、‘一一’两军自城上打下火炮火箭,滚木巨石。只听人喊马嘶,金发碧眼的铁甲骑兵纷纷坠马,‘五一’、‘五五’两军反身发箭,阿速军上下受敌,溃不成军。幸得伯颜救援,方才聚集残部,退到坡下。一点人数,竟然折了五成。经此一战,蒙古大军气为之夺。

      宋蒙水军也战至紧要关头,战船轰然撞击,六艘宋朝大船被蒙军楼船拦腰截断。宋朝水军纷纷跳船逃命,蒙军箭如雨下,江水染红一片。

      吕德心如火烧,忽见轻舟破浪而来,立身船头的正是胡孙儿,只见他头盔歪戴,衣甲斜穿,模样十分滑稽。吕德不待轻舟停稳,急将胡孙儿一把抓住,问道:“千岁怎么说?”

      胡孙儿笑道:“吕统制别急,千岁说了,‘九三’、‘九四’、‘九六’向南退却,‘九一’、‘九二’出阵攻敌。”吕德略一沉吟,恍然道:“吕德明白了。”

      史天泽正率军冲杀,忽见宋军水师纷纷溃退,不由心中大喜,自率水军追杀,又召刘整顺江而下,逼近合州西门,架起炮弩,轰击北门水栅。刚发两炮,忽听“咔咔”两声,刘整一抬头,只见城上一座巨弩探出头来。他久在军中,自然识得这“破山弩”的尊容,不由面无人色,嘶声叫道:“全军后撤,全军后撤……”

      叫声未歇,轰隆巨响,矢石激射而至,一连六发,蒙古战舰中者瓦解。宋军水师号炮三响,吕德早已聚集“九一”、“九二”两部精锐,从佯退的“九三”、“九四”两部间杀出,趁敌混乱,五十艘黄鹞战舰冲入蒙军水师,纵横往来,冲得蒙军七零八落。

      史天泽抵挡不住,战船损毁无算,十艘楼船全被吕德烧毁,史天泽无奈,被迫撤回上游。

      水陆连遭惨败,蒙哥暴跳如雷,变了战法,不再四面围攻,只着两个万人队防守两翼,居中聚集六万兵马,轮番进攻北门。一时间,蒙军如滚滚巨流,向南奔涌。北门宋军死伤枕藉,麻石的城墙如同一座巨大磨盘,两军在上面来回辗转,留下无数尸体。

      梁文靖望着蒙军攻势,寻思:“这种战法,便如萧冷那最后一刀,有实无虚,我若无玉翎相助,也早已死在刀下。若要破这一刀,除非避过刀势,再施反击。”

      略一沉吟,梁文靖发令道:“‘五一’至‘五五’均至北门设伏,‘五一’部持弓箭正对城外,‘五二’、‘五三’两部守左侧,‘五四’、‘五五’守右侧,布成口袋阵势,随城头缺口移动,瞧见【创建和谐家园】,格杀勿论。‘一一’、‘二一’全数撤离城头。”

      此令一出,宋军诸将无不大惊,林梦石急登城道:“如此一来,合州岂不破了?”

      梁文靖道:“【创建和谐家园】全力攻打北门,若是死守,必破无疑,须得设法,先行泄去他的气势。”林梦石道:“万一……”梁文靖截口道:“敌我两军鏖战两日,均是强弩之末,【创建和谐家园】皇帝如今孤注一掷,和我豪赌。既是赌博,岂有必胜之理?狭道相逢,将勇者胜。”

      话音方落,城上露出一个一百来尺的大口子。蒙军锐卒纷纷登城,但见宋军纷纷后退,正要冲杀,忽见迎面一阵箭雨射来,两侧刀剑长矛蜂拥而至。

      蒙哥眼见城破,正觉欢喜,忽见登城士卒纷纷坠落城下,要么被射成刺猬,要么变成无头死尸,不由转喜为怒,喝道:“怎么回事?”话音刚落,缺口已被宋军封上。

      不一时,又见城防出现缺口,蒙军再度登城,不过须臾,又被弩箭刀枪截杀。如此反复再三,蒙古大军损失惨重,抑且死者尽是军中勇士,蒙古大军士气大挫,攻势为之一顿,许多士卒虽至城下,却没了登城的勇气。

      梁文靖乘机发令,滚木擂石如雨落下,势如归元一击。蒙军死伤惨重,纷纷向后撤退,六个万人队前推后拥,乱成一团。四十五部宋军将士见状,气势一壮,齐声呼啸,偌大一座合州城,便如一头硕大无朋的洪荒玄龟,披着淋漓鲜血,向着苍茫大江引颈长鸣。

