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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得无影无踪,能带走一分一毫吗?像我这种命,没有还好,有了,
嘿嘿,说不定就惹祸上身了。”
少年人对于这种宿命论自然不能接受,也根本不懂,所以他翻
著眼:“那你知道了秘密有什么用?”
老人用力眨著眼睛,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知道了秘密之
后,多少年了,一直睡也睡不安稳,唯恐在梦里泄露了秘密,一直想
要对人说,但是又找不到人告诉,福薄的人,告诉他,是害了他啊。”
少年心有点动:“我……福够……厚吗?”
老人陡然一伸手,用他那鸟瓜一样又冷又硬的手,抓住了少年
人的手腕,攫著少年人,一直向外走去,直来到了巷子口。
那时,恰好是夕阳西下时分(乌衣巷口夕阳斜),金黄色的夕阳
光晖,照不进巷子。在巷口,一出了高墙的范围,却灿烂无比,满满
地映著少年的身上,老人又伸手抬了抬少年的下颚,令他面对著阳
光,少年自然而然微眯著眼,在他眼中看出来,是一大团红得如血
一样的夕阳。
老人口中哺哺自语,说了好些话,少年都听不懂,什么“天庭太
窄,少年运自然差些,可是,啊,啊……仕途得意,一帆风顺,愈险愈
高,真是……今儿个可算是找到人了。”
少年的脸上,被夕阳余晖照得暖烘烘,他心急地问:“到底怎么
样?”
老人反手向高墙一指:“好,有朝一日,你会成为这大宅的主
人。”
少年一听,哈哈大笑起来,虽然他心中根本不信那老人的预
测,但是却也十分高兴,能作这巨宅的主人,这真是太美丽的想像
了。所以,他一面搔著头,咧著嘴笑著,一面想说些话,许些愿来报
答那老人,想了半晌,才道:“要是真能,我就邀你一起来掘藏宝。”
老人摇著头:“那时,我只怕早已化成枯骨了。嘿嘿,嘿嘿,嘿
嘿……”
他接连冷笑了六七下,笑得少年遍体生凉,忍不住问:“宝藏究
竟藏在什么所在啊?”
老人哺哺地道:“就在大宅里面,除非知道秘密,不然,再找也
找不到。”
少年感到喉咙有点发乾,还想再问,老人已经道:“我会告诉
你,在我临死之前,我会告诉你。”
少年翻著眼,一句话在喉咙口打了一个转,又吞了下去。那句
话是:“我怎知你什么时候会死?”
谁知道老人忽然又叹了一声:“唉,我现在就快死了,来,我告
诉你。”
老人说著喘著气,退了几步,又退进了巷子中,背靠著高墙站
定。
少年人凑了上去,在那一刹那间,老人的眼中有异样的光采闪
耀,少年人也不觉得他的身上有霉腐的气息发出来。不论在什么
时间、什么地点、大量的财宝,总是极度震撼人心的。虽然对一个
贫穷无知的少年人来说,大量财富意味著什么,他可能一无所知,
但是自人类发明了财宝以来,人类的生命便兴之结合在一起,成为
生命的遗传因子的一个内容,几乎每一个人,都遵照这种遗传因子
中密码所规定的对付财富的规律在展开他的行为。
少年人只觉得自己心跳得十分剧烈,老人的声音变得十分低
沉,所以他不得不努力凑近耳朵去,自老年人口中呵出来的难闻的
热气,令得他的耳朵发热,他终于听到了自那老人口中吐出来的。
断断续续的几句话 那有关巨宅中蕴藏著巨量财富的秘密。
老人果然在说出了心中的秘密之后,就身子靠著墙,慢慢向下
滑去,直到从倒在地,再也不动了。少年人有点不是很听得懂,又
俯身连连问了几遍,可是斜阳映在老人凝止不动的眼珠上,反射出
可怕的、奇诡的金黄色的光芒来。
少年人没有见过死人,但这时却也意识到了死亡,他连退了几
步,背脊重重撞在高墙上,然后,他梦初醒似地发出了一下叫喊,疾
奔了出去。
没有人知道他的一生中有过一段这样的经历,他未曾对任何
人说起过,可是自那之后,他却经常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在金山
银山宝石之中,说不完的光辉灿烂。
自那以后,岁月如流,又经过了许多年月日,经过了炮火连天
尸横遍野的战争,经过了疯狂当道、血流成河的变易,经过了乐声
悠扬、飞黄腾达的变迁,终于老年人的话实现了,他的官位大得足够
使他住进了这所巨宅,他可以实现多年来的梦想了。
他十分沉得住气,这是他办事的原则,没有百分之百把握的
事,他不会做。他知道,在他处身立命的社会中,财富虽然有意义,
但是意义不够巨大,而在这个社会以外的广阔天地之中,财富才能
发挥巨大的力量,可以使他一生中余下来的日子,比神仙更快乐,
比帝皇更逍遥。所以他的准备,包括了他一旦发现了巨宅中的宝
藏,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利用他的职权,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以一种极秘密的方式,到达他要去的目的,在那里,开始崭新的生
活,而他原来所隶属的社会,再也没有法子找得到他。
一切都准备好了,那是他在搬进了这个巨宅之后第二个月的
时候,那天晚上,他带了一些简单的工具,到了巨宅荒芜了的花园
的一角。
花园很大,又是荒芜了许多年的,再加上在晚上,深秋的寒风
吹上身,本来应该很凉了,可是他却觉得浑身发热。经过了一个干
涸了的大池,他来到了那株大柳树的旁边。柳树十分大,姿态也极
其怪异,有一个粗大得三个人也抱不过来的树墩,枝条、树干都从
这个树墩中抽出来,夏天的时候,柳枝披拂,足可以遮几十个人的
荫。
深秋时分,月色清凉,光秃的柳枝仍然在随风摆动,但看来就
像是一些不知年华老去、已经鸡皮鹤发的老妇人,仍然在怀念自己
的老妇人,仍然在怀念自己的少女时期而在曼舞,境况格外令人觉
得凄凉。
他站在大柳树之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耳际又响起了当年那
老年人贴著他耳杂所讲的那些话。多少年过去了,他不知多少万
遍背诵过老人贴著他耳杂所讲的那一番话,这时有意回想,自然更
是一字不误。
老年人的声音干涩之中充满了兴奋:“所有的奇珍异宝,都埋
藏在极深的地下,只有一条通道可以通下去,那通道的人口,是在
一株大树的中心,一株活的大柳树的中心,谁能想到得?”
柳树在被移植过来,压住通道人口时,被挖空了树心。柳
树挖空了树心,仍然可以活下去,一样可以长得很好,树干也会愈
本愈粗大,可是挖空的部分,一直是那么大小。”
“随你怎么找好了,随你派多少人,在宅多少里院子里去找好
了。谁会把一株枝叶繁茂的大树剖开来瞧瞧呢?谁会想到,宝藏
的入口,要由大树中心通下去呢?'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柳树将近两百年未,树皮上起了一个
又一个大疙瘩,一点也没有损坏过,可知秘密一直未曾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