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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大壮抬眼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发现四个闺女没有在听，这才小声道：“你说的倒是硬气，可要是真的弄不到钱，供销社能把化肥农药赊给咱们不？田里要是不施肥、不打农药，咱们家来年吃啥？还有四丫读书的事情，这不都需要钱吗？”
孙梅小声道：“四丫不是说了吗，大学是不用交学费的。”
牛大壮白了孙梅一眼：“大学不收学费你以为就完事了？单单去BJ的火车票就要三十多块，再加上坐汽车的钱，只怕四十块都打不住！此外她以前在县里念书，还可以从家里带粮食去学校抵伙食费，上大学就不能这么干了，除了吃饭之外，咱们还得给她置办几套新衣裳，不然让她穿着破衣烂衫的去BJ，那多寒颤人？还有购买其他生活用品的花销，这些钱从哪里来啊？”
孙梅听到这话无言以对，沉默了一会儿后，她小声道：“你还没吃饭吧？幺娃今个儿帮老师干活，回来的时候老师送了一条大白鲢给他，我们给你留了一小盆，应该还是热的，我这就去端过来，你就别心烦了，好好喝两盅吧。”
没多大功夫，孙梅就把鱼汤端了出来，里面的鱼肉很是不少，牛大壮看到鲜美的鱼汤后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他正在喝酒的时候，牛小强从后门溜了出去。刚才听到父母的谈话后，牛小强心里很不是滋味。从他记事开始，家里总会为了钱而犯愁，有的时候还会吵架，牛小强不由暗自感叹：当真是贫贱家庭百事哀啊，大伯明明知道他这个二弟曾经帮助过自己，也知道他二弟家是什么情况，结果他这个当大哥的愣是狠下心一分钱不借，这让自己的老爸作何感想？也难怪老爸的脸色这么难看啊。
牛小强现在懂事了，自然不会对此不闻不问。他虽然已经开展了希望农庄计划，但农庄想要获得收益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在此之前，家里的经济困难该怎么解决呢？
牛小强左思右想，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他决定去找方东平，让方东平带着自己一起出去挣外快。
方东平在机械制造方面的技术远近闻名，许多县城里的厂子要是遇到了难题，都会过来请他帮忙。请人帮忙当然是要给钱的，据方东平所说，他每次出去帮人解决问题收费至少五块钱起步，低于这个数他都懒得出门。当然了，要是没能帮人家解决问题，他是不会收人家钱的。
这年头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才二十块上下，方东平的要价绝对算是很高了。即便如此，还是络绎不绝的有人过来找他帮忙，没办法，谁叫人家有这个实力呢？
牛小强溜出来之后找到牛小勇，让他把自家的自行车推了出来，随后牛小强蹬着自行车朝镇上赶去。
山路有些崎岖不平，加上夜晚看的不是那么清楚，因此牛小强不敢骑得太快，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花了半个钟头才到。
方东平正坐在小院里乘凉，牛小强把自行车靠在墙上，一边擦汗一边笑着打招呼：“师父，您吃了没有啊？”
方东平睁开眼，有些诧异的看向门口：“小强，这大晚上的，你咋来了？”
牛小强笑呵呵的走到跟前，很殷勤的拿起茶壶，帮方东平把茶杯续满：“瞧您说的，晚上我就不能来看您了吗？”
方东平哈哈一笑：“你这小子，不仅脑袋瓜开了窍，说起话来也让人听着舒服，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小子有话就直说，别跟我绕圈子，不然我可要赶人了啊。”
牛小强抢过方东平手里的芭蕉扇，一边用力给方东平扇风一边求饶：“别介啊师父，徒儿说就是了，我之所以晚上过来，主要是想问问挣外快的事情，师父，您最近接到私活没有？能不能带着徒弟一起，让徒弟也跟着沾沾光嘛。”
方东平伸手给了牛小强一个脑瓜崩，笑骂道：“跟师父说话也这么没大没小的。”
牛小强一看方东平的表情就知道有戏，他赶忙拍起了马屁：“这还不都是因为师父您和蔼可亲吗，每次见到您，我都感受到了春天般的温暖，不然徒弟我哪敢这么随意啊？”
