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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神演义 》-第 2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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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尖耳大最蹊跷,遍体妖光透九霄;七怪之中他是首,千年得道一神獒”。

        话说哪吒用枪架住大呼曰:“匹夫慢来!通名来好记功劳簿!”来将答曰:“吾乃袁洪副将戴礼是也。”哪吒使开枪劈面就刺,戴礼双刀急架相还,轮马相交,刀枪并举,大战在一处。且说杨戬战杨显有二三十合,杨显拨马便走,如杨戬赶来;杨显在马上,吐出一道白光,连马罩住,现原身来伤杨戬,杨戬化一只白额斑斓虎。杨显见杨戬变了一只猛虎,已克治了他,急欲逃走,被杨戬一刀,砍为两段。杨戬割下杨显,大呼曰:“启元帅!【创建和谐家园】又杀了梅山一怪也。”戴礼与哪吒正酣战间,戴礼口内吐出一粒红珠,有碗口大小,望哪吒顶门打来;哪吒见势头凶恶,谅不能治伏,只得闪一枪,败下阵来。杨戬见哪吒失机,走马大呼曰:“孽障不得无礼,吾来也!”使开三尖刀来战戴礼。二人大战二十馀合,戴礼拨马便走;杨戬纵马赶来;戴礼又吐出一颗红珠,现在金光,来伤杨戬。杨戬祭起哮天犬,飞在空中;此犬乃是仙犬,看见此珠十分凶恶,竟让过他的珠,来奔戴礼。戴礼见仙犬奔来,正欲抽身逃走,早被哮犬大一口咬住,不能挣脱;杨戬手起一刀,挥於马下。有诗为证:

        “梅山狗怪逞猖狂,炼宝伤人势莫当:岂意仙犬能伏怪,红尘血染命空亡。”

        话说杨戬杀了狗怪,掌鼓回营。子牙升帐,见杨戬属破诸怪,大喜庆贺杨戬不表。且说袁洪回至中军,又见戴礼被戮,现出原形,心下甚是不乐。众将交头接耳,纷纷议论,十分没趣。忽辕门官来报,“启元帅!辕门外有一大将来见。”袁【创建和谐家园】令:“令来。”少时令至帐前,见一人身高一丈六尺,顶上双角,卷嘴尖耳,金甲红袍,全身甲胄,十分轩昂;戴紫金冠,近前施礼。袁深问曰:“将军高姓大名?”。来将答曰:“末将姓金,双名大升,祖贯梅山人氏。”此来者又是牛怪,用三尖刀,力大无穷;今来助袁洪,俱是梅山七怪之数,袁洪故问,以遮众人耳目。袁洪乃设酒款待。次日,金大升上了独角兽,提三尖刀,至周营搦战。哨马报入中军:“启元帅!成汤营有一大将请战!”子牙对众将问曰:“谁见阵走一遭?”言未毕,旁有郑伦出而言曰:“末将愿往。”子牙许之。郑伦上了金睛兽,提降魔杵,出了营门,见对面一将,生的异怪雄伟。郑伦问曰:“来者何人?”金大升答曰:“吾乃袁洪帐下副将金大升是也。尔是何人?快通名来!”郑伦答曰:“吾乃总督五军上将军郑伦是也。吾观你异相非人,焉敢阻时雨之师,有逆天之罪。早早归周,共破独夫,以诛无道。如不知机,自取辱身之祸。”金大升大怒,催开独角兽,使三尖刀砍来。郑伦手中杵劈面相迎,二兽相交,大戟数合。金大升乃是牛怪,腹内炼成一块牛黄。有碗口大小,喷出来如火雷一般。郑伦不及提防,正中面上,打伤鼻孔,腮绽唇裂,倒撞下兽去,被金大升手起一刀,挥为两段。可怜正是:

        胸中奇术成何用?只趣名垂在史篇。

        话说金大升斩了郑伦,掌鼓回营。报马报入中军:“启元帅!郑伦被汤营大将金大升所伤,请令定夺。”子牙闻报,着实伤悼,叹曰:“郑伦屡建大功,自从苏护归周,一路督粮有功王室,岂知至此,丧於无名下将之手?情实可伤。”子牙泪下如雨,有诗以吊之。诗曰:

        “胸中妙术孰虽班,岂意遭逢丧此间?惟有清风常作伴,忠魂依旧返家山。”

        话说子牙次日令:“谁为郑伦报恨走一遭?”傍有杨戬应声答曰:“【创建和谐家园】愿往。”子牙许之。杨戬随即上马提刀。至成汤营前,坐名要金大升出来答话。少时见成汤营内,炮声响处,只见金大升坐独角兽,来至军前大呼曰:“来者通名!”“杨戬是也。你就是金大升麽?”大升曰:“然也。”杨戬舞刀直取,金大升手中三尖刀赴面来迎。二将俱是三尖刀,往来冲突,一场大战,有三十馀合。杨戬先未曾用照妖鉴照他,不防金大升喷出一黄。此宝由如火块飞来,杨戬见来得太急,化一道金光,往正南而走;金大升随後赶来。大升独角兽来的快,杨戬忙取照妖鉴出来照时,却原来是个水牛。杨戬回身,正欲变化食他,忽然前面一阵香风缥渺,异味芳馨氤氲,遍地有五彩祥云,隐隐中一对黄飘荡,当中有一位道姑,跨青鸾而至。旁有女童三四对,应声叫曰:“杨戬早来见娘娘圣驾!”杨戬听说,乃向前抄手施礼曰:“【创建和谐家园】杨戬,叁见娘娘。”那道姑曰:“杨戬!吾非别神,乃女娲娘娘是也。今见成汤数尽,周室当兴,吾特来助你降伏梅山之怪。”令杨戬立於一旁,乃命青云女童:“将此宝去,把那孽障牵来。”青云童儿接宝在手,只见金大升足踏阴云,提刀赶来。青云童儿上前拦住大呼曰:“孽障,娘娘圣驾在此,休得无礼!今奉娘娘法旨,特来擒你。”金大升大怒,将刀往上一举、劈面砍来。青云女童将伏妖索祭起空中,只见黄巾力士,将金大升穿起鼻子来用铜锤把金大升背脊上,打了三匹锤;一声雷响,金大升现出原身,乃是一匹水牛。杨戬向前倒身下拜:“【创建和谐家园】杨戬,愿娘娘圣寿无疆!”女娲曰:“杨戬!你且将牛怪带回周营发落,我还助你收伏白猿精怪也。”杨戬别了女娲娘娘,把牛牵着回来。且说子牙在中军,听报到杨戬化一道金光,往正南上去了;这大将赶去,不知凶吉如何?子牙惊疑不定;哪吒曰:“杨戬自有运用,元帅何必惊疑?”子牙曰:“方今东伯侯人马未至,况有梅山话怪阻住吾师,使吾心下不能安然。”言未毕,只见报马来报:“启元帅!杨戬回来。”子牙令至帐前,问其原故?杨把女娲娘娘收伏牛怪之事,说了一遍:“今至辕门,请元帅发落。”子牙传令:“请众诸侯齐至大营门,看吾号令此怪。”少时众诸侯齐至辕门,子牙命牵过牛怪,用缚妖绳将此怪缚在地下,命南宫行刑。南宫手起一刀,将牛头斩下,孟津河八十万人马,齐声喝采。子牙命将牛头,挂在旗竿上号令,掌鼓回营。却说袁洪自知梅山众弟兄,俱被子牙所灭,欲前而不能进,欲退而不能退,着实无计,事属两难,心下甚是忧疑不表。只见子牙回营升帐,问杨戬曰:“梅山绝了几怪?”杨戬屈指一算:“启元帅!已灭了六怪。”子牙曰:“今日晚与众诸侯,三更时分齐劫成汤大营。”又令杨戬:“你可单劫袁洪此怪,取巧降伏,大事可定。”杨戬启曰:“【创建和谐家园】同哪吒共去建功,更觉易於为力。”子牙许之。仍将众将分派已定不表,却说袁洪在营中、与叁军殷破败、雷开二将议曰:“今主上命吾等在此,守御此处,周兵虽少,能者甚多。况连日朝歌不曾见吾捷报,恐天子忧心,深属不便。命中军具疏往朝歌,请天子速发援兵,前来接应。”中军官具表求救。且说子牙亲乘坐骑,时至二更,一声炮响,周兵呐一声喊,齐杀进成汤营去。正是:

        黑衣冲营无准备,三军无故受灾殃。

        话说南伯侯鄂顺,领二百诸侯,一齐奋勇当先;北伯侯崇应鸾,冲杀进左营;李靖、韦护、雷震子冲杀进右营;杨戬、哪吒杀入大营,进中军来软袁洪。且说袁洪听得周将劫营,忙上马使一根铁棍,方出中军,恰逢杨戬,也不答话,二马相交,只杀得愁云荡荡,惨雾纷纷。怎见得?有诗为证:

        “夜劫汤营神鬼惊,喊声齐发鼓锣鸣;军兵奋勇谁堪敌,将士施威孰敢撄。破败无心贪恋战,雷开有意奔途程;梅山七怪从今灭,扫荡妖氛宇宙清。”

        话说众诸侯齐杀入成汤营,只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渠,哀声惨切,不堪听闻。只见杨戬大战袁洪,袁洪现出原身,起在半空,将杨戬劈头一棍,打得火星迸出。杨戬有七十二变,随化一道金光,起在空中,也照袁洪顶上一刀,劈将下来。这袁洪也有【创建和谐家园】工夫,随刀化一遭白气,护住其身。杨戬大喝曰:“梅山猿头!焉敢弄术?拿住你定要剥皮抽筋!”袁洪大怒曰:“你有多大本领,敢将吾兄弟尽行杀害?我与你势不两立,必擒你碎片万段,以报其恨!”他二人各使神通,变化无穷,相生相克,各穷其技;凡人世外之禽兽,无不变化尽使其巧,俱不见上下。袁洪暗想:此时其兵已攻破大营,料不能支,且将他诓上梅山,入吾巢穴,使他不能舒展,那时再擒他不难。须弃了大营,往梅山逃去不表。且说众诸侯追杀袁洪败残人马,杀到天明,子牙鸣金收兵,众诸侯各自回营。正是:

