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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广场之上,一千五百甲士吃完了早饭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战鼓声中,一百成德狼骑在尤勇的率领之下打头阵,梁晗则带着一千五百甲士紧随其后.
隆隆的鼓声当中,深州南城门大开.成德百余狼骑旋风一般地从城内卷出.而迎接他们的,则是黑压压的契丹骑兵.
曹信的翼州军来援深州的速度之快,远远地超出了振武军节度使王沣的估计.这使得曹信在进入深州之后,一路势如破竹,连着击溃了振武军布置在乔屯,魏桥,大冯营三地的少量驻军,进逼到王家井,直到此时,反应过来的王沣这才派出大军前去阻截.
深州城内的成德军出兵前去接应曹信进入深州城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早早地振武军便在南门之外布下重兵,静候着成德军出城突击.
成德狼骑再次出战这是可以料想得到的,但看到成德狼骑身后的近两千余甲士,王沣还是大吃了一惊.成德在深州城内现在最多也就二千甲士,难不成李安国这是准备豁出老本来了么
不等王沣作出反应,成德狼骑已经撞进了契丹骑兵当中.
仿佛是上一次作战的翻版,契丹骑兵在成德狼骑的面前,依然是不堪一击.一片白光闪烁之间,契丹骑兵纷纷【创建和谐家园】.
他们简陋的皮甲和弯刀,在全副武装的成德狼骑面前,着实不堪一击.散乱的军阵对上虽然只有百余人但却浑然一体的成德狼骑来说,更加无法对抗.
他们唯一的优势,便是人多.
有一条条的性命来拼,来磨.
尤勇率领的成德狼骑,在城头之上三通鼓罢之后,已经杀透了契丹骑兵的军阵.而梁晗率领着的一千五百甲士,便沿着这条通道向前奔去.
梁晗为箭头,五百老甲士为第一波攻击阵容,胡二十所在的一千甲士又被分成了各自五百人的两个方阵.
胡十二现在成了第二波的临时曲长了.
梁晗明显是认出了他,专门将他挑了出来出任第二曲的临时曲长.那家伙在宣布任命的时候,胡十二分明看到了他嘴角那不怀好意的笑容.
妈的!忘了这个茬儿了,当初老子被扒了裤子打板子的时候这家伙被小公子就拴在一边的树桩子上呢!
身为曲长,自然就要站在冲锋队伍的最前列.
成德狼骑杀透契丹骑兵的阵容,打开了通道,在距离王沣的振武军还有百余步的时候,便转身向着一侧奔去,紧跟着又向回杀去,他们还要掩护梁晗率这一千五百甲士突围而出.
在奔跑之中,老甲士和新甲士的能力差距便明显地表现了出来,哪怕他们此刻都持着同样的武器,但紧跟着梁晗的第一波五百人,却在向前奔跑的时候,队列依然保持得整整齐齐.
胡十二率领的第二波可就不行了,跑了不到一半,队伍便眼见着开始散乱了.
这可不行,一旦军阵散乱,被那些骑兵突进来,大家就要完蛋了.
成德狼骑不可能截住所有的契丹骑兵.
胡十二想起了在秘营之中的那些训练方法.
他大吼起来:”跟我一起喊,左脚,右脚,左脚!”
五百新甲士不明其意,但曲长的命令还是要遵守的,嘴里喊着,脚下倒是不由自主地按着这个节拍踏了上去.
队伍开始紧凑了起来.纵然速度慢了下来,但五百个人,举着五百面盾牌,举着五百把横刀,这样左脚右脚地喊着,倒也颇有气势.
向前走了一段距离,胡十二的喊叫声已经变成了”左右左!”而他们的步伐也明显地快了起来.迅速地向前追赶着前面的五百老甲士.
此刻,梁晗已经纵马飞跃而起,连人带马撞进了对面那坚实的盾墙,长长的矛林.
