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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玉娘出来,沈溪向唐虎吩咐道:“你们几个,出去租辆马车回来,送小山回原来的客栈,没我的吩咐不得出来,等我回去再跟你们细说。”
朱山突然跟沈溪分开,有些紧张:“少爷,我想跟您一块儿去。”
“不用了,你跟唐虎他们回去。”
沈溪交待一句,与玉娘和云柳一同穿过院子,出了胡同口,先目送唐虎等人离开,他才与玉娘和云柳上了马车。
仍旧是玉娘赶车,马车一路行到崇文门附近,未到玉娘落脚的院子,马车已经停到了路旁一个外表不怎么起眼的茶楼外面。
进门上到二楼,来到个雅间门前。
沈溪与玉娘一同进内,云柳在外侍候。
雅间里面装饰豪华,地席是波斯地毯铺就,中间摆着张小方桌,一个中年胖子正坐在临窗的小桌子前饮茶……却是沈溪早前见过的那个周胖子。桌上摆着两幅画轴,分明是沈溪刚卖给他的。
“玉当家,这是?”周胖子见到沈溪也有几分惊讶,连忙起身对玉娘行礼,目光落在沈溪身上。
玉娘代为引介:“这位是福建本届乡试的解元公,沈七公子,以后称呼他七公子便是。”
“七公子,初次见面,鄙人给您请安。”周胖子为人圆滑,上来行礼先加上个“初次见面”,有意提醒沈溪别把事情说漏。
很显然,这次为朝廷做事,玉娘作为二人的引介者,若之前他们就见过面的话,难免会让人对他们产生怀疑。
沈溪忽然想到,或许是周胖子知道这次计划,提前跟他见面?再一想,那周胖子经常去小饭馆吃饭,而他只是临时起意才进去的,二人纯属偶遇,并非谁有意等谁。
玉娘又为沈溪引介:“这位是城南的周掌柜,手底下买卖不少。”
没有详细说姓名,周胖子笑道:“鄙人家中排行老三,熟识的唤一声周老三,不认识的叫周胖子。七公子要怎生称呼都可。”
沈溪拱手道:“周三爷。”
周胖子赶紧摆手:“您是天上文曲星,鄙人可不敢当。鄙人是江西人,对闽粤地方方言还算了解,嘿,但不怎么会说,这次希望能帮到玉当家和七公子……”
“坐下说话吧!”
玉娘吩咐了一声,等宾主落座后,玉娘对周胖子道:“此番为朝廷做事,若你能尽心相助,事成之后,可安排令公子进国子监,待从国子监出来,便可进官场。”
周胖子原本坐着,闻言马上变坐为跪,恭敬磕头:“多谢玉当家提携小儿,鄙人定不负玉当家所望。”
等再次坐定,玉娘道:“周老三,此番做事,你只管听从七公子差遣便可,所用舟车人手,一概不得有所阻碍。年后几日,计划便会实施,以后要什么问题,可到此处商议……云柳!”
招呼一下,云柳开门进来,玉娘道,“我这小女,将跟在沈公子左右,听从调遣,若你有事,只管找人去与小女联络。”
周胖子连忙应声:“是,是。”
玉娘起身道:“七公子且与周老三谈谈,我先回去了。至于云柳,你随我回去做准备,待入夜之后去客栈等候七公子。七公子应该不会再避而不见吧?”
沈溪心想:“说的就好像不知我住哪儿一样,抓人连锦衣卫都出动了,我避又能避到哪里去?”
沈溪拱手笑着应了,玉娘这才带着云柳离去。
周胖子本要相送,但刚到雅间门口,玉娘便让二人回去。
回到地席旁,周胖子恭恭敬敬给沈溪磕头:“小的有眼无珠,唐突了大人,大人您可别见怪。”
沈溪苦笑道:“都说了在下只是个举人,不是什么大人,周当家太客气了。”
“您是福建一省的解元,还是太学生,如今又为朝廷做事,将来……必定高高在上,小的能为您做事,实在三生有幸。大人有何吩咐,只管差遣就是。”
很显然,周胖子有钱有势,但没有社会地位,只能夹起尾巴做人,任何朝廷中人,在他眼中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
而他眼下做这些,除了保证自身平安外,还想让他儿子进国子监读书,将来做官。这就好像后世煤老板要把儿子送去当公务员一个道理,你再有钱,在官员眼里你就是个屁,想怎么整你都行。
沈溪坐下来,周胖子殷勤地端茶倒水,脸上满是阿谀的笑意。沈溪看着桌上的两幅画,道道:“若不知,还以为之前周当家是有意与我相见。”
周胖子赶忙解释:“哪里哪里,鄙人因缘巧合,才得与沈公子相见,这两幅画本就是在下买回来收藏所用……”
沈溪见到周胖子如此巴结玉娘,知道他对于有功名或者官身的人很敬重,那买画也就没什么好稀奇的。沈溪问道:“周当家可知具体事情?”
