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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海经三部曲 》-第 12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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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人醒悟过来,忙道:“是呀!”押着谷缜回走,谷缜低头走了两步,忽地抬头,冲一名红衣少女笑道:“这位师姐的脂粉好香,是在‘敷玉斋’买的?”红衣少女咦了一声,怪道:“你怎么知道?”谷缜道:“那家的香气与众不同,师姐这个还不算极好的,大约是掌柜狗眼瞧人低,不拿上品给你。”

      三女均是凝听,应声怒道:“竟有此事?定要与他好看。”谷缜又说:“‘敷玉斋’除了脂粉,还有一样宝贝,名叫‘百炼碧芝去茧霜’。任是何种老茧,一抹便脱,光滑柔腻,就跟没生茧子一样。”

      这一语看似无心,其实正中三女的心病。三女平日练剑,手上留下茧子,虽说只在虎口掌心,外人不易看见,但平时瞧着摸着,总觉美中不足。听了这话,各各止步,围住谷缜询问行情。谷缜笑道:“那老板和我很熟,旁人要时,千金难买;我若去讨,不收分文。师姐们若要,回岛前,我顺道讨几帖如何?”

      三女喜不能禁,纷纷点头,谷缜仿佛漫不经意,又问起她们画眉的黛墨、身着的裙子、脚穿的绣鞋、头戴的首饰,每问一样,便细细品说。哪儿黛墨最软最黑,一染不褪;哪儿的衣裙、绣鞋质料最好,样式如何风流;至于首饰,谷缜更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行家,几日几夜也说不完。

      谷缜鉴赏本精,见识奇博,一张巧嘴舌灿莲花、播弄生死。三女不觉听得入迷,驻足一旁,半步也不肯挪动。

      这些都是女孩儿顶有兴趣的勾当,三名男子听得不耐,连声催促。三女心知若是回去,见了叶梵,再无议论此事的机会,于是充耳不闻,围着谷缜不住询问。赵武只怕迟了受罚,屡催无果,忍不住推了谷缜一把,谁料谷缜应手而倒,大声【创建和谐家园】起来。

      三女又惊又怒,唧唧喳喳叫骂:“你这人好狠毒?”“良心都被狗吃了吗?”“出手也不知轻重,是蛮牛还是野猪……”赵武大为光火,自忖并未用力,难不成这几日武功大进,劲由心生,伤了此人?想着目视双手,亦忧亦喜。其他二男见状,忙作壁上观,要知四男四女终年同行,暗生情愫,争风吃醋也是等闲,忽见赵武大失芳心,旁观之余又觉快意。三女骂了几声,见谷缜口吐白沫,在地上翻来滚去,只一滚,滚到绿衣女子脚下。绿衣女大动柔肠,忍不住俯身去扶,说道:“怎么……”话没说完,后心一痛,颈项生寒。谷缜翻身跃起,一手扣住她背心要穴,一手把着明晃晃的匕首,勒住她的脖子。

      其他五人目定口呆,绿衣女惊怒道:“你没受伤?”谷缜笑道:“好姐姐,捉不了我,你大不了挨顿臭骂,我被你捉住,可就死路一条了。”胁着她步步后退,高声叫道,“各位留步。”不料五人双目喷火,一步不让,钱嘉忽道:“你这厮打错了算盘,她不过是主人的婢子,死了又有什么打紧,你有胆便杀了她,我自有手段让你生死两难。”

      谷缜瞧了瞧众人,又看了看怀中女子,沉思一会儿,叹气道:“说笑了,我跟和她没仇,干吗杀她?”松手将那绿衣女放开,女子一番好心,反遭恶报,一得自由,反手就是一肘,顶得谷缜跌倒在地。

      赵武目射寒光,扬声道:“主人说了要打断他的双脚给宝船报仇。咱们索性顺他的意思,打折这厮的双腿,瞧他还弄不弄鬼!”其他五人均恨谷缜狡诈,纷纷点头。

      赵武跳上前去,举起右脚,对准谷缜膝盖狠狠踩下,还未踩实,眼角余光所及,林中似有寒星闪动。他心头一惊,慌忙收脚,不料寒星来得又多又急,赵武肩头、大腿各是一痛,跟着麻痒入骨,接下来,他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眼看叶梵步步走来,陆渐不觉嗓子发干,心子狂跳,忽地跨出一步,大声叫道:“叶梵,你……你若要杀,就先杀我,我求你放过阿晴。”姚晴呸了一声,怒道:“谁要你求他,死便死得有骨气一些。”陆渐回头瞧她一眼,眼角一酸,双目不觉红了。