      蒙哥连杀败卒,兀自难挽颓势,情急之下飞驰而出。一干侍臣不及阻拦,他已直透军阵,赶到城下,挥鞭抽打将士。蒙军见状纷纷掉头,又迎着矢石冒死向前。

      梁文靖见蒙军溃败之际,士气转盛,微感诧异,凝神细瞧,只见一名蒙古将军身着华铠,痛鞭名马,神威凛凛,一路驰来,身前的蒙古军阵发出惊天动地的大喊,风吹长草一般被剖成两半。

      梁文靖一惊,腾地站起,蓄足内力,挥臂喝道:“‘一一’部,弩炮伺候。”

      机栝相交,嘎吱闷响,矢石带着一股疾风向蒙哥射到。蒙哥心头大震,欲纵马闪开,但城头弩炮齐发,又密又急,一枚飞石迎面打倒,蒙哥避无可避,只得将缰绳一提,座下名驹人立而起,被巨石击在胸前,当即毙命。蒙哥为那绝大冲力带出五丈,一个筋斗,倒栽而下,势犹未绝,又滚出五尺方才停下。

      这时忽见人影一闪,却是伯颜赶到,见状心胆欲裂,勾住马镫,俯身抱起蒙哥向本阵飞奔。

      梁文靖见状再发号令,弩机引满,矢石呼啸而出。伯颜将随手长刀反手一轮,刀石相击,火星四溅。伯颜虎口迸裂,长刀脱手,一个筋斗载【创建和谐家园】下。但他终究了得,着地两翻,忽又站起,抱着蒙哥发足狂奔,待得第三轮矢石射至,他已去得远了。

      鸣金声响彻合州上空,蒙古大军终于如潮水退去。

      梁文靖凝视渐渐消失的白毛大纛,一阵说不出的疲倦涌遍全身,不禁叹了口气,举目一望,只见时已入暮,落日残照映得江天如血。

      蒙军渐渐退尽,人喧马嘶再也听不到了,只余残弓断矛,胡乱抛掷在浸透鲜血的山坡上。梁文靖只觉头脑里空空,四周寂静如死,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有人道:“千岁,还有什么号令?”梁文靖回过头来,却见胡孙儿满头大汗,呆呆立在身后,不觉微微一笑,叹道:“传令诸军,收兵回营!”

      胡孙儿听得这话,始才确信当真胜了,不由心中狂喜,拍手大笑,刚要转身,不料双脚一阵虚软,一个筋斗栽下楼去,幸得他身手矫健,凌空变势,翻身落在一匹马上。那马骤然受惊,惊嘶一声,沿着城墙飞奔起来,只吓得胡孙儿哇哇大叫,连骂“畜生,畜生”。城头将士无不绝倒,笑成一团。

      梁文靖也笑了笑,转过身来,负手眺望大江落日,孤鸿远去,忽地长长叹了一口气,轻轻说道:“爹,都结束了呢……”

      金帐内外,大将、谋臣、妃子密密麻麻跪了一地。蒙哥躺在毛毡上,头边坐着他最美丽的色目妃子。一名蒙古大夫端着和了羊乳的药膏,在他身上细细涂抹,刚刚涂上,又被鲜血冲开。

      忽地阴风惨惨,从帐外呼啸而入,灯火忽明忽暗,缥缈不定。蒙哥微微一震,两眼忽地睁开。大夫吓了一跳,失手将药打翻,乳白色的膏药涂了一地。

      蒙哥只觉周身无力,眼前蒙眬,满是憧憧人影,张口欲呼,却又无法出声。他似乎看到了乃蛮旧地,那里草原无限,牛羊如云,斡难河蜿蜒流淌,又仿佛看到南俄原野上,血一样的落日下,骑士们向着西天纵情歌唱,还看到中原大地山峦起伏,烽烟四起,西征的大道上堆满了色目人花花绿绿的头颅……

      到了得意处,他从扭伤的脖子里发出“咝咝”笑声。刹那间,眼中的景色又是一变,白骨成山,血流成河,合州城下无尽的尸体。蒙哥不觉一惊,头顶剧痛难忍,眼前一块落石从天而降,越来越大,势如泰山压来。他惊得浑身颤抖,喉间发出凄厉的鸣声,只听得众人毛骨悚然,不敢动弹。