第一百四十二章:会合
梁晗纵有千般不是,但他义气为先,敢于为朋友赴汤蹈火的这一个优点,便让所有与他接触过的人讨厌不起来他。 胡十二以前也看不起他来着,但此刻看到威风凛凛的梁晗,不惧生死的一头撞向了密集如墙的振武军阵,心惊惧的同时也是佩服不已。 那一面面的盾墙加架在其的长矛,哪怕他还离其有一段距离,能感受到阵阵寒意,而梁晗居然这样直直地冲了去。 那马,应当是被他蒙了眼睛,否则战马通灵,看到这样的枪林,下意识地会向一边躲避。 主将如是,跟在梁晗身后的十数名骑兵也只能用样学样,连人带马冲了过去。 这是要用人命为后面的大部队开道。 一匹马,差不多两千斤,再加一个人的重量和狂奔而来的动能,其威势在脑子里稍微想想也明白了。躲在盾阵后面用肩膀支楞着盾牌的人看不见,但那些架着长枪的人却是眼前一黑,便被战马那庞大的身躯所遮盖住了。 一根根长矛应声扎进了战马的身体之内,但战马巨大的冲击力量也让这些长矛纷纷断裂,有些没有及时松开矛杆的倒霉鬼,甚至被倒冲的矛杆反【创建和谐家园】了身体内。 有的战马轰然砸下,将坚固的盾阵撕开一个大口子,有的战马虽然挨了好些长枪的捅刺,但生命力却极其顽强,嘶鸣着一阵踢踏,折腾好一会儿子才会倒下。 而梁晗在这一片混乱之站了起来。 两手各持一柄横刀的他,左右开弓,每砍一刀,便伴着一声大吼,当真是一步一声吼,一吼杀一人。 随着他冲阵的十几名骑士,还剩了五个,此时也都聚集在了他的身边,梁晗前冲,他们则努力地卫护着梁晗的左右两个方位。 五百老甲士紧随其后,顺着这个缺口,深深地嵌进了振武军的军阵当。 胡十二这个时候已经看不清梁晗的威风了,因为头顶之传来了羽箭的啉啉之声,抬头看去,天空都被挡住了。 “举盾!”他竭尽全力大声吼道。 五百面盾牌举过了头顶,密密匝匝地彼此相连,如果此时能从天看下来的话,便能发现此时这五百人,倒似背了一个乌龟壳一般。 盾牌之传来了密集的叮叮当当的声音,犹如下雨一般。 纵然如此,还是有倒霉鬼会被羽箭射的。不过此时即便你受了伤,但只要还能向前走,便一步也不能后退,忍着伤痛也得随着大部队一齐前进,此时脱队,无异于【创建和谐家园】。 胡十二嘴里的左右左声音愈喊愈大,而跟着他一齐喊的五百新甲士,脚步也是愈来愈快。 五百双大脚同时起落,在战场之引起的动静,居然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实在是因为此时胡十二的这五百人动作太齐整了,便如同大海之的一道浪潮,齐唰唰地向着前方振武军这道堤岸扑了过去。 便连城墙之的李安国,杜腾,黄尚,公孙长明等一干人也被这五百新甲士整齐划一的动作给吸引住了眼球。 看起来,这五百人的威势,居然打头阵的五百老甲士还要厉害得多。 “率领这五百人的军官是谁?”李安国忍不住转身问杜腾。 这五百人都是从府兵之精选出来的,负责深州府兵的杜腾,应当知道这个情况。 “回节帅,带着这五百人的军官叫胡十二,是这一次战斗之冒出来的,前几天表现极其出色,刚刚从什长升任屯长,梁将军慧眼识英雄,挑了他做这一曲的曲长。”杜腾喜滋滋儿地道。胡十二可是他们深州人,这是有户藉可查的,此时见到他如此能耐,他也是与有荣焉,要知道提拔胡十二成为屯长,可是他亲自下达的命令。 “这个人如果活着回来,当重用。”李安国也先是赞叹不已。 一边的公孙长明听到胡十二这个名字,先是一愕,接着又是释然。是那个小怪物身边出来的人,难怪有如此本事。他可不会认为这个胡十二是个重名的人物。 老甲士们在梁晗的带领之下杀出了缺口的时候,胡十二的第二波甲士应声赶到,五百柄横刀齐唰唰地举起,砍下,将这个缺口再度扩大。 当第三波从同一个地方杀进去的时候,振武军的军阵终于开始了动摇。 而在城墙与振武军之间,耶律元正自叫苦不迭。 还是同样的配方,还是同样的味道。 一次被成德狼骑教训了一遍之后,回去之后苦思冥想破解之策,办法想了很多,但真正再一次对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想得太多了。 在绝对的武力值面前,啥办法都没有用。只看那滚滚而来的一片白光,手下的骑兵们便破了胆子,虽然只有百余骑,但却在战场之来去纵横,有如无人之境。