        百万雄兵齐唱凯,子牙全胜进辕门。

        话说杨戬见袁洪纵祥光而去,乃弃了马,亦纵步借土遁,紧紧追赶;只见袁洪随变一块怪石,立在路傍。杨戬正赶,忽然不见了袁洪,即运神光,定睛观看,已知袁洪化为怪石。随即变化一石匠,手执锤钻,上前锤他;袁洪知他识破,化阵清风上前去了。如此两家各使神通,看看赶上梅山,忽然又不见了袁洪;杨戬上得梅山来,果然好景。怎见得?有诗为证:

        “梅山形势路羊肠,古柏乔松两岸傍。”

        话说杨戬上了梅山,四面观望一遍,忽听得崖下一声响,窜出千百小猴;都手执棍棒,齐来乱打杨戬。杨戬见众小猢猴,左右乱打,情知不能取胜,不若脱身下山,杨戬化道金光去了?方才转过一坡,只听一派仙乐之音,满地祥云缭绕,又见女娲娘娘驾临。杨戬俯伏山下,叩首曰:“【创建和谐家园】杨戬,不知降伏此怪。”娘娘曰:“吾将此宝授你,可以收伏此恶怪也。”杨戬叩首拜谢,女娲娘娘自回宫去了。杨戬将此宝展开看时,心中甚是欢喜,此宝乃山河社稷图。杨戬一一依法行之,悬於一大树。杨戬复上梅山,依旧找寻原路。话说袁洪见杨戬复上梅山,乃大呼曰:“杨戬你此来,是自送死也!”杨戬大笑曰:“你今日谅无生理?”使开刀直取袁洪。袁洪也使开棍迎面交还,二人大战一曾,杨戬转身就走,袁洪随後赶来。杨戬下了梅山,往前又走,忽见前面一座高山。杨戬迳上了山,袁洪随赶上山来。不知此山,乃女娲娘娘赐的山河社稷图变化的,袁洪赶上山来,即入於圈套,再不能下山。杨戬将身一纵,下了山河社稷图,只见袁洪在山上左跑右跳。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三回  金吒智取游魂关

      第九十三回 金吒智取游魂关

        斗柄看看又向东,窦荣枉自逞英雄;金吒设智开周业,彻地多谋弄女红;总为浮云遮晓日,故教杀气锁崆峒;须知王霸终归主,枉使生灵泣路穷。

        话说袁洪上了山河社稷图,如四象变化,有无穷之妙;思山即山,思水即水,想前即前,想後即後。袁洪不觉现了原形身,忽然一阵香风扑鼻,异样甜美;这猴儿抓上树去,一望,见一颗桃树,绿叶森森,下坠一枝红滴滴仙桃,颜色鲜润,娇嫩可爱。白猿不觉欣羡,遂攀枝穿叶,摘取仙桃下来,闲一闻扑鼻馨香,心中大喜,一口吞而食之方才倚松靠石而坐。未及片时,忽然见杨戬仗剑而来,白猿正欲待起身,竟不能起;不知食了此桃,将腰坠下,早被杨戬一把抓住头皮,用缚妖的索捆住,收了山河社稷图,望正南谢了女娲娘娘,将白猿擒着,迳回周营而来。有诗单赞女娲娘娘授杨戬秘法,伏梅山七怪。有诗为证:

        “悟道投师在玉泉,秘投九转妙玄中;离龙坎虎分南北,地户大门列後先。变化无端还变化,乾坤颠倒合乾坤;女娲秘授真奇异,任你精灵骨已穿。”

        话说杨戬擒白猿至辕门,军政官报入中军:“启元帅!杨戬等令。”子牙命令来。杨戬来至中军,见子牙曰:“【创建和谐家园】追赶白猿至梅山,仰仗女娲娘娘秘授一术,即将白猿擒至辕门,请元帅发落。”子牙大喜:“命将白猿牵来见我。”少时杨戬将白猿拥至中军帐,子牙观之,见是一个白猿,乃曰:“是此恶怪害人无厌,情殊痛恨。”令:“推出斩之!”众将把白猿拥至辕门,杨戬将白猿一刀,只见猿头落下地来;他颈上无血,有一道青气,冲出颈子,长出一朵白莲花来。只见花一放一收,又是一个猴头;杨戬连砍数刀,一样如此,忙来报与子牙,子牙急出营来看,果然如此。子牙曰:“这猿猴既能采天地之灵气,便会炼日月之精华,故有此变化耳!这也无难。”忙令左右排香案於中,子牙取出一个红葫芦,放在香几之上,方揭开葫芦盖,只见其面升出一道白线光,高三丈有馀。子牙打一躬,请宝贝现身,须臾间有一物现於其上;长七寸五分,有眉有眼,眼中射出两道白光,将白猿钉住身形。子牙又打一躬,请法宝转身;那宝物在空中将身转有两三转,只见白猿头已落地,鲜血直流,众皆骇然。有诗赞之:

        “此宝昆仑陆压传,秘藏玄理合先天;诛妖杀怪无穷妙,一助周朝八百年。”

        话说子牙斩了白猿,收了法宝,众门人问曰:“如何此宝能治此巨怪也?”子牙对众人曰:“此宝乃在破万仙阵时,蒙陆压老师传授与我,言後有用他处,今日果然。大抵此宝,乃用铁修炼,采日月精华,夺天地秀气,颠倒五行。至工夫图满,如黄芽白雪,结成此宝,名曰飞刀。此物有头有眼,眼有两道白光,能钉人仙妖魅泥丸宫的元神,纵有变化,不能逃走;那白光顶上,如风轮转一般,只一二转,其头自然落地。前次斩余元,即此宝也。”众人无不惊叹,乃武王之洪福,故有此宝来克治之耳。不言子牙斩了白猿。且说殷破败、雷开败回朝歌,面见纣王,备言梅山七怪,化成人形,与周兵屡战,俱被陆续诛灭,复现原形,大失朝廷体面,全军覆没,臣等只得逃回。今天下诸侯,齐集孟津,旌旗蔽日,杀气笼罩数百里;望陛下早安社稷为重,不可令诸侯一至城下,那时救解迟矣。”纣王着忙,急急设朝,问两班文武曰:“今周兵猖獗,如何救解?”众官钳口不言,有中大夫飞廉出班奏曰:“今陛下颁行旨意,张挂朝歌四门,如能破得周兵,能斩将夺旗者,官封一品。又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况鲁仁杰才兼文武,令彼调围营人马,训练精锐,以待敌军,严备守城之具,坚守勿战,以老其师。今诸侯远来,利在速战,一不与战,以待彼粮尽,彼不战自走,乘其乱以破之,天下诸侯虽众,未有不败者也,此为上策。”纣王曰:“卿言甚善。”随传旨忘,张挂各门,一面令鲁仁杰操渔士卒,修理攻守之具不表。且说金吒、木吒,别了子牙,兄弟二人在路商议。金吒曰:“我二人奉姜元帅将令,来救东伯侯姜文焕进关。若与窦荣大战,恐不利也;我和你假扮道者,诈进游魂关,反去协切窦荣,於中用事,使彼不疑;然後应外合,一阵成功,何为不美?”木吒曰:“长兄言得甚善。”二人呀咐使命,领人马先去报知姜文焕:“我兄弟二人,随後就来。”使命领人马去讫。金、木二吒,随借土遁,落在关内,迳至帅府前。金吒曰:“门上的,传与你元帅得知,海外有炼气士求见。”门官不敢隐讳,急至殿前启曰:“府外有二道者,口称海外之士,要见老爷。”窦荣听说,传令请来。二人迳至檐前,打稽首曰:“老将军!贫道稽首了。”窦荣曰:“道者请了!道者此来,有何见谕?”金吒曰:“贫道二人,乃东海蓬莱岛炼气散人孙德、徐仁是也。方才我兄弟,偶尔闲游湖海,从此经过,因见姜文焕欲进此关,同孟津会合天下诸家,以伐当今天子。此是姜尚大逆不道,以惑之言,挑衅二天下诸侯,致生民海宇腾沸;此天下之叛臣,人人得而诛之者也。我弟兄昨观乾象,汤气正旺,姜尚等徒苦生灵耳。我兄弟愿助一臂之力,助将军先拾姜文焕,解往朝歌,然後以得胜之兵,掩诸侯之後;出其不意,彼前後受敌,一战乃可擒耳。正所谓迅雷不及掩耳,成此不世之功也。但贫道出家之人,故不当以兵戈为事,因偶然不平,故向将军道之,幸毋以未同之言见诮可也;乞将军思之。”窦荣听罢,沈吟不语,傍有副将姚忠厉声大呼曰,“主将切不可信此术士之言,姜尚门下,方士甚多,是非何足以辨?前日闻报孟津有六百诸侯,助那姬发;今见主将阻住来兵,不能会合孟津。姜尚故将此二人,假作云游之士,诈投麾下,为应外合之计;主将不可不察,毋得轻信,以堕其计。”金吒听罢,大笑不止,回首谓木吒曰:“道友!不出汝之所料。”金吒复向窦荣曰:“此位将军之言甚是。此时龙蛇混杂,是非莫辨,安知我辈不是姜尚之所使耳?在将军不得不疑。贫道此来,虽是云游,其中尚有缘因;吾师叔在万仙阵,死於姜尚之手,屡欲思报此恨,为独力难持,不能向前。今此来特假将军之兵,上为朝廷立功,下以报天伦私怨,中为将军效一臂之劳,岂有他心?既将军有猜疑之念,贫道又何必在此琐屑也?但剖明我等一点血诚,自当告退。”道罢抽身就走,抚掌大笑而出。窦荣听罢金吒之言,见如此光景,天下该多少道者,乃自沈思曰:“伐西岐,姜尚门下虽多,海外高人不少,岂得恰好这两个,就是姜尚门人?况我关内之兵将甚多,若只是这两个,也做不得甚麽事,如何反疑惑他。据吾看他意思,是个有道之士;况且来意至诚,不可错过。这军政官赶去,速请道者回来。”正是:

