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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名禁卫死死握着刀柄,一动不动,张二娘抢不来,咬牙一跺脚,朝着远处的李琩道:
“我是不想活了,名声也不要了,你跑啊,只要你不嫌丢人。”
呵呵......李琩笑了笑,我还怕丢人啊?这宫里但凡有品级的,哪个脸皮薄?
眼见对方竟然还笑的出来,张盈盈猛一咬牙,拎着裙摆继续追了过去。
于是这样的一幕,便在这长安最庄重的地方上演了。
嗣隋王李琩在前面跑,圣人的表侄女完全不顾及自己的仪态,就这么拎着裙子在后面追,胸前的雪白一颤一颤的。
先是路过千牛卫,接着殿中省,然后门下省,无数的官吏驻足观望,他们从来没有在皇城内见过这种热闹。
这是干什么呀?
“焉敢在宫内追逐?”
一名羽林军将领,见到之后便想要上前阻拦,正好被路过的韦坚一把拦住:
“别管,一个是寿王,一个是张公之女,你乱掺和什么?”
那名将领一愣,尴尬的咳嗽一声,将身体转向一侧,任由李琩二人从他背后追逐而过。
韦坚心中大喜,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
非常好,简直再好不过,张二娘闹了这么一出,少阳院是想都别想了,太子再能隐忍,这次也绝对忍不了了。
你还别说,自己想的那些对付张良娣的办法,跟眼下这桩趣事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隋王呀隋王,我谢谢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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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我的老父亲
两人一路追逐,跑跑停停,停停歇歇,一直到了朱雀门。
李琩都快扛不住了,毕竟皇城是非常大的,他这次少说跑了四五公里,张盈盈肯定就更惨了,双腿都在打颤,喘气的时候整个上半身都在跟着前后晃动,嘴里都在流哈喇子。
由此可见,这个女人的心性是非常要强的,早就跑不动了,结果还是追到了这里。
李琩托着一旁的石灯,打量着远处的张二娘,他心知,待会出了朱雀门,张二娘这辈子都别想再进少阳院了。
但令人头疼的是,她不缠着太子,缠上他了。
看对方眼下的状况,她要真敢再追,说不定能口吐白沫,直接累死。
死了最好,李琩转身朝着城门方向步行过去。
“验不验牌籍?”李琩道。
城门下,驻守着三十多名监门卫士,另外两侧还摆放着两张桌子,各有一检校郎,负责勘核门籍。
“不用不用,您出去吧,”
一名检校郎摊开一份卷文,找到左卫府的位置。
左卫勋一府中郎将,嗣隋王李琩,寅时三刻入,然后这名检校郎在下面写上:未时六刻出。
“拦着那位娘子,”李琩朝他们摆了摆手。
检校郎嘴角一抽,真不巧,我也喜欢斗鸡,所以认识那位贵人,我不敢拦,人家是圣人的表侄女,我一个男的,不应有接触。
其实已经用不着拦了,张二娘一步都迈不动了,就这么瘫在地上,仰面朝天,等人来将她抬走。
刚刚返回少阳院的太子,听说了这件事,盛怒之下,在院子里疯狂打砸,内侍李静忠拦都拦不住。
太子青筋暴起,疯狂怒吼着。
一把年纪的贺知章上前,狠狠抓住太子衣襟:
“殿下啊......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是故君子貌足畏也,色足惮也,言足信也,如今因为一個女人,殿下如此失态,岂是我大唐储君该有的样子?”
太子李绍气极,反手抓住贺知章,咬牙道:
“贺监,孤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受这等折辱?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皆因太子着相了,是你放不下,是你总是顾忌寿王,”贺知章神情激动,恳切道:
“不要再管他了,一个嗣王,值得太子如此惦记吗?您的心里,应该是装着我大唐的天下啊,您的胸襟,应容纳九州四海。”
李绍脸色狰狞,怔了半晌后,缓缓松开贺知章,转身来到一口水缸前,双手托着缸沿,一头扎了进去。
咕噜咕噜的气泡从缸内升起。
片刻后,太子猛地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诸君教我,此事如何善了?”
“和离!”太子右庶子高仲舒往前一步,坚定道:
“惟此一途了,张良娣乃圣人赐婚,休不得,惟有和离,如今闹出这么大丑事,圣人绝不会无视殿下的请求。”
李绍点了点头:“立即写奏疏,送进宫里,再给张去逸带个消息,别让他的闺女,再踏足孤的少阳院一步。”
永王李璘在一旁皱眉道:“若是父皇不许呢?”