所到之处,契丹骑兵纷纷走避,直到出城的那近两千成德甲兵尽数杀入到了振武军阵之后,他们这才呼啸着一路冲杀而去。 王沣的脸色难看之极。 契丹人被成德狼骑杀得狼狈不堪他不以为意,但自己的振武军被成德军从杀出了一个大窟窿可让他无地自容。 自己专门调到南城来的一千甲士,一万府兵,外加近两千契丹骑兵,根本没有挡住对方的冲击,眼睁睁地看着这支成德甲士杀透了军阵之后扬长而去。 但他还偏偏不敢去追赶。 城头之,李安国立在大旗之下,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呢,此时他要是转身去追这支甲士,不用想,城内成德军必然蜂涌而出。到时候刚刚突出去的这支甲士队伍再返身杀回来,自己可两面受敌了。 而且最让他忌惮的成德狼骑此时又不知躲到了那里,军阵一旦松动,这支队伍绝对有能力一路杀到自己面前来。 多年以前,这支队伍这样干过。万军从斩了将首级,纵然那一支成德狼骑最终没有活下来几个,但那一仗,他们却是打赢了。 王家井,曹信与王沣派出去的阻截军队也打得正热闹。 与李安国的办法差不多,当曹信从乐乡出发的时候,也是从府兵之当场挑出了精锐之士,新建了一支千人的甲士。这些人当然无法与老甲士相,但披了全身的凯甲,战斗力还是大增的,至少刀子砍在身,只要不是正面门脖颈,便不会当场殒命,战斗力那是了几个台阶的。 靠着这新征召的一千甲士,再加原来的五百老甲士,以前曹信,王温舒等人的亲卫,曹信好歹又凑了两千甲士,再加两万府兵,向着深州城杀奔而来。 这一次,曹信当真是拿出了全副身家的。 三十里的距离,说起来不远,但真要打过去,不那么简单了。 阻截曹信的是王沣的胞弟王载。 说起来大家都是熟人,彼此之间也熟悉得很,打起仗来也没有太多的花哨可讲了,便只能拼实力了。 曹信来得很突然,王载率部仓促前来堵截,本身已经落在了下风。 当正午时分,梁晗率领的这一千多甲士出现在王家井的时候,王载立即便知机地选择了撤退。 出城的一千五百甲士,杀透了阵容,奔波数十里赶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少了大约三百人了。倒是胡十二的第二曲最为完整,五百人,只没有了二十余人。第一曲损失最严重,近两百人不知所踪,没了一半。这也与他们承担着破阵的最艰巨的任务有关。 “曹刺史!”满身是血的梁晗冲着曹信拱了拱手。“听闻你至,李公大喜过望,派我前来接应。” “深州现在如何?”曹信直接了当地问道。 “一切安好。”梁晗笑着道“王沣打了两天,除了收获无数尸体之外,啥也没有得到。”停顿了一下,他又接着道“李公将苏宁关起来了,现在深州,李公一个人说了算。” 听到这句话,曹信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事不迟疑,我们立即出发。” 两支队伍合拢,向着深州城推进。 傍晚时分,终于看见了深州城高大巍峨的城墙,同时也看见了再一次出城接应的成德狼骑,不过这一次,王沣却是选择后撤十里地重新下营。振武军的斥候们,眼睁睁地看着曹信的两万府兵挟带着大量的粮草辎重进入到了深州城内。 这让振武军有些沮丧。 与振武军相反,深州城内却是一片欢庆。 翼州的援兵到了,那镇州的还会远吗?镇州能征召的力量,可不是翼州所能的。镇州作为整个成德的心,所辖户口,人丁是翼州的数倍之多。翼州能征召两万兵马,镇州要是全体动员,五万人也不成问题。 “老曹,你来得何其快也,这一下我可是放心了。”李安国大步前,与曹信重重地拥抱了一下。 “曹公,你莫非未卜先知?提前便做好了一切准备?”公孙长明笑着替李安国问出了他不好问出来的问题。
第一百四十三章:尴尬
闻弦歌而知雅意。
一听公孙长明的问话,曹信便知道这是节度使麾下包括李安国本人都迫切想要知道的一个答案,只不过他们不好问而已。
问了,就表示他们对曹信有疑惧,而不问,这疙瘩藏在心里,在双方之间便会造成无言的裂痕与不信任。对于现在需要同心协力共同抗击敌人的时候,内部存在这样的问题当然是极其不利的。
公孙长明是问这个问题的最佳人选。他超然于外,与李安国和曹信都有着很不错的私交,现在在成德更是做着军师一类的工作,由他来问,顺理成章而且并不突兀。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进去说话吧!”曹信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不过李泽的事情,显然是不好在公开场合之下谈论的。