方东平很受用的咧嘴笑道：“你这张嘴啊，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牛小强故意放缓语气：“那关于挣外快的事情？”
方东平扭头看了看牛小强稚嫩的脸庞，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我倒是愿意带着你去干私活，但你年纪太小，技术也没学到家，我担心雇主不乐意啊。”
牛小强赶忙接着拍马屁：“师父，只要您开口，那些雇主敢不答应吗？我都快十六岁了，年纪已经不算小了，再者跟着您这么厉害的师父学了这么久，技术不比工厂里的那些学徒工强多了？再不济我帮您打打下手也是可以的嘛。”
方东平顶不住牛小强一波接一波的马屁，哈哈一笑道：“你小子说话听着就是顺耳，师父就带着你出去见见世面吧，正好明天有个活，你早上八点之前过来，我跟雇主打打商量，人家要是同意的话，我就带你过去，要是人家不乐意”
牛小强实在是太需要这份工作了，他不等方东平把话说完就再次送上了一记响亮的马屁：“人家要是不答应，师父您也别去，我就不信他敢牙崩半个不字！哼，少了您这样的大行家，我看他咋办！”
“哈哈哈哈，你这孩子真是缺德，罢了罢了，师父年纪大了，今后不会再收徒弟，估计你就是我的关门【创建和谐家园】了，为了你这个关门【创建和谐家园】，我就豁出去这张老脸好了。”
第58章 真怀念以前当傻子的时光啊
方东平的性格十分刚正，原本是绝对不可能要挟雇主的，但他确实很喜欢牛小强质朴的本性，同时也猜到牛小强这是想挣钱补贴家用，因此才决定耍赖皮的。
商议完毕后，牛小强陪着方东平说了一会儿话，然后骑车回家。
到达村子后，牛小强把自行车还给牛小勇哼着小曲往家里走去。不成想他刚跨过门槛，就跟老爹撞在了一起。
牛大壮浑身酒气，脸上的表情很是难看，他见牛小强满身大汗，立马一瞪眼，粗着嗓子吼道：“看看你这幅熊样，快点滚去洗澡！”
牛小强一缩脖子，答应一声后飞快地跑进了里屋。进屋后他发现老妈和四个姐姐全都坐在床沿上，四姐的眼角还挂着泪水。
“妈，咋了这是？”
孙梅红着眼眶道：“你四姐刚才因为交资料费的事情跟你爹吵了一架，要不是我们几个拦着，你爸差点一擀面杖砸到你四姐头上，真要砸到了，弄不好就要头破血流啊。”
牛冬香擦了把眼泪，愤愤不平的嚷嚷起来：“你们拉着他干什么？让他打死我好了！省得我把他给气死！”
牛小强听到这话无言以对，心里哀叹道：钱钱钱，又是为了钱的事情而吵架，难道咱们家天生就五行缺钱不成？唉，真怀念以前当傻子的时光啊，正因为什么都不明白，所以才会无忧无虑，现在虽然开窍了，但各种困扰也随之而来，当真心累啊
这已经不是牛冬香第一次因为学杂费的事情跟老爹吵架了，基本每次吵起来，都要撕破脸。
牛冬香要交的资料费并不在学费的范畴里面，而是学校另外收取的杂费。
比如说学生们测试用的卷子，都是学校自己手工印刷的，材料费和人工费都是要收钱的。再比如说学校统一下发的习题库，这些书都是从书店采购的，学校当然也要找学生收费。甚至就连期中和期末考试的卷子也都要收钱，此外还要附加老师的监考费。
这些费用单项不算多，但如果加在一起，对于农村家庭来说就不算少了。
牛冬香下个月就要参加高考，近段时间内学校基本上是两天一小考，三天一大考，如此密集的考试练习，需要耗费的试卷会更多，因此上交的资料费也会猛增。
老妈孙梅唉声叹气了一会儿，扭头看向了牛夏香：“二丫、三丫，你们能不能找你们领导说说，把下个月的工资提前预支一下？”
牛夏香和牛秋香的工资早就上交了，家里的开销基本都是用的她们的工资，不然早就支持不下去了。
两人每个月的工资加在一起有四十块，这已经不算少了。但由于家里人口众多，需要花钱的地方也多，除了吃饭穿衣之外，还要购买农药、种子、化肥，剩下的钱还要交提留政府收取的田地租金，此外家里还有两个念书正在的孩子，这么算下来，她们两人的工资是真的不多。
最关键的是，三个月前家里买了一头猪崽，紧跟着老妈孙梅阑尾炎开刀，这两笔开支把家里仅有的一百多块积蓄全都花光了，不然也不会窘迫到现在这种程度。
听到老妈的话，牛夏香为难道：“妈，厂里的钱没有领导签字的话财务科是不会批的，我不过是一个学徒工，哪里认得那些大领导啊？”
牛秋香也是一脸的无奈：“食堂就更别提了，那是厂领导家的亲戚承包的，不仅不会提前发工资，还经常拖延，找他们支钱想都别想。”
孙梅叹了口气，站起身道：“春香，咱们骑车去镇上找大弟吧，他手里存了不少钱。”
