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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现在还是王氏耍无赖,准备悖逆祖宗家法把弟妹和老娘赶出门。
“老四,你这是诚心让你嫂子我难堪,是吧?”
王氏没想到一向老实巴交的沈明新居然会提出闹上官府,本来她觉得已经吃定这些弟妹,只有一个周氏不好对付。
沈明新摇头道:“大嫂不仁,也休怪我们不义。三哥、三嫂你们怎么看?”
“这个……”
沈明堂夫妇都是憨厚老实之人,但眼下他们已被王氏逼到了死胡同,最后一咬牙道,“我们听老四和老五家的。”
王氏马上嚷嚷道:“哎呀,你们这些兔崽子,以为我孤儿寡母的好欺负啊……哎呀,娘啊,你的儿子儿媳妇携起手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说着,王氏直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到地上撒泼。
沈永卓赶紧过去搀扶老娘,他哭笑不得地说道:“娘,您在说什么呀,爹还没死呢,怎成了孤儿寡母?”
周氏讪笑道:“听说大嫂还有个表哥,刚过世,别是他跟你娘……”
这话还没说完,全家人都瞪着周氏,连沈明钧也赶紧拉扯妻子的衣袖。骂人不揭短,明显王氏的软肋就是关于她跟她表哥的事情,现在这种混乱的时候,把这事提出来,又要无端挑起事端。
“把你爹叫出来,他当缩头乌龟,我们不是孤儿寡母是什么?”王氏也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朝着沈永卓呼喝。
等把沈明文叫出来,沈明文在这家里其实并没多少地位可言,最多拿兄长的威严出来唬人,但就算是沈明堂现在也不吃他这一套。
“分家?分什么家,一家人过得不好好的?”
沈明文这次倒没站在王氏立场上,这话更好像是在骂王氏,“娘病倒了,所谓长兄如父,以后沈家就我说了算。以前谁管账?”
王氏本以为丈夫失心疯了,等听清楚丈夫是要出来当家,她马上从地上站起来,道:“相公,一直都是娘管账。”
“那现在呢?”
所有人均面面相觑。
这些天沈家上下可全靠沈明钧夫妻俩打点,无论柴米油盐,或者是日常杂项开支,出银子的都是周氏。
“把钱拿来!”沈明文看了看沈明钧两口子,向周氏伸出了手。
周氏笑道:“大伯这是糊涂了?沈家的银钱一向是娘保管,现在却跟弟妹要银子,是否不合适?”
“我跟你要的是娘给你的!”沈明文喝道。
这次,连王氏都不由扯了一下沈明文的袖子,似乎是想提醒沈明文。
当初叫沈明钧夫妇回来,可不是想把沈明钧夫妻俩叫回来分家,而是沈家上下这么多口人,没有进项快维持不下去了。
周氏道:“娘可没给我银子。”
“胡说八道,娘这些年用你们的银子……攒下来不少!”沈明文直接说了一句大实话,老太太攒钱,全靠的是沈明钧夫妻俩的供给。
沈明新知道得详细一些,提醒道:“大哥,有些话四弟不能不说,这些年五弟夫妻二人对家里的贡献不小,娘确实攒下一点儿银子,不过头两年在县城买房买地,已经悉数花了出去,最近的用度是之前七郎中状元时别人送的礼,但到现在已经花完了。现如今我们还欠王家一笔银子尚未归还。”
“啊?”
沈明文傻眼了。之前他一直觉得,沈家现在风光无限,光大宅子就两处,还有个在外面当官的沈溪,分家后只要吃田租放贷就能高枕无忧,他却不知原来沈家到现在竟然是入不敷出,还欠了不少外债,“欠了多少?”
沈明文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沈明新回答:“杂七杂八加起来,大约有五百五十贯钱,把田地都卖了估计差不多够还钱,除非是……把大宅也变卖了。”
“怎么可能欠了这么多?”这下王氏不乐意了,感情我们要把大宅子扣下,就跟我们算账吓唬我们是吧?