一行人走进大厅,虽然还没有得到答案,但总体来说,大家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但在成德最危急的时候,曹信能率军赶过来,本身就已经够说明问题了。
因为两万援军的入城,深州城内也一下子变得轻松了许多。
“节帅,小公子去找过我。”坐下之后,曹信开门见山。
刚刚还热闹的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绝大部分人都尴尬不已,有的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有的转头欣赏着外面的风景,也有人惊惧地看着曹信,这些人,大多是深州的官员,比方说杜腾,黄尚等。
现在的状况真是非常微妙。
以前所有人都道节度使只有李澈这么一个儿子,而且李澈还十分的优秀,自然什么问题都没有。但现在又爆出了还有李泽这么一个家伙,而且这位新鲜出炉的小公子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人还在小乡村里窝着呢,便已经让大公子以及苏宁苏刺史吃了好大一个憋闷。
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认为李澈会在这场竞争之中会输,因为大家已经习惯了李澈,不但习惯了他的存在,也习惯了他的处事方式,而小公子李泽,大家连他什么脾性都不知道,自然不会去支持他。
但现在情况又不一样了。
李澈在河间府大败,生死不明。如果不幸丢了性命,那这位小公子立刻便有可能一步登天,成为成德新的少将军。
如果真是这样,倒也简单,怕就怕李澈安然无事地回来了,那事情就麻烦了。大败而归的李澈,不论是声望,还是实力都大受打击,而现在看起来,小公子似乎已经争取到了曹信的支持,那两子相争的场面,只怕就会切切实实地摆在众人的面前。
到时候,大家就不得不站队了。
而政治上的站队,是最为恐怖的。
一旦站错,万劫不复。
厅内很安静,李安国自然也很尴尬,干咳了几声才道:“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寻你去做什么事?”
这句话说出来,厅内众人自然是不以为然的。站在父亲的角度,十五岁的李泽自然还是乳臭未干,但站在众人的角度,可就绝不会这么看了。一个娃娃能将苏宁的数百精锐骑兵无声无息地干掉?一个娃娃能让曹信如此郑重其事的对待?
“节帅,小公子找到我,给我详细地分析了这一场战事有可能发生的各种状况,其【创建和谐家园】别强调了振武有反水的可能,结合当时振武在战场之上表现出来的一些不符常理的情况,属下我是惊出了一声冷汗。”曹信看着众人道:“曹某人何尝不知,在这个时间段集结大量府兵,的确会让人不安,但曹某人宁可让他人疑惧,也不得不这样干,就是以防万一。而且曹某人也相信,节帅也绝不会因为此事便认为我曹某人有什么不轨的企图。”
曹信直接将事情撕掳开了,众人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倒也真正的放下心来。
“大家也都知道翼州水系众多,每年春耕之后的防汛防涝都是一年之中的重中之重,翼州本来就大量征发了徭役在整修水利,所以在接到小公子的警告之后,曹某便能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聚集府兵,准备粮草。”说到这里,曹信叹了一口气:“我情愿我的所有准备都是白费,但那里料想得到,我这头刚刚完成了集结,深州便已经传来了不好的消息,我立即便率军而来了。”
说到这里,众人本来为曹信已经说完了,岂料他停顿了一下之后,又溜出来一句:“小公子对时局的判断之准,对人心的把握之准,让曹某人叹服不已。”
大厅之内又是一阵难言的尴尬。
好半晌,李安国才有些恼羞成怒地道:“那小畜生既然早知道这一战要出事,为何不率他麾下前来救援?”
