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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看看天色:“爹,这事我不会告诉娘,不过您今天要跟我回去,等回头我再给爹参谋参谋,换个营生……养这些东西辛苦劳累赚的钱还少不说,一旦闹瘟疫可就要赔得血本无归。”
沈明钧苦笑一下,有些无奈地说:“小郎你懂的挺多,前段时间确实有些鸡生病死了,本想找个郎中来看看但听说是畜生得病,没一个愿意的。”
沈溪心想,这年头连给人看病的大夫都很少,更别说兽医了。
这时代就算有兽医,也只是为马匹、牛和骡子这些大牲口准备的,而这些鸡鸭,本来就多,繁殖又快,普通人家死上几只还真当不得什么,哪里会花钱请人来看?做这个营生迟早会饿死。
沈溪没解释,他坚持要沈明钧回家。
沈明钧见到儿子其实也很高兴,以前这秘密只是他一个人守着,现在被沈溪知道,等于是有人跟他分担,压力无形中减少许多。
等沈明钧用早上送来的潲水凑合着烂菜叶,把猪喂了,然后又把院子里的鸡屎鸭粪清扫一遍,终于算是把今天的事情干完。不过,他还是执意先送王陵之回家,直到天黑之后,父子俩才出现在家门口。
周氏本来回到家没见到沈溪有些着急,正在药铺和家里两边找,结果见到父子同时回来,拿起扫把上前就要打沈溪:“臭小子,死到哪儿去了?”
沈溪赶紧躲到沈明钧身后:“我去王家看望爹去了,然后跟爹一起回来。”
周氏用疑问的目光看向沈明钧。
沈明钧平日不太会说谎,这时候父子俩站在同一阵线,只能点头:“对,是这样的,是我让他等我下工,这事儿怪不得他。”
周氏见丈夫回来,没了心思追究沈溪到底是不是去过王家。回到家里,周氏美滋滋把饭菜做好,沈溪吃得稍微慢了点儿她便连声催促。
“憨娃儿,快快吃,吃饱了好睡觉,早睡早起身体好,也能长得高。”
沈溪端着碗抬头看了周氏一眼,从周氏脸上灿烂的笑容就能看出沈明钧回来对她的影响。平日里在药铺里忙上忙下,最希望晚上回家丈夫陪伴,就算不是要床第之欢也最好有夫妻夜话,什么事好有个商量。
沈溪把沈明钧带回来就是慰藉周氏的孤单寂寞,这时候他才不想做电灯泡。猛地扒拉两口饭,然后就放下筷子,示意自己吃饱了。
跟林黛简单梳洗过就要回房睡觉,这时节可不比夏天,而且用柴禾烧水也需要花钱,不能天天洗澡。
到了房间里,林黛有些不解地看着正房那边,斜着脑袋,有些奇怪地问道:“为什么今天娘看起来跟平日不太一样?”
“因为爹回来了呗。爹在,她就开心。”沈溪把被子铺开,先钻到里面。
已经形成的规矩,谁先到床榻上谁睡里面,几乎每天林黛都会跟他争,今天也是林黛有些心不在焉才会被他抢先。
林黛还是有些疑惑:“为什么爹回来娘就开心?”
这问题不好解释,虽然女孩子懂事早,但那也仅限于十二三岁天癸初至以后,林黛如今只是个十岁小萝莉,偏偏还跟沈溪读书写字,灵智大开,好奇心随之大盛。
沈溪没好气道:“你心里不是想你娘吗?见到你娘你开不开心?”
林黛想了想,先是点头,随即脸上略显恼色,抓起枕头扔在沈溪身上:“起来,今天我睡里面。”
沈溪才不跟她讲道理,这是二人在床榻上的“战争”,谁在里面谁就是得胜者,反正也是小孩子瞎闹腾。
林黛喜欢争,沈溪自然不会刻意谦让,争来争去林黛便不会总求着他讲故事,甚至争到了林黛晚上睡得会更香一些,连喊爹娘的频率也低了许多。
等林黛生气地睡着,沈溪躺在那儿想事情。
沈明钧在外面操持副业,本来是好事,但这事周氏肯定不会同意。
显而易见的问题,周氏需要丈夫陪伴,而那些牲畜又不能养在家中,否则邻里街坊都会有意见。
“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啊。”
沈溪嘟哝着有些发愁,他在想能不能找个行当让沈明钧也能当个掌柜什么的,就算不能大富大贵,但也算是事业有成的男人。
想来容易,但要实践却很难。
周氏能在惠娘药铺立足,本身就有很多机缘巧合的地方,要不是惠娘丈夫亡故还要出来抛头露面操持家业,要不是有人争产他出面相帮,要不是闹了瘟疫……正是这一连串的偶然事件,让惠娘对沈家一家人有了一种依靠。
想到别的铺子入股,就算有钱都不行,更别说空口说白话了。
第七十五章 出路在何方?