        武王洪福摧无道,致令金吒建大功。

        话说军政官赶上金、木二吒,大叫曰:“二位师父!我老爷有请。”金吒回头,看见有人来请,对使者正色言曰:“皇天后土,实鉴我心,我将天下诸侯之首,送与你家老爷;你老爷辞而不受,信偏将之疑,使我蒙不智之耻,如今我断不回去。”军政官苦苦一把不放,言曰:“师父若不回去,我也不敢去见老爷。”木吒曰:“道兄!窦将军既来请俺回去,看他怎样待我们?若重我等,我们就替他行事;如不重我等,我们再去不迟。”金吒方勉强应允,二人回至府前。军政官先进府通报,窦荣命快请来,二人进府,复见窦荣。窦荣忙降阶迎接,慰之曰:“不才与师父,素无一面,况兵戈相竟,关防难稽,在不才副将不得不疑;只不才见识浅薄,不能立决,多有得罪於长者,幸毋过责,不胜顶戴。今姜尚众兵孟津,人心摇撼,姜文焕在城下,日夜攻打,不识将何计可解天下之倒悬,擒其渠魁,殄其羽党?令万姓安堵,望老师明以教我,不才无不听命。”金吒曰:“据贫道愚见,今姜尚拒敌孟津:虽有诸候数百,不过乌合之众,人各一心,久自离敖。只姜文焕兵临城下,不必以力战,当以计擒之,其协从诸侯,不战而自走也。然後以得胜之师,掩孟津之後,姜尚虽能,安得预为之计哉?彼所侍者,天下诸侯,而众诸侯一闻姜文焕东路被擒,挫其锋锐,彼众人自然瓦解;乘其离而战之,此万全之功也。”窦荣闻言大喜,慌忙请坐,命左右:“排酒上来。”金、木二吒曰:“贫道持斋,并不用酒食。”随在殿前蒲团而坐,窦荣亦不敢强,一夕晚景已过。次日,窦荣升殿,与众将议事。忽报:“东伯侯遣将搦战。”窦荣对金、木二吒曰:“今东伯侯在城下搦战,不识二位师父,作何计以破之?”金吒曰:“贫道既来,今日先出去见一阵,看其何如,然後以计擒之。”道罢,忙起身提剑在手,对窦荣曰:“借老将军捆绑手随吾压阵,好去拿人。”窦荣听罢大喜,忙传令摆队伍,吾自去压阵。关内炮声响,三军呐喊,开放关门,一对旗摇,金吒提剑而来。怎见得?正是:

        窦荣错认三山客,咫尺游魂关属周。

        话说金吒出关,见东伯侯旗门脚下,一员大将,金甲红袍,走马军前大呼曰:“来此道者,先试吾利刃也上”金吒曰:“尔是何人,早通名来?”来者答曰:“吾乃东伯侯麾下总兵官马兆是也。道者何人?”金吒曰:“贫道是东海散人孙德,因见成汤旺气正盛,天下诸侯,无故造反。吾偶闲游东土,见姜文焕屡战,多年涂炭,吾心不忍,特发慈悲,擒拿渠魁,剿灭群虏,以救众生;汝等知命,可倒戈纳降,倘馆待汝等以不死。如若半字含糊,你立成齑粉。”言罢纵步绰剑,来取马兆。马兆手中刀急架来迎,怎见金吒与马兆一场大战?有诗为证。诗曰:

        “纷纷戈甲向金城,文焕专征正未平;不是金吒施妙策,游魂安得渡东兵?”

        话说金吒大战马兆,步马相交,有二三十合,金吒祭起遁龙桩,一声响将马兆遁住。窦荣挥动干戈,一齐冲杀,东兵力战不住,大败而走。金吒命左右将马兆拿下,与窦荣掌得胜鼓进关。窦荣升殿坐下,金吒坐在一傍,窦荣命左右:“将马兆推来。”众军士把马兆拥至殿前,马兆立而不跪。窦荣喝曰:“匹夫!既被吾擒,如何尚自抗礼?”马兆大怒骂曰:“吾被妖道邪术遭擒,岂有屈膝於你无名鼠辈?一死何足惜,当速正典刑,不必多说。”窦荣喝令推出斩之。金吒曰:“不可,待吾擒了姜文焕,一齐解往朝歌,以法归朝廷,足见老将军不世之功,非虚冒之绩,不成两美哉?又何必责此偏将耳。”窦荣见金吒如此手段,说话有理,便倚为腹心,随传令将马兆囚在府内不表。且说东伯侯姜文焕闻报金吒将马兆拿去,姜文焕大喜,进关只在咫尺耳。次日,姜文焕布开大队,排列三军,鼓声大振,杀气迷空,来关下搦战。哨马报入关中,窦荣忙问金、本二吒曰:“二位老师!姜文焕亲自临阵,将何计以擒之?则功劳不小。”金、木二吒慨然应曰:“贫道此来,单为将军早定东兵,不负俺兄弟下山一场。”随即提剑在手,出关来迎敌。只见东伯侯姜文焕一马当先,左右分大小众将,怎生打扮?有赞为证:

        顶上盔攒六瓣,黄金甲锁子绊;大红袍团龙贯,护心镜精光焕。白玉带玲花献,勒甲绦飘红焕;虎眼鞭龙尾伴,方楞锏铁煅。胭脂马毛如彪,斩将刀如飞电;千战千蠃东伯侯,文焕姓姜千古赞。

        话说金、木二吒大呼曰:“反臣慢来!”姜文焕曰:“妖道通名!”金吒答曰:“吾乃东海散人孙德、徐仁是也。尔等不守臣节,妄生事端,欺主反叛,戕害生灵,是自取覆宗灭祀之祸;可速倒戈,免使後悔。”姜文焕大骂曰:“泼道无知,仗妖术擒吾大将;今又巧言惑众,这番拿你,定碎尸以泄马兆之恨。”催开马使手中刀,飞来直取金吒,手中剑劈面交还,步马相交,有七八回 合。姜文焕拨马便走,金、木二吒,随後赶来;约有一箭之地,金吒对东伯侯曰:“今夜二更,贤侯可引兵杀至关外,吾等乘机献关便了。”姜文焕谢毕,挂下钢刀,回马一箭射来;金、木二吒把手中剑,往上一挑,将箭拨落在地。金吒大骂曰:“奸贼敢暗放吾一箭也,吾且暂回,明日定拿你,以报一箭之恨。”金、木二吒回关,来见窦荣。窦荣问曰:“老师为何不用宝贝伏之?”金吒答曰:“贫道方欲祭此宝,不意那匹夫拨马就走。贫道赶去擒之,反被他射了一箭,待贫道明日以法除之。”三人正在後面议论,忽报:“後面夫人上殿。”金、木二吒,一见夫人上殿,忙向前稽首。夫人问窦荣曰:“此二位道者何来?”窦荣曰:“此二位道者,乃东海散人孙德、徐仁是也。今特来助吾,共破姜文焕:前日临阵,擒获马兆,待明日用法宝擒获姜文焕等,以得胜之师,掩袭姜尚之後,此长驱莫能御之策,成不世之功也。”夫人笑曰:“老将军事不可不虑,谋不可不周,不可以一朝之言,倾心相信,倘事生不测,急切难防,其事不小,望将军当慎重其事。古云:‘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愿将军详察。”金、木二吒曰:“窦将军在上,夫人之疑,大似有理;我二人又何必在此,多生此一番枝节耶?即此告辞。”金、木二吒言毕,转身就走。窦荣扯住金、木二吒曰:“老师休怪,我夫人虽系女流,亦善於用兵,颇知兵法;他不知老师实心为纣,乃以方士目之,恐其中有误耳。老师幸无嗔怪,合不才陪罪,俟破敌之日,不才自有重报。”金吒正色言曰:“贫道一点为纣真心,惟天地可表;今夫人相疑,吾兄弟飘然而去,又难禁老将军一段热心相待。只等明日擒了姜文焕,方知吾等一段血诚,只恐夫人难与贫道相见耳。”夫人不觉惭谢而退。窦荣与金吒议曰:“不知老师将何法,明日擒此反臣,以释群疑,以畅众怀?”金、木二吒曰:“明日交兵,当祭吾宝,定擒姜文焕。文焕被擒,馀者自然瓦解;然後往孟津会兵,以擒姜子牙,可解诸侯之兵。”窦荣听说大喜,回内室安息。金、木二吒【创建和谐家园】殿上,将至二更,只听关外喊声大振,炮响连天,金鼓大作,杀至关下,架炮攻打;有中军官敲云板,急报窦荣。窦荣忙出殿,聚众将上关,有夫人撒地娘子,披挂提刀而出。金吒对窦荣曰:“今姜文焕恃勇,乘夜提兵攻城,出我等之不意;我等不若将计就计,齐出掩杀,待贫道用法宝擒之,可以一阵成功,早早奏捷。夫人可与吾道弟谨守城池,毋使他虞。”夫人听罢,满口应允:“道者之言甚是有理,我与此位守关,你与此位出敌;我自料理城上,乘此黑夜,可以成功也。”正是:

        文焕攻关归吕望,金吒设计灭成汤。

        话说窦荣听金吒之言,整顿众将士,方欲出关,有夫人言曰:“夤夜交兵,须要谨慎,毋得贪战,务要见机,不得落他圈套,将军谨记谨记!”看官,这是彻地夫人留心防之,恐此位道者有变,故此叮咛嘱附耳。金吒见夫人言语真切,乃以目送情与木吒,木吒已解其意,只在临机应变而已;亦以目两相关会,随同彻地夫人,在关上驻札防卫。只见窦荣开门,把人马冲出,窦荣在门脚下,见姜文焕冲至军前:窦荣大喝曰:“反臣今日休矣!”姜文焕也不答话,仗手中刀,直取窦荣。窦荣以手中刀赴面交还,二马相交,双刀并举。怎见得?有诗为证:

        “杀气腾腾烛九天,将军血战苦相煎;扶王心血垂千古,为国丹心敕万年。文焕归周扶帝业,窦荣尽节丧黄泉;谁知运际风云会,八百昌期兆已先。”

        话说窦荣挥动众将,两军混战,只杀得天愁地暗,鬼哭神嚎,刀枪响,斧剑齐鸣;喊杀之声振地,灯笼火把,如同白昼,人马凶勇,似海翻江沸。且言金吒纵鞭,在军中混战,看见东伯侯,带领二百镇诸侯,围将上来;金吒急祭起遁龙桩,一声响,先将窦荣遁住。不知老将军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四回  文焕怒斩殷破败

      第九十四回 文焕怒斩殷破败

        兵马临城却讲和,诸侯岂肯罢干戈;成汤德业八荒尽,周武仁风四海歌。大厦将倾谁可负,溃痈已破孰能何;荒淫到底成何事,尽付东流入海波。

        话说金吒祭起遁龙桩,将窦荣遁住,早被姜文焕一刀,挥为两段。可怜守关二十年,身经数百战,善守关防,不曾失利,今日被金吒智取杀身。正是:

