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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李团长终于忍不住，向王三炮和车老板子问道：“二位老哥哥，这些秃山，是从啥时候开始有的？”

  　　虽然李团长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但是，他的心里也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这些秃山上面，以前不会就是长着红松吧？”

  　　王三炮和车老板子一起摇头：“不知道啊，从打我们记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

  　　胖子在旁边暗笑：行，老板叔有演戏的天赋不假，想不到三炮叔撒谎也不带眨巴眼睛的。糊涂庙糊涂神，就给他装糊涂，希望能蒙混过关。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啊。”李团长也刚刚参加过真理大讨论，现在终于用上了，多亏国家派出了考察团，要不然，稀里糊涂跟外商签了合约，到时候拿不出东西来，那才叫丢人呢。

  　　虽然才走了两天时间，但是，李团长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写这份调查报告了：大青山上的红松资源不能满足需求，建议选择其他林区来承担这项任务。

  　　总之，出口红松这件事肯定是板上钉钉，剩下的，只是在哪里作为基地的问题。

  　　即便如此，李团长也不敢掉以轻心，万一因为调查出现纰漏，而影响到中央出现决策失误，这个责任，他可承担不起，所以，必须把这次调查按照原计划完成，就当是一次难得的旅游吧。

  　　心态转变之后，李团长变得悠哉游哉，渐渐把重点转移到胖子和王三炮他们做的那些吃喝上面，对于车老板子的鲜鱼汤，尤其赞不绝口。

  　　考察团的其他成员也都瞧明白了，反正事已至此，就难得糊涂吧。

  　　转悠到第四天下午，前面终于望见雷达站。因为他们并不是直线行进，所以耽误的时间比较长，要不然，在这月份，有一天半就能赶到。

  　　“今天就在这过夜吧，总算能消消停停睡个好觉喽。”胖子也显得特别高兴。

  　　而就在这个时候，王副团长忽然用手向远处一指：“大伙快看，那边好像有一片红松林子！”

  　　胖子暗叫一声不好，当初因为这里距离雷达站太近，所以胖子就没敢移山，也就遗留下来两大片红松林。

  第309章 一物降一物

  　　雷达站和以往一样，肃穆之中透出一股宁静。但是随着胖子和王三炮他们的到来，整个雷达站立刻就多了几分喜气。

  　　胖子把肩上的担子卸下来，然后和赵连长握手，把考察团介绍给他。赵连长一听，浓眉一立，目光中忽然射出两道精光，看了叫人心中不由一凛：这大概就是军威吧。

  　　说起来，赵连长算是知情者之一，他知道成立雷达站的主要目的，就是帮助胖子他们守护大青山。可是现在，竟然要采伐山上的林木，不免有些激动。

  　　不过瞧瞧胖子，和往常一样笑嘻嘻的，跟没事人似的，也就暂时把满腔疑问压下去，和考察团的成员逐一敬礼握手。

  　　“向战友致敬。”陈东升满脸激动，抓住赵连长的手臂，四目相对，迸发出只有军人之间特有的火花。

  　　“脱下军装还是兵，帽徽和领章会永远铭刻在心间。”赵连长一看陈东升的做派，就是军旅出身，不觉又格外多了几分亲近。

  　　招呼考察团的人进入营房休息，王三炮则在胖子的担子里面翻找一遍，然后拿出一大卷绿色的纱网，递给身边的李强：“哈哈，这东西还真不好淘弄，最后找到县武装部，把情况跟他们一说，武装部长亲自出头，这才给解决。”

  　　胖子正把丑丑从担子里面抱出来，一看不由嘿嘿直乐：“做抬渔网啊，还用费这么大劲，找老板叔随便划拉点渔具，哪一样不比抬网强。”

  　　车老板子溜达过来：“这个是给战士们订纱窗用的，你就知道吃。”

  　　上几天胖子在山里奋斗，汪政委前来慰问，王三炮领着他上山，发现到了晚上睡觉，战士们都不敢开窗户，大夏天的，屋子里憋闷的透不过气来，所以才想起要买纱窗。

  　　李强他们立刻就找来剪子，量好尺寸，开始订纱窗。边上用细柳条棍一卷，然后往窗框上面一钉，就严严实实。

  　　网眼只有几毫米，密密麻麻，战士们都笑逐颜开：“这回不用再担心蚊子瞎虻和小咬啦！”