      叶梵笑道:“好一对同命鸳鸯,只杀一个,活着的岂不孤单?罢了’叶某好事做足。”脚下一撑,身形陡转,呼的一掌拍了过来。陆渐使招“半狮人相”,蹲身出拳。二劲方交,叶梵的内劲忽向后缩。陆渐拳劲打空,只觉一股绝大吸力扯得他马步虚浮,直向叶梵撞去。叶梵左掌使“陷空力”,拖动陆渐身形,右掌蓄满“滔天炁”,正拟送出,忽见姚晴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相合,齐按在地,一根藤蔓破土而出,向他小腿卷来。

      叶梵心中冷笑,他已洞悉了“长生藤”的变化,藤蔓一旦沾身,立刻被他内息焚化,当下任其来缠,心神贯注掌上,立意先毙陆渐,再杀姚晴。

      就在此时,一阵剌痛从小腿传来,叶梵心道不妙,逆转掌势,向下一挥,刷地劈断藤蔓,飘身向后纵出,立足未稳,痛痒自痛处直蹿上来。

      叶梵心头一震,目光投向半截残藤,那藤缠绕腿上,尖刺根根怒张,形如蛇牙,在日光下泛着淡淡金芒。

      “蛇牙荆!”叶梵又惊又悔。他深知这荆剌的厉害,一声叫罢,再不敢言,运功震断藤蔓,将毒素逐分逼出。

      陆渐跑跑站定,还不知自己死里逃生,忽听姚晴颤声说道:“快,快……”陆渐掉头望去,见她面色苍白,肌肤下透出一股淡淡的青气,嘴角的弧线忽而向上,忽而向下,说不出的扭曲诡异。

      陆渐不胜骇异,上前问道:“快什么?”姚晴口唇颤抖,费尽气力吐出一声:“快逃……”话音未落,鲜血夺口而出。

      陆渐大惊失色,扭头望去,谷缜踪影也无,再瞧叶梵,僵如木偶,眼中厉芒闪烁,仿佛噬人猛兽。

      陆渐的心头微微一寒,虽不知叶梵何以不动,却能感觉对手杀气渐浓,他打了个寒噤,忽地背起姚晴,发足向前飞奔。

      叶梵全力逼毒,不敢紧追,眼见对手远遁,不由发出一声长啸。陆渐只觉啸声如在耳边,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快逃,快逃……”不知不觉使出“马王相”,大金刚神力贯注腿上,不辨方向,亡命狂奔。

      四面浓云渐起,笼山蔽林,间有微风徐来,掀出一角苍山。不多时,斜雨疏疏,裹着点点细烟,迷蒙烟雨中,不时传来归鸟哀啼。

      姚晴身子颤抖,越来越剧,陆渐心中焦虑,透过雨幕望去,道边浓阴深处,似有檐角挺出。他大步赶上,只见一座荒废神庙,塑像残缺,匾额无踪。

      陆渐见识粗浅,也不知供的是山神水神还是土地菩萨。所幸庙内干爽,便将姚晴放在神龛前面,见她脸色泛青,呼吸已自十分微弱,陆渐连唤几声“阿晴”,她也始终闭目不醒。陆渐束手无策,又想起谷缜生死未卜,种种自责涌上心头,抬起手来,重重打了自己两个耳光,大声骂道:“我没用,我真没用……”骂了两句,忍不住落下泪来。

      忽听一声叹息,陆渐抹泪望去,姚晴慢慢张开双眼,眸子暗淡了不少,可仍是黑白分明,宛如秋水剪成。

      陆渐喜道:“阿晴,你醒了?”姚晴看他一眼,叹道:“傻子,自古谁不会死,又有什么好哭的?”陆渐一呆,说道:“阿晴,你别说不吉利的话,大家好端端的,哪儿有什么死不死的……”

      姚晴轻轻吐了口气,叹道:“《黑天书》有‘黑天劫’……‘周流六虚功’也有‘八大天劫’……超越本身修为,强用神通,必遭反噬,我的‘周流土劲’修为不足,强用第二变‘蛇牙荆’,土劲反噬,怕是活不长了……”