众人的脑袋愈发低了下去。
公孙长明轻轻地道:“李公,他不来,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名分。他用什么名义来?”
一句话顿时将李安国给堵了回去。
公孙长明没有将话完全挑明,但屋里所有人却都明白这话里头的意思。
李泽若来,大小公子之争,可就要摆上台面了。
李泽若来,指不定成德内部就先要干起来了。
外头还欢声笑语,大厅之内却是一片安静,本来一件好事情,因为李泽突然蹦将出来,而将所有人都抛到了一个不好相对的局面之中了。
此事,说也不好,不说也不好。
但所有人都了然的一件事情就是,此战结束之后,成德将不得不面对内部的相争问题了。
夜幕当中,李安国与公孙长明两人站在阴影之中,看着不远处那间亮着灯的窗户上苏宁那愤怒的面容。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苏宁怒吼着。
“杜腾将今天白天的事情告诉苏宁了。”李安国道。
“李公,现在更不能将苏宁放出来了。”公孙长明劝道。
“我知道。”李安国幽幽地道。“现在曹信已经差不多摆明态度了,苏宁出来,便要多生事端了。而现在,深州的坚守,是离不开曹信的。苏宁与他闹起来,只会让我们内部离心。”
“曹信这一次是倾巢而出了。”公孙长明道:“现在小公子手里有数千精兵,曹信这也算是将自己的老巢都交给了小公子,这已经充分说明问题了,李公,从现在开始,你是真要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了。”
“那小免崽子到底有何德何能,竟然能让曹信服气?”李安国有些想不通。
“小公子不但让曹信服了气,便是我,现在也是服了气了。”公孙长明看着李安国:“其实在我们到了深州之后,小公子还派人给我送了信来,说了这一战的风险,只不过那时的我,却并没有将他分析的事情放在心上,认为这是不可能发生的。而现在,事实却是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如果我当时认真地考虑了这一件事,强烈地反对李澈出后的话,也许,现在的境况就要好上许多。我被仇恨蒙蔽了头脑,李公,是我失职了。”
李安国却是摇头:“长明不必这么说,事实上不管你反对不反对,这一仗我终是决定要打的,因为这关系到我们成德未来的存亡。卢龙是眼前之危险,朝廷则是未来之危险,不管是那一个,终是想要以覆灭我李氏为目标的。”
公孙长明仰天长叹:“山雨欲来,内忧外患,李公啊,我似乎已经看到了这天下,又将要回到十几年前的光景了。可是我们,却都已经老了。”
两人都是默然无语。
成德的情况,实在是太过于特殊,如果没有苏王两族的恩怨,李安国或许还能想办法弥合李澈李泽之间的裂痕,但加上这两个家族之间的血海深仇,那就根本没有办法调和了。
“不管怎么说,等这一仗打赢之后再说吧。如果这一仗输了,现在想什么都是白搭。”李安国失落地道。
公孙长明想了想,道:“李公,恕我直言了,如果大公子出了事,自然没有什么可说的,如果大公子平安归来,你准备怎么办?”