  　　“山里的蚊子还真多。”胖子挠挠脑袋，想起了听王三炮讲过，以前山里最重的惩罚，就是把人剥光衣服，然后绑到树上。只要一宿，就会活活被叮咬而亡。

  　　现在这月份，正是一年中蚊虫最活跃的季节，处于大山深处的雷达站，难免要受到它们的侵扰。

  　　“三叔，啥时候要评选拥军模范，俺们肯定给你投票。”胖子向王三炮挑起大指。

  　　然后就把丑丑放到地上，小家伙就吸溜着小鼻子，在军营里面溜达起来，瞧那架势，好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这就是狼犬吧，果然够神气，一个劲翘尾巴。”李强看着丑丑招人喜爱，忍不住窜过去想要抱抱。

  　　丑丑立刻摆出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架势，小嘴巴上的肉皮全都抽抽起来，嘴里发出稚嫩的低吼。胖子和它接触的这段时间里面，发现丑丑从来没有像狗那样汪汪叫过。

  　　农村有句俗话，叫唤鸟没肉吃，叫唤狗不咬人。所以，丑丑这种表现叫胖子更加期待。

  　　“小家伙，还挺凶，牙长齐了没呢。”李强当然不会把一只巴掌大的小狗放在眼里，继续把手伸过去，想摸摸小家伙的脑袋。

  　　丑丑的两只前爪忽然立起，然后十分迅猛地一口咬住李强的手指尖。李强也吓了一跳，直到感觉出小家伙嘴里真没长牙，这才放心。

  　　“胖子，弄个狗崽子比自个儿子还亲，上山还带着。”老吴头挑着两个蜂箱，走进雷达站，后面还跟着何勇，也挑着蜂箱。上两天进山，他把宝贝蜂箱也挑上来，专门采集椴树蜜。

  　　“你也别说我，你那帮手下不也搬上山来吗？”胖子最喜欢和老吴头斗嘴：“吴老，象棋拿来没，咱们杀两盘。”

  　　这一下果然捏到老吴头的软肋，他立马转移话题，乐呵呵地说起采蜜的事情：“这椴树花开得还真热闹，再过两三天，就能搅一回醇正的椴树蜜，给战士们尝尝鲜——胖子，就没你的份，呵呵——”

  　　胖子还要和他扯两句，炊事班的钟声响起，于是就第一个冲进了食堂。连队现在的伙食又上一个新台阶：有鱼有蛋有蔬菜。考察队一行也终于能够吃上一顿像模像样的晚饭，大伙都甩开腮帮子，一点不比战士们少吃。

  　　撂下筷子，胖子抹了一把脑门子上的汗珠，到外面乘凉。太阳已经落山，晚饭轻抚，感觉特别舒畅。

  　　赵连长也跟了出来，向胖子询问砍树的事情，胖子就把情况跟他介绍了一遍。一边说，大巴掌一边在身上啪啪拍着：“嗬——，这蚊子还真多！”

  　　山里的蚊子个大嘴尖，就跟战斗机似的，嗡嗡声都特别嘹亮，胖子穿着个小背心，胳膊膀子都露在外面，都成为它们冲锋的目标。

  　　“赶紧进屋，一会就喂蚊子了！”胖子两只胳膊乱舞，一头扎进营房。

  　　“胖哥，这回尝到厉害了吧。”李强笑嘻嘻地问。

  　　“没事，胖子你要是在外面叫蚊子多吸点血，没准还能减肥。”老吴头说话最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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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连长也随后进屋：“外边还好说，王三叔告诉我们用艾蒿熏蚊子，就是屋里比较难受，不敢开灯，不敢开窗户。现在好了，装上纱窗，就不怕屋子里面变成蒸笼了。”

  　　说话间，外面已经黑天，有人拉开电灯，屋子里面立刻一阵通明。一阵阵凉风透过纱窗，送来阵阵清爽。

  　　战士们都长长吸了一口气，深切地感受到王三炮给他们带来的幸福。

  　　“好家伙！”胖子不由一声惊呼，只见在窗玻璃上，有成百上千只飞虫在团团乱转：长翅膀的蛾子，披着铠甲的各色甲虫，尖嘴蚊子，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有一些蛾子和甲虫个头比较大，撞在玻璃上面，噼啪直响。但是依旧前赴后继，一往无前。