      这番话说得甚轻,却字字如针,刺得陆渐心头滴血。他呆了呆,如梦初醒,抱住姚晴,大声叫道:“阿晴,你又骗我。”姚晴苦笑一下,摇头道:“我是骗过你,这次……这次却不骗……”说到这儿,眉毛轻颤,面上的青气越来越浓。陆渐悲痛莫名,低头攥拳,喉间发出阵阵呜咽,牙齿咬破下唇,点点鲜血和泪流下,滴在砖上,黑沉如墨。

      姚晴叹道,“别哭了,陆渐,你摸我腰间,是否有个小囊……”陆渐伸手摸去,触到一个小小锦囊,拉开看时,却是鱼和尚的舍利,不由讳道:“这不是在左飞卿那儿么?”

      “傻子!”姚晴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我说的话,这世上只有你才会句句牢记、深信不疑的……你啊,傻乎乎的,谷缜又完蛋了,我这一去,你可怎么办呀……”说到这里,她双眼--阖,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流淌下来。

      陆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悲恸,哭得跟泪人儿似的,边哭边说:“阿晴,你又骗我?从今往后,你说什么,我都不信了……”

      哭泣中,忽听姚晴轻声说道:“你抉我起来……”陆渐忍泪将她抉起,姚晴忽地在他耳边低声道:“我……我告诉你风、雷、地三部隐语,你记好了,将来破解画像秘密,修成神功,一定要为我报仇……”

      陆渐泪眼模糊,脑子里乱哄哄一团,听姚晴念了一遍,三句隐语也不过记得半句,忽觉怀中女子身子一震,低头望去,姚晴正慢慢闭上眼睛。

      陆渐并非第一次面对生死,鱼和尚死时他难受极了,但与眼前相比,那时的悲痛就如沧海一粟,不及此时万一。一时间,他只觉身子空空,血肉魂魄似也化去。可又不知怎的,居然流不出眼泪,原来悲伤之极,反而漠然,越是想哭,越难出声,当痛哭充塞心胸,竟连眼泪也挤不出来一滴。

      风雨如晦,一阵狂风吹来,将雨卷入庙里。冷雨彻骨,叫他打了个冷噤,心中似有一个声音大叫:“不成!阿晴不能死……她死了你还活什么?她死了,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陆渐想到这儿,放下姚晴,变化金刚法相,劫力化为内力,渡入姚晴体内……“人相”、“我相”、“寿者相”、“马王相”、“猴王相”、“雀母相”、“雄猪相”、“神鱼相”、“半狮人相”……十六相变完’再变一轮。

      起初,姚晴的体内动静全无,就如死了一样,但陆渐生性固执,绝望之余,如疯如狂,不断向她的体内注入内力。随他内力注入,过了一阵,忽觉姚晴身子里涌起一股寒气,从任脉起始,迂回周行,抗拒入体的内力。陆渐虽不知这股真气来自何处,但既有一丝真气,便有一线生机,心下狂喜不胜,转化内力,压制那股阴寒之气。

      由“任脉”到“督脉”,由“奇经八脉”到“十二主脉”,两般真气逐脉争斗,陆渐的“大金刚神力”浑厚不绝,正是阴寒真气的克星,寒气渐被逼入死角,势如毒蛇盘曲、抵死顽抗。雨声冷冷,光阴无声。陆渐与那寒气苦斗,渐渐心力交瘁、疲乏欲死,空虚漫如潮水,涌上心头,突然之间,眼前景物一变:无天无地,黑白交融,身前的姚晴消失了,唯有无涯虚空,横亘眼前。

      陆渐呆了呆,举目望去,黑暗中,透过血色雾气,三垣帝星发出微微光芒。

      第二十三章 萍踪丽影

      云松吐蔼,怪石餐霞,一阵鸣泉漱石,落在谷缜耳中,声如古筝扬琴。他张眼望去,一股温热水汽扑面而来,谷缜眼中发酸,合眼片刻,才又睁开,忽见不远处坐落一眼温泉,素气云浮,苍烟萦绕。