“为什么不许?”太子李绍难得的硬气道:
“要么准了,要么他就换太子!”
“慎言慎言,”贺知章等人赶忙规劝。
李璘撇了撇嘴,退回去不说话了。
其实在少阳院,大家是不担心言语外泄的,太子在这方面做的很好。
几名宫里派来的内侍,如今跟太子都是一条心,这里发生的事情,哪些不能说,他们一准不会说。
这就是太子与李琩的区别,因为李绍是太子,有着光明的未来,这帮内侍也是为将来考虑。
和离的文书很快就写好了,李绍派人送往燕国公府,不管你同意不同意,都别再让我看到那个【创建和谐家园】了。
.......
朱雀门外,西侧有一座里坊,叫做兴禄坊。
这里面没有私人住宅,基本都是一些官办机构,还有国库的转运场,这里既是入宫财货的转运之处,也是官员们车驾的临时停靠点,所以兴禄坊有个别名,叫出入坊。
高级别或者家庭殷实的官员,每日都是车接车送,有自己的车队和坐骑,这些肯定不能入宫,于是就停在了兴禄坊,因为随从过多,所以坊内也有一些打发时光的场所。
武庆护送郭淑去了郑县,李琩也就不坐马车了,改为骑乘。
还是他那匹暴躁的黑马。
李晟牵马过来,见到浑身是汗的李琩,诧异道:
“殿下这是怎么了?”
李琩笑了笑,随意找了块地方坐下,道:
“被人在皇城里追了十几里,腿都软了。”
李晟顿时瞠目结舌,皇城里面也能乱跑?谁敢追你啊?
内侍王卓听到这话,赶忙和严衡走过来,一人一条腿,给李琩捶起腿来。
他们每天的任务,就是早晨护送李琩进宫,然后晌午吃了饭,就得从隋王宅出发,在这里等待李琩。
别人下班都是四点,李琩两三点就出来了,宫里面也没人管他。
没有多一会,一个乘坐双人步辇的老头子,在一名身穿绯红官袍的大官陪同下,进入转运场。
李琩正好就坐在门口,双方迎面撞上了。
“哼!”
萧嵩冷哼一声,气的嘴唇都铁青了。
他已经接到了中书省的旨意,非常巧,就是他的亲儿子中书侍郎萧华给他送过去的。
那名绯红官袍,腰佩金带的中年人,就是萧华了。
“我们之间肯定是有一些误会,”萧华微笑上前,主动朝李琩打招呼:
“如今一笔勾销,咱们今后可就无冤无仇了。”
李琩也笑着起身,点头道: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本王历来都是敬重徐国公的,如今他老人家年事已高,与其留在长安乱掺和,不如去洛阳享清闲,也清静一些。”
两人的谈话,萧嵩一副听不清楚的模样,因为不管是他儿子还是李琩,都是故意小声谈话的。
萧华的职位太高了,中书侍郎,别称紫薇郎,这个位置任职,处理大小事宜都是谨小慎微,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谨慎,奈何自己的亲爹被太子忽悠着好几次,在圣人面前乱说话。
如今李琩直接将父亲给告了,罪名呢查都没有查,就说是查实无误,说明什么?这是圣人的意思,跟隋王其实关系不大。
这样也好,跑洛阳躲着,也就不用担心太子再麻烦自己的老父亲了,他都一把年纪了,伱就别再为难他了。
所以萧嵩去洛阳,做为儿子的萧华,其实是非常高兴的。
只见萧华笑道:“刚才我出宫的时候,听说了一件趣事,隋王好像惹了一些麻烦。”
“无妨,”李琩笑道:
“自从本王离开十王宅,找我麻烦的一拨接着一拨,习惯了。”
萧华笑道:“但好像每一次,隋王都能够化险为夷,转败为胜。”
李琩皱了皱眉,叹息道:
“紫薇郎觉着,我胜了吗?”
萧华一愣,笑着摇了摇头,便揖手离开了。
李琩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深感此人非同一般。
中书侍郎,也叫内定宰相,几乎已经在排队了,萧华坐到这个位置,肯定希望再进一步,但整个朝堂你会发现,很多人的野心昭然若揭,如杨慎矜韦坚,还有张说的那俩儿子。
但萧华仿佛和光同尘,并没有进入李林甫的视野。
这才叫韬光养晦。
历史上,李琩不记得对方在开元时期就做到这么大的官,但是很显然,他现在所见到的一切,与历史上出入不小。
就李琩眼下的观感,中书侍郎还真就得萧华这样的人,才能够胜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