        争名树叶随流水,为国孤忠若浪萍。

        话说姜文焕斩了窦荣,三军呐喊;只见木吒在关上,见东伯侯率领诸将鉴战声势大振,在城敌楼上,暗暗祭起吴钩剑去,此剑升於空中。木吒暗曰:“请宝贝转身!”那剑在空中如风轮一般,连转三转,可怜彻地夫人,一命呜呼。正是:

        油头粉面成虚话,广智多谋一旦休。

        话说木吒暗祭剑斩了彻地夫人,在关上大呼曰:“吾是木吒在此。奉姜元帅将令,来取此关!今主将皆已伏诛,降者免死,逆者无生!”众皆拜伏於地。今吒已知兄弟献关,同东伯侯姜文焕,杀至关下。木吒令左右:“开关。”迎接人马进了关,姜文焕查盘府库,安抚百姓,放了被禁马兆,感谢金、木二吒。金吒曰:“贤侯速行,吾当先往孟津,报与姜元帅;贤侯不可迟误戊午之辰,以应上天垂象之兆。”姜文焕曰:“谨如二位师父大教。”今、木二吒,辞了姜文焕,驾土遁往孟津前来。且说子牙在孟津大营,与二路诸侯共议:“三月初九日,乃是戊半之辰,看看至近,如何东伯侯尚未见来,奈何奈何?”正商议间,忽报:“金、木二吒,在辕门等令。”子牙传令来,金、木二吒来至中军,行礼毕,乃曰:“奉元帅将令,往游魂关,诈为云游之士,乘机进关。”把前事如此如彼,道了一遍。令:“【创建和谐家园】先来报与元帅,东伯侯随後大兵至矣。”子牙闻说大喜,深羡二人用计,乃曰:“天意响应,不到戊午日,天下诸侯不能齐集。”话说东伯侯大兵,那一日来至孟津,哨马报入中军:“启元帅!东伯侯至辕门等令。”子牙传令:“请来。”姜文焕率领二百镇诸侯,进中军叁谒子牙,子牙忙迎下座来,彼此温慰一番。姜文焕又曰:“烦元帅引见武王一面。”子牙同姜文焕进後营,拜见武王不表。此时天下诸侯,共有八百,各处小诸侯不计,共合人马一百六十万,子牙在孟津,祭了宝旗,一声炮响,整人马,望朝歌而来。怎见得?有诗为证:

        “征云迷远谷,杀气振遐方;刀枪如白雪,剑戟似堆霜。旌旗遮绿野,金鼓震空桑;刁斗传新令,时雨庆壶浆。军行如骤雨,马走似奔狼。”正是:吊民伐罪兵戈胜,压碎群凶福祚长。

        话说天下诸侯领人马正行,只见哨马报人中军曰:“启元帅!人马已至朝歌,请元帅军令定夺。”子牙传令,安下大营,三军呐喊,放定营大炮,只见守城军士,报入午门,当驾官启奏曰:“今天下诸侯,兵至城下,扎下行营,人马共有一百六十万,其锋不可当,请陛下定夺。”纣王听罢大惊,随命众官保驾,上城看天下诸侯人马。怎见得?有赞为证:

        行营方正,还地兵山;刁斗传呼,威严整肃。长枪列千条柳叶:短剑排万斤冰鱼。瑞彩飘摇,旗色似朝霞;寒光闪灼,刀斧影如飞电。竹节鞭悬豹尾,方楞锏挂龙梢;【创建和谐家园】排两行秋月,抓锤列数队寒星。鼓进金退,交锋士卒若神威;癸呼庚应,递传粮饷如鬼运。画角幽幽,人声寂寂。正是:堂堂正正之师,吊民伐罪之旅。

        话说纣王看罢子牙行营,忙下城登殿,坐问两班文武,言曰:“方今天下诸侯,会兵至此,众卿有何良策,以辞此厄?”鲁仁杰奏曰:“臣闻大厦将倾,一木难扶”目今库藏空虚,民自生怨,军心俱离,纵有良将,其如人心未顺何?虽与之战,臣知具不胜也。不若遣一能言之士,陈说君臣大义,顺逆之理,令其罢兵,庶几可解此厄。”纣王听罢,沈吟半响,只见中大夫飞廉出班奏曰:“臣闻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况都城之内,环堵百里,其中岂无豪杰之士,隐踪潜迹於其间?愿陛下急急求之,加以重爵高禄,而显荣之,彼必出死力,以解此厄。况城中尚有甲兵十数万,粮饷颇足;即不然,令鲁仁杰督其师,背城一战,雌雄尚在未定之天,岂得骤以讲和示弱耶?”纣王曰:“此言甚是有理。”一面将圣谕张挂各门,一面整顿军马不表。且说朝歌城外,离三十里地方有一人姓丁名策,乃是高明隐士,正在家中闲坐,忽听周兵来至。丁策叹曰:“纣王失德,荒淫无道,杀忠信佞,残害生灵,天愁人怨,故贤者退位,奸佞满廷。今天下诸侯,合兵至此,眼见灭亡,无人代天子出力,束手待毙而已。平日所以食君之禄,分君之忧者安在?想吾丁策,曾访昔日高贤,传授兵法,深明战守,意欲出去,舒展生平所负,以报君父之恩;其如天命不眷,万姓离心,大厦将倾,一木如何支持?可怜成汤当时如何德业,拜伊尹,放桀於南巢,相传六百馀年,圣贤之君六七作;今一旦至纣而丧亡,令人目击时艰,不胜嗟叹。”丁策乃作一诗以叹之。诗曰:

        “伊尹成汤德业优,南巢放桀冠诸侯;谁知三九逢辛纣,一统华夷尽属周。”

        话说丁策作诗方毕,只见大门外有人进来,却是结盟弟兄郭宸。二人相见,施礼坐下,丁策问曰:“贤弟何来?”郭宸答曰:“小弟有一事,特来与兄长商议。”丁策曰:“有何事??请贤弟见教。”郭宸曰:“今天下都已聚集於此,将朝歌围困,天子出有招贤榜文,小弟特请长兄出来,共扶王室。况长兄抱经济之才,知战守之术,一出仕於朝,上可以报效於朝廷,显亲扬名,下不负胸中所学。”丁策乃笑曰:“贤弟之言,虽则有理;但纣王失政,荒淫无道,天下离心,诸侯叛乱,已非一日;如大痈既溃,命亦随之,虽有善者,亦末如之何矣。你我多大学识,敢以一杯之水,救一车薪之火哉?况姜子牙乃昆仑道德之士,又有这三山五岳门人,徒送了性命,不为可惜耶?”郭宸曰:“兄言差矣!吾辈乃纣王之子民,食其毛而践其土,谁不沐其恩泽?国存与存,国亡与亡,此正当报效之时,便一死可惜,为何说此不智之言?况吾辈堂堂丈夫,一腔热血,更不向此处一,又何待也?若论俺兄弟所学,讲甚麽昆仑之士?理当出去,解天子之忧耳。”丁策曰:“贤弟!事关利害,非同小可,岂得造次,再用商量。”二人辩论间,忽门外马响,有一大汉进来,此人姓董名忠,慌忙而入。丁策看董忠人来,问曰:“贤弟何来?”董忠曰:“小弟特来请兄,同佐纣王,以退周兵。昨日小弟在朝歌城,见招贤榜文;小弟天明,将兄名讳,连郭兄小弟,共是三人,齐投入飞廉府内。飞廉具奏纣王,令明早朝见,今特来约兄,明早朝见。古云:‘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况君父有难,为臣子者,忍坐视之耶?”丁策曰:“贤弟也不问我一声,就将我名字投上去,此事干系重大,岂得草率如此?”董忠曰:“吾料兄必定出身报国,岂是守株待兔之辈耶?”郭宸欢然大笑曰:“董贤弟所举不差,我正在此劝丁兄,不意你先报了名。”丁策只得治酒款待,三人饮了一宵。次早往朝歌而来,正是:

        痴心要想成栋梁,天意扶周怎奈何?

        话说丁策三人,次日来到午门候旨,午门官至殿上奏曰:“今有三贤士,在午门候旨。”纣王命:“宣三人进殿。”午门官至外面传旨,三人闻命,进殿见驾,进礼称臣。王曰:“今飞廉荐卿等高才,三卿必有良策,可退周兵;保朕之社稷,以分朕忧。朕自当分茅列土,以爵卿等,朕决不食言。”丁策奏曰:“臣闻战,危事也,圣王不得已而用之。今周兵至此,社稷有累卵之危;我等虽学习兵书,固知战守之宜,臣等不过尽此心,报效於陛下耳。其成败利钝,非臣等所逆料也。愿陛下敕所可以供臣取用,无令有掣肘之虞,臣等不胜幸甚。”纣王大喜。封丁策为神策上将军,郭宸、董忠为威武上将军,随赐袍带,当殿腰金衣紫,赐宴偏殿,三人谢恩。次早叁见鲁仁杰,鲁仁杰调人马出朝歌城来。有诗为证:

        “御林军卒出朝歌,壮士纷纷击鼓鼍;千里愁云遮日色,几重杀气障山窝。被铠甲胄荷干戈,人人踊跃似奔波;诸侯八百暂离纣,枉使儿郎陷网罗。”

        话说鲁仁杰调人马出城安营,只见探马报入中军:“启元帅!成汤遣大兵在城外,立下营寨,请令施行。”子牙传令,命众将出营,至成汤营前搦战。只见探马报入中军:“有周营大队人马讨战。”鲁仁杰闻,亲自领众将出辕门,见子牙乘异兽,两边排列三山五岳门人;只见哪吒登风火轮,提火尖枪,立於左手。杨戬仗三尖刀,深黄袍,骑白马,立於右手。雷震子、金吒、木吒、李靖、南宦、武吉等,一班排立,众诸侯济济师师,大是不同。正是:

