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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宴看起来有点累，他微微垂着眼，面对姜蓉的时候是很放松的模样，话语中轻描淡写，是尽在掌控中的自信。
“吃完啦，我给你热热菜哦，你先吃点凉菜。”姜蓉说着，端着汤去了厨房放进微波炉里，定时三分钟，又把小炒黄牛肉拿到厨房，舀了碗米饭，拿着筷子放到卫宴的跟前。
她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般，然后带着笑意坐在卫宴对面，撑着下巴看着他：“吃吧。”
无事不登三宝殿，如此殷勤肯定有问题。据卫宴对姜蓉的浅薄了解，她笑得越温婉越有问题，指不定要如何戏弄人。
而且，她现在的表情真的很像在说：“大郎，吃药吧。”
卫宴拿起筷子，在苦菊上方停顿着：“多谢卫太太，受宠若惊。家里现在不是在上演《水浒传》经典情节，或者表演情景剧被拜年的□□？”
哼，说话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姜蓉丝毫不见心虚，理直气壮，完全忽略自己加料的事实：“卫先生这样想，真的很让人伤心呢。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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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宴笑笑，没有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筷子终于落了下去。
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姜蓉看着卫宴把苦菊送进嘴里，才小跑去厨房把汤取了出来，又跑回去把小炒黄牛肉放进微波炉，定时三分钟，顺手拿了个汤碗搁在卫宴面前。
她重新坐下，卫宴一筷子又夹起苦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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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蓉余光盯着苦菊，起身给卫宴舀了碗汤，很是殷切地问：“好吃吗？”
卫宴慢条斯理，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吃了芥末的破绽，他把筷子放下：“经了卫太太的手，味道自然不错。”
阴阳怪气？还是真心夸赞？
姜蓉一挑眉，在心照不宣之中将一碗颜色很深的汤放在卫宴跟前：“再尝尝汤。”
菌菇汤失去了原来的本色，生抽倒多了，闻着就有股鲜味。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鸿门宴，卫宴吃得倒爽快，什么也没问，直接喝了口汤；“好喝。”
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强了。
姜蓉畅快了，眨眨眼睛，很快活地说：“多吃点，辛苦工作一天了，别饿着。”
说完，在“叮”的一声中，把小炒黄牛肉拿了过来，又撑着下巴看着卫宴，懒懒的，笑眯眯的：“尝尝。”
经历了苦菊和菌菇汤，对于颜色看起来正常、闻起来没有什么奇怪味道的小炒黄牛肉，卫宴抱有一份戒心，但是他并不显露自己的这份戒心，很自然地夹起一块牛肉，尝尝。
居然是正常的味道。
卫宴又夹了一块，确认味道正常之后，看向依旧笑着的姜蓉，才明白过来这也是一场戏耍。
“味道不错，卫太太有心了。”卫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只是话听起来多少不是那么悦耳。
姜蓉并不在意，装作听不懂般地说了声“谢谢”。
有人道谢，那就认下呀，左右是夸奖的话呢。
“你不尝尝吗？”看出姜蓉要有离开的意思了，卫宴抢先一步问道，将小炒黄牛肉往她那边推了推。
姜蓉瞥了一眼，摇摇头：“我吃过饭了。哦对，我后天要进组了，有几天会不在家。”
突发奇想的捉弄已经完成了，本来应该回房休息，但是卫宴今天好脾气地任由捉弄的态度，没有任何不满地吃饭的行为，让姜蓉心情高涨，她坐在椅子上，脚尖点着地面，主动告知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