      一名黑衣女子坐在泉边,怀抱一只波斯猫,秀发高耸,挽成海螺形状,面上笼了一抹青纱,瞳子乌亮有神,流盼间媚态横生。

      谷缜哼了一声,鼓腿闭眼。蒙面女子忽地咯咯笑道:“你不奇怪吗?”谷缜道:“不奇怪。”蒙面女眼珠一转,又说“人家救你性命,你也不谢一声?”谷缜冷冷道:“不谢。”蒙面女轻哼一声,说道:“你这人呀,什么时候学会听话了?”谷缜道:“我本就听话,你不知道吗?”蒙面女笑道:“你谷少爷听话,这世上就没有不听话的人了。”谷缜道:“你说的是。”蒙面女说一句,他应一句,不冷不热,不咸不淡。蒙面女老大没趣,叹道:“我知道,你心里怨恨我。”谷缜哼了一声,却不做声。

      蒙面女目光一闪,侧身向着温泉,削肩微耸,初时无声无息,渐至于嘤嘤出声。谷缜听到哭声,心头一软,叹道:“有什么好哭的?落到你手里,我他娘的才该大哭特哭呢!”蒙面女转过身来,气呼呼叫道:“谁哭啦,谁哭啦……”面纱却被泪水浸湿,贴着脸庞,凸现出丰颊尖额,樱口翘鼻。谷缜打量一阵,笑道:“谷萍儿,你戴这劳什子做什么?你的丑样我又不是没见过。”

      蒙面女脸一红,白他一眼,掀去青纱,露出一张甜美可人的瓜子脸儿。谷缜点头道:“人是好看了一些,站起来给我瞧瞧。”谷萍儿应声站起,谷缜笑道,“人也长高了,就不知心变没变,是不是还是那样恶毒。”

      谷萍儿原本满心欢喜,听到最后一句,双眼又是一红,谷缜不耐道:“哭就免了,我这穴道你解不解,不要以为你武功强了,就敢欺负为兄!“谷萍儿不觉莞尔,走上前来,挨着谷缜坐下,柔声道:“我哪敢欺负你?我只是害怕。”谷缜道:“怕什么?”谷萍儿将头靠在他肩上,幽幽说道:“我怕解了穴道,你就会离我而去,若不解穴,你是委屈一些,我却能时时看着你,听你说话。”

      “狗屁不通!”谷缜怒道,“若不解穴,我从今日起不睁眼睛,也不跟你说话。”当即赌气闭眼,一言不发。

      谷萍儿面露怅然,呆了一会儿,轻哼道:“好呀,不说就不说!”她站起身来,走到温泉边放下那只猫儿,思索一会儿,忽又软语笑道,“人家背你来,流了好多汗,身子黏黏的,洗一洗才好。”

      谷缜心中咯噔一下:“这小妖精装傻乔痴,终于现出原形了。”欲说不好,却恨事先放出大话,但听窸窸窣窣的宽衣之声,不多时,便听谷萍儿笑道:“好哥哥,你何不睁大了眼,这样眯着偷看,很是不对!”谷缜明知她故意诬陷,可这少女笑声娇媚,字字勾魂,不觉心头一痒,暗骂“放屁”。

      忽又听谷萍儿笑道:“好哥哥,你一贯敢作敢为,无法无天,怎么突然变成了道学先生?说起来,萍儿的身子你又不是没瞧过?那天……那天你喝醉了酒,放肆得很呢,萍儿心里又害怕,又欢喜……”

      谷缜听到这话,一股怒气直冲胸臆,冲口叫道:“胡说八道……”

      “哎呀!”谷萍儿笑道,“你到底说话了!”谷缜心头大恨:“只怪我太在意此事,到底被这丫头赚了。”忽听谷萍儿又笑:“好哥哥,我还能让你睁眼,你信不信?”谷缜道:“放白湘瑶的屁。”

      白湘瑶是谷萍儿的生母,也是谷缜的继母,谷缜故有此骂。谷萍儿却不着恼,哧哧轻笑,忽听一声水响,料是沉入水中。温泉水滑,谷萍儿肌肤娇嫩,登时【创建和谐家园】起来。她天生媚骨,又得母亲【创建和谐家园】,随着年纪见长,渐成一代尤物。谷缜纵然定力了得,也被扰得心烦意乱,忍不住说:“你这小鬼,好的不学,偏学你娘勾引男人。”

      谷萍儿笑道:“人家学媚术又怎么了?这世上,我只勾引你一个,别的男人么,我睬也不睬……”谷缜喝也不是,骂也不是,但凡男子,多少有些虚荣,谷缜也莫能外,明知这话乖戻不常,听在耳中却有三分受用。正默然,忽听谷萍儿一声尖叫,似乎受了极大恐怖。