        扶周灭纣姜元帅,五岳三山得道人。

        话说鲁仁杰一马当先,大呼曰:“姜子牙请了!”子牙在四不象上,欠背打躬曰:“来者何人?”鲁仁杰道:“吾乃纣王驾下,总督兵权大将军鲁仁杰是也。姜子牙你既昆仑道德之士,如何不遵王化,构合诸侯,肆行猖獗,以臣伐君,屠城陷邑,诛军杀将,进逼都城,意欲何为?千古之下,安能逃叛逆之名,欺君之罪也?今天子已赦尔往愆,不行深究。尔等撤回人马,速速倒戈,各安疆土,另行修贡:天子亦以礼相看。如若执迷,那时天子震怒,必亲率六师,定入其穴,上成齑粉,悔之何及?”子牙笑曰:“你为纣王重臣,为何不识时务,不知兴亡?今纣王罪恶满盈,人神共怒。今天下诸侯,会兵驻此,亡在旦夕,子尚欲强言以惑众也:昔日成汤德业隆盛,夏桀暴虐,成汤放於南巢,伐夏而有天下。至今六百馀年,至纣之恶,过於夏桀:吾今奉天征讨,而诛独夫,公何得尚执迷如此,以违天命哉?今天下诸侯,会兵在此,止弹丸一城,势如累卵,犹欲以言词相尚,公何不智如此?”鲁仁杰大怒曰:“利口匹夫!吾以你为老成有德之人,故以理相论,汝等特强妄谈,此短彼长哉?独不思以臣伐君,遣讥万世。”即回顾左右曰:“谁为吾擒此逆贼?”後有一将大呼曰:“吾来也!”纵马舞刀,直取子牙。子牙傍有南宫,冲将过来,与郭宸截住厮杀;二马相交,双刀并举,两下擂鼓,杀声大振,丁策在马上,也摇枪冲杀过来助战。这壁厢武吉走马敌交锋,战未有二十馀合,有两伯侯鄂顺,纵马直冲过来截杀,那边有董忠敌住。子牙营右边恼了一路诸侯,乃是东伯侯姜文焕,磕开紫骅骝,走马刀劈了董忠,使发钢锋好凶恶。怎见得好刀?有诗为证:

        “怒发冲冠射碧空,钢刀闪闪快如风;旗开拱手姜文焕,一怒横行劈董忠。”

        且说东伯侯走马刀劈董忠,在成汤阵前,凶如猛虎,恶似豺狼。子牙左有哪吒大叫曰:“吾等进五关,不曾见大功;今日至都城大战,难道束手,坐观成败耶?”言罢随登开风火轮,摇火尖枪,冲杀过来。杨戬也纵马摇刀,直杀过阵内,这壁厢鲁仁杰纵马摇枪敌住。两家混战,只杀得天愁地暗,鬼哭神嚎;哪吒大战丁策,郭宸也来助战。只听得鼓振天地,旗遮旭日,哪吒祭起乾坤圈,正中丁策。可怜正是:

        明知昏主倾邦国,冥下含冤怨董忠。

        话说哪吒打死了丁策,郭宸落荒,被杨戬一刀,挥於马下。鲁仁杰料不能取胜,随败进行营,子牙鸣金收军。却说鲁仁杰报入城中,连折三将,大败一阵。纣王闻报,心中甚闷,与众臣共议曰:“今周兵驻军城外,兵败将亡,不能取胜,国内无人,为之奈何?”殷破败奏曰:“今社稷有累卵之危,万姓有倒悬之急,朝野无人,旦夕莫待。臣与姜子牙有半面之识,舍死至周营,晓以君臣大义,劝其罢兵,令天下诸侯解散,各安本土,或未可知。如其不然,臣愿骂贼而死。”纣王从其言,使殷破败往周营说之。殷破败领旨出城,来至周营,命左右通报。只见中军官进营,来见子牙启曰:“成汤差官至辕门,请令定夺。”子牙传令进来,殷破败随令而入,进了大营,只见两边列坐天下诸侯,中军帐上坐姜子牙。殷破败上帐曰:“姜元帅!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体。”子牙忙欠身言曰:“殷老将军此来,有何见谕?”殷破败曰:“末将别元帅已久,不意元帅,总六师之长,为诸侯之表率,真荣宠崇耀,令人敬羡。今特来叁谒,有一言奉告,但不知元帅肯容纳否?”子牙曰:“老将军有何事见教?但有可听者,无不如命。如不可行者,亦不必言,幸老将军谅之。”子牙命赐坐,殷破败逊谢,坐而言曰:“末将尝闻天子之尊,上等於天,天可灭乎?又法典所载,有违天子之制,而擅专征伐者,是为乱臣;乱臣者杀无赦。有构会群党,谋为不轨,犯上无君者,此为逆臣;逆臣者则伏诛,天下人人得而讨之。昔成汤以至德,沐雨栉风,伐夏以有天下,相传至今;则天下之诸侯百姓,世受国恩,何人不是纣之臣民哉?今不思报本,反倡为乱,首率天下诸侯,相为叛乱,残踏生灵,侵王之疆土;覆军杀将,侵王之都城;为乱臣逆臣之尤,罪在不赦。千古之下,欲逃篡弑之名,岂可得乎?末将深为元帅不敢也。依末将愚见,元帅当屏退诸侯,各返本国,自修德业,毋令生民涂炭,天子亦不加尔等之罪;惟修厥政事,以乐天年,则天下受无疆之福矣。不识元帅意下如何?”子牙笑曰:“老将军之言差矣!尚闻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故天无常,惟眷有德者。尧帝有天下,而让於虞,舜帝复让於禹;禹相传至桀,而荒怠朝政,不修德业,遂坠夏统。成汤以大德,得承天命,於是放桀而有天下,传於至今;岂意纣王罪甚於桀,荒淫不道,杀妻诛子,剖贤臣之心,炮烙将官,虿盆宫女,囚奴正士,醢戮大臣,朝涉之胫,刳剔孕妇。三纲已绝,五伦有乖;【创建和谐家园】於上,民怨於下,自古及今,罪恶昭着,未有若此之甚者。语云:“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乃天下所共弃者,又安得谓之君哉?今天下诸侯,共伐无道,正为天下戮此凶残,救民於水火耳。实有光於成汤,故奉天之罚者,谓之天吏,岂得尚拘之以臣伐君之名耶?”殷破败见子牙一番言语,凿凿有理,知不可解,自思:不若明目张胆,慷慨痛言一番,以尽臣节而已。乃大言曰:“元帅所说,乃一偏之言,岂至公之语?吾闻君父有过,为臣子者,必委曲周全谏诤之,终引其君父於当道。如甚不得已,亦尽心苦谏,虽触君父之怒,或死或辱,或缄默以去,总不失忠臣孝子之令名。未闻暴君之过,扬父之恶,尚称为臣子者也。元帅以至德称周,以至恶归君,而尚谓之至德者乎?昔汝先王,被囚里七年,蒙赦归国,愈自修德,以报君父知遇之恩,未闻有一怨言及君,至今天下共以大德称之。不意传至汝君臣,构合天下诸侯,妄称君父之过,大肆猖獗,屠城陷邑,覆军杀将,白骨遍野,碧血成流;致民不聊生,四方废业,天下荒乱,父子不保,夫妻各散。此皆汝辈造这等罪孽,遗羞先王,得罪於天下後世,虽有孝子慈孙,乌能盖篡弑之名哉?况我都城甲兵,尚有十馀万,将不下数百员,倘背城一战,胜负尚未可知。汝等就藐视天子,妄恃己能耶?”左右诸侯,听殷破败之言,俱各大怒,子牙未及回言,只见东伯侯姜文焕,带剑上帐,指殷破败大言曰:“汝为国家大臣,不能匡正其君,使之当道,今已陷之於丧亡,尚不知耻;犹敢鼓唇弄舌,於众诸侯之前耶?真狗彘不若,死有馀辜,还不速退,免汝一死!”子牙急止之曰:“两国相争,不禁来使,况为其主,何得与之相争耶?”姜文焕尚有怒色,殷破败被姜文焕数语,骂得勃然大怒,立起骂曰:“汝父构通皇后,谋逆天子,诛之宜也。汝尚不克修德业,以盖父愆;反逞强恃众,肆行叛乱,真逆子有种。吾虽不能为君讨贼,即死为厉鬼,定杀汝等耳。”文焕被殷破败一骂,一腔火起,满面生烟,执剑大骂曰:“老匹夫!我思吾父被醢,国母遭害,又是你这一班贼,播弄国政,欺君罔上,造此祸端。不杀你这老贼,吾父何日得泄此沈冤於地下也?”骂罢手起一刀,挥为两段;及至子牙止之已无济矣。众诸侯皆曰:“东伯侯姜君斩此利口匹夫,大快人意。”子牙曰:“不然,殷破败乃天子大臣,彼以礼来请好,岂得擅行杀害,反成彼之名也?”姜文焕曰:“这匹夫敢於众诸侯之前,鼓唇摇舌,说短论长,又叱辱不才,情殊可恨;若不杀之,心下郁闷。”子牙曰:“事已至此,悔之无及。”命左右:“将破败之尸抬出,以礼厚葬,打点攻城。”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五回  子牙暴纣王十罪

      第九十五回 子牙暴纣王十罪

        纣王无道类穷奇,十罪传闻万世知;敌骨剖胎黎庶惨,虿盆炮烙鬼神惊。西风夜吼啼玄鸟,暮雨朝垂泣子规;无限伤心啼往事,至今青史不容私。

        话说子牙命左右将殷破败尸首,抬出营去,於高阜处,以礼安葬毕,令众将攻城。只见纣王在殿上,与众文武议事,忽午门官来启奏:“殷破败因言触忤姜尚,被害,请旨定夺。”纣王大惊,旁有殷破败之子,哭而奏曰:“两国相争,不斩来使,岂有擅杀天使?欺逆之罪,莫此为甚。臣愿舍死,以报君父之仇。”纣王慰之曰:“卿虽忠荩可嘉,须要小心用事。”殷成秀领人马出城,杀至周营搦战。子牙在营中,正议攻城,只见报马报入中军,有将讨战。子牙问:“谁去见阵走一遭?”有东伯侯出班曰:“末将愿往。”子牙许之。姜文焕调本部人马,出了辕门,见是殷成秀。姜文焕乃曰:“来者乃是殷成秀!你父不知时务,鼓唇摇舌,触忤姜元帅,吾已诛之,你今又来取死地。”殷成秀大怒骂曰:“大胆匹夫!两国相争,不斩来使:吾父奉天子之命,通两国之好,反遭你这匹夫所害,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定拿你碎片万段,以泄此恨!”骂毕,纵马舞刀飞来,直取姜文焕。手中刀劈面交还,二马相交,双刀并举。有赞为证:

        二将交锋势莫当,征云片片起霞光;这一个生心要保真命主,那一个立志还从侠烈王。这一个刀来恍似三冬雪,那一个利刃犹如九秋霜:这一个丹心碧血扶周主,那一个赤胆忠肝扶纣王。自来恶战皆如此,怎似将军万古扬?

