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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晚上九点, 姜蓉抵家。
和往常一样，姜蓉一进门就看到卫宴坐在沙发上，不同的是, 他今天没有拿着平板工作，而是难得的背靠沙发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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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更加清峻了。
因为拿不准卫宴是否醒着，姜蓉一边轻手轻脚地往里走, 一边眼睛瞟着他, 寻找清醒或休息的证据。
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睫毛长弯并不颤动, 嘴角没有弧度，是一贯的无表情，而他的手……
“欢迎回来, 姜蓉。”淡淡的嗓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姜蓉在看到卫宴手的同时听到了他的声音，微微弓着的身子瞬间挺直，手掩饰般藏在了身后。
她眼睛微微瞪大，极力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可, 仍然像一只炸毛的刺猬。
好气啊！这个人怎么时间卡的这么好！闭着眼睛也能看到人吗！
明明！明明已经发现他醒着了！
姜蓉白了卫宴一眼，轻哼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一溜盘腿坐在沙发上，把旁边的芋圆轻轻抱起来，顺毛撸着。
大橘乖巧地在卫宴手下，但墨黑的眼睛却机警四处瞟着。刚刚就是因为看到卫宴的手在撸大橘，姜蓉才确定这个人醒着。
本来想吓他一跳，没想到被吓到的却是自己。
姜蓉越想越不解气，又是哼唧一声，转了个身子背对着卫宴：“哼！谢谢！”
“大橘，去找芋圆玩吧。”卫宴拍拍大橘，好好一只猫被他当成狗在使唤，可是大橘对“芋圆”两个字有天生的敏感度，闻言立刻跑了过来，趴在姜蓉的旁边，小心地盯着芋圆。
芋圆才不搭理大橘，高傲地甩甩脑袋，窝在姜蓉的怀里，一动不动，只是两只猫视线时常对上。
大橘的眼神太过灼灼，姜蓉想转个方向让芋圆避开，可是她刚动一下，怀里的芋圆就挣扎着拍了她一爪子。
“芋圆！你！”姜蓉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瞬间明了，芋圆这只傲娇猫并不排斥能看到大橘，甚至……要看到。
“芋圆！忘了我说的话了？”姜蓉眼珠一转，人没再乱动，只是叹息一声，歪着脑袋乜了一眼卫宴，“罢了，大橘对你可不错呀，不像我，唉，好羡慕芋圆你呀。”
芋圆不稀得听这些，充耳不闻，什么反应也没有，卫宴倒是侧身，只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就这么定定看着姜蓉。
一场表演一旦有了观众，表演者的心态发生了变化，自然更加卖力。姜蓉见卫宴一副静听下文的模样，戏瘾上来，眼角耷拉着，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语调愈发悲戚：“我这日子如今越发的惨了，竟要跟一只猫来比！竟，竟还比不过一只猫！瞧瞧，我不过就是走了几步，竟要被捉弄，罢了，是我多嘴了。”
发疯文学十分上头，姜蓉绞尽脑汁过戏瘾，自己就是一台戏。
“哥哥大抵是倦了，对着我竟是这般敷衍。”姜蓉说着，觉着自己应该使点儿小性子，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抱枕轻轻一丢。
抱枕正巧落在卫宴的怀里，软绵绵的，跟姜蓉一样没什么气势。
“我没有。”卫宴把抱枕重新放正，好整以暇看着姜蓉，虽然不是高强度的配合，也算是陪姜蓉在这里演戏。
“你惯会哄人的，说这话就是寻我开心！哼，我要是信了，怕是要哭断肠去。”姜蓉一向不是个柔弱性子，这话说起来多了几分娇蛮，完完全全是另一幅风格。
哪怕是斜着眼瞪人，都多了些生气，不像林黛玉，反而像是王熙凤。
可她模样又温婉乖巧，和王熙凤利落性子千差万别，两种感觉交叉在一起，奇异融合，多了些姜蓉式的魅力。
卫宴瞧着她在这里发泄自己的情绪，忍不住要逗弄：“真能哭断肠？”