沈明新道:“账目都在娘那里,也是头两年不景气,闽西之地除了闹灾荒,还有便是盗匪横行,如今城外的田地大多荒芜,大哥大嫂不事生产,自是不知。”
“另外,娘为了赎回祖宅,曾在外面借了一大笔钱,其中还有五弟夫妇二人向陆夫人借的,当初说是从七郎的俸禄里扣……可七郎一直在京城,还钱也就说不上。”
“还有便是沈家上下一共二十六口人,除了五房在外地不需要沈家账上支钱养活,开支极为惊人……我们一直都是在吃老本,五房从去年就已经不再做药铺生意,家里只靠一些小的进项,入不敷出。”
沈明新对沈家的情况熟悉得很,等他把所有情况说出来,全家上下大眼瞪小眼,死寂一片。
原来沈家早就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两年风光确实风光了,迎娶的孙媳妇是一个接一个,办的酒宴一席接一席,可那都是老太太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打肿脸充胖子,沈家现在不但没有积蓄,反倒欠了不少外债。
之所以没人上门来讨,一来是欠钱的大户王家不太计较这点儿小钱,人家本来就是为了感谢沈溪对王陵之的栽培才半卖半送。至于别的人,则是因为沈溪是状元,觉得沈家未来前途无量,把钱借来,等于是“投资”。
但沈家若是分家了,人家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钱讨回去再说,没钱就逼你卖房卖地。
以前年景好,房子和田地值钱,但现在天灾【创建和谐家园】,东西贬值厉害,把房子和田地都卖了也不够还债。
沈明新冷声道:“大哥大嫂,你们还要分家吗?”
“谁说要分家了?”
沈明文脸色涨得通红,“老幺和她媳妇哪儿来的银子?”
沈明新看了沈明钧夫妇一眼,道:“七郎如今在外做官,还有陆夫人供应,汀州商会虽然瓦解,但陆夫人毕竟曾是汀州第一巨贾,五弟夫妇有些银子有何奇怪?”
“四哥可别误会啊。”周氏笑盈盈道,“我们回来时也只是跟我孙家妹妹借了点银子周转,以后要还的。”
周氏现在算是听明白了,沈家这家看来是分不了了,一旦分家,什么大宅、二宅,都要卖了还债,只有我这里要地位我有个状元儿子,要钱财有我多年投资经商的底子,你们有本事再说分家啊!
沈明文道:“娘说过,这个家不能分!”
“分不分的,我这种小辈,最没发言权了。”周氏阴阳怪气地说,“以后我们是要跟儿子、儿媳过日子的,不瞒你们,我们临出京前,我儿媳已经怀孕,这会儿估摸已经生了。想让我们长期留在宁化也难……”
王氏这会儿不再嚣张了,走过去陪笑:“弟妹,你看看你,大老远回来,回什么京城啊,就在宁化住着就是了。”
“大嫂,不是弟妹挑剔,这宁化跟京城一比……啧啧,那简直就跟狗窝一样,皇上赐了我儿子一座府邸,以前那可是户部侍郎的大官邸,里面院子套院子,你不知道有多大,每次进去我头都要转晕。”
“我们听说娘病了,只能把儿女留给七郎,赶紧回来尽孝……我们可不想因为分家什么的影响到我儿子的官声。”
这会儿周氏说话不急不慢,你不是拿分家的事来要挟我吗,现在看看谁求着谁。
我也不谈分家了,你们有本事你们分,反正我不分家也可以名正言顺去京城,你们还要在宁化过苦日子。
“不分了,不分了。”王氏一脸谄媚地道,“以后沈家就交给五弟妹做主,这沈家上下,就由您来照看……你们可有异议?”
一大家子面面相觑,不干活就有人养活,这种好事谁会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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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八章 隐晦(第七更)
沈溪当父亲了,可他并没有做好为人父的心理准备,甚至抱着孩子时,感觉眼前的事情有些不太真实。
我自己明明还是个孩子嘛,怎么就当父亲了呢?
