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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建糟粕 》-第 12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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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玉客客气气道:“多谢三少爷挂怀。”

      “我还有事,告辞。”

      说罢,他转过身离去,李聿青扫了眼李明安,见他这傻弟弟还看着兰玉的背影,若有所思。

      李明安一转头就对上李聿青的眼神,打了个激灵,结结巴巴道:“二……二哥。”

      李聿青笑盈盈地问他:“好看吗?”

      李明安耳根泛红,故作不知道:“什么好看?”

      李聿青说:“九姨娘啊。”

      “二哥,你别胡说八道,”李明安瞪了李聿青一眼,有点儿慌张,“他可是爹的姨娘。”

      李聿青不置可否,他抬腿就走,李明安道:“二哥,你不是看爹吗,方向反了。”

      李聿青摆了摆手,说:“不看了,我怕他看我越看越生气,把自己气死。”

      21

      李明安确实是来看兰玉的。

      李公馆里流言满天飞,李明安听了一耳朵就出了神,手中的书也看不下去了。

      他们说,兰玉被他爹在床上吊了一宿,翌日李老爷子晨起,下人进去时觑得一眼,那【创建和谐家园】样,比八大胡同里的【创建和谐家园】还浪。

      话越传越脏,活脱脱将兰玉说成了勾人精魄,吸人精血的狐狸精,李明安听得恼怒,发了火,呵斥了几个下人,可等下人唯唯诺诺地退下,李明安脑子里却浮现他头一回见兰玉的样子。

      兰玉坐在马车上,车帘打开了,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衫,天上人也似,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对他微微一笑,不知那日的太阳太大,晒得人心浮气躁,李明安竟有几分头昏目眩,心脏跳得快,每一下都不受控。

      “明安,明安!”耳边传来几声轻唤,李明安猛地回过神,就见他母亲赵氏站在廊下,说,“你这孩子,想什么呢,雨下大了也不知道躲一躲。”

      李明安愣愣地应了声,耳朵发烫,掩饰性地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说:“没,没什么。”

      他心里有点儿羞耻又有几分懊恼,怎么想兰玉想得这么出神了。

      没成想,当天夜里,李明安就做了个春梦。梦里是被绑着的兰玉,肌肤赛雪,说不出的绮艳,竭尽少年关于【创建和谐家园】的所有幻想,朦朦胧胧,却已经让李明安窘迫不已,想看又不敢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稍稍抬起眼睛,就对上兰玉的目光。

      兰玉对他笑了笑。

      李明安脑子都一片空白了。

      翌日醒时,裤裆里一泡精骇得李明安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兰玉自不管李明安满腔少年心事,这雨下起来就没停,听说黄河已经发了大水,百姓流离,苦上加苦。

      这一日,雨下得小了,兰玉突然想起他那边琵琶,便问了李老爷子,说想将琵琶取回来。那夜之后,李老爷子心情好了许多,兰玉想出门也允了,还叮嘱道:“坐马车去,让下人跟着。”

      兰玉应了。

      兰玉的琵琶已经跟了他有些年头了,从扬州辗转到北平,虽说不是顶好的琵琶,可这把琵琶是他母亲生前攒了许久的钱给他买的,兰玉不舍得丢下,就一直带在了身边。

      琵琶是交托给了琴行的人修的,兰玉一去,亮明身份,琴行的人就毕恭毕敬地将琵琶抱了出来。兰玉看着弦已经续好的琵琶,忍不住缓缓抚摸着琵琶背,手指轻轻一勾,琵琶发出几声低吟。

      兰玉脸上露出一个笑,道:“多谢了。”

      琴行掌柜笑道:“客人客气了,我这儿新到了一把品相极好的琵琶,紫檀木所制,浦东的琵琶名手沈先生也是赞誉不绝,客人要不要看看?”

      兰玉闻言迟疑了一下,说道:“改日吧。”

      琴行掌柜道:“哎,好嘞,那您慢走。”

      兰玉抱着琵琶走出琴行时,雨竟然又下得大了,下人打着伞凑过来,说:“九姨娘,雨下得太大了,咱们快回去吧。”

      兰玉不咸不淡地嗯了声,上了马车,他靠在车厢内,怀中抱着琵琶,指尖偶尔拨两下弦,声音清脆,淹没在如倾的雨水里。

      突然,马车猛地一晃,兰玉皱了皱眉,问:“怎么了?”