  　　“要是晚上开一会灯，第二天早晨起来，窗台底下就能扫出一堆小飞虫。”李强挠挠头发说，任谁看了这种场面，都会觉得头皮发痒。

  　　“这帮玩意不像那些野牲口，实在不行，放两个空枪就吓跑了。”赵连长也一个劲摇头，一到夏天，他们算是吃尽这些飞虫的苦头。要不是王三炮帮着买来纱窗，还不敢开窗户。

  　　“纱窗好像也不顶用啊，快关窗户吧——”胖子忽然大声吆喝一句，大伙这才发现，电灯周围，已经呼上了一层小咬，它们的个头跟小米粒那么大，完全可以从纱窗的空隙里面穿越。

  　　再往纱窗上一看，可了不得了，只见那些窟窿眼上面，全都被堵上。那些蚊子啥的，脑袋伸进来，身子进不去，都卡在那里，纱窗已经根本发挥不了透风的作用，成了摆设。

  　　王三炮大怒，拿着个笤帚疙瘩冲出去，在纱窗上一通乱扫。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用点蚊香啥的呢？”胖子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形，在靠山屯的时候，蚊虫毕竟要少很多，而且胖子家里还有义务捉蚊工——小燕子，所以还真没看过这样浩大的阵势。

  　　战士们把窗子都关上，王三炮也重新回屋，身上也带回几个战利品——被蚊子叮的大红包。

  　　山里的蚊子毒性大，所以这红包也鼓得气势汹汹。王三炮看到辛辛苦苦弄来的纱窗不起作用，心中愤愤然，坐在那一个劲抽闷烟。

  　　屋子里面的温度也渐渐开始升高，一点风也不透，真跟蒸笼差不多。胖子穿着背心裤衩，还哗哗淌汗，没办法，胖人还最怕热。

  　　“得想点招啊，这样下去，晚上肯定睡不着觉。”胖子嘴里嘟嘟囔囔，连他这么觉大的人都说出这话，可见情况严重到什么程度。

  　　“把灯先关了，然后开窗子通通风成不成？”考察队的这些人更是热得受不了，他们的都居住在城市，更没见过这种阵势。

  　　“那些蚊子的鼻子比狗还灵，闻到点人味就上来。”车老板子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

  　　“俺受不了啦——”胖子大吼一声，穿上裤子，把布衫子往身上一套，然后就冲出营房。

  　　“回来——你想喂蚊子咋的？”王三炮吼了一嗓子。

  　　“就算你胖点，也不够蚊子叮的，实在太多了。”老吴头又补充了一句。

  　　胖子却根本没做停留，旋风一般冲到外面。立刻，他就成了蚊虫攻击的目标，大个的蚊子都吹着冲锋号，疯狂发起冲锋。这个白白胖胖，皮嫩血厚的家伙，是最理想的猎物。

  　　夜风一吹，胖子的头脑也似乎恢复清醒，看到四面八方蜂拥而上的蚊虫，他也只能无奈地选择撤退，狼狈地逃回屋里。

  　　看到胖子出去的快，回来的更快，老吴头乐得胡子直翘：“胖子，我还以为你要发扬舍己为人的革命大无畏精神，舍身喂蚊呢。”

  　　胖子也不和他争辩，嘿嘿两声说：“估计这回不用担心了，我刚才发现，外面来了不少蝙蝠。”

  　　“蝙蝠！那可是专门吃蚊虫的好手，在哪呢？”王三炮忍不住惊呼一声，如果蝙蝠的数量够多，那么消灭蚊子就不在话下。一只蝙蝠，一天晚上就可以吃两三千只小飞虫。

  　　话音刚落，只见一只灰色的蝙蝠径直向玻璃窗飞来，就在大伙以为要发生一次大碰撞的时候，那只蝙蝠粉红的小嘴一闪，然后灵巧地转身，顺着玻璃窗掠走。

  　　“咱们的雷达都是根据蝙蝠的回升定位研制的，人家正主当然更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赵连长赞了一声，随后，就见几十只灰色的身影闪动，聚集在窗口的蚊虫立刻四散。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啊。”胖子笑呵呵地叨咕一声，然后推开窗子，一股清凉的晚风，立刻扑面而来。

  第310章 蝠神

  　　蝙蝠的突然造访，一下子就缓解了雷达站的蚊虫危机。玻璃窗附近，蝙蝠聚集得也最多。这是一种灰色的小蝙蝠，两只大耳朵立立着，要不是多出两只翅膀，肯定会被认成小灰老鼠。

  　　它们振动翅膀，灵巧地在空中翩翩起舞，吞食蚊虫，动作轻灵无比，比燕子捉虫还干脆利落。

  　　很快，聚集在窗子附近的蚊虫就一哄而散，对于它们来说，蝙蝠就是一只只无情的杀手，惹不起就得躲啊。

  　　屋里重新恢复了清凉，大伙脸上也都现出笑容，车老板子一个劲吧嗒嘴：“这些燕壁虎来的好啊，真会找地方，知道咱们这飞虫多。”燕壁虎是当地人对蝙蝠的称呼，形象地说明了蝙蝠的特点。