李安国正准备转身离开的身子陡然僵住,好半晌才有些艰难地道:“如果澈儿回来,我自然还是会支持他的,曹信那里,我自然会跟他说。几十年的老兄弟了,我想他还是会站在我一边的。”
公孙长明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李安国与李澈两人一起相处了二十多年,是李安国从小看着一点点长大的,这种情份,远远不是李泽能比的。从感情上讲,李安国的选择并算不上错。选择李澈,在李安国看来,是最简单也是最保险的法子。不管怎么说,李安国在成德的一切,可以说是从王氏手里抢过来的,他的部下,或多或少手上都沾着王氏一族的鲜血,如果李泽上位,这些人心里会不会有抵触情绪从而造成什么困挠也是很难说的。
从这一点上来看,公孙长明无论如何看好李泽,只怕也无法改变李安国的决定。
除非,李澈死了,李安国没有任何别的选择。
第一百四十四章:毒辣
<content> 成德援军既至,王沣便再也没有急于发起进攻,有了充足兵马的深州,依靠高墙深垒,足以站稳脚跟,王沣可不想做赔本的买卖. 直到第三天上,河间府的石毅终于率领人马也赶到了深州. 两军在深州城下会师,但无论是石毅也好,还是王沣也好,都是殊无欢容. 王沣死死地盯着桌上木匣之内被炮制得栩栩如生的李澈的头颅,眼睛珠子似乎都快要从眼眶之中蹦出来,放在桌上的手也在微微的颤抖着,好半晌才喃喃地道:”这下可如何是好?李澈是李安国的独子,这一下可是再无转寰的余地了,必然要不死不休了.” 石毅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口气:”的确是如此.与成德,是不死不休了,李安国今年都五十多岁了,五十而知天命,只怕他再也生不出儿子了,你说他能不急眼吗?千算万算,终是不如天算啊.” “是横海杀了李澈?”王沣突然厉声道. “不知道.”石毅摇头道:”这种可能当然是存在的.” “必然是朱寿.”王沣站了起来,在屋子里如同困兽一般地转着圈子:”朱寿很清楚,如果我们轻易地拿下了成德,接下来就轮到他了,所以他要杀了李澈,把我们与成德推到死战一场的地步.现在如他所愿,李安国要跟我们拼命了,而他则正好从中渔利.现在朱斌不是已经在向翼州进军了吗?石将军,你想想,我们被李安国死死地挡在深州,翼州空虚,用不了多长时间,镇州兵马也会到.” 他停顿了片刻,看着石毅道:”到时候,我们一场辛苦,流汗流血,还什么也没有捞到呢,朱寿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下翼州,甚至于拿下镇州.” 石毅沉默片刻:”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不管横海是怎么打算的,现在也算是我们的帮手了.只要大帅击败河东高骈,不怕朱寿不巴巴地贴上来,到时候,他拿走的,也都是大帅的.要是那时候他敢有什么其它的想法,不过是再将他揍一遍便是.” “石将军,如果朱寿拿下了翼州,镇州,他的实力就会暴涨的.成德富庶,人丁众多,得了成德的朱寿,还会对大帅俯首贴耳吗?” 石毅霍然站了起来,冷笑道:”既然你知道如此,那我们就该齐心合力,不惜代价拿下深州,击败成德军,既然已经杀了李澈,那再杀了李安国就万事大吉了.王大帅,你在深州城下枯坐几日,坐看那李安国整顿城内军队,可是大谬了.” 王沣一摊手:”我不是没有打过,但是实力不足.” 石毅呵呵一笑:”深州城即便是现在来了翼州援军,手里兵力只怕也比不上王大帅你的实力吧,你不是实力不足,你是三心二意,瞻前顾后吧!既想吃果子,又想保存实力.” 被石毅一语道破心中的小心思,王沣不由恼羞成怒,拍案而起:”石毅,只怕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吧?” 石毅哈哈一笑:”自然,王大帅身份尊贵,石某人的确不够格教训你,只能算是规劝而已.王大帅,你仔细想想,要是我们不尽快拿下深州,杀死李安国,等他回过气来,你可有什么好处?