“嗯？”陡然听见这样的回答，姜蓉微微一愣，转瞬间卫宴的下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下，“能否有幸见识一回？”
“你是人吗！”姜蓉发出控诉，完全没料到一向冷冷的卫宴能说出这么不像人的话！
不对，卫宴不做人的事情也不是只有这一两件……
姜蓉脸上几经变换，想起来了两个人最初的那些交锋，对卫宴现在这么平淡的一句话顿时释然了。
哦，他本来就这样。
“你没有荣幸哦。”姜蓉撸着芋圆，脸上露出温婉笑意，退出了林黛玉发疯模式，转而进入了自己最擅长的姜蓉模式，“毕竟我才不会相信呢。”
“姜蓉，有时候能哭出来也挺好的。”卫宴的声音很淡，截住了姜蓉接下来所有的表演。
姜蓉没有想到，自己已经做好了和卫宴交锋几百回合的准备，这个人却突然转变了风格。
她用温婉所做的防护失去了戒备的意义。
“你，你犯规。”姜蓉闷闷的，低下头，半晌，只说了这么一句。这简单的一句话仿佛定身诀，姜蓉动弹不得，心跟着一颤一颤，高高悬起落不到实处。
最近，她的情绪变化似乎越来越多了。
姜蓉轻咬下唇，找回自己神游的心思，手惯性去撸芋圆，没想到扑了个空。
或许是感到了这里不同寻常的气氛，芋圆挣脱着跑了，同时带走了大橘。
“芋圆怎么跑了？”姜蓉皱着眉头，假装自己是只小狮几，手僵在这里不知所措。
啊，有点点尴尬！芋圆什么时候跑的呀！
卫宴见状把旁边抱枕抓过来递给了她：“刚刚跑的。”
客厅的抱枕是芋圆的模样，跑了真的，来了假的。
“李代桃僵？”有了台阶，姜蓉又重新活泼过来，她接过抱枕抱在怀里，甚至还说了句调皮话要揭过刚刚的事情。
“嗯，芋圆比较有眼色。”卫宴的话永远是轻飘飘的，可是瞬间就把两个人的气氛又拉回了刚刚。
救命！什么叫“有眼色”啊！
姜蓉心里的小人抓狂狂跳，有眼色三个字被她来来【创建和谐家园】念着，最后姜蓉眼神一定，不服输的个性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
哼，不能被卫宴拿捏，我不能输！！！
转瞬间，姜蓉的眼神一变，将自己的长发往后一拨，抱枕放在了旁边，一只手撑着下巴，微微仰头看着卫宴，媚眼如丝，吐气如兰：“哥哥说得对。”
场面一下子变得不可控起来，姜蓉表面强装着无所谓，但是心里全凭一口气撑着，和卫宴长久的较量让她在这种时候总是危机感十足——实在猜不到卫宴下一秒会做什么。
如果猜不到一个人接下来要做什么，那么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先下手为强。
于是，在卫宴怔忡的瞬间，姜蓉自顾自走完了接下来的剧本，她坐正，一只胳膊搭在卫宴的肩膀上，凑近卫宴的耳旁，轻声问道：“哥哥不看我，可是两眼空空？”
语调翩然，话里都透着满满的柔意，一点一点挠在人心上，86版《西游记》里女儿国国王可是让唐僧都曾动心瞬间的美人，姜蓉刻意学起来的时候，复刻了七八分，还有两分因为多了点儿娇气，更具有姜蓉风格。
长卷发散满了肩膀，一缕蓝绿色发尾调皮地跑到了卫宴的脖子处，姜蓉的耳朵通红，眼睛快速眨了几下，但她倔强地没有移动，白皙的小脸隐隐透着些胜利的喜悦，眼睛观察着卫宴，在他刚想说话之前撤身离开，双手撑着下巴，一脸人畜无害地问：“你困了吗？”
嗯？这是什么意思？
卫宴完全没有想到这样的发展，头回觉得自己是不是自作自受。姜蓉头发黏着脖子的触感还存在，她人虽然离开，但是那种馨香的味道依然存在，更重要的是，卫宴可不认为姜蓉的这句话是某种邀约。
她眼睛、嘴角俱是得意的笑容，正在因自己的胜利而喜悦，说这话的时候捉弄人的心思都快要溢出来了，她还有很多想法没有实施。
“你困了吗？”姜蓉眼睛轻轻眨眨，充满希望地看向卫宴，又问了一次。
卫宴这么聪明的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应该困了。
“嗯，困了。”卫宴非常上道，果然，刚说完就收到了姜蓉赞赏的目光。
“限定福利，给你弹吉他，具有哄睡功能哦。”姜蓉一下子站起来，朝着坐着的卫宴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礼，“请，卫先生。”
卫宴点头，十分优雅地上楼，配合度很高，只是本来以为就是装个样子，没想到刚进房间就被姜蓉推进了卫生间：“你收拾好了躺好！”然后她也匆匆离开。
卫宴没想到姜蓉完全是说真的，等他出来的时候，姜蓉还早着，卫宴随手拿本书等着，等到开始犯困了，姜蓉才终于出现。