除去话语中暗藏机锋的你来我往，两个人刚刚的对话里充满了一种家常式闲话的温情，这让姜蓉有一种新鲜的体验，她和卫宴居然在聊家常，聊最简单的吃饭等问题，似乎都是废话，又一句没少说。
家常抚平了先前的气闷，让姜蓉锋芒弱了不少。
“进组？”卫宴放下筷子，不太理解。
“《成团夜》节目录制，我跟着江坞的团队做编曲工作，需要在组里成天待命。江坞是《成团夜》的音乐总监，我老师给我介绍的这个工作。”姜蓉简单解释几句，因为是工作相关，并没有说得很详细。
“需要给你配个助理吗？要上镜吗？”卫宴对于姜蓉工作相关不会发表太多意见，但是他最近忙的收购案就是关于一家娱乐公司的，这几天听了不少做节目的麻烦事，一档节目就像是一个小型的城池，里面各种运转很繁复，如果姜蓉要专心创作，节目录制时的琐事还是挺多的，她也保不准要和别人打交道。
姜蓉并不喜欢和别人当交道，如果有个助理，会方便很多。
“应该不用吧，江坞的团队里好像有个助理。”姜蓉并不清楚节目跟组是什么样子，但是她是去做编曲工作的，直觉带个助理过去应该不太合适，可整个音乐团队只有一个助理也不知道忙不忙得过来，“不用上镜吧？我只是团队里的一个小助手。”
姜蓉一下子陷入了思考，可没经历过的事情怎么也想不明白，她并不清楚在音乐团队里都需要做什么，不过这些在后天的音乐团队的会议中应该都会有解释。
卫宴记下《成团夜》的名字：“嗯，行李收拾好了吗？有什么事情打我电话。我这个星期也要出差，大概五天。”
“哦。”姜蓉不自在地应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个人居然在互相汇报行程。
你来我往的话语间，将今天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甚至有了后面的约定。
她“蹭”的一下站起来，想想今天卫宴迟迟不归家且没有说的事情，让自己的脑袋降温，瞪了一眼卫宴，说了句“晚安”，转身就走了。
脚步很快，有一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气氛突然又变了，卫宴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收到了一记眼刀，以及徒留他一个人的餐厅。
没有去猜测姜蓉为什么态度又变化，卫宴起身去酒柜里拿了瓶红酒，倒了点儿先醒酒，目光投向外面无尽的夜色，看天幕中稀疏的星，看风中微微摇摆的树，看向更远处的思绪中的光点，整理自己的思路。
好一出粉饰太平的戏。
卫宴晃晃红酒杯，一饮而尽。
第23章
第二天早上, 姜蓉起床的时候，时间还早，她看了眼床头的表, 早上七点半，按照惯例来说, 这个点卫宴已经出门了。
姜蓉打着哈欠, 睡意朦胧地下楼，一眼就看到芋圆趴在沙发上, 直直瞅着餐桌，眼神不善。
餐桌旁，卫宴正坐在那里。
他面前是做好的早餐，和昨天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 今天卫宴还待在这里。
姜蓉揉揉眼睛，自顾自坐过去：“你怎么还没去上班？”
“吃完早饭就去。”卫宴说着从厨房拿出一直温着的牛奶, 放到姜蓉跟前。
早餐是跟昨天一样的三明治, 但火候看起来好了很多，让人有了点儿食欲。
“你做的？”姜蓉打量了几眼三明治，虽是疑问语气, 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嗯, 希望卫太太能投桃报李。”卫宴神色从容，喝了牛奶，“尝尝。”
一大早为什么来这一遭？姜蓉细细品了品“投桃报李”四个字，勾了勾唇角。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湛蓝天空透亮高远, 世界仿佛处于琉璃之中，让人心情疏朗。
“味道不错, 卫先生厨艺不错嘛。”姜蓉笑眯眯地，先喝了口牛奶，然后小口小口吃着三明治，吃完之后眨着懵懂无辜的大眼睛，道了谢，“谢谢哦。”
卫宴在她吃饭的时候也吃，速度比姜蓉快，此刻已经吃完又在看着她，看着她装傻。
姜蓉丝毫不怵此刻笑着的卫宴，看了眼客厅的钟提醒他：“你该去上班了。”
“嗯。”卫宴坐着没动，轻轻重复了一遍，“投桃报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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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底气不足，只好眨眨眼睛，让联想中的小狮子烘干毛发，重新变得威风凛凛。