        话说二将大战三十馀合,姜文焕乃东方有名之士,殷成秀岂是文焕敌手,早被文焕一刀,挥於马下,可怜父子俱尽忠於国。姜文焕下马,将殷成秀首级,枭回营来,见子牙备言前事,子牙大喜。且说报入午门,至殿前,奏:“殷成秀被姜文焕枭了首级,号令辕门,请旨定夺。”纣王闻言,心魂不定,忙问左右:“事已急矣,如之奈何?”左右又报:“周兵四门攻打,各架云梯火炮,围城甚急,十分难支,望陛下早定守城之计。”纣王未及开言,旁有鲁仁杰出班奏曰:“臣亲自上城,设法防守,保护城池,且救拈眉,再作商议。”纣王许之。鲁仁杰出朝上城守御不表。且说子牙见守城有法,一时难下,随鸣金收兵回营;子牙与众将商议曰:“鲁仁杰乃忠烈之士,尽心守城,急切难下。况京师城垣坚固,若以力攻,徒费心力,当以计取可也。”众门人齐曰:“我等各遁进城,应外合,一举成功,又何必与他较胜负於城下哉?”子牙曰:“不然,令众人进城,未免有杀伤之苦,百姓岂可遭此屠戮哉?况都城百姓,尽在辇毂之下,被纣王残虐,犹其惨毒备尝;今再加之杀戮,非所以救民,实所以害民也。”众门人齐曰:“元帅之言甚善。”子牙曰:“今百姓被纣王敲骨剖胎,广施土木,负累百姓,痛入骨髓,恨不能食其内,而寝其皮。不若先写一告示,射入城中,晓谕众人,使百姓自相离析,人心散乱,不日其城可得矣。”众将曰:“元帅之言,乃万全之策。”子牙乃援笔作稿,後人有诗,单道子牙妙计。诗曰:

        “告示传宣免甲戈,军民日夜受煎磨;若非妙计离心膂,安得军民唱凯歌?”

        话说子牙作稿,命中军官写了告示数十张,四面射入城中,或射於城上,或射於房室之上,或射於道路之中。军民人等,或拾此告示,打开观看,只见告示上写得甚是明白。怎见得?只见书上写道:

        “扫荡成汤天保大元帅,晓谕朝歌万民知悉:天爱下民,笃生圣主、为民父母,所以保毓乾元,统御万国。岂意纣王,荒淫不道,苦虐生灵,不修郊社,绝灭纲纪,杀忠拒谏,炮烙虿盆,淫刑惨恶,人神共怒。孰意纣王,稔恶不梭,惨毒性成,敲骨剖胎,取童子肾命,言之痛心切骨,民命何辜?遭此荼毒,今某奉天讨罪,大会诸侯,伐此独夫,解万民之倒悬,救群生之性命。况我周武王,仁德素着,海内通知,本欲进兵攻城,念尔等万姓久困大火之中,望拯如渴;恐一时城破,玉石俱焚,甚非我等吊民伐罪之意。尔等宜当体此,速献都城,庶免杀戮之虑,早解涂炭之苦;尔等当速议施行,毋贻後悔,特示。”

        话说众军民父老人等看罢,议曰:“周王仁德,着於海内。姜元帅吊伐,诚为至公。吾等遭昏君凌虐,深入骨髓,若不献城,是逆民也。”满城哄然,真是民变难治,合城居民,果俱要如此。直等至三更时分,一声喊起,朝歌城四门大开,父老军民人等,齐出大呼曰:“吾等俱系军民百姓,愿献朝歌,迎迓【创建和谐家园】。”喊声动地。且说子牙在寝帐中【创建和谐家园】,忽闻外面云板响,子牙忙令人探问?左右回报曰:“军民人等,已献朝歌,请元帅定夺。”子牙大喜,忙传众将,令:“各门止许进兵五万,其馀在城外驻扎,不可入城挤扰。如入城者,不可妄行杀戮,擅取民间物用,违者定按军法枭首!”子牙令人马夜进朝歌,俱按次而行,各按方位,立於东南西北,虽然杀声大振,百姓安堵如故。子牙将兵马屯在午门,诸侯俱各依了次序扎寨。话说纣王在宫内,正与妲己饮宴,忽听得一片杀声振天,纣王大惊,忙问官官曰:“是那喊杀之声?真惊破朕心也!”少时宫官报人宫中:“启陛下!朝歌军民人等,已献了城池,天下诸侯之兵,俱扎在午门了!”纣王忙整衣出殿,聚文武共议大事。纣王曰:“不意军民人等如此背逆,竟将朝歌献了,如之奈何?”鲁仁杰等齐曰:“都城已破,兵临禁地,其实难支。若不背城,决一死战,雌雄尚在未定。不然,纵束手待毙,无用也。”纣王曰:“卿言正合朕意。”纣王吩附整点御林人马不表。且言子牙在军中,聚众商议曰:“今大兵进城,须当与纣王一战,早定大事;列位贤侯,并大小众将,汝其哉!”众诸侯齐声曰:“敢不竭股肱之力,以诛无道昏君耶?但凭元帅所委,虽死不辞。”子牙传令众将,依次而出,不可紊乱,违者按军法从事。只见周营炮响,喊声大振,金鼓齐鸣,如天翻地覆之势。纣王在九间殿,听得如此,忙问侍臣?只见午门官启奏:“天下诸侯,请陛下答话。”纣王听罢,忙传旨意,自己结束甲胄,命排仪仗,率御林军,鲁仁杰为保驾,雷鹍、雷鹏为左右翼,纣王上逍遥马,提金背刀,日月龙凤开,锵锵戈战,整顿銮驾,排出午门。只见周营内一声炮响,排展两杆大红,一对对循序而出,甚是整齐。纣王见子牙排五方队伍,甚是森严,兵戈整肃,左右分列大小诸侯,何止千数:又见门人众将,一对对侍立两旁,威风凛凛,器宇轩昂,左右又列有二十四对,穿大红的军政官,雁翅排开。正中央大红伞下,才是姜子牙乘四不象而出。怎见得?有赞姜元帅一词:

        四八悟道,修身炼性;仙道难成,人间福度。奉旨下山,辅相国政;窘迫八年,安於义命。收怪有功,仕纣为令;妲士献谗,弃官习静。渭水持竿,溪隐性;八十时来,飞熊入梦。龙虎欣逢,西岐兆圣;先为相父,托孤事定。纣恶巨盈,周德隆盛;三十六路,纷纷相竞。九三拜将,金台盟证;捧毂推轮,古今难定。会合诸侯,天人相应;东进五关,吉凶互订。三死七灾,缘期果证;夜进朝歌,君臣诸胜。灭纣兴周,武功永咏。正是:六韬留下成王业,妙算玄机不可穷;出将入相千秋业,伐罪吊民万古功。运筹帷幄超风后,燮理阴阳压老彭:旦古军师为第一,声名直并泰山隆。

        话说纣王见子牙,皓首苍颜,全装甲胄,手执宝剑,十分精彩;又见东伯侯姜文焕、南伯侯鄂顺、北伯侯崇应鸾,当中乃武王姬发,总督诸侯,俱张红罗伞,齐齐整整,立在子牙後面。子牙见纣王,戴冲天凤翅盔,赭黄锁子甲,甚是勇猛。有赞纣王一词:

        冲大盔盘龙交结,吞兽头锁子连环;滚龙袍猩猩血染,蓝宝带紧束腰间。打将鞭悬如铁挤,斩将枪光吐霞斑;坐下马如同獬豸,金背刀闪烁心寒。会诸侯开拱手,逢众将力战多般:论膂力托梁换柱,讲辩难舌战群谈。自古为君多孟浪,可怜总赖化凶顽。

        话说子牙见纣王,忙欠身言曰:“陛下!老臣姜尚,甲胄在身,不能全礼。”纣王曰:“尔是姜尚麽?”子牙答曰:“然也。”纣王曰:“尔曾为朕臣,为何逃避西岐,纵恶反叛,累辱王师?今又会天下诸侯,犯朕关隘,恃凶逞强,不守国法,大逆不道,孰甚於此?又擅杀天使,罪在不赦。今朕亲临阵前,尚不倒戈悔过,犹是抗拒不理,情殊可恨!朕今日不杀你这贼臣,誓不回兵!”子牙答曰:“陛下居天子之尊,诸侯守其四方,万姓供其力役;锦衣玉食,贡出航海,何莫非陛下之所有也?古云:‘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讵敢与陛下抗礼哉?今陛下不敬上天,肆行不道,残虐百姓,杀戮大臣,惟妇言是用,淫酗沈湎,臣下化之,朋家作仇,陛下无君道久矣。其诸侯臣民,叉安得以君道待陛下也?陛下之恶,贯盈宇宙,天愁民怨,天下叛之:吾今奉天明命,行天之罚,陛下幸毋以臣叛君自居也。”纣王曰:“朕有何罪,称为大恶乎?”子牙曰:“天下诸侯,静听吾道纣王大恶,素表着放天下者。”众诸侯听得,齐王前听子牙道纣王十大罪。子牙曰:

        “陛下身为天子,继天立极,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今陛下沈湎酒色,弗敬上天;谓宗庙不足祀,社稷不足守,动曰我有民有臣。远君子,亲小人,败伦丧德,极古今未有之恶,罪之一也。皇后为万国母仪,未闻有失德,陛下乃听信妲己之谗言,断恩绝害。剜剔其目,炮烙其手,致皇后死於非命,废元配而妄立妖妃,纵淫败度,大坏彝伦,罪之二也。太子为国之储,或承祧宗社,乃万民所仰望者也;轻信谗言,命晁雷、晁田,封赐尚方,立刻赐死。轻弃国本,不顾嗣胤,忘祖绝宗,得罪宗社,罪之三也。黄大臣,乃国之枝干;陛下乃播弃荼毒之,炮烙杀戮之,因奴幽辱之,如杜元铣、梅伯、商容、胶鬲、微子、箕子、比干是也。诸君子不过去君之非,引君於道。而遭此惨毒;废股肱而昵此罪人,君臣之道绝矣,罪之四也。信者人之大本,又为天子,号召四方者也,不得以一字增损。今陛下听妲己之阴谋,宵小之奸计,诳诈诸侯入朝,将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不分皂白,碎醢其尸,身首异处,失信於天下,四维不张,罪之五也。法者非一己之私,刑者乃持平之用,未有过用之者也。今陛下悉听妲己惨恶之言,造炮烙阻忠谏之口,设虿盆吞宫人之肉;冤魂啼号於白昼,毒焰遮蔽於青天,天地伤心,人神共愤,罪之六也。天地之生财有数,岂得妄用奢靡,穷财之力,拥为己有,竭民之生?今陛下惟污池台榭是崇,酒池肉林是用,残宫人之命,造鹿台广施土木;积天下之财,穷民物之力。又纵崇侯虎剥削贫民,有钱者三丁免抽,无钱者独子赴役;民生日促,颓薄成风,皆陛下贪剥有以唱之,罪之七也。廉耻者,乃风顽惩钝之防,况人君为万民之主者。今陛下听妲己狐媚之言,诳贾氏上摘星楼,君欺臣妻,致贞妇死节。西宫黄贵妃直谏,反遭掼下摘星楼,死於非命,三纲已绝,廉耻全无,罪之八也。举错乃人君之大礼,岂得妄自施为?今陛下以玩赏之娱。残虐生命。朝涉之胫,以验民生之老少;刳剔孕妇之胎,试反背之阴阳,庶民何辜,遭此荼毒?罪之九也。人君之宴乐有常,未闻流连忘返。今陛下夤夜暗纳妖妇喜媚,共妲己在鹿台,日夜宣淫,酗酒肆乐,信妲己以黄男割炙肾命以作羹,绝万姓之嗣脉,残忍惨毒,极今古之冤,罪之十也。

        臣虽能言之陛下,决不能悔过迁善,肆行荼毒,累军民於万死,暴白骨於青天;独不思臣民生斯世者,竟遭陛下无辜之杀戮?今臣特表天之明命,助周王恭行天之罚,陛下毋得以臣逆君而目之也。”纣王听子牙暴其十罪,只气得目瞪口呆;只见八百诸侯听罢,齐呐喊一声:“愿诛此无道昏君!”众人方欲上前,有东伯侯姜文焕大呼曰:“殷受不得回马,吾来也!”纣王见一员大将,金甲红袍,白马大刀。怎见得?有赞为证:

        顶上盔珠媖灿,鱼鳞甲金光烂;大红袍上绣团龙,护心宝镜光华现。腰间宝带扣丝,蛮鞍旁箭插如云雁;打将鞭,吴钩剑,杀人如草心无间。马上横担斩将刀,坐下龙驹追紫电;铜心铁胆东伯侯,保周灭纣姜文焕。

        话说东伯侯走马至军前大呼曰:“吾父姜桓楚,被你醢尸,吾姊姜后,被你剜目烙手,俱死於非命;今日借武王仁义之师,仗姜元帅之力,诛此无道,以泄吾无穷之恨!”只见南伯侯青鬃马冲出,厉声大呼曰:“无道昏君!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姜皇兄留功与我。”鄂顺马至军前叱曰:“你行无道,吾父王未曾犯罪,无故而诛大臣,情实难容也!”把手中刀一幌,劈胸就刺;纣王手中刀劈面交还,姜文焕手中刀使开,冲杀过来,二侯与纣王大战在午门。怎见得?有诗为证:

        “龙虎相争起战场,三军擂鼓列刀枪;红招展如赤焰,素带飘似雪霜。纣王江山风烛短,周家福祚海天长;从今一战雌雄定,留得声名万古扬。”

        北伯侯崇应鸾,见东南二侯大战纣王,也把马催开,来助二侯。纣王又见来了一路诸侯,抖擞神威,力战三路诸侯;一口刀抵住他三般兵器,又杀得天昏地暗,旭日无光。武王在逍遥马上叹曰:“只因天子无道,致使天下诸侯会集於此,不分君臣,互相争战,冠履倒置,成何体统,真是天翻地覆之时。”忙将逍遥马催上前,与子牙曰:“三侯还该善化天子,如何与天子抗礼?甚无君臣体面。”子牙曰:“方才大王听老臣言纣王十罪,乃获罪於天地人神者,天下之人,皆可讨之。此正是奉天命而灭无道,老臣岂敢有违天命耶?”武王曰:“当今虽是失政,吾是臣子,岂有君臣相对敌之理?元帅可解此危。”子牙曰:“大王既有此意,传令命军士擂鼓。”子牙传令擂鼓。天下诸侯听的鼓响,左右有三十五骑,纷纷杀出,把纣王围在垓心。不知纣王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六回  子牙发柬擒妲己

      第九十六回 子牙发柬擒妲己

        从来巧笑号倾城,狐媚君王眼用情;袅娜腰肢催命剑,轻盈体态引魂兵。雉鸡有意能歌月,玉石无心解鼓声;断送殷汤成底事,依然都带血痕薨。

        话说武王是仁德之君,一时那想起鼓进金止之意?可见众将听的鼓响,各要争先,枪刀剑戟,鞭锏抓锤,钩镰钺斧,拐子流星,一齐上前,将纣王裹在垓心。鲁仁杰对雷鹍、雷鹏曰:“主忧臣辱,我等正此时尽忠报国,舍一死以决雌雄:岂得令反臣扬威逞武哉!”雷鹍曰:“兄言是也!吾等当舍死以报先帝。”三将纵马,杀进重围。怎见得纣王大战天下诸侯?有赞为证:

        杀气迷空锁地,烟尘遮岭漫山;排列诸侯八百,一时地沸天翻。花腔鼓擂如雷震,御林军展动;罪纣王摧残渐渐,众门人猛虎出山。这也是天下遭逢杀运,午门外撼动天关;众诸侯各分方位,空中剑战如攒。东伯侯姜文焕,施威仗勇,南伯侯鄂顺,抖擞如彪;北伯侯崇应鸾横拖雪刃,武王下南宫似猛虎争飧。正东上青下,众诸侯犹如靛染,正西上白下,骁勇将恍若冰岩:正南上红下,众门徒浑如火块,正北上皂下,牙关将恰似乌云。这纣王神威天纵,鲁仁杰一片丹心;雷鹍左遮右架,雷鹏右护左拦。众诸侯齐动,那分上下,殷纣王共三员将,前後胡戡;顶上吹这兵器,似飕飕冰块,胁下剌那剑枪,如蟒龙齐翻。只听得叮叮当当响,乒乒乓乓循环。鞭来打,锏来敲,斧来劈,剑来剁,左左右右吸人魂;勾开鞭,拨去锏,去架,斧开剑,上上下下心惊颤。正是那纣王力如三春茂草,越战越有精神;众诸侯怒发恍似迅雷,喊杀声闻斗柄。纣王初时节精神足备,次後来气力难挣;为社稷何必贪生,好功名焉能惜命。存亡只在今朝,死生就此目下;殷纣王毕竟勇猛,众诸侯终欠调停。喝声着将官【创建和谐家园】,叫声中翻下鞍鞒;纣王刀摆似飞龙,砍将伤军如雪月,劈诸侯如同儿戏,斩大将鬼哭神惊。当此时恼了哪吒殿下,那杨戬怒气冲冲,大喝道:“恶纣王不要逃走,等我来与你见个雌雄!”可怜是惊天动地哭声悲,嚎山泣岭三军汩;英雄为国尽亡生,血水滔滔红满地。马撞人死口难开,将劈三军无躲避;只杀得哀声小校乱奔驰,破鼓折枪多抛弃。多少良才带血回,无数军兵拖伤去;纣王胆战将心惊,雷氏兄弟无主意。这是君王无道丧家邦,谋臣枉用千条计:这一阵只杀得雪消春水世无双,风卷夕红铺满地。

        话说纣王被众诸侯困在垓心,全然不惧,使发了手中刀,一声响,将南伯一刀,挥於马下。鲁仁杰枪挑林善,恼了哪吒登开风火轮,大喝曰:“不得猖獗,吾来也!”傍有雷震子、杨戬、韦护、金、木二吒一齐大呼曰:“今日大会天下诸侯,难道我等不如他们?”齐杀入重围。杨戬刀劈了雷鹍,哪吒祭起乾坤圈,把鲁仁杰打下鞍鞒,丧了性命。雷震子一棍,结果雷鹏。东伯侯姜文焕见哪吒众人立功,将刀放下,取鞭在手,照纣王打来;纣王及至看时,鞭已来得太急,闪不及,早已打中後背,几乎【创建和谐家园】,逃至午门,众诸侯方回。子牙鸣金收军。升帐坐下,众诸侯来见子牙,子牙查点大小将官,损了二十六员。又见南伯侯鄂顺被纣王所害,姜文焕等着实伤悼。武王对众诸侯曰:“今日这场恶战,大失君臣名分;姜君侯又伤王上一鞭,使孤心甚是不忍!”姜文焕曰:“大王言之差矣!纣王暴虐,人神共怒,便杀之於市曹,犹不足尽其辜,大王又何必为彼惜哉!”话说纣王被姜文焕一鞭,打伤後背,败回午门;至九间殿下,低首不语。自己沈吟叹曰:“悔不听忠谏之言,果有今日之辱!可惜鲁仁杰、雷鹍兄弟皆遭此难!”旁有中大夫飞廉、恶来奏曰:“今陛下神威天纵,虽与千万人之中,犹能刀劈数名反臣;只是误被姜文焕鞭伤龙体,只须保养数日,再来会战,必定胜其反叛也。古云:‘吉人天相。’胜负乃兵家之常,陛下又何须过虑?”纣王曰:“忠良已尽,文武萧条,俱已着伤,何能再举?又有何颜与彼争敌哉?”随卸甲胄入内宫不表。且说飞廉谓恶来曰:“兵因午门,内无应兵,外无救援,眼见旦夕必休,吾等何以居之?倘或兵入皇城,荆出失火,玉石俱焚;可惜百万家资,竟被他人所有!”恶来笑曰:“兄长此语,竟不知时务!凡为丈夫者,当见机而;眼见纣王做不得事,即退不得天下诸侯,亡在旦夕,我和你乘机弃纣归周,原不缺了自己富贵。况武王仁德,姜子牙英明,见我等归周,必不加罪,如此方是。”飞廉喜曰:“贤弟此言,使我如梦中唤醒,只是还有一说,以找愚意,侯他攻破皇城之日,我和你入内庭,将传国符玺盗出,隐藏於家。待诸侯议定,吾想继汤者必周,等武王入内庭,吾等方去朝见,献此国玺符;武王必定用我等,系忠心为国,欣然不疑,必加爵禄,此不是一举两得?”恶来又曰:“自後世必以我等为知机,而不失良禽择木,贤臣择主之智。”二人言罢大笑,自谓得计。正是:

        痴心妄想居周室,斩首西岐谢将台。

        话说飞廉与恶来商议弃纣归周不表。且说纣王入内宫,有妲己、胡喜媚、王贵人三个前来接驾;纣王一见三人,不觉心头酸楚,语言悲泣。对妲己曰:“朕每以姬发小视,不曾留心料理,岂知彼纠合天下诸侯,会兵於此。今日朕亲与姜尚会兵,势孤莫敌;虽然斩了数个反臣,到被姜文焕这厮鞭伤後背,致鲁仁杰阵亡,雷鹍兄弟死节。朕【创建和谐家园】自思,料此不能自守,亡在旦夕。想成汤传位二十八世,今一旦有失,朕将何面目见先王在天之灵也?朕已追悔莫及,只三位美人,与朕久处,一旦分别,朕心不忍,为之奈何?倘武王兵入内庭,岂朕肯为彼所据?朕当先为自尽。但朕死之後,卿等必归姬发,只朕与卿等一番恩爱,竟如此结局,言之痛心!”道罢泪下如雨。三妖闻纣王之言,齐齐跪下,泣对纣王曰:“妾等蒙陛下眷爱,铭心刻骨,没世不忘;今不幸遭此逆乱,陛下欲舍妾身何往?”纣王泣曰:“朕恐被姜尚所掳,有辱我万乘之尊;朕今别你三人,自有去向。”妲己俯伏纣王膝上泣曰:“妾听陛下之言,心如刀割;陛下何遽忍舍妾等而他往耶?”随抱住纣王袍服,泪流遍面,柔声娇语,哭在一处,甚难割舍。纣王亦无可奈河,遂命左右治酒,与三美人畅饮作别;纣王把盏,作诗一首,歌之以劝酒:

        “忆昔欢娱在鹿台,孰知姜尚会兵来;分开鸾凤惟今日,再会鸳鸯已隔垓。烈士尽随烟焰消,贤臣方际运弘开;一杯别酒心如醉,醒後沧桑变几回。”

        话说纣王作诗毕,遂连饮数杯,妲己又捧一盏为寿,纣王曰:“此酒甚是难饮,真所谓不能下咽者也。”妲己曰:“陛下且省愁烦,妾身生长将门,昔日曾学刀马,颇能厮杀;况喜媚、王贵人善知道术,皆通战法。陛下放心,今晚看妾等三人一阵成功,解陛下之忧闷耳。”纣王闻言大悦:“若是御妻果能破贼,真百世之功!朕又何忧也?”妲己又奉纣王数杯,乃与王贵人、喜媚结束停当,议定今晚去劫周营。纣王见三人甲胄整齐,心中大喜,只看今晚成功不表。且说子牙在营中,筹算甲子届期,纣王当灭,心中大喜,不觉着意;就未曾提防三妖来劫营,故此几乎失利。只见将至二更,只听得半空中风响。怎见得?有赋为证:

        冷冷飕飕,惊人清况;飒飒萧萧,沙扬尘障。透壁穿牖,寻波逐浪;聚怪藏妖,兴魔伏魍。也会去助火张威,会去从龙俯仰;起初时都是些悠悠荡荡淅沥声,次後来劫尽时滂湃湃呼吼响。且休言摧残月婆罗尽,道是刮倒峰顶叠障;推开了积绿重云,吹折了兰桡画浆。苍松翠竹尽道殃,采阁丹楼俱扫荡;这一阵风,可吹得鬼哭与神惊,八百诸侯俱丧胆。

        话说妲己与胡喜媚等三人,俱全装甲胄,甚是停当。妲己用双刀,胡喜媚用两口宝剑,王贵人用一口鸾刀,俱乘桃花马,发一声响,杀入周营;各架妖风,播土扬尘,飞沙走石,冲进周营内来。只见周营中军士,咫尺间不分南北东西,守营小校尽奔驰;巡逻兵卒皆束手,真个是层围木栅,撞得东倒西歪,铁骑连车,冲得七横八竖。惊动了大小众将,急报子牙。子牙忙起身,出帐观看;只见一派妖风怪雾,滚将进来。子牙忙传令,命众门人齐去,将妖怪获来。哪吒听得,急登风火轮,摇火尖枪;杨戬纵马使三尖刀;雷震子使黄金棍;韦护用降魔杵;李靖用方天戟;金、木二吒用四口宝剑,齐杀出中军帐来,迎敌三妖。只见三妖全身甲,横冲直撞,左右厮杀,杨戬大呼曰:“好孽障不要猖獗,敢来此自送死也。”哪吒登轮,夺勇当先;众门人将三妖困在垓心。子牙在中军,用五雷正法,镇压邪氛,把手一放,半空中一声霹雳,只震得三妖胆战心惊。三妖见来的势头不好,知是道术之士,料难取胜,不敢恋战,借一阵怪风,连人带马冲出周营,往午门逃回。三妖自一更入周营,直至四更方才逃回来,也伤了些士卒不表。且说纣王在午门外,看三妃今夜劫营成功,洗自以待。忽见三妃来至:纣王问曰:“三卿劫营,胜负如何?”妲己曰:“姜子牙俱有准备,故此不能成功,几乎被他众门人,困在垓心,险不能见陛下也。”纣王闻言大惊,低首不言,进了午门,上了大殿。纣王不觉泪下曰:“不期天意丧吾,莫可救解。”妲已亦泣曰:“妾身指望今日成功,平定反臣,而安社稷;不料天心不顺,力不能支,如之奈何?”纣王曰:“朕已知天意难回,非人力可解;从今与你三人一别,各自投生,免使彼此牵绊。”把袍袖一摆,迳往摘星楼去了,三妖也挽留不住。後人有诗叹之曰:

        “大厦将倾止一茎,尚思劫寨破周兵;孰知天意归周主,犹向三妖诉别情。”

        话说三妖见纣王自往摘星楼去了,妲己谓二妖曰:“今日纣王此去,必寻自尽;兄我等数年已来,把成汤一个天下,送得干干净净,如今我们却往那去好?”九头雉难精曰:“我等只好迷惑纣王,他人皆不听也。此时无处可栖,不若还往轩辕坟去,依然自家巢穴,尚可安身,再为之计。”玉石琵琶精曰:“姐姐之言甚善。”三妖共议,还往旧巢不表。且说子牙被三妖劫营,杀至营前,三妖逃遁;子牙收军,升帐坐下,众诸侯上帐叁谒。子牙曰:“一时未曾防此妖孽,被他劫寨;幸得众门人俱是道术之徒,不然几为所算,失了锐气。若不早除,後必为患。”子牙言罢,命排香案;左右闻命,即将香案施设停当。子牙视毕,金钱排下,乃大惊曰:“原来如此,若再迟延,几被三妖逃去。”忙传命令:“杨戬领柬帖,你去把九头雉难精拿来,如走了,定按军法。”杨戬领令去了,子牙又令:“雷震子领柬帖,你去把千年狐狸精拿来,如若所失,定依军法。”又令:“韦护领柬帖,你去将玉石琵琶精拿来,如违令,定按军法。”三个门人,领令出了辕门,议曰:“我三人去拿此三妖,不知从何处下手,那去寻他?”杨戬曰:“三妖此时料纣王已不济事了,必定从宫中逃出。吾等借土遁在空中等他,看他从何处逃走?吾等务要小心擒拿,不得卤莽,恐有疏虞不便。”雷震子曰:“杨师兄言之有理。”道罢各架土遁,往空中等候三妖来至。有诗赞之:

        “一道光华隐法身,修成幻化合天真,降龙伏虎生来妙,今日三妖怎脱神?”

        话说妲己与胡喜媚、王贵人在宫中,还吃了几个宫人,方才起身;一阵风响,三妖起在空中,往前要走。只见杨戬看见风响,随与雷震子、韦护曰:“这怪来也,各要小心。”杨戬执宝剑大呼曰:“怪物休走!吾来也!”九头雉鸡精见杨戬仗剑赶来,举手中剑骂道:“我们姊妹,断送了成汤天下,与你们做功名;你反来辱我等,何无天理也?”杨戬曰:“孽畜休得多言,早早受缚!吾奉姜元帅将令,特来拿你,不要走,吃吾一剑。”雉鸡精举剑来迎,雷震子黄金棍打来,早有千年狐狸精双刀架住。韦护降魔杵打来,玉石琵琶精用绣鸾刀敌住;三妖与杨戬等三人,战未及三五回 合,三妖借妖光逃走。杨戬与雷震子、韦护,情恐有失,紧紧赶来。怎见得?有赞为证:

        妖光荡荡,冷气飕飕。妖光荡荡,旭日无光;冷气飕飕,乾坤黑暗。黄沙漠漠怪尘飞,黑雾漫漫妖惨气。雉鸡精、狐狸精,往前逃,似电光飞闪;雷震子与杨戬,并韦护,紧追赶,如骤雨狂风。三妖要命,恍如弩箭离弦;那问东西南北?三圣争功,恰似叶落随风,岂知流行坎止?雷震性起,追得狐狸,有穴难寻;杨戬心忙,赶得雉鸡,上天无路。琵琶性巧欲腾挪,韦护英明欲压定。这也是三妖作过罪孽多,故遇着三圣立功能取命。

        话说那杨戬追赶九头雉鸡精,见杨戬仗剑赶来,看看赶上,取出哮天犬;那犬乃天犬修成灵性,见妖精舞爪张牙,赶上前一口,将雉鸡头咬吊了一个。那妖精也顾不得疼痛,带血逃走;杨戬见犬伤了他一头,依旧走了,心下着忙,急架土遁紧赶。雷震子追狐狸,韦护追琵琶精,紧紧不舍;只见前面两首黄,空中飘荡,香烟蔼蔼,遍地氤氲。不知是谁来了?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七回  摘星楼纣王自焚

      第九十七回 摘星楼纣王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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