      谷缜心神一震,不禁张眼望去,忽见谷萍儿怀抱猫儿,坐在泉边笑嘻嘻地望着自己,衣衫严整未脱,只赤了一双脚,露出【创建和谐家园】小腿,轻轻踢水婧戏。“上当了。”谷缜羞怒难当,不由得怒目而视。

      “好哥哥。”谷萍儿嘻嘻笑道,“我知道你打心底里疼我爱我,只怕我遇上危险,对不对?”谷缜呸道:“对白湘瑶个蹶子。”

      谷萍儿不以为意,笑了笑,取手巾抹净纤足,穿上绣鞋,走上前打量谷缜一阵,忽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谷缜穴道被制,躲闪不开,怒道:“你做什么?”谷萍儿笑道:“人家喜欢你呀!”

      谷缜道:“抹我一脸口水,也叫喜欢?”谷萍儿收敛笑容,侧身坐下,淡淡说道:“你还不是抹了妙妙姐一脸口水,难道你就不喜欢她?”谷缜道:“她和你不同。”谷萍儿眼圈儿一红,大声叫道:“哪儿不同了,我又哪儿比不上她?”

      谷缜道:“你是我妹子,她不是,再说她也不会诬蔑陷害我。”谷萍儿盯着他,眼里露出一丝凄楚,良久叹道:“那一天,我见你和她躲在礁石后面,你抱着她,亲她的脸……”谷缜接口道:“这与你有什么关系?”谷萍儿凄然一笑,望着溫泉上空变幻莫测的水汽,幽幽叹道:“若没见也就罢了,可我偏偏看见了,那时间,我的心里难受极了,恨不得把心也掏出来。我后来就想,无论如何,我也不做你的妹子了,我要做你的妻子,让你一辈子亲我抱我……”

      谷缜冷笑道:“所以你就陷害我?”谷萍儿微微一笑,说道:“你想套我的话,我才不说,我说了,你就会没命……”谷缜道:“你说不说与我有什么相干?”谷萍儿道:“你能活到现在,实在侥幸得紧,在南京,徐海死了,你为什么活着?在那户农家,你本也活不了的……”

      谷缜恍然有悟,皱眉道:“莫非你……”谷萍儿接口道:“这是一个约定,我不说出真相,别人就不会杀你……”谷缜点头道:“料是你说过了,若她杀我,你就向我爹告发她,是不是?”说罢微微苦笑,自语道,“若是这样,我宁可被她杀了。”

      谷萍儿深深看他一眼,抚着怀里猫儿,注视水汽,默默不语。谷缜又道:“既然被你威逼,不能亲【创建和谐家园】我,那人便下了战书,她知道以我的性子,必会前来徽州迎战。接着她又放出风声,将叶梵引来徽州,我逃出狱岛,四尊中数叶梵最想抓我回去。以他的武功,我也万无逃脱之理,如此一来,她不必动手,就能借叶梵之手将我捉回去……”谷缜一边说话,一边察言观色,谷萍儿却只是低头抚弄猫儿,无嗔无笑,也不知她心中想些什么,谷缜瞧不出端倪,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萍儿,我待你怎么样?”

      谷萍儿侧过身子,盯着谷缜笑道:“你呀,脸上凶巴巴的,心里却很疼爱我。小时候吃福柑,柑子少,小孩子又多,大家都抢着吃,你却总把自己的那份儿让给我;后来你回东岛,见我左边的耳坠磕坏了,就配了一枚绝好的给我;还有,那年我患了寒疾,要五种罕有的药材,你不仅辛苦配药,又听说白狐皮能治这病,就去极北买来白狐皮袍给我……你对我的好,我一点一滴都记在心里……”

      谷缜提起旧谊,是想动之以情,策反谷萍儿,不想谷萍儿说起往事,竟惹得他思绪万千。沉默半晌,忽道:“萍儿,你跟白湘瑶不同,我虽恨她,却把你当亲妹子……”谷萍儿秀眉微皱,别过头去,冷冷道:“你这么说,我不欢喜……”谷缜道:“你不欢喜也没法子,我今生若要娶妻,也只会娶妙妙一个。”

      谷萍儿转眼望来,泪盈双目,身子微微发抖,颤声说:“就算有了那事,你也要娶她?”谷缜道:“大不了,我不娶她,也不娶你,孤孤单单过一辈子。”谷萍儿恨恨道:“你可真狠心。”谷缜道:“你知道就好。”