次日天没亮沈明钧就离开了。
沈溪知道便宜老爹是去王家收集剩菜、剩饭和潲水,如果时间还有富余的话,还会去市场上找找有没有烂菜叶,因此每一分每一秒都得抓紧。
从起床开始,周氏精神就很好。
有丈夫在身边的女人就是不一样,惠娘已经养成了一种云淡风轻的恬淡性格,她平日里做事,基本上不喜不怒,而周氏则是喜怒无常,想让周氏心情好,最简单的做法就是让沈明钧天天回家。
“沈溪哥哥,你看看这两个字,我不会。”
大清早的,沈溪一个人坐在后堂打着哈欠发呆,陆曦儿拉着他的手,拿着他镌写的《幼学琼林》问他。
沈溪因为替老爹考虑出路昨晚睡得不怎么好,这时候有些无精打采,看药铺里没什么生意,便道:“曦儿乖,哥哥困得慌,想睡一觉,你去问小玉姐姐好不好?”
“不好。”
陆曦儿小嘴嘟了起来,秀眉微蹙,分外惹人怜爱。
沈溪只好耐着性子,把陆曦儿不懂的字教给她。等完事之后,他正想闭上眼打个盹儿,周氏进到后堂将簸箕“啪”地一下扔在桌上:“把药分拣好,快点儿!”
沈溪叫苦不迭,这一茬接一茬的还真不如去学塾读书。
没办法,想的事情多了,人的精神就不够用……他费尽心思也没想到帮老爹做个怎样的买卖才能够快速站稳脚跟,因为老爹除了有把子力气别的什么都不会。
这年头就算是去商铺做学徒,也要年纪小头脑灵活,而且学习期间没有工钱,沈明钧拖家带口不合适。
“娘,您这是怎么了?早上看起来不是还挺好的吗?”沈溪一边分拣药材,一边看着面带愠色的周氏。
“那个没良心的,昨天还说今后多回来陪咱娘儿俩,结果方才又找人捎话说晚上不回来了。哼……看来他在外面真的有了狐狸精!”
周氏越想越觉得事情可疑,越怀疑心里就越恼恨,越恼恨就越容易胡思乱想,结果就是脾气大坏。
沈溪知道,只要沈明钧一天不恢复正常,周氏就会一直这么多疑善忌。
未时刚过,周氏这边依旧生意冷清,秀儿突然从新铺子那边跑过来,急匆匆道:“婶婶,奶奶让俺过来问问,要是这面不忙的话,让宁儿过去帮忙……今天那边客人特别多,有些忙不过来了。”
周氏点头道:“那赶紧去后院叫宁儿……哦对了,小玉你也一块儿去,反正这边有憨娃儿在,有人拿方子来他认字。”
沈溪大声叫苦:“娘,我才读书几天,认字不多啊。”
“臭小子,以前小玉不在的时候,有方子你不认识吗?废什么话,小玉和宁儿快过去,别让你奶奶久等了。”
沈溪心想,如果新铺子那边实在忙的话,倒还不如让沈明钧过去帮忙,最好再请个掌柜专门负责那边,这样惠娘和周氏就可以留在小药铺里支应,一家人不用很累,老爹、老娘关系和睦,两家人和和气气的,那该多好!
可是人言可畏,就算沈明钧多回家几趟,都容易被人戳脊梁骨说他要纳惠娘为妾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如果再到铺子帮忙,这种话指不定说得会多难听。到时候流言蜚语盛行,说不定会影响药铺的生意,得不偿失。
在时代寡妇的清誉比什么都重要,这点儿沈溪总算是领教了。
……
……
转眼到了二月初一,第二天沈溪就要恢复上学,晚上沈明钧终于回来了。
沈溪答应沈明钧不把他在外面操持副业的事告诉周氏,前提是沈明钧必须三天回来一趟,但就算回来,时间也有些晚了……毕竟沈明钧要去先养殖场那边把家禽喂饱,安顿好才能回来。
沈溪想的是,在替老爹找到出路之前,能帮他就先帮着,以后去学塾读书,放学后他先过去帮忙,这样老爹就不用三边跑疲于应付。
夜已经很深了,正屋那边还亮着油灯,对于一向节省的周氏来说,这是件极为蹊跷的事情。
沈溪很怕周氏跟沈明钧吵架,但他趁着出去上茅房的时候凑墙根偷听了一下,里面并没有太大的动静。
“……大郎和六郎暂时来不了县城,要等乱贼的事彻底平息后才会过来,也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周氏说这话的时候正好推开门,见到沈溪站在墙角,她马上板起脸,“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沈明钧也出现在门口,看得出二人关系还算和睦,并没有想象中面红耳赤,吵得不可开交的情况。
城外闹乱贼,水旱两路都极为危险,从双溪镇那边往县城的官路和河道基本没人敢走,新任的宁化知县又没有到位,人心惶惶,这时候家里自然不敢把两个小的送来县城,免得中途被乱贼劫道有个三长两短,就算人没事,被劫持从贼落下案底,那沈家也完了。
沈溪回到屋子里,一边想乱贼的事,一边想老爹的出路。
突然脑子中灵光一闪,因为粤东北及闽西闹乱贼,很多游商不敢往汀州府这边走,使得外地运来的货物价格飞涨,而本地产出的粮食和土特产,价格又跌落得无比厉害。
现在城里基本没有正规跑运输的,因为这年头货物要靠买卖人自己负责运输,并没有押镖的说法,镖局要到清朝乾隆年间才会出现。
这可是个很好的契机,如果老爹能趁机入手这一行,肯定有利可图,甚至可以开先河把生意做大做强,毕竟这行当不需要什么手艺,最重要的是人手,再雇一些马车和船只就行了。
就算要押镖,也不需要沈明钧亲自出马,只需留在宁化县城当掌柜,平日里调动一下手下就行。
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计划好是好,可问题却很多。没有本钱,没有人手,没有经营场地以及运输工具也就是马车。当然,马车可以通过雇佣解决,人手也可以聘请,其实主要是缺钱。
要开个马车行或者船行,在驿站、码头卸货或者容易,但要开镖局,还是要请一些有点儿身手的人,最好再简单地军训下,不然押送货物半道上被劫了那可就亏大发了。而且做押送买卖,还要跟三山五岳的人有交情,不然谁会给面子?