周胖子茫然摇头:“一概不知,正等七公子您吩咐。”
沈溪琢磨了一下,因为他跟刘大夏曾有过交集,还是解元公,所以江栎唯即便想利用他,也要客客气气接见。但这个周胖子,江栎唯可就没那么多心思了,最多先派厂卫的人上门恐吓一番,再让玉娘把人找来,随便交待两句,让他帮忙打个下手。
计划制定者是江栎唯,负责协助和传信的是玉娘,具体出面的则是沈溪和周胖子。
沈溪道:“在下没什么好吩咐的,刚才也说了,要等年后计划才会实施,这几日,你我不宜多见。在下先告辞了。”
周胖子见沈溪要走,有些着急,赶紧道:“七公子何必急着离去?难得过来……实不相瞒,这茶楼的东主,正是鄙人,这茶楼二楼,除了鄙人外,谁都上不来。而且在这雅间内……嘿,可以品茗听曲,好不逍遥自在。”
就在沈溪想,这区区茶楼能有多“自在”时,周胖子起身将门打开,喊了一声:“来人啊。”
这一层楼六七间雅间门同时打开,从里面各自走出一名莺莺燕燕的少女,捧着茶托走了过来。
“站在那儿作甚,还不过来侍候贵客饮茶?”周胖子带着喝斥的口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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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七七章 阴晴不定女儿心(第三更)
沈溪这才知道,这茶楼并非是普通的茶楼,而是个销金窟。
周胖子开这茶楼并不是为普通人服务,专门为接待有身份有地位之人,不是青|楼,大概与后世的私人会所类似,不但常备香茗和美酒,还有泡澡和养生,更有美女侍奉。
周胖子绝不是安心做商贾之人,能在天子脚下做买卖并逐渐崛起,要是没有一点笼络人的手段,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外人说他抠门,那也只是他深谙低调的法则,若说结交权贵和拉拢人,周胖子绝对是个中高手。
共有六名如花似玉的姑娘托着茶水或者酒水进来,都是盈盈拜倒,在门口的位置跪坐两排,低着头,每个姑娘都是妙龄,浓妆艳抹,老远就能嗅到浓重的脂粉香气。
“七公子,可有看中意的?”周胖子笑眯眯问道。
沈溪只是扫了一眼,装作有些招架不住,面色为难:“在下尚且年少,不太明白这些事情……”
周胖子哈哈一笑:“那就更好了,不懂,可以让这些个丫头教七公子,要说七公子少年俊杰,以后这逢场作戏之事必不会少,若总是不谙此道,总归欠妥。小梅,过来为七公子敬酒。”
当前一个看起来颇为娇俏的姑娘,站起身来,挪步到沈溪身前,重新跪坐下来,将她拖着的托盘放下,就着托盘里的酒壶和酒杯,斟上杯酒,含羞带臊地将酒杯呈递到沈溪面前,连同身子也往沈溪身边靠:“七公子,请饮酒。”
要说沈溪已经不是初次面对这风流阵仗,上次还是熙儿用这种方法接近他,更是直接坐到了他的腿上。
沈溪稍稍避开:“在下不会饮酒。”
周胖子略微一愣,随即哑然失笑:“七公子竟然连酒水都未沾过?那更要试试了,这酒色之间,乃男人立世之根本,不是鄙人冒犯,鄙人在七公子这年岁之时,身边已有妻妾数人,酒水也饮得不少了。”
沈溪看周胖子养尊处优身宽体胖的模样,不似是从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他自己说是祖籍江西,而这时代江西商人非常有名,那应该是祖上传下来的基业,只是传到他这一代,生意做到京城来了。
出生于这样的商人家庭,自小不会立志考科举,或者十岁左右,就要跟着父辈远行做低买高卖的生意,而一般商贾子弟成婚都很早,这是为防止出行在外有什么事,连后嗣都无法留下。
做生意之人,应酬不少,喝酒在所难免,所以对周胖子而言,酒和色都是“职业需要”。
沈溪是读书人,读书人崇尚的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我读的书里面什么都有了,酒色于我何益?
沈溪不肯喝酒,周胖子还以为沈溪故作姿态。“这一杯当鄙人敬七公子……”说着他自己把酒杯接了过来,连同那名叫小梅的女孩,一同往沈溪怀里推。
这一推不要紧,酒水洒出来,溅了沈溪一身。
沈溪赶紧擦拭,几乎依偎在他怀里的小梅,赶忙将手帕拿出来帮忙,手不断在沈溪身上乱摸。
沈溪站了起身,略微有些恼怒:“周当家,如今你我为朝廷做事,岂能因为饮酒误事?”
周胖子怔了怔:“几杯水酒,怎会误事?”
沈溪道:“周当家海量,自当别论,可在下年纪尚轻,从未饮酒,若是两三杯下肚,一醉不起,玉当家那边有事来找给耽搁了,周当家可担待得起?”