      谷萍儿想了想,冷冷说:“若是妙妙姐死了呢?”谷缜心一沉,厉声道:“萍儿你疯了?”谷萍儿摇头道:“你放心,我不会杀她,但别人要杀她,我可一点儿法子也没有。”

      谷缜道:“谁要杀她?”谷萍儿道:“要杀她的人多了,什么风君侯啊,雷帝子啊,天算啊,地母啊,就算没有【创建和谐家园】,也有天灾,要么坐船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海里淹死;睡觉的时候,不小心失火把自己烧死;上山的时候,运气不好,被毒蛇咬死;这种种死法,谁又猜得到呢?”她神色淡漠,说得虽是可怖可惧之事,却如闲谈便道一般。

      谷缜看她半晌,忽地哈哈大笑,点头道:“好,不愧是白湘瑶的女儿。”谷萍儿瞧他一眼,叹道:“你心里怨恨我么?我早想好了,若不能教你疼我爱我,就索性教你恨我怨我。总而言之,要你一辈子都记得我,做梦也忘不掉。”

      谷缜啐了一口,冷冷道:“你若不是我妹子,这泡口水一定吐在你脸上。”谷萍儿侧着半片娇攝,微微笑道:“你亲亲我就成,吐就免啦!”谷缜瞪了她半晌,忽而笑道:“傻丫头,你点了我穴道,我又怎么亲你?”

      谷萍儿歪头瞧他片刻,笑道:“我知道的,你脸上笑嘻嘻的,心里就在打坏主意。可你却不知道,这三年里我武功好了很多,一根指头也能将你打倒。”说着伸指在他额上戳了戳,又亲了谷缜一口,这才恋恋不舍,解开他的穴道。

      谷缜起身瞧瞧四周,寻一块石头坐下,笑道:“萍儿,你当年的武功还不如我,忽忽两年,怎么就成了高手?”谷萍儿道:“我也不爱练武,可这两年,我为了练武,吃了许多的苦……”谷缜道:“干吗要吃苦呀?大伙儿武功一般多好,你这样恃强凌弱,太不公平。”谷萍儿凄凉一笑,叹道:“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苦练武功,全是为了去狱岛救你……”

      谷缜见她眉眼渐红,心中怜意大生,随即又提醒自己,这女子有乃母之风,掩袖工谗,擅长做戏,如果就此心软,那么大势去矣,于是笑道:“如此说来,我岂不是大有功劳?”谷萍儿看他一眼,叹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信的。”

      “先不说这个。”谷缜顿了顿,“现在我落到你手里,你要怎么对我?”谷萍儿道:“你在中原已经不能立足,我们不妨遁入南海蛮荒,远涉九译绝域,你说好不好?”她注视谷缜,神色极是期盼。

      “不好!”谷缜轻轻摇头,“我若走了,岂不便宜了陷害我的孙子?”谷萍儿道:“你若不走,要么死路一条,要么又被关回狱岛。”谷缜道:“事关白湘瑶,你两面为难,不肯说出真相,我也不怪你。但我要洗刷冤屈,你又何必拦我?这样吧,你我赌斗一场如何?”谷萍儿道:“赌斗什么?”

      谷缜道:“咱们来比武,我胜了,你容我去捉汪直;你胜了,我随你去九译绝域。”谷萍儿一怔,心头涌起一股狂喜,拍手笑道:“哎呀,你说真的?”

      谷缜笑道:“绝无戏言。”谷萍儿想了想,摇头说:“你定有诡计,若比武功,你非输不可。”谷缜笑道:“我有什么诡计?”谷萍儿一笑,后退两步,摆个拳架道:“好啊,你来。”

      谷缜却不动弹,淡淡笑道:“萍儿,你我出身武学世家,倘若拳来脚去,刀来剑往,岂不成了当街卖艺的笨伯,白白丢了祖宗的脸面?“谷萍儿笑道:“爹爹常说,学武之人,第一流者,胜在胸襟气度;第二流者,胜在内功真气;最末一流才比拳脚招式。难道说你要和我比胸襟气度?“谷缜笑道:“胸襟气度,想比也不知如何比法,我们还是比第二流,内功真气。”谷萍儿听了,咯咯咯笑弯了腰,谷缜道:“你笑什么?”

