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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7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大寨好啊，俺还去过那参观呢，住过那的窑洞，冬暖夏凉。回来之后，差点把房子扒了，到山坡上建个窑洞！”李队长一听刘大记者的话，顿时来了精神：“学完大寨的经验之后，俺们就商量着修梯田，把山坡上的草地开垦成耕地。就是这个工程还没等实行，完了就开始文化大革命，所以梯田也没建成。”

  　　“原来文化大革命也不是一点用处没有啊！”胖子心中暗自庆幸：这山坡上要是都开垦成梯田就完了，今天还上那找草场去。退耕还草，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啊。

  　　李队长他们都兴致勃勃，胖子的兴趣却不高：靠山屯其实才算刚刚发展，要是弄得人人皆知，不见得是好事。你就想想吧，连李队长这样东北的人，都能大老远跑到大寨去参观，到时候全国各地的人都跑靠山屯来学习，天天就不用干别的了，接待考察团玩吧。

  　　要说叫胖子去县里当劳模，为了那些建材，胖子也就硬着头皮去了。但要是被树立成典型，靠山屯的宁静很快就要被打破，这个可不是胖子所希望的。

  　　最关键的是，现在出名还有点早，带来的没有利益，只有麻烦。起码要到九十年代之后，出出名还差不多，可以吸引旅游资源，同时也有助于推销商品，名望能转化成经济效益。

  　　把这些问题在脑子里面梳理一番之后，胖子就已经有了主张。于是嘴里张罗道：“行了，大伙也都先回去吧，两位记者同志也都累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采访呢。”

  　　李队长等人听了，一块告辞，跟着胖子离开野菜厂。走出大门，胖子劈头说道：“队长，你个人当先进就成了，咱们村子，坚决不能叫他给树立成典型。”

  　　“啥玩意，胖子，没见过你这样的，放着先进不当，非当落后分子。”李队长也有点急了，大伙也都不解，愣愣地望着胖子。

  　　胖子咂咂嘴，挠挠头，这才说道：“现在还不到时候，要是再过十年，给咱们宣传的越红火越好；这会刚刚起步，属于才长出来的小树苗，上面挂得奖牌如果太重，以后就发展不起来了。”

  　　“大伙照样干活，谁也不能躺到荣誉上吃老本，有啥好怕的？”车老板子也发表自个的看法。

  　　胖子抬头看看路边在月光下摇曳的树枝，轻轻叹了一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到时候今天叫你发言，介绍经验，明天叫你迎接考察团，还得好菜好饭供着，你们谁能受得了？”

  　　大伙一下子都不吱声了，半天，车老板子才冒出一句：“胖子，你的意思是有财不漏尖，有肉埋到饭碗里吃，对不对？”

  　　“呵呵，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咱们要的是一个消消停停的环境，不需要扯那些表面文章。”胖子肯定了车老板子的说法。

  　　“可是那位刘记者都说了这事，咱们总不能拦着不叫人家去参观吧。要是都参观一遍，肯定就跑不了了。当年我上大寨，那里可没有咱们这么多厂子啊。”李队长也转过弯来，开始支持胖子，不过刘宾那边，恐怕交代不过去。

  　　胖子也抓抓后脑勺：“是有点麻烦，等我晚上回家想想招。”

  　　大伙一听也都放下心来，李队长嘿嘿一笑：“胖子的损招多，眼睛一眨巴就一个馊巴主意，这事就交给你了。”

  　　“俺是这样吗？”胖子不满地嘟囔了一声：“俺比猪八戒还老实忠厚呢。”

  　　回到家里，胖子往炕头上一躺，就开始琢磨怎么应对那两位有些热情过头的记者。很快就觉得有人推他，胖子一看，只见奇奇正起劲地扳他的大腿。

  　　“干啥呀，没看胖叔叔正想招呢吗？”胖子稍稍使点劲，身体就安如磐石，奇奇再也晃不动分毫。

  　　“胖叔叔，我们要睡觉了！”奇奇鼓着小腮帮，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瞄向了地上的笨笨和嘟嘟。

  　　“谁也没拦着不叫你睡觉。”没有一点觉悟的某人嘟囔了一声。

  　　“胖叔叔，你不能在家睡，上鹿场去。”奇奇一招手，笨笨和嘟嘟就晃悠上来，一个抱住胖子的左腿，一个抱右腿，俩熊一使劲，就把胖子的半截身子拉到炕下。

  　　“撒手撒手，我去还不行吗！”胖子俩手拽住炕沿，这才差点没掉地上。笨笨和嘟嘟下手没轻没重，就是奔着摔胖子个腚蹲去的。

  　　大辫子也嗤嗤笑着，给胖子披上一件布衫子，胖子也就领着丑丑出门。到了外面，晚风一吹，头脑顿时清醒不少，把刚才琢磨出的蜜蜂战术取缔：这记者最难对付，不能动硬的，万一他们回去之后，嘴一歪歪，指不定就说成啥样了，真是愁人啊。