      良久,蒙哥终于平静下来。一名妃子壮着胆子,探他鼻息,忽地脸色惨变,晕了过去。大夫一惊,伸手摸去,但觉蒙哥面颊冰冷,已无气息。

      一时间,帐外寒风更厉,帐内的灯火挣扎数下,终于熄灭了。

      梁文靖饮完杯中烈酒,看着王坚在下人们的搀扶下蹒跚离去,回想这两日的战事,真有隔世之感。

      下首众将喝得醺醺然、陶陶然,不知身在何世。吕德忽地一拍桌子,高声歌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诸将听得精神一振,禁不住齐声和道:“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林梦石踉跄站起,接阙长歌,声若金石,慷慨激烈,“驾长车,踏破贺兰山阙。”

      诸将欢然应和:“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气势豪壮,欲吞山河。

      唱到这里,堂上一静,众人均是望向梁文靖。“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这一句自当由他来唱。梁文靖微微苦笑,也不做声。

      吕德酒意上涌,举杯大声道:“千岁此次返回临安,若有用得着吕某的地方,只消一纸文书,吕某必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梁文靖未及答话,林梦石也叫了起来:“哪里话?还叫什么千岁?淮安王用兵若神,天纵英明,抵得上十个藩王、十个千岁。”

      大将们纷纷叫道:“不错,只须万岁爷一声号令,臣等便东下临安,横扫两淮,夺下那个龙庭,然后北伐中原,收复旧土……”大厅中一时载歌载舞,喧哗不尽。梁文靖望着诸将那一张张欢喜的面孔,不知为何,心中深深寂寞起来。

      这轮酒喝至子夜方散。梁文靖踱出门外,忽听有人禀报:“刘劲草、胡孙儿求见。”

      梁文靖不待那人回报,快步赶到前厅,却见二人正立在门外候见,见他亲自出来,均是面露讶色。刘劲草摇头笑道:“千岁的作为,总叫人意想不到。”

      梁文靖也笑道:“二位入府谈话吧。”刘劲草道:“罢了,既然千岁出来,我二人便不进去了。今日来,却是向千岁辞行的。”

      梁文靖一愣道:“这是为何?二位如此功劳,不日必可为官为将,尽享荣华。”

      刘劲草摆手笑道:“我师徒本是山野莽夫,此番出世,只为苍生。如今大战已毕,重围已解,自当引去。至于为官为将,哈哈,刘某本就没有这个能为,何况还断了一条胳膊。至于小徒,一副猴子脾气,更不是当官的材料了。”

      梁文靖不觉默然。胡孙儿嘻嘻笑道:“千岁大人,将来你若做皇帝做累了,不妨来峨眉山耍耍,我定然偷了上好的猴儿酒,跟你好好喝一场。”

      刘劲草又好气又好笑,伸出独臂,狠狠给他一巴掌,骂道:“死猴儿,千岁便做皇帝,也没有做累的道理。”

      胡孙儿哈哈大笑,师徒二人向梁文靖齐齐唱了个喏,转过身子,嘻嘻哈哈地飘然去了。

      梁文靖呆呆望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耳边忽地传来哭声,初时细微难辨,渐渐清晰起来,化作呼天唤地的哀号,或泣丈夫,或悲儿孙,或哭父亲,或伤兄弟。

      梁文靖静静听着,一股难言的悲怆也随那哭声涌动,蓦然间,他再也忍耐不住,不顾众目睽睽,向着苍茫夜空,放声痛哭起来。

      夜色如墨,一匹跛马若隐若现,凄厉的嘶鸣在夜空回荡。阿术跨在马上,眺望合州城暗淡的灯火,一双眸子如夜里寒星闪闪发亮。

      辚辚的车马声自远方传来,伴着呜咽的马头琴,有人正唱着哀恸的挽曲:“大草原的鹰,你从太阳升起的地方飞起,遮蔽天空,笼罩大地,豺狼拜伏,黄羊颤栗。河水哦,你为何濡湿他的羽毛;高山哦,你为何阻挡他的去势;闪电哦,你为何劈断他黄金的双翼;悲伤呀悲伤,海子溃决了,淹没草原,阴山崩塌了,变成平地,伟大的长生天啊,你为何召回你骄傲的儿子……”

      阿术听得出神,忽有人在他肩头拍了一下,叹道:“走吧。”阿术并不回头,手指着城东山坡,涩声道:“伯颜大哥,爹就死在那里。”

      伯颜轻轻叹了口气,阿术蓦地掉过头,问道:“伯颜大哥,我们还会回来么?”