      谷萍儿好容易忍住笑,说道:“若说比划拳脚,我还有几分相信。但说到内功真气,却是好笑得很。你从小就是个猴儿性子,让你打坐练功比登天还难,爹爹为此打了你无数次,你却总有歪理,说什么‘武功只是小道,诸葛亮也不会武功,照样带兵打胜仗。你这个东岛之王,不见得比诸葛亮还厉害吧?’气得爹爹当场给了你一巴掌,打得你脸都肿了。”

      谷缜被她说起幼时糗事,下意识摸了摸脸,苦笑道:“那些事儿还说它干吗?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狱岛地牢又小又窄,使不开拳脚,但却可练内功,两年来我日日打坐,或许也不输于你。”谷萍儿望着他将信将疑:“那怎么个比法?”

      谷缜道:“内功比拼,至为凶险,咱们兄妹之间,何苦生死相搏?当然还是文比。”谷萍儿点头道:“比内劲碎石,还是摘叶飞花?”谷缜心中惊疑:“这小妮子吃了什么速成的灵药,若不然,怎么三年光阴就能内劲碎石、摘叶飞花?”心中如此想,脸上却若无其事,笑嘻嘻说道:“那些太寻常,咱们比泡温泉如何?”

      “泡温泉?”谷萍儿面露疑惑,心想内劲碎石、摘叶飞花寻常,难道你这泡温泉的主意就不寻常了?

      谷缜瞧出她的疑惑,笑道:“这个泡并非沐浴,而是将全身浸入热水,不得露头换气,谁泡的时间更长,谁就能胜出。”谷萍儿双颊微红,咬了咬唇,轻声道:“你这个主意……可不老实。”

      谷缜心知她是说自己想趁机看她沐浴,当下也不辩驳,只是笑笑,取来一根树枝插在地上,在树枝四周刻上时辰,说道:“这根树枝做日晷计算时辰,如今是卯时一刻,谁先下水?”谷萍儿心想:“若我先下水,难保他不趁机捣鬼,拿走我的衣服;若他先下水,我在上面,先瞧他是否真有高明内功,若是内功平平,我点了他穴道再下去;若是当真内功高明,我也好做防备。”心念数转,笑道:“你先下。”

      谷缜道:“你先背过身去。”谷萍儿疑惑道:“做什么?”谷缜道:“脱衣服啊,你喜欢看光【创建和谐家园】男人么?”谷萍儿轻哼道:“谁知道你是否会趁机逃跑?”谷缜道:“我这点儿能耐,又能逃到哪里去?你听见水响,立马转身,料想时间也不长。”

      谷萍儿一时也想不出其中的破绽,只得转过身去。谷缜一边瞧她,一边飞快地褪去衣裤,将一只裤脚系住裤带,又用裤带拴住一只衣袖,两者均打活结,如此衣裤相连,便有一丈多长;再将剩下的裤脚放在温泉边,用一块百斤大石压住,又在百斤大石下垫了一块小石,让大石块对着泉水,摇摇欲坠。做好机关,谷缜拽着一只衣袖,悄悄退入泉边树丛,边退边笑:“我要下水了,不许偷看!”谷萍儿哼了一声,说道:“这句话,待会儿原话还给你……”

      谷缜小心钻入树丛,屏息伏下,忽将衣袖一拽,活结顿脱,衣袖、裤脚分开,牵动了一丈开外的大石,扑通声响,大石前倾,水花四溅。谷萍儿怕他弄鬼,立时转身,眼见衣裤鞋袜四处散落,微微一笑,心想:“男人们都是这邋遢样子。”

      她小心将衣裤收拢叠好,来到温泉边细看,可是蒸气浮于水面,若聚若散,潭下的物事模糊不清,隐见乱石中栲栳大一团黑影,料是谷缜。心想他必然憋不久的,便傍在潭边坐下,拈着鬓发,抚着猫儿,雪白的双颊微微含笑,笼罩在白汽氤氲之中,倩影时隐时现,宛如林中仙子。

      谷缜赤条条地蜷在树丛中,心中七上八下。是时山中清寒,冷风微微,吹得他浑身发抖,只恨谷萍儿便在丈外,稍有动静,必为所觉,故而蜷成一团,咬牙苦忍。忽见谷萍儿怀中的波斯猫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绿莹莹的眼珠一转,似朝这方看来,谷缜被它一瞧,如遭针剌,心中更是老大不快:“这畜生瞧见我了吗?”