      雨声嘈杂,下人大声喊道:“九姨娘,前面有巡捕在驱赶流民,他们朝我们过来了。”

      兰玉打开车门往外看了眼,只见如瀑的雨帘里,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流民丧家犬似的狂奔着,身后是十数骑,无不是披着蓑衣,手持枪支的巡捕,兰玉当即吩咐道:“将马车赶去一旁。”

      下人应了声,可连日暴雨,路上满是污水,积得高,也不知堆了什么脏物,竟一下卡住了。陡然,远处一声枪鸣撕裂了噼里啪啦的雨声,叫人胆寒,下人被那一声枪响吓得慌了神,又急,重重地一鞭子抽上了马背,马车晃了两下,竟一下子奔跑了起来,直直冲着流民而去。

      兰玉倒抽了口凉气,抓紧车厢雕镂,那马疯了一般,流民一见马车直冲他们而来,慌乱四散逃蹿。马尤刹不住,巡捕见了,一恼,直接冲着马就开了枪。

      砰的一声,马轰然倒地,拽得整辆马车连人都都翻在了污水里。

      为首之人喝道:“你们什么人,敢纵马长街,扰乱我们执行公务!”

      下人被摔得七晕八素,一条腿都压在马车的横栏底下,痛苦哀嚎。兰玉从马车里狼狈地爬出来时就看见一杆杆枪指着他,也愣了愣,脸色微白。

      为首的男人道:“还不回话!”

      兰玉回过神,开口道:“这位官爷,真对不住,我等是城东李公馆的人,刚巧从此地回家,不料马突然发了疯,冲撞了官爷公事。”

      男人眯了眯眼睛,打量着兰玉,目光又扫到马车上砸在泥水里描了李字的红灯笼,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兰玉取出一个香囊,还将腰间悬挂的玉佩放入了其中,双手奉上,道:“一点小心意,多谢官爷援手击毙了疯马。”

      他伸着双手,过了一会儿,男人才俯身拿走了香囊,掂了掂,道:“既是李家的人,就赶紧回去吧,不要在街上久待了。”

      兰玉说:“多谢官爷,我们这就走。”

      那男人抬了抬手,道:“走。”

      说罢,十数骑扬长而去,马蹄踏起沿途雨水溅了兰玉一身。他闭了闭眼睛,抹去脸上的雨水,才吐出了一口长气。

      兰玉回过头,看着躺在地上的下人,转身过去用力搬动着翻了的马车。马车沉重,雨又下得大,不过片刻,浑身都湿透了。

      突然,有两个打着伞的中年男人急步走了过来,对兰玉道:“这位……先生,我们爷请您过去。”

      兰玉一怔,循着二人的目光看了过去,就见一旁布庄的二楼正站着一个男人,雨幕迷蒙,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可那一刹那,兰玉就知道了对方是谁。

      兰玉说:“有劳二位将他送去医馆。”

      中年男人应下,兰玉想起什么,又钻进马车抱出那把琵琶,才走进了男人伞下,朝布庄走了过去。

      22

      布庄内挂满了颜色各异的布匹,一边上还挂着许多成衣,有洋装,有长袍,雨正滂沱,大堂内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客人。

      中年男人是这家李氏布庄的掌柜,二人踏入布庄,他收了伞放入门边的桶内,对兰玉笑说:“这边请。”

      兰玉颔首,二人沿着木质长梯,将往上走时,兰玉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又胡乱地理了理衣服,可瞧见被污水染得脏污的衣服,又慢慢放下了手。

      李鸣争已经见多了他狼狈的样子,多这一次不多。

      掌柜的将他送上了二楼,道:“爷,客人到了。”

      李鸣争站在窗边,目光落在浑身湿漉漉的兰玉身上,他形容狼狈,俨然外头无家可归只能躲在檐下的流浪猫。兰玉穿着长衫,衣裳已经湿透了,贴合着,男人清瘦的身体一览无余。

      李鸣争说:“拿套干净衣裳。”

      掌柜的应了声是,就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兰玉和李鸣争。屋子里静悄悄的,窗外风雨正疾,突然,一道紫电劈下,兰玉下意识地收紧手指,抱着怀中的琵琶。

      兰玉抿了抿嘴唇,低声说:“多谢大少爷。”

      李鸣争只看着兰玉,没有说话。

      李鸣争这个人,冷淡少语,一言不发地看着人时,眼神沉沉的,压迫性十足。兰玉抬起眼睛看了李鸣争一眼,又挪开了目光,明知故问,小声道:“大少爷怎么在这儿?”