      伯颜一怔,目有厉芒闪过,重重一点头,扬声道:“当然,我们还会回来!”说罢这句,他挺胸拔背,仰天长啸,啸声远远传出,三军皆惊。

      一声啸罢,伯颜勒转马头,与阿术一道,迎着如晦风雨,投入无边的黑暗中。

      又是一个清晨。大江东去,逝水滔滔,翻滚激荡,永无休止。江边重峦若奔,千嶂竞秀,叠青泻翠间,偶尔吐出一点醒目的红叶。

      梁文靖背着包袱,青衣磊落,漫步江畔,望着那千古江山,只觉前程如梦,神朗气疏,不由得纵情高歌:“江行几千里,海月十五圆。始经瞿塘峡,遂步巫山巅,巫山高不穷,巴国尽所历。日边攀垂罗,霞外倚穹石……”

      这一路他落拓放歌,不消片刻,已到江边码头,但见风帆处处,桅杆林立,缕缕炊烟,船头升起。近处船家见梁文靖行旅装扮,一位老者迎上前笑道:“客官要坐船么?”梁文靖笑道:“不错。”

      老者笑道:“不知客官要到哪里?”梁文靖听此一问,忽觉前途如谜,心中迷惑起来,喃喃道:“是啊,离了这里,又能到哪里呢?”

      那老者会错了意,笑道:“去哪里?哈哈,咱们这里的船只到夔州,客官若还要东下,就先乘小老儿的船,再到夔州换船。”

      梁文靖奇道:“这是为何?”老者道:“三峡滩险水急,没有弄潮翻江的能耐,万万不敢涉险。小老儿寻常水流滩涂还能应付,若要入峡,还没这个本事。”

      梁文靖听得有趣,但觉左右漫无目的,不如买舟东下,便笑道:“不知到夔州要多少银子?”老者笑道:“不知道客官是包船还是与人同乘?若是包船,需要一两银子,若与人同乘,自当视人数多少而定。”

      梁文靖怕停留太久,遇上合州来人,便从怀中取出一块碎银,递给老者道:“还是包船吧!”

      话音未落,忽听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道:“我出十两银子!这船我包了!”梁文靖闻声一震,“叮”的一声,手中碎银跌在岸边青石上。

      那老者赔笑道:“小老儿做生意讲求信誉,所谓先来后到,这位客官已经包了……”话未说完,那女子气呼呼地说道:“二十两。”老者不觉一愣。

      那女子冷笑道:“怎么,还不成?好呀,四十两!”老者额上不由渗出汗来。

      梁文靖缓缓转过身来,苦笑道:“玉翎,你何苦跟我作对?”却见萧玉翎俏生生地立在江边,白衣黛发,玉貌花容,迎着习习江风,襟袖飘摇,宛如江神水仙。她听了梁文靖的话,柳眉一挑,冷笑道:“谁是玉翎,玉翎是你叫的么?”

      梁文靖怔然道:“玉翎,你……”萧玉翎呸了一声,捂住双耳,大声道:“你什么你?你说什么,我统统不听。”说罢,快步上船。

      梁文靖心知若任她去了,势必抱憾终身,情急之下,伸手便拉住她。萧玉翎一反手,打在他腕上。梁文靖吃痛缩手,展步挡在她身前,急道:“你听我说……”萧玉翎却不由他分说,一掌拍到。梁文靖忙又闪开,但萧玉翎一收手,他又拦在前面。

      萧玉翎怒道:“赖皮鬼!”拳脚飞起,梁文靖又闪过。但萧玉翎一动步,他又拦住。这么来来往往纠缠了十来招,忽听裂帛声响,梁文靖躲闪不及,一片衣袖被萧玉翎撕了下来,刹那间,小臂上一圈牙印赫然在目。

      萧玉翎望着牙印,不觉一怔,突然间,石牢里的旖旎光景一幕一幕闪过心头,任她再倔强十倍,也不由心湖生波,泪涌双目。

      梁文靖见她泫然欲泣,顿时慌乱,忙道:“你别哭,我不躲了,你要打,尽管打就是了。”说罢,挺胸闭眼,摆出任你打骂的模样。

      他越是如此,萧玉翎越觉伤心,忽地放声大哭,边哭边骂:“死呆子,臭呆子,都是你害我伤了师兄,我回不去了,师父……师父也不会要我了,不会要我了……”

      她哭得凄切,梁文靖也觉眼中酸涩,忽地心血上涌,大声道:“他们不要你,我要你啊!”