大儿子牛小刚自从参加工作以后，只负责牛小强的学费钱，每年也上交二十几块钱的样子，其他的钱一分都不交给家里。牛小刚每个月的工资有五十八块，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很高的工资了。他把剩下的钱全都存了起来，准备留着将来成家使用。
这年头男人想要成个家可不便宜，首先要有婚房，不管是买房子还是盖房子，总得要有住的地方。实在条件差点的，跟父母挤在一起住也行，但婚房必须得规整一下，并且还要购买几件像样的新家具。
此外要配备三大件自行车、缝纫机和收音机一样都不能少，这么粗粗一算，就是一千块往上走了。
有的女方家里还会要电视机、洗衣机等家电，如果把这些也算上，没有两千好几拿不下来。
当然了，这是富裕地区的市场行情，山里面的人没有这么高的要求，但牛小刚这个人有个缺点，他跟他爹牛大壮一样，比较爱面子。身为国企职工的他，是不情愿把婚姻大事弄得太寒酸的。
牛春香对这个大兄弟的性格很是了解，她迟疑道：“娘，大弟他他能答应吗？”
孙梅的脸立马垮了下来：“他不同意也得同意！我今天要不到钱就不回来！”
牛春香一看老妈发脾气，只得点点头，跟着老妈往外走去。
母女俩刚推着家里的二八大杠出门，牛大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俩这是要上哪儿去？”
“我想去找大弟要点钱，把冬香的资料费给解决了。”
牛大壮有些烦乱的把借来的十块钱塞给老婆：“回去回去，钱我已经找四叔借到了，你不用找大弟开口，他的工资是要存着娶媳妇的。”
孙梅一听借到了钱，也就打消了去找大儿子要钱的念头。她拿着钱进屋，乐呵呵的塞进了小女儿的荷包里，顺手帮小女儿擦了擦眼泪，“好啦好啦，别哭了，小弟都在旁边看着呢，你这个当姐姐的也不怕丢人。”
牛冬香不好意思的低下脑袋，小声道：“妈，我要是考上了大学那咋办啊？”
这个问题孙梅和牛大壮早就商量过了，她拍了拍小女儿的脑袋：“放心吧，我跟你爹都说好了，只要你真的能考上那啥啥清华大学，咱家就把年猪卖掉给你凑路费，再加上你二姐和三姐的工资，应该能供得起你，要是还不够，就把耕牛也卖了，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把你培养出来。”
牛冬香听到这话不由啜泣出声，话说农村家庭想要培养出一个大学生实在是太困难了啊！
第59章 干私活挣钱
家里为了供牛冬香念书已经付出了很多很多，这些付出她暂时无法回报，只能等以后了。
牛冬香早已坚定了通过念书改变命运的道路，她下定决心道：“妈，你放心，我一定会考上清华大学，将来毕业了要赚很多很多钱孝敬您恩还有爸爸。”
牛冬香虽然对父亲很有意见，但她也能够体谅父亲的难处。每次因为学杂费的事情跟父亲吵架，父亲总是雷声大雨点小，家里没钱的时候也都是父亲拉下脸去找别人借的，谁叫他是一家之主呢？
牛冬香既然明白父亲的难处，为什么还要跟父亲吵架呢？这主要是为了表明一种绝不退让的态度，她担心只要表现得稍微软弱一点，自己念书的机会就没了，说起来她也是迫不得已。
牛小强越看越不是滋味，他刚准备把自己跟着方东平出去捞外快的事情当众说出来，好让大家开心一下，没想到大姐牛春香忽然扭头看向他：“小弟，你这是咋弄的？都快变成花脸猫了，走，姐给你打洗澡水去。”
牛小强只得把还没说出口的话咽回肚子里去。
牛春香打好洗澡水后并未离开，而是主动拿起洗澡的毛巾，冲着牛小强笑了笑：“小弟，姐来帮你搓一搓吧。”
牛小强闻言立马提住裤子，一脸尴尬道：“姐，小时候你帮我洗澡也就算了，如今我都快十六了，这这只怕不合适吧？”
牛春香好笑道：“我就是想帮你搓搓背，你想到哪里去了？”
牛小强这才松了口气：“哦，这样还行。”
今晚牛春香的话特别多，她一边帮弟弟擦背，一边畅谈着过去的时光，牛小强听了一会儿就感觉有点不对劲，忍不住插口：“姐，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牛春香轻轻摸了摸牛小强的脑门，笑道：“我的傻弟弟真的长大了，居然能看出姐姐有心事呢。”
笑过之后，牛春香不住地叹息起来，没多大功夫眼圈就泛红了。
牛小强吃惊道：“姐，你到底咋了嘛？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哭哭啼啼了？”
牛春香平时话不多，也很少跟人交流，她很像母亲孙梅，总是埋头苦干，从来都不计较什么。