      李鸣争淡淡道:“这是李家的布庄。”

      兰玉浑身都是湿的,不过站了那么一会儿,地上已经洇开了一摊水迹。

      突然,门外传来掌柜的声音,说:“爷,衣服送来了。”

      说罢,掌柜抱着一套新衣裳推门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小厮,手中提着两桶热水。这间屋子兴许是李鸣争在这布庄内的临时住所,不大,却一应俱全。

      小厮将热水灌入屏风后的木桶内,掌柜将衣裳放下,就无声无息地带上门离开了。

      李鸣争说:“去将衣服换了。”

      兰玉眨了眨眼睛,看着李鸣争,叹口气,道:“大少爷,你明知我喜欢你,还对我这般温柔细心——”

      他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李鸣争波澜不惊道:“你是李家的姨娘,落水狗一样的走出去,丢的是李家人。”

      兰玉哼笑了声,说:“我的大少爷,您大可不必将话说得这么直白。”

      李鸣争瞥他一眼,兰玉抱着琵琶走向李鸣争,说:“大少爷既不喜欢我,那便好人做到底,帮我一个忙吧。”

      李鸣争:“嗯?”

      兰玉将琵琶往他怀中放,道:“我去洗澡,有劳大少爷,帮我拿着琵琶。”

      这屋中他随处可放琵琶,偏将琵琶给李鸣争,李鸣争看了片刻,伸手接过了他的琵琶。

      兰玉嘴角翘了翘,轻声说:“这可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请大少爷帮我看好了。”

      李鸣争接琵琶时,二人手指不可避免地碰了个正着,挨得近,兰玉发梢挂着水珠,滴落白皙的脖颈,转眼就消失不见。

      李鸣争没有动,没留神,手指擦过琵琶弦发出一声轻响,窗外惊雷炸响,浓云翻滚,风刮着雨水斜斜的卷入窗内。李鸣争慢慢屈指蹭了一下指尖残存的凉意,可那点凉意转瞬即逝,已经留不住了。

      李鸣争将琵琶放在了一旁,看着不断踅摸入窗的雨水,抬手就将窗户关上了。

      一扇屏风之隔,屏风是乌船夜泊月高悬,淡泊寂静,顶好的素娟,隐约能瞧见屏风之内的风景。

      兰玉的琵琶湿了,李鸣争拿了块干净的帕子,安静地擦拭着琵琶身。许是有些年头了,木制的琵琶身上镌刻下几道斑驳的擦痕,上头雕了株兰花,刻着兰玉二字。

      屏风里传来兰玉脱衣服的窸窣声响,他迈入浴桶之中发出的轻微水声,分明窗外正值大雨,雨声大,那点声响微不足道,可李鸣争却听得清楚明白。

      那是他洗澡时用的浴桶。

      李鸣争似乎还听到了热水浇在皮肤上的声音,他抬起头,看着素娟屏风上印出的人。李鸣争看到了兰玉侧坐的身影,他正拿着毛巾擦拭着自己的脖颈,那截脖子也仰了起来,脖颈儿细,他一只手就能握紧。

      李鸣争神色冷静,毫无半点窥视别人沐浴的自觉,兰玉若有所觉,索性转了个身,趴在浴桶上说:“大少爷,你这般看着我,让我怎么洗?”

      李鸣争没说话。

      兰玉说:“大少爷,你这屋子里什么都有,是不是会带女伴来这儿过夜?”

      李鸣争淡淡道:“与你何干。”

      兰玉语气懒散,说:“是和我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我想到我和大少爷用一个浴桶,又在大少爷的屋子里,就忍不住心旌摇曳,万般邪念浮上心头。”

      “可一想到我不是唯一一个,”他百无聊赖地拍了一下水,溅起水花,“我就不高兴。”

      他不高兴说得坦诚,半点都不掩饰,像个耍性子的孩子。

      李鸣争说:“别忘了你的身份。”

      兰玉笑了,说:“你爹的姨娘嘛,我知道。”

      “大少爷,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兰玉语气有几分怅然,“温柔解语花,还是天真可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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