      萧玉翎哭声顿止,默然一阵,忽一抹泪,抬头啐道:“谁稀罕你要,你击毙大汗,威震天下,正好回临安当什么皇帝,坐什么龙庭,我一个小小的蒙古女子又算什么?”

      梁文靖叹道:“你还不明白我么?一百个皇帝,一百个龙庭,在我梁文靖心中,都及不上萧玉翎一个!”

      萧玉翎娇躯轻颤,瞥他一眼,咬了咬嘴唇,轻哼道:“油嘴滑舌的,谁知道你是不是真心?我是蒙古人,二师兄也是蒙古人,蒙古人害死你爹,你就不恨我?”

      梁文靖摇头道:“我昨夜听百姓痛哭,突然想到,合州城里死了许多宋人,合州城外又何尝没死许多蒙古人。虽是异族,但他们也有妻子儿女,也有父母兄弟,却落得血染异乡,尸骨难收。自古战者为凶器,我一人的小恨与这天地间的大悲一比,又算得了什么?”他说到这儿,两行泪水夺眶而出,“既然如此,我还恨你什么?”

      萧玉翎目不转睛地望他半晌,忽地轻叹了口气,攒袖给他拭去泪水,柔声道:“呆子,别哭了。”只此一语,两人已是怨怼尽消了。

      梁文靖收了泪,正想问她如何来的此地,忽地想起前言,奇道:“玉翎,你方才说什么当皇帝、坐龙庭,这不是昨夜合州城里的将军们说的话么?难不成……你始终跟着我。”

      萧玉翎双颊涌起一阵红潮,又羞又恼,啐道:“谁愿跟着你了?当皇帝、坐龙庭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话,别人会说,我就不会说?”

      梁文靖见她害羞狡辩,不觉莞尔,心中却是暖暖的,恨不能仰天长啸,当下又道:“既没跟着我,你这地理鬼又怎么寻到这里来的?”

      萧玉翎撇嘴道:“人家坐在江边玩耍,忽然听到一个呆子在哼哼唧唧,唱什么无山有山……”

      梁文靖忍俊不禁,说道:“不是无山,是巫山!”

      萧玉翎冷哼一声,道:“无山巫山都不好,我偏要说是有山!呆子,我问你,你先前说的那句话算不算数?”

      梁文靖错愕道:“哪句话?”

      萧玉翎脸色一变,怒道:“好呀,反正我是个没爹、没娘、没师父的野孩儿,反正没人肯要的。”

      梁文靖这才恍然大悟,只是呵呵傻笑。萧玉翎羞得面红耳赤,扑上前来,对他捶打数下,便将一颗螓首埋入他宽阔的怀里。两人相拥相依,只觉平生之乐莫过于此。

      远处传来悠扬的川江号子,唤醒了沉醉的恋人。梁文靖仰天大笑,将袖一拂,携着佳人素手,向着那江边的篷船走去。

      昆仑 惊澜之变

      第一章 孤岫出云

      暖风酥软,又是晚春。江畔的桃花已经透出衰意,怀着一川汉江水,徐徐流向南方。

      桃林西去两百步就是官道,道边一所茅店简陋轩敞,一阵风吹起土黄泛黑的酒幌子,上面写着“宜城老店”四个隶字。

      店里热闹非凡。一个虬髯汉子酒碗一搁,满桌的碟儿碗儿哐啷乱跳。汉子笑说:“人的名儿,树的影儿!‘没风拳’肖放鹤、‘扛鼎神’冯岿什么角色,一见云大侠的帖子,全都说不出的恭谨,连我韩铮一个送帖子的,也跟着沾了些贵气儿……”他眉飞色舞,举起酒碗一气饮尽。

      桌对面的汉子精瘦矮小,拈着颌下燕须道:“本想淮安去后,世间再无英雄。云万程召集这个会,真给这世道添了几分豪气!”韩铮又饮一碗,大笑道:“罗老哥,淮安是英雄,照我看,云大侠也是英雄。算一算,咱们以一当十,几千个好手聚在一处,还不直捣黄龙么?”说到兴起,再尽一碗。

      罗姓汉子若有心事,长叹道:“韩老弟年少血热,真令罗松羡慕。但我在合州时,也和【创建和谐家园】干过几仗的。沙场用兵,不比单打独斗,依我看,【创建和谐家园】兵实在厉害!”

      韩铮正将碗中酒喝了大半,闻言重重一搁,大声说:“罗兄这话太长他人志气。【创建和谐家园】也和咱大宋打了这么多年,又能怎的?还不是望着这花花世界,眼里瞪出只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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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5 13:1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