周胖子尽管心里不以为然,但还是恭敬行礼:“七公子提醒的是。”
沈溪觉得没有留下来的必要,看了看窗外,道:“如今天色不早,在下就此告辞,若周当家有何事,只管派人去东升客栈找寻便是。”
周胖子本想以酒色拉拢沈溪,但事与愿违,略感无奈。
不过好在两人之前算是有点儿交情,毕竟当初素昧平生时他便出钱买下沈溪的画,想必沈溪不会因此翻脸。他亲自送沈溪到了茶楼外,又让自己的马车和车夫送沈溪回去,殷勤得就好似沈溪的家仆。
……
……
沈溪并未先去东升客栈,而是去见了苏通。本来想与苏通一起前往拜见祝枝山,如今为江栎唯做事,他只能收拾心情,没有办法赴约。
苏通颇感为难:“原本都说好一起去,现在突然说去不了,姓祝的会不会趁机恶意中伤?”
沈溪道:“祝枝山想要造谣中伤,由着他去。只不知到最后,旁人笑话的是咱,还是他自己。这点想必他应该分得很清楚。”
苏通笑了笑,问道:“沈老弟你这一去一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溪自然不会将见到江栎唯的事坦然相告,甚至连见到玉娘的事也一并藏在心里。沈溪只是说出去见过朋友,明日还有重要的约定,然后起身告辞。
沈溪没想到唐虎等人会被江栎唯给拦截回来,那岂不意味着,他们进城时江栎唯早已有所谋划,那他现如今的居所,在江栎唯和玉娘那里算不得秘密。
回到东升客栈,沈溪特地留意了客栈周边,并未发觉有异常之处,只是在对面店铺二楼,却有人在往外面窥视,不用说便是江栎唯布置的眼线。
沈溪进到客栈房间里,唐虎等人将出城后的情况言明:“……我们还未赶到通州上船,便被人截住了,对方全都是官差打扮,我们不敢反抗。此后,我们被蒙上眼,不知去了何处,只要稍微一动,就会拳脚相向,这两天每天只给几口饭吃,都饿得快没力气了。”
江栎唯还算客气,只是对唐虎等【创建和谐家园】脚相加,并未大刑伺候,这也是不想把双方关系闹得太僵。
现在沈溪被江栎唯胁迫“帮忙”,可是连具体计划以及行动步骤都不清楚,只知道要假扮汀州来的商贾跟人谈生意。
如何牵扯出幕后元凶,全听江栎唯的。
你江栎唯哪里来的自信,能做到算无遗策,令狐狸现形?沈溪对江栎唯并无太多信任,若他真有本事,当初在汀州时,就不会碌碌无所作为。最后还是沈溪以利害相逼,再有刘大夏授意,江栎唯才会领兵去救,惠娘终于化险为夷。
在沈溪眼中,江栎唯不过是跟对了人,最多只能跑跑腿,自身的能力尚待证明。至于江栎唯拟定的“引蛇出洞”计划的可行性,沈溪抱有怀疑。
出了事,背责任的不是江栎唯,而是他沈溪……
沈溪想着事情,带着朱山回到租住的小院。
刚进屋子,沈溪就见到林黛在那儿摔枕头发脾气,细细一瞧,摔的还是自己的枕头,不由皱眉:“又怎么了?”
“你出去就是一整天,到底干什么去了?现在才回来,你……你不知道我在家里为你担心?”
林黛就好像有气没出撒的小怨妇,沈溪一出现,她终于找到出气筒,对着沈溪就是一通喝问。
就算沈溪心烦意乱,但他对林黛终归硬不起心肠,只能故意沉着脸道:“男人在外,是有大事做,怎梦沉溺于儿女私情?再者,我凭什么要每件事都告诉你?”
“就会拿这些话来糊弄我……呜呜,早知道我不跟你来京城了,到了这儿人生地不熟,邻居也不认识,连门都不能出,你去哪里又不跟我说……好啊,你……你喝酒了,身上还有香粉味,你一定是出去找女人了!”
女人的危机意识很强,尤其是林黛,跟着沈溪往京城这一路,已经有些不顾矜持地暗示加明示,结果到现在沈溪还是“不解风情”,一有什么心里就会胡思乱想,非常敏感,沈溪稍微有什么不对都能被她察觉。
要说她还真没说错,沈溪出去这一趟,女人见得不少,又是跟云柳在马车里单独相处,还有周胖子让小梅给他敬酒,就应了那句话,男人在外应酬少不了。可朱山听了赶紧给沈溪解释:“小姐,你误会了,少爷出去是找两位公子,没找女人。”
朱山脑子笨,一根直肠子不会说谎。
林黛可以不信沈溪的话,但朱山的话她还是要信的。也多亏朱山心眼直,见到玉娘是男装,就以为是公子,等后来去郊外看到的又是一位公子,而沈溪去见周胖子时没带她一道,所以才会有这番言论。
可就算林黛信了,她嘴上也不承认,继续胡搅蛮缠:“你就是去找女人了,呜呜,都不理我……”
林黛跑进屋子,趴在自己的床上呜咽。
女孩子发小脾气,只会对她最亲近最在乎的人,她这会儿哭闹其实是等沈溪哄她。但以沈溪的习惯,就算林黛再闹腾,也未必会出言。林黛心里既期待,又难过,各种情绪夹杂在一块,哭得越发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