  　　一直溜达到鹿场，胖子也没想出啥好招，本来想躺到炕上琢磨，不料一沾枕头，不知不觉就着了，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已经亮天了。

  　　伸个懒腰，胖子穿上衣服。丑丑早就在外面等着呢。一见胖子，蹦蹦跳跳地就追。胖子也只好在前边跑，跑着跑着，终于跑出一个法子。

  　　胖子忍不住大笑起来，得意忘形之下，脚底下不知不觉放慢速度，一下子被丑丑扑住脚脖子，又一次获得了长跑比赛的胜利。

  　　转了一大圈，安排完毕，胖子才稳稳当当地吃完早饭，溜达到野菜厂。两位记者同志都急坏了，捏着相机坐立不安。

  　　虽然小柳很想逗着炕上那只超级大花猫玩，不过事先已经得到警告：这家伙脾气不大好，挠人还咬人，千万碰不得。

  　　看着大花猫四仰八叉睡在那，呼噜呼噜的，一副无害的模样，小柳还是忍不住凑乎上去，伸手要拉猫尾巴。

  　　“停手啊——”外面传来一声大吼，小柳吓得一哆嗦，连忙把手缩回来，扭头一瞧，只见昨天的那个胖子，正从窗户跳进来，那么肥胖的身子，竟然出奇的灵活，落地一点生息都没有。

  　　“柳记者，这家伙可惹不得，跟日本人都决斗过，气得那个日本人差点切腹。”胖子伸手扒拉一下炕上的山狸子。

  　　山狸子扑棱一下就站起来，俩眼放电，龇牙咧嘴扬爪子，凶相毕露。一看是胖子，多少还算给点面子，重新又躺下了，昨天抓了一宿耗子，正犯困呢。

  　　小柳不禁有些后怕：“这个是猫吗？”

  　　老刘毕竟年纪大，有点见识：“我瞧着有点像山狸子。”

  　　“根本就是，所以最好别招惹它，咱们还是上鹿场走走，大伙都盼着俺们屯子能上报纸出名呢。”胖子倒来了着急劲。

  　　三个人出了野菜厂，进村之后，又叫上李队长和车老板子，然后直奔鹿场。

  　　“今天说是记者要给它们照相，这些鹿都在栏里等着呢，要是往天，早就跑没影了。”站在鹿栏边上，胖子笑呵呵地说着。

  　　“这位胖同志说话真逗。”小柳一边忍住笑，一边举起相机，瞄准了一头高大威武的大马鹿，这家伙头上顶着长角，就跟树杈子似的。

  　　这些成年的公鹿，只割了两茬鹿茸，按照常理，可以割三茬，不过胖子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鹿茸也是精血凝结，割得太多，对公鹿的生长也有影响，干啥事都不能整一锤子买卖，细水长流，才是发展大计。

  　　刘大记者显然更专业一些，拿出小本本，向胖子和二柱子询问鹿场的具体情况。他问的很细致，包括公鹿、母鹿的数量，每年的产茸量等等。

  　　二柱子也不隐瞒，都据实回答。胖子还不停地在旁边遛缝：“刘记者，用不上三年，我们的鹿群就能过百，收入肯定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不仅仅是卖鹿茸，也可以出售幼崽，就跟鸡生蛋，蛋孵鸡，滚雪球一样，越来规模越大。”

  　　胖子正白话地满嘴冒沫子呢，就听柳记者一声惊呼：“梅花鹿抽风了！”

  　　“啥玩意——”胖子也顾不得炫耀，连忙趴到鹿栏边上，向里张望。只见有几只小鹿躺倒在地，四肢抽搐，就跟跳抽筋舞一般，哆嗦得十分匀乎。

  　　“这是咋搞的啊——二柱子，你赶紧去找老药子，叫他来瞧瞧！”胖子这下慌神喽，想从栏杆缝隙钻进去，可是脑袋进去了，身子说啥也无法通过，卡在那里。

  　　李队长和车老板子费了好大劲，这才把胖子拉出来。就这么一会工夫，鹿栏里面又躺下一片，最后只剩下几头大马鹿，还勉强站着，不过也跟喝醉酒一般，八仙步踉踉跄跄，随时都有跌倒的可能。

  　　“看样子好像是急病，会不会是食物中毒？”刘宾一看鹿群集体卧倒，也跟着着急。

  　　胖子一个劲搓搓手，在鹿场里面转圈：“这可咋整，这可咋整……”