她穿着一条淡绿色的睡裙，皮肤如上好羊脂白玉，被衬得更加莹白。蓝绿色的发尾垂在胸前一部分，有两分异域情调，一把吉他被她抱在怀里，让人不免想到白居易的一句诗——犹抱琵琶半遮面。
卫宴放下书，双手交叠在被子前，姜蓉把吉他放下，坐在了床前面的懒人沙发上，笑眯眯地往后拨弄了下头发。她刚吹完头发，床头的位置全是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这间房间里，姜蓉的存在感极强。
“躺下吧，助眠曲哦。”姜蓉轻轻拨了拨弦，调了一下音，看到卫宴配合地躺下之后，一阵弦音悠然地传了出来。
是《他》。
姜蓉的第一首原创编曲歌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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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引用的都是《红楼梦》《西游记》里面的，但是不是电视剧原台词。
第33章
《他》这首歌是没有歌词的, 所以姜蓉演奏的就是一首完整的歌曲，进行了完整的表达。
吉他的声音悠然却又空灵，颤动的乐音携带远方雪山的隽永, 裹挟雪粒迎面而来，雪松清香沁人心脾, 是朦胧仙乐飘飘然乎。
卫宴闭着眼睛, 享受这熟悉的歌曲，他记忆很好, 更何况是这首特殊的曲子，姜蓉弹奏了几声，他立马就回想到了那天办公室里姜蓉给他播放的歌曲——她当时还问这首歌好听吗，还说他是她的灵感, 会对他好。
她一向是坦诚地说实话, 从来没想过别人是否当真。
因为那天姜蓉说的话，卫宴对这首特殊的曲子更加记忆深刻。
卫宴摒弃杂念, 将自己的思绪拉回这首曲子, 现场演奏比手机播放更好听，更能感受到创作者当时的情绪，以及想要传达给人的感受。
茫茫雪原, 清冷的朦胧追寻, 还有淡淡的遗憾与……一眼万年的初初心动。
卫宴猛然睁开眼睛，姜蓉还在动情演奏着，她盘腿坐着，眼眸微闭，在长发的微微飘动中, 沉浸于自己的音乐，她现在懵懂而不自知地发着光。
她当时微微心动的人是谁？
卫宴重新闭上眼睛, 无法去考究这个问题。《他》里面的悸动只在瞬间，歌曲更多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似乎跳脱出了单纯的爱情，那份初初心动也只是欣赏，转瞬间重新落进了冰雪之中，化为眉骨上的一颗痣，化为指尖融化的一粒雪，化为无垠雪原的一芥子。
可最后，卫宴还是听出了怀念。
但很多人怀念并非是怀念一个人，而是怀念曾经产生感情的自己，怀念那一瞬间的感受。
卫宴闭着眼睛，默默感受结尾的怅惘与释然。
姜蓉的演奏技术本来就高超，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直到最后一个音落下，那种犹然未尽感觉还在房间里回荡。
两个人都保持着沉默，卫宴闭着眼睛，知道自己不能睁开眼睛，姜蓉这么高傲的人，连难过都是藏起来的，哄睡不过是她自己找的由头，所以睡没睡着都不由卫宴。
卫宴照顾姜蓉的自尊心，静悄悄地把手放在了床边，姜蓉触手可及的地方；而姜蓉手放在吉他上面，迟迟没有拿开。
《他》自从创作出来之后，姜蓉演奏的次数其实很少，这首歌承载了她太多的情绪与情感，每演奏一次都耗尽心力，结束之后疲惫感十足。
“你睡着了吗？”许久之后，姜蓉才从这种情绪里缓过来，她将吉他放在一边，随手抓了个抱枕抱在怀里，眼睛从卫宴的脸一点点看到他的手。
他闭着眼睛的时候没有表情，但脸部线条莫名让人觉得柔和了很多，很温柔；手搭在床边，骨节分明，线条明显，比脸白了一个色号，很适合十指交握。
也很适合把玩。
姜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卫宴的食指指尖，没什么感觉，又一点一点戳上去，点了点指节，点了点食指指腹。
这似乎成了一场好玩的游戏，姜蓉一根指头一根指头点过去，乐此不疲，胆子大了一点儿，又去捏指腹。
“啊！”一声短促叫声传出来，姜蓉瞪着眼睛，瞪瞪卫宴，又看向两个人的手——卫宴实在忍无可忍，不再装睡，一下子捉住了姜蓉作怪的手。
“你醒了呀？”姜蓉稍微一动，就抽出了自己的手，卫宴本来就没用什么力气，她抱着抱枕撑着下巴，像一个落入凡尘的小仙女，微微扯出一个笑容，“现在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