      谷萍儿专注温泉,不料谷缜就在左近。坐了片刻,她瞧瞧日晷,忽觉有些不对,起身挥掌,拂去水汽,定眼细察,只见大小石块,不见一个人影。谷萍儿叫声不好,举目望去,温泉由这深池泻出,冲刷出一条小小河沟,穿过丛丛荆榛蜿極远去。

      “哎呀,我忘了这个!”谷萍儿一跺脚,奔出两步,忽又想起什么,反身折回,抄起地上衣裤,匆匆展开身法,沿着小河沟奔去。

      谷缜料定谷萍儿聪明有余,精细不足,有意设下这个局,让她以为自己水遁。谷萍儿情急之下,势必沿着河沟追赶,这时他大可钻出树丛,好整以暇地穿上衣裤扬长而去。不料谷萍儿心思尽在他的身上,生恐谷缜出水受凉,一时多事,竟把衣裤带走了。

      谷缜叫苦不迭,可又不敢久待,双手抱胸,钻入一片树林,山风迎面吹来,谷缜浑身哆嗦,索性发足狂奔,好叫浑身发热。不料奔得太急,踩中一根荆刺,脚掌钻心疼痛,他只得坐倒,伸手拔刺,正想如何找些树叶遮羞,忽听“咭”的一声娇笑,空中下雨似的落下一阵衣裤鞋袜。

      谷缜皱了皱眉,慢慢穿好衣裤,抬眼望去,谷萍儿怀抱波斯猫,站在参天大树上,踩着一根细枝,玩耍似的上下起伏,见他望来,笑嘻嘻说道:“好哥哥,这次谁赢了?”谷缜道:“自然是我赢了,你不待我从溫泉里出来就擅自离开,分明是见我闭气功夫了得,自知不胜,临阵脱逃。”

      谷萍儿飘然落下,伸指刮刮脸颊:“不羞,你连水都没下,却编这些鬼话骗人。”她面皮薄嫩,纤指过去,留下几道红痕。谷缜正好相反,胜在脸皮厚实,微微笑道:“你不认输,我又有什么法子?”

      谷萍儿道:“那么再行比过?”谷缜道:“再比你也稳输不蠃,这样好了,咱们比轻功如何?”谷萍儿笑道:“你又有什么诡计?”谷缜道:“我自有神通,何用诡计?你瞧见远处那棵歪脖子松树了吗?谁先到那树下,谁就算赢。”谷萍儿道:“也罢,就再比一比,你可不许赖了。”

      “谁赖了?!”谷缜呸了一声,“我数到三,你我二人同时举步,一,二,三……”谷萍儿将身一纵,逝如烟云,须臾掠出十丈。斜眼望去,只见谷缜才奔两丈,不觉暗笑,飞身又奔数丈,转头再瞧,已不见了他的影子。谷萍儿心下一沉,却不立马追赶,飞身纵上一棵大树,有如黑羽飞鸟,凌空俯视。这一下,方圆数里尽收眼底,只见谷缜蹑手蹑脚,钻入一片灌木丛中。

      谷萍儿微微一笑,轻点枝头,飘落到另一棵大树上,再一纵,便到谷缜头顶,有如仙子谪尘,落在他的身前。

      谷缜忽受惊吓,不自觉一拳打出。谷萍儿笑道:“好啊,比拳脚么?”一手抱着那猫,一手使出“雪鸿爪”,勾住谷缜来拳,脚下使绊,欲要将他绊到。可是方才出脚,忽又不忍,当即收脚,使出“千浪千叠手”,转到谷缜身后,一眨眼的工夫,在他肩头背上连拍十下。谷缜浑如不觉,挥拳又打。谷萍儿摇头道:“哥哥,你已输了。”谷缜闻如未闻,仍是拳打脚踢。

      谷萍儿心中微微有气,使一招“无定脚”,将他绊了一个筋斗,鼻子撞着一块石头,鲜血长流。谷萍儿见了,心中慌乱,伸手去扶,却被谷缜反手一拳,狠狠打在腰间。虽有内劲护体,谷萍儿心头却如被刀割了一下,正想说话,忽见谷缜爬将起来,咬牙瞪眼,满脸是血,手挥脚舞,如癫如狂。

      谷萍儿又害怕,又难过,勉力拆了十几招,毎到欲下重手,又觉心酸手软,忽地后跃丈余,叫道:“我不跟你打了……”一手捂住面颊,哇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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