  　　不大一会，老药子就跟着二柱子飞跑过来，冲进鹿栏之后，翻翻这只梅花鹿的眼皮看看，掰开那只大马鹿的嘴巴闻闻，然后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地上：“完喽，好像是口蹄疫，这下子没救喽——”

  　　“不会吧，猪牛羊啥的才得口蹄疫呢？”胖子蹦到他前面，嘴里大声嚷嚷。

  　　“鹿也长蹄子啊。”老药子唉声叹气了半天，这才冒出一句。

  　　李队长使劲一拍大腿：“俺就说嘛，家有万贯，带毛的不算，这下子损失大了。鹿场要是毁了，咱们还凭啥成典型啊。”

  　　“都啥时候了，还惦心这事，赶紧想办法啊。”胖子小眼睛瞪得溜圆，直往外冒火。

  　　“谁也没招，这病得上就完。”老药子下了结论。

  　　小柳看到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鹿群，转眼间就都不行了，心里也跟着难受。老刘也把手里的小本子合上：“事已至此，大伙也不要着急。再说，这养鹿只能算是特色，养鸡养鸭才是可以普遍推广的经验。”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老汉在远处使劲嚷嚷：“狼来啦，快来人保护小鸡啊——”

  第338章 是非成败转头空

  　　听到老革命在远处的呼喊，胖子他们哪敢怠慢，都撒丫子往过跑。两位记者犹豫一下，也跟在后面。

  　　很快，人们就看到无比恐怖的一幕，只见山坡上鸡飞狼奔，乱成一团。足有六七只青色的巨狼，在鸡群中肆虐，而那些小鸡，只能惊恐地乱飞。可惜的是，它们的翅膀更多的时候是摆设。

  　　在狼群面前，小鸡显得十分脆弱。就连平日耀武扬威的五花大王，也不敢跟狼群正面交锋，耷拉着膀子，一个劲跑。

  　　狼群分工明确，就像放牧牛羊的牧羊犬一样，一路驱赶着小鸡。后面那些人一时间竟然追赶不上，眼睁睁地瞧着狼群把小鸡赶进树林，最后消失不见。

  　　等到胖子他们赶到山坡上的时候，整个山坡，仅剩下百十只小鸡，散落在远处。老革命扯着脖子召唤，那些受到严重惊吓的小鸡也不敢回来。

  　　扑嗵一声，胖子直接就坐在草地上，两眼发直，就跟傻了一般。李队长也顿足捶胸：“完喽，这下子鸡场算是彻底完蛋喽——”

  　　两位记者跑得气喘吁吁，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狼群袭击猎物，算是开了眼界，简直就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啊。

  　　“林子里有狼，平时放鸡的时候，怎么不多派点人？”刘宾向老革命问道。

  　　老革命白了他一眼：“这样的事以前从来也没发生过，谁知道这些野狼抽啥疯——队长啊，俺这个鸡官也不当了，好家伙，刚才差点喂狼！”

  　　说完，老革命把手里的鞭子一扔，猪八戒摔耙子——不伺候了。

  　　“咱们就不该想着出名啊，各项事业都刚刚起步，大伙就得意忘形，放松警惕，要是当了典型，尾巴还不翘到天上。”胖子失魂落魄地叨咕着。

  　　“唉！当初我就说不搞这些，养殖业的风险太大，消停种点地多好，有点粮食都喂鸡了，这回村里的人该饿肚皮了。”车老板子这时候来了聪明劲，一门在旁边埋怨。

  　　“别整那些马后炮的事，俺估计，咱们村就是没有当典型的命，刚把这事趟起来，就接二连三发生这事，我看还是算了，刘记者，你们的好意俺们大伙心领了，俺们靠山屯福薄，经不起这个。”胖子从地上爬起来，就跟掉了魂似的，跟刚才口若悬河、口吐白沫那阵，简直是判若两人。

  　　“这些都是意外吗，鸡场还可以慢慢再发展，你刚才不是说，鸡生蛋，蛋孵鸡，几年之后就又能形成规模。”刘大记者也只能好言安慰。

  　　“哪有那么容易，没有资金咋发展，要不就等两年您再来。放心，我们一定不会就此罢休，一会就召集人进山打狼！”胖子恶狠狠地说道，瞧那架势，还真要拼命。

  　　刚说完，胖子就觉得裤脚子被使劲拉了几下，低头一看，只见丑丑咬着他的裤子，在那使劲晃荡脑袋呢。

  　　“嗨，我说打狼，你倒先不愿意了，信不信我先打你！”胖子正没出撒邪气呢，扬起巴掌，就要往丑丑身上抽。

  　　小柳记者毕竟是女孩子，心肠比较软，连忙把丑丑抱到一边。丑丑还真能分出好赖人，以前对小柳不理不睬的，这回还伸出小舌头，在她的手背上舔了两下，舔得小柳心里热热呼呼。

  　　刘宾还不死心：“黄良同志，不是还有鹅厂和蛙厂呢吗，我们也想去瞧瞧。”