赵州的李安民只怕已经在聚集兵将,接下来就要杀进你的振武了.” 王沣脸色大变,他的主力尽出,全数到了深州,这个时候要是李安民不是来救援深州而是直接杀奔振武,那他就要偷鸡不着蚀把米了. 看到王沣变了颜色,石毅接着道:”如果我们拿不下深州,我了不起退回瀛州去固守.到时候李安国反攻倒算起来,恐怕第一个也绝不会找上我,而是会找你去算帐吧!到了那个时候,大帅正在与河东高骈交战,只怕顾不得你,你能不能抵挡得住成德的攻势呢?” 王沣的脸色一变再变. 石毅趁势打铁. “王大帅,你现在没有任何退路了.除了奋勇向前,助我们大帅成事以外,再也没有第二条路走.折损兵力算什么?就算你将手下兵力折损得干干净净,只要大帅成事,你还怕没有地盘,没有人马吗?” 王沣垂头不语. “王大帅,我们大帅的志向你是很清楚的,而你,也是第一个支持我们大帅的人.这天下大大小小的节度使数十位,就算是千金市马骨,你王大帅以后的境遇,也绝不会仅仅限于振武这么一块地方吧?” 王沣喘着粗气,半晌,突然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砰然一声响中,转身就向外走. “王大帅要去哪里?”石毅问道. “集结兵马,进攻深州城.”王沣猛然转身,面目扭曲地盯着石毅,咬牙切齿地道:”你说得不错,既然已经上了张仲武的船,我已经下不来了,现在除了一条道走到黑,已经没有路可走了.” 石毅大笑:”王大帅,这才是做大事的样子.不过现在嘛,我们到是还可以先与他们谈一谈的.” 王沣瞅着桌子上匣子里的人头:”李澈的脑袋都在这里了,还有什么可谈的?” “与李安国是没有什么可谈的了,但与曹信,与王温舒还是可以谈一谈的嘛!”石毅笑着道:”李澈的确是死了,但王明仁,李波可还在我的手里.” 王沣眼睛一亮,但旋即却又黯淡下来:”王明仁可不是曹信的儿子,他不会背叛李安国的.” “背不背叛并不重要,让他们自己猜疑猜疑也是好的嘛!”石毅嘿嘿笑着:”只要王明仁在我们手里,他们就不会放心曹信是不是,可现在城里的主力又偏偏是曹信的人.有枣没枣,咱们先打他一杆子再说,王大帅你说是不是?” “试试也不错.”王沣思虑片刻,”不若干脆把李澈的脑袋也挂出去,这样便有更强烈的反差对比,给城上的【创建和谐家园】也更大.成德连他们的少主也保不住,想来对士气的打击也是相当沉重的.” “英雄所见略同!”石毅抚掌大笑:”今天倒也不急,我军刚刚抵达,便先歇息一日,养足精神,明日再动,到时候我们做好攻城的准备,一旦城上出现骚动和不安,我们便趁热打铁,在他们心神不宁的时候,大举攻城,一举拿下深州城.” “就如石将军所言.”王沣连连点头. 深州城内,还是那间小饭馆,还是胡十二与包慧两个人,桌上的饭菜也远远不如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丰盛,连酒都没有了,只不过摆了几碟素食和几个馒头,连饭馆的小二都变成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但两人的心境却是大不一样. 第一次见面,还是偷偷摸摸,生怕被别人窥见虚实,但这一次,两人却是光明正大地坐在哪里,胡十二顶盔带甲,大马金刀地坐在哪里,横刀便大刺刺地搁在桌子上. 包慧感慨地看着意气风发的胡十二.心道眼前这位大概是成德军中有史以来升官最快的一个家伙了.从一个身份不明,见不得光的谍探,转眼之间便变成了成德军甲士,掌控千人的一曲之长. 接应曹信回城之后,胡十二指挥的这五百新甲士损失极少,他这个临时曲长也顺利转正,原本划归在他手下的那五百府兵也被划拨给他指挥,宣布这一任命的是深州别驾杜腾.杜腾甚至还请胡十二喝了一顿大酒,向他介绍了深州的不少文官武将,拉拢亲近之意昭然若揭. 杜腾终是苏宁的亲信将领,现在苏宁麾下兵力几乎损失殆尽,连他自己都被软禁了起来,而杜腾现在正筹谋着替苏宁招揽更多的猛将,像胡不二这样的深州人氏,又没有根基背景的年轻将领正是杜腾大力争取的对象. 更何况,在杜腾看来,胡十二心思简单,没有什么城府,只要稍稍示恩,应当很容易便能拿下.