卫宴当然跟可怜沾不上边，他无论任何时候都是蓄势待发的雄狮，暗中窥伺着自己的猎物。
可被这样一双眼盯着，联想里毛发烘干的小狮子又变得湿漉漉的，即使姜蓉闭上眼睛，那双眼睛也未曾变化，带着一分期盼看着她。
姜蓉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牛奶，看着面前的早餐，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愧疚、底气不足从何而来。
所谓拿人手短，吃人手软，她在这顿卫宴亲自做的早餐面前，气势先弱了三分。
左右不过就是送个午饭的事，拐弯抹角的，看来昨天跑腿的事情给卫宴留下了不小的印象。
送个午饭有什么好扭扭捏捏的！
“嗯。”姜蓉微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又催促了一遍，“你该去上班了！”
交易达成，姜蓉虚张声势的样子像极了挥着爪子的猫，卫宴不能再继续调侃下去，起身要走，只是走的时候还是补了一句：“恭候卫太太大驾。”
姜蓉挥挥手，应了，表示自己知道了，没抬头看一眼威风凛凛的大狮子。
卫宴走了，同样是空旷旷的家，姜蓉的心情跟昨天完全不一样，一顿早饭很大程度上抚平了她昨天心里的不痛快，连带着中午的事儿也多上了几分心。
姜蓉亲自选了菜色，切了个果盘，带着阿姨做好的饭菜和水果去了卫氏集团。
她今天没有拖延，而且刻意避开大多数人的下班时间，十一点四十就到了安平大厦，由秘书带着直接上了36层，只是刚上去，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方昭，方家二小姐，明艳照人，拿着手包和一张邀请函正站在前面，倨傲地等待着助理带她去会客室。
姜蓉弯弯唇角，随手拍了下自己的裙边，方昭已经回过来，昂着头瞥了她一眼：“好巧。”
方昭的眼睛落在姜蓉手里拎着的饭盒上：“你来送饭？”
语气一贯的不讨人喜欢，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仿佛面前的人是灰姑娘，错穿了公主的水晶鞋。
“不然呢？”姜蓉轻轻抬高了手里拎着的东西，“猜猜我来做什么？”
她像在逗小孩子，明知故问的语气，戏弄感十足。
方昭狠狠瞪了姜蓉一眼，到底没有发作，咽下这口气，挥了挥手中的邀请函：“我来送邀请函，我大哥要订婚了。”
正说着，卫宴也从楼梯口进来，身后跟着秦助理，卫宴说着，秦助记着，看着是刚从一场会议上下来。
两个人看到面前的景象，停下了脚步。卫宴走到姜蓉身旁，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来得这么早？”
“现在人少，过来比较方便。”姜蓉随口应着，仍然面对着方昭，“订婚？”
“这个月29号，我今天过来是送邀请函的。”方昭说着，将手中的邀请函递给姜蓉，她面上的表情一贯的倨傲，只是嚣张似乎是方家二小姐的底色，无论任何时候被娇宠长大的她都是这个样子。
姜蓉打开一看，邀请函上写着——诚邀卫宴先生、姜蓉女士夫妇参加……
邀请函是给卫宴和她两个人的。
姜蓉大眼一扫，把邀请函递给了卫宴。
方昭看到卫宴收下了邀请函，自己的任务也完成了，不怎么欢喜地瞥了眼两人，语气很僵硬：“邀请函送到了，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响起，方昭已经往外走了。
姜蓉撇撇嘴，觉得没意思，方家二小姐都不找事了，碰见她趣味又减少了几分，脸上便流露出几分可惜的神情。
太可惜了，逗也逗不动了，方昭虽然跋扈，但是也相当骄傲，尘埃落定之后反而不找事了。
大概是姜蓉脸上的可惜太明显，卫宴一直看着她，脸色也一点点冷下来。他不知道姜蓉在可惜什么，但是她现在的表情有种意犹未尽的怅然，这种表情的出现只能是跟刚刚的方昭有关。
她和方昭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还是说，和这份邀请函里的人有关？
秦助已经消失，其他人埋头工作，根本不敢抬头看在这里站着的卫宴和姜蓉。
“进去吧。”卫宴拎着饭盒，叫醒有些出神的姜蓉，一边问道，“你和方昭关系很好？”
“没有呀。”姜蓉摇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卫宴，“我们看起来关系很好？”
“她走了，你很舍不得。”卫宴推开办公室的门，让姜蓉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