  　　“还去啊——”胖子使劲一拍脑门子：“刘记者，俺们真没这个福分啊。”

  　　“我们不能搞封建迷信那一套吗，昨天我尝的那几片蛤蟆油，确实名不虚传，不愧是八珍之一，如果蛙厂和鹅厂足够规模的话，我们照样可以宣传你们致富的经验。”刘宾虽然也受到一些打击，但是出于职业习惯，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

  　　李队长和车老板子因为是纯粹的农民，所以思想里封建迷信要更重一些。记者来了之后就连连发生意外，叫他们心里也犯琢磨，都开始推三阻四起来。

  　　“生产队里还有点事，我先忙活忙活去，胖子，你陪好两位记者同志。”李队长找了个由子，赶紧脚底抹油。

  　　“俺也到工地上拉沙子去。”车老板子也要开溜，却被胖子一把拉住：“老板叔，你可不能走，赶紧把四轮子开出来，咱们上南洼子。”

  　　胖子也想开了，既然刘大记者要去，就领他们去，瞧完了也就死心。

  　　车老板子挣不过胖子，也只好答应。几个人往村里走，迎面正碰上大脚嫂，领着俩妇女风风火火地跑过来。看到胖子，劈头就问：“听说小鸡都叫野狼给祸祸了，有这回事啊？”

  　　胖子点点头：“就剩下不到一百个，老革命漫山遍野往回经管呢，你们赶紧帮忙去！”

  　　“我的天啊——啊——”大脚嫂子一下就坐在草地上，俩手使劲拍着大腿，这才叫哭天抹泪呢。

  　　身后的柱子媳妇和另一个妇女连忙往起抬，大脚嫂嘴里还不停嚎丧：“俺们天天给小鸡喂食添水，伺候的比自个孩子还上心，这咋就一下子都包圆了呢——”

  　　大伙也跟着叹了几口气，都知道妇女跟小鸡感情最深。大脚嫂哭了半天，突然制住哭声：“走，跟我进林子找小鸡去！”

  　　“不行啊，林子里面是野牲口的天下，你进去不是找死吗，赶紧把老面叫来，把他媳妇整回去。”胖子一把将大脚嫂拉住，就连小柳记者也在旁边一个劲劝说。

  　　二柱子媳妇跑回村，好半天才把李老面叫来，这家伙衣服上还沾着一层白面，两个眉毛都变成白眉大侠了。

  　　“你个败家老娘们，跑这撒泼来了，赶紧跟我回家。”别看李老面平时跟面瓜似的，这时候还真有男子汉气概。

  　　大脚嫂岂能容他，眼睛一瞪：“你说谁呢！”

  　　李老面顿时蔫了：“媳妇，回家吧，这个副厂长不当就不当吧，别上火，看把身子气坏了。”

  　　两位记者大跌眼镜，他们不知道这两口子的脾气，看得哭笑不得。

  　　大脚嫂往李老面身上一靠，公母俩相扶着回家了。胖子也摇头苦笑：“咱们也走吧，南洼子也挺远呢。”

  　　回到村里，车老板子把四轮子开出来，胖子和两位记者坐到车斗里面，突突突开出靠山屯。很快就来到蛙场，胖子跳下车，用手一指：“刘记者，这个就是我们养殖林蛙的地方。”

  　　刘宾放眼望去，只见一米多高的矮墙一直延伸到大山之中，不由连连点头：“看得出，你们下得工夫不小，都快赶上修长城了。”

  　　“好多鸟啊——”小柳记者举起相机，就要开拍。

  　　胖子却大叫一声：“坏了，俺们的蛙场最怕这些水鸟，要是把那些哈士蟆都给吃了，我们就成做好事喂鸟的了！”

  　　说完，连忙往过跑，两只胳膊拼命挥舞，嘴里还大声吆喝着。可是那些水鸟却不甚怕人，从这飞起，又落到几十米开外的草丛里，就像跟胖子捉迷藏一样。

  　　“水鸟是蛙类的天敌，你们这么散养，还不够鸟类吃的呢。”刘大记者顿时对蛙场兴趣大减，这哪里是养蛙，简直就是养鸟嘛，只可惜都是候鸟，一倒秋天就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