此刻听了小弟的话，牛春香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牛小强手足无措道：“姐，你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吧，我是个傻子，你说了我也记不住的。”
“小弟，姐姐决定了，明天就让爹娘答应王瘸子家的提亲，我要是嫁出去了，今后就就算是别家人了姐姐舍不得你们啊”
牛小强如遭雷击，愣了半晌才追问道：“姐，爹娘不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吗？你怎么”
牛小强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紧紧抓住大姐的胳膊，逼问道：“你是不是为了王瘸子家的彩礼钱，才主动答应这门亲事的？”
牛春香呜咽着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牛小强不忿道：“姐，你不用嫁给那个好吃懒做的家伙，他哪里配不上你？至于钱的事情，我已经跟我师父商量好了，明天就跟着他一起出去接私活挣外快，暑假期间少说也能挣个二三十块吧，再加上二姐和三姐的工资，四姐去BJ的路费钱绝对够了，多的钱还能给她置办几件新衣服，如此一来咱们家不仅不需要卖猪卖牛，也不用卖闺女，至于大学期间的其他开销，以后慢慢来呗，反正我是绝对有信心供养四姐读完大学的。”
牛春香听到这话抬起头，她满含泪水的大眼睛里流露出惊奇之色：“小弟，你这么小的年纪，人家愿意要你干活？”
为了说服大姐，牛小强把自己跟方东平商量的结果说了出来，牛春香终于转悲为喜，她明亮的大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小弟真厉害，比你哥强到天上去了呢！”
牛小强笑着挠了挠头：“我已经长大了，应该帮助家里分担一下困难嘛。”
牛小强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姐，你也应该找个婆家了，只要有合适的，你就嫁了吧，没必要为了照顾家庭而牺牲自己的幸福，不过你最好等上一年再嫁，因为到了那个时候，我应该就能帮你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了，省得男方家里嫌弃你。”
牛春香又好气又好笑的敲了一下牛小强的脑门：“你胡说啥呢，我结婚的嫁妆跟你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你这个最小的弟弟操心吗？也不怕被人笑话。”
牛小强傻笑着摸了摸脑门：“咱们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我赚的钱不也是家里的钱吗？”
牛春香刚刚避免了嫁给一个好吃懒做的瘸子的厄运，心情还算不错，她娇笑道：“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姐就等你一年，看看你能给姐准备多少嫁妆。”
牛春香说完话把毛巾递给牛小强，转身走了出去。
ţСǿ¿´×Å´ó½ãñºñ»µÄ±³Ó°£¬È̲»×¡àÖ¹¾µÀ£º¡°Íõȳ×ӵĶù×ÓÄÄÀïÅäµÃÉÏÎÒ´ó½ã£¿Ï±²×Ó¶¼±ðÏ룬ºß£¡¡±
他洗完澡后找到爸爸，想跟爸爸说说去挣外快的事情。
牛大壮正蹲在大树底下抽烟。刚开始的时候他抽的是两毛四一包的新华牌香烟，后来改成了八分钱一包的经济牌香烟，至于现在，牛大壮抽的是旱烟。从香烟的档次一降再降，就能看出老牛家经济状况的变化。
牛小强走到爸爸身侧，小声道：“爸，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牛大壮捏吧捏吧烟叶，闷声道：“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那什么，我已经跟方爷爷说好了，明天要跟着他一起出去干私活挣钱，你看？”
对于自己这个傻儿子的改变，牛大壮是看在眼里的，虽然他并不认为这个傻儿子将来能有多么大的出息，但儿子变得越来越懂事毕竟不是坏事，因此牛大壮的内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