沈溪仔细想了想,觉得开镖局不太靠谱,但这也算给了他一个思路,就是要做一些旁人不敢想不能做的行业,要有领先的头脑和经营策略。
但三百六十行,想推陈出新是很难的,社会有需要的早就盛行,没需要的就算去做也没出路。但沈溪知道有个行业,绝对是一本万利,那就是经营钱庄,这也是明朝中后期才逐渐形成的行业,可这相比于做镖局,似乎需要的本钱更大。
第七十六章 新生意,新契机
一连几天沈溪睡得都不好,以至于二月二这天去学塾上课也没多少精神。
到了学塾,学生数量明显少了许多,年前离开县城回乡的学生有多半都没回来,倒是新来了几个蒙学的孩童。
先生苏云钟只是上午的时候到班上发了“课本”,仍旧是《论语》,不过是《论语》的下部,让学生自己诵读。
对于初蒙学的孩子来说,很多字都不认识,就算认得也只能死记硬背。下午家长们陆陆续续过来拜访,全都诚惶诚恐地将束脩奉上。到放学时,沈溪也未再见到苏先生一面。
放学本应回家,但沈溪要帮沈明钧喂养家禽,所以直接去了城南的养殖场。就在沈溪把馊了的饭菜搅拌点儿小石子给鸡鸭喂了,又用潲水煮了米糠加烂菜叶给猪吃了,累得满头大汗正准备离开,王陵之匆忙跑来,气喘吁吁显得很着急。
“师兄,我可算找到你了。”
王陵之稍微定了定神,道,“昨日我问过我爹我家是否要迁离宁化,我爹告诫说别听外面的风言风语,安心读书就好……好像我爹并没打算搬走啊……”
沈溪没想到王陵之热情如斯,居然真拿这事儿去问他老爹,但就算王昌聂真有意搬走,也不会跟儿子说。
“行了,这事儿你以后不用操心。你在宁化一天,我该教你的还是会教你,不过你也要适当帮帮忙。”
王陵之嘿嘿一笑:“瞧师兄说的,我什么时候不帮忙了?难道是需要我帮你喂这些东西,好像挺有趣的。”
喂养家禽家畜是很脏的事,不说别的,仅仅是潲水煮猪食的臭味,一般人就受不了,王陵之竟然觉得好玩,沈溪实在无语。这富家大少爷不知世道艰辛,若是平常百姓家,家里养些鸡鸭兔猪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摘兔草打猪草长年累月干下来,恐怕唯恐避之不及呢!
沈溪跟王陵之分开后回了药铺,这天惠娘从新铺子那边回来得很早,正在跟周氏商量事情。
沈溪在旁边听了听,嗯,倒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朝廷知道粤北和闽西一代乱贼闹得人心惶惶,福建行都指挥使司派了两千兵马前来汀州府平息匪患,如今兵马已经到了宁化县。
“看样子用不了多久,这地方的贼寇就可以平定,到时候县城又会跟以往一样热闹了。”惠娘言语间带着些许憧憬。
周氏叹道:“也是啊,去年刚进城的时候,茶楼每天都热热闹闹,说书人说《杨家将》的时候连街上都站满了人,还有草台班子搭戏台唱南戏,这四里八乡的人都涌进城里来了……这才多少时间,城里就这般衰败。若非咱卖的是药,指不定亏成什么样子。”
惠娘点头表示赞同。
两个女人商量事情的时候,小玉在帮忙核算账目,而宁儿则在筛选药材,并没有多大感觉。沈溪听了之后却大受启发,他终于清楚老爹接下来该做什么营生了。
之前沈溪不止一次设想,必须要找一个老爹能够胜任的行当,不需要太多技术含量,他还可以为沈明钧代为照料,最好是坐在收钱。
正因为要求严苛,才一直找不到合适的。
但从周氏的话中,沈溪却联想到头年城中那一段时间说书热,连同草台班子那时候也很热闹,全是因为工部郎中林仲业进驻宁化县,他进献的那几出戏本以及《杨家将》说本给闹的。随后又是瘟疫又是乱贼,加上城中没有新的戏本和说本出现,随后这股风潮自然就淡了下去。
沈溪想的是,要把这行当收拾起来,形成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