沈溪总觉得自己足够成熟,处变不惊,阴谋诡诈不输于人,但那也只是相对的。
在为人处世上,他的确有一套成型的价值观和世界观,但面对两世都不曾经历过的感情牵绊时,沈溪表现出了心底茫然脆弱的一面。
反倒是谢韵儿这个母亲做得更好,因为谢韵儿早就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手抱孩儿,为孩子哺育,看着孩子长大,教孩子做人……
谢韵儿是个合格的母亲,沈溪只能说还在学习如何做一个父亲。
孩子出生,首先要给起名字。
照理说,应该从经史子集中找到那些经典华篇,从中截取一二字为孩子命名,沈溪之前也准备了几个名字,似乎都挺不错。但事到临头,他反倒犹豫了,最后,给孩子简单命名为“平”。
沈平。
沈溪希望孩子平平安安,不求他将来大富大贵,只要能健康长大,生老病死一切合乎天理法度,那就是作为父亲最大的期望。
“相公,不是应该顺着沈家的族谱来命名吗?”
在沈家族谱中,明、永字辈之下是继,也就是说孩子,应该叫沈继什么。
沈溪的儿子并非沈家这一代中的长孙,沈永卓早前就已经有儿子降生,也是按照继字辈排下来的。
若按照族谱排,那沈平就应该是沈继平。
“无妨,我自己不也只是单名一个溪?”沈溪笑道,“就算跟家里说了,家里人也不会反对。”
“嗯。”
谢韵儿是个很有家族观念的女人,保守,传统,更倾向于依循祖制。
但在丈夫坚持下,她明白夫为妻纲的道理,既然沈溪觉得好那她就认同。
继而她觉得沈平这个名字挺好,就好像是为儿子量身定制的一般。
在谢韵儿眼中,丈夫无所不能,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她也会当作是上天早就给儿子定好的。
“相公,妾身能照顾好自己,您有大事要忙,不能总顾念家里,妾身和平儿知道您心里有我们就好。”
谢韵儿满脸都是幸福。
这段时间,无论是在她哺育孩子的时候,还是进食时,沈溪都会陪伴在床榻左右,让她觉得自己受到的疼惜实在太多,心里有些不安。
沈溪笑道:“你为我们沈家开枝散叶,若我不懂得珍惜,就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至于公事,我本来就不怎么繁忙。”
谢韵儿娇嗔:“家里不是还有个黛儿吗?记得多陪陪她,黛儿心中应该很失落。”
不用谢韵儿提醒,沈溪便能体会到林黛那种什么都被人抢先的沮丧与无助……
青梅竹马的情郎被人捷足先登,儿子也是别人先诞下,自己的肚子却连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胡思乱想之下,人的思想就容易走极端。
林黛以前最喜欢缠着沈溪,到现在她好像变得“冷淡”了,因为她知道就算再生下儿子,也只是庶子,不能再帮她在沈家争取到更高的地位。
除了好好安慰林黛外,沈溪不知道自己能做点儿什么。
两个女人现在都需要他把爱倾注,或许只有尹文更让人放心,就算平日里只是见个面,小妮子也很满足。
沈溪心里偶尔会想,若是林黛能跟尹文一样,沈家会安宁许多。
……
……
沈溪生下儿子,在京城根本就没引发什么波澜。
这年头没什么娱乐活动,晚上除了上床造人似乎也没别的可干,几乎每户人家每年都会添丁,但能活到成年的甚至不足五成,除了皇帝生孩子会让天下瞩目,一个从五品的翰林官生不生孩子无关紧要。
第一个到沈溪府上恭贺的是谢铎,老祭酒是最先知道沈溪为人父的。
第二个得悉的人是谢迁,不过谢迁没亲自登门,而是请沈溪过府叙话。
沈溪知道,谢迁请他到谢府,不单纯是为了恭喜他为人父,应该还有其他事情交待。事实证明沈溪的预料没错,谢迁在说及沈溪当父亲时只是撇了撇嘴,脸上还有些不太高兴。
“……尔方年少,娶妻之后又生子,可真是有能耐……长子可有取名字?”谢迁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