事实也果然不出他所料,没费多大功夫,胡十二已经拍着胸脯表态,以后就跟着杜腾混了. 包慧一口将面前杯子中的茶水喝干,连茶沫也放在嘴里一阵猛嚼.果然是敢想敢干的人才有出头之日啊,像自己这样的,这辈子也只配当个运送粮草的小官儿混日子了. “恭喜胡校尉了.”看着胡十二,包慧感慨万千,杜腾不知道此人的底细,他可是清清楚楚的.杜腾引狼如室,只怕现在还在沾沾自喜吧. 不过胡十二升官如此之快,想着以后即便苏宁重新出山,有李泽麾下这样一个阴险的家伙埋伏在身边,下场又能好到哪里去. 这倒是更坚定了他以后要跟着胡十二混的决心了. “我的喜,不也就是你的喜嘛!以后我罩着你了.深州这边的事情,我自己就能搞定,以后你在翼州那头,还要多多的费心.”胡十二笑盈盈地道. “我那大哥,只怕是回不来了.”包慧叹道,”以我这身份,只怕以后对校尉你也没有什么用了.” 胡十二翻了翻眼睛,”你是不是现在就打算着等战后回到翼州之后,便去你嫂子家来一个通盘接收啊?” 包慧脸一红,嗫嚅几句,却是没有反驳. “没出息.”胡十二啐了他一口,”这要这么干,你才是真完蛋了.”</content>
第一百四十五章:野望
“那我该怎么做”在目睹了胡十二在短短的时间里飞黄腾达,青云直上之后,包慧对于胡十二已经是异常服气了.虽然这是胡十二拿命拼出来的结果,但当时做出这份决定的时候对方那一份眼光和决断,包慧知道自己断然是不会有的.
所以此刻他问出这一句话,是真心诚意.
“据我估计,这一仗,咱们成德至少是不会输!”胡十二信心满满地道.其实说这话,胡十二是真没有什么底气的,也就基于一种对李泽朴素的感情罢了.成德是李家的,在他看来,以后也就是小公子的产业了,自己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跟着小公子以后真正的飞上枝头作凤凰吗要是成德输了,那他先前的拼命,岂不是都作了无用功
包慧也是连连点头,他当然也不希望成德输.
“所以说,将来回到了翼州,像你大哥这样战死的,又有一些身份的人,必然会得到一些补偿和照顾.你大哥不像你,他可是有人脉也有朋友的.你到时候因为你大哥死了便欺上门去霸家夺产,你以为他的那些朋友会放过你啊纵然明面上不会把你怎么样,暗底里小施手段,妥妥地整死你.”胡十二道.
包慧连连点头.
“再说了,你嫂子一家,现在还有什么不过就是你大哥从武邑出来的时候带来的那些浮财以及在翼州置办的那些商铺和田地了.钱财什么的都是浮云,这段日子,你跟着【创建和谐家园】,也挣得不少吧所以啊,钱,可以很容易来到手,但名声啊,地位啊这些却不是有钱就能换来的.”胡十二正色道.
“那校尉,我该怎么做呢”包慧请教道.
“回去之后,当然还是要上门,不过不是去争产的,而是要以一个好兄弟的名义去向嫂子表忠心,不但是嘴上表示,在接下来的行动之中,也要切实做到一个好弟弟该作的事情.”胡十二笑道:”你哥哥活着的时候对你不咋样,这大家都是知道的,现在他死了,你却不计前嫌,反而一力担承起他家的事情,这难道不是一段佳话吗”
“这于我有什么好处”
“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啊!”胡十二不满地道:”这样,名声不就出去了吗名声出去了,你还怕没有官儿做到时候再造造势,将这事儿传得更大一些,便是翼州刺史也会关注一下你吧那些大人物只要稍稍地对你表示一下关心,你还是眼前这个模样”
“对啊!”包慧兴奋起来.
“有了名声,再有了位子,你想要的,岂不都会顺理成章地到你手中”胡十二笑道.”有了这个身份,再好好地为小公子效力,以后你包家光耀门楣,可就着落在你身上了.”
“要是大公子回来了呢”包慧小心翼翼地问道.
胡十二狞笑着道:”包慧,在大公子面前,你就是一砣屎,所以你最好别三心二意,一个大败而归啥都没剩下的大公子,以后还能争得过我们公子再者说了,他能不能回来还两说呢做事情啊,就要一心一意地,要是想左右逢源,最后必然会死得很难看,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