  　　“要是它们天天晚上来，那就好喽。”赵连长目光望着窗外，似乎在寻找着空中那一只只飞舞的蝙蝠，虽然现在屋里亮，外面黑，啥也看不到。

  　　“这里食物要是丰富，蝙蝠也可能在这安家，那边的仓库有不少空房子，蝙蝠就喜欢在二层棚里面躲着。”王三炮以前就经历过这事，在自家的顶棚里面发现一大群蝙蝠。

  　　但是因为蝙蝠的粪便臭味太大，所以就全都把这些不速之客请走。如果蝙蝠要是真能在仓库的顶棚里面安家，倒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事。

  　　话说蝙蝠虽然面目有点可憎，但是在中国老百姓的心目之中，却一直是吉祥如意的象征。这其中的原因，就是因为人家名字取的好，“蝠”与“福”字同音，所以就摇身变成“福神”，身价很高，经常出现在各种图案和纹饰上面，最有名的就是“五蝠临门”，不少人家门框上面都挂这个画。

  　　胖子则想得更多：西方把蝙蝠化身成吸血鬼，可能主要是由于蝙蝠长得比较怪异，牙齿一呲，确实挺吓人。另外还有一种蝙蝠，专门吸食大牲畜的血液，所以才渐渐冠以恶名。由此也可以看出东西方文化上的差异：一种是美化，一种是丑化。

  　　而像王三炮和车老板子等人，根本就不知道蝙蝠这种美好的象征，在西方被丑化成吸血鬼。还好不知道，要是叫王三炮知道，估计肯定敢撵到英国伦敦去给蝙蝠【创建和谐家园】。

  　　特别是现在，又发现蝙蝠不仅象征意义美好，而且实用价值极大，成了雷达站的福神，所以就连赵连长也忍不住要挽留它们。

  　　胖子一身大汗全消，人也立刻精神起来：“我看这些蝙蝠就是奔着蚊虫来的，只要咱们不去惊扰它们，应该就会在附近安营。就跟人似的，有好吃好喝的地方，谁还愿意走啊。”

  　　大伙都一起怀着美好的希望点头，老吴头一边捋胡子，一边说：“胖子这话有道理，结合自个的体会，完全是经验之谈。就像我，在靠山屯有吃有住有玩有乐，当然就不愿意走啊，哈哈——”

  　　“就没见过您老脸皮这么厚的人。”胖子叨咕了一句，大伙一阵哄笑。这时候，两名战士出去换岗，刚才在外面站岗的王永生乐颠颠跑进来：“报告一个好消息，外面来了一大群蝙蝠，看样子有上百只，满天追那些蚊虫吃呢。”

  　　“上百个，难怪威力这么大！”大伙一听都来劲了。

  　　只有胖子心中暗自得意，刚才那些蝙蝠，都是他放出来的。在移山的时候，恰好连窝端了几窝蝙蝠。

  　　大白天，蝙蝠都在山洞里面挂着睡觉，结果就被胖子稀里糊涂弄进去。刚才胖子也是急眼了，猛然想到蝙蝠有吃素的，以水果啥的为食，但是也有不是吃素的，专门捕捉小飞虫。于是就冲到外面，把蝙蝠挪出一窝。还别说，果然十分奏效。

  　　听王永生这么一说，大伙又把话题转移到怎么才能留住这些蝙蝠身上，七嘴八舌，到底也没商量出啥好法子。

  　　最后，还是车老板子这个山里通发言说：“蝙蝠都住山洞，要是你一进山洞，发现地上有蝙蝠粪堆积，一般洞里就有蝙蝠。不要小瞧这些蝙蝠粪，要是叫老药子逮住，那就是好东西喽——”

  　　“不会吧，蝙蝠粪也是药材咋的？”胖子不由大奇。

  　　“那当然，蝙蝠粪在中药里面叫夜明砂，能清肝明目，专治眼疾，古代的人说，要是服用这东西，眼睛在夜里也能看见东西，所以才叫夜明砂。年头越久，效用越好，不信你回去问问老药子。”车老板子虽然懂得不是那么多，但是教导胖子却是绰绰有余。

  　　胖子抓抓脑袋，心中欢喜：“好像这窝蝙蝠原来生活的山洞，有挺厚一层呢。”

  　　“跑题了，咱们商量着怎么把这些蝙蝠留住，你却一个劲往蝙蝠粪上面扯。”老吴头发言提醒车老板子。

  　　“别急啊，马上就说到正题了。蝙蝠这玩意特别恋旧窝，三炮你有体会吧？”车老板子转向王三炮说。

  　　王三炮深有感触，一个劲点头：“那年我家房顶上住了好几十只蝙蝠，费老大劲也赶不走。后来俺深更半夜上房，把两边通气的天窗全都挡得严严实实，这才算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