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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将黑未黑，微风拂面，让人惬意，墨容麟一路漫行，不知不觉走到湖堤上，柳条在暮色中轻荡，天上仅存的一点微红霞光，映在水里，漫出浅红的光晕，黄昏的光线里，望出去，远处的树林宫殿都透着一种朦胧美。

  墨容麟负手站在湖边，长长吁了一口气，觉得今天真是个不错的日子。

  正欣赏着风景，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通往梅林的小路上下来一群人，看不清容 貌，当中的两个姑娘生得亭亭玉立，走起路来婀娜多姿，他愣了一下，一时没想起是谁？

  那两位走到他跟前，行礼请安，墨容麟心情不错的时侯，表现得和颜悦色，“起来吧。”

  两位姑娘抬起头来，他仔细一打量，一个他见过，是杨贵人，善音律，另一个姑娘是苹果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些喜庆，他没见过，不过也能猜到是谁，三位贵人里头，还有一位他没未见过。

  “你们这是上哪去？”

  “回皇上，”杨贵人说，“吃完饭出来散散，正准备回去呢。”

  “去哪散了？”

  张贵人指着坡上的梅林，“回皇上，是那儿，梅林里头有石桌石凳，可以坐着歇息。”

  墨容麟说，“梅花现在还没到季节，不过树倒是长得葱郁，朕很久没去过了，也进去转转吧。”

  杨贵人和张贵人对视了一眼，皇帝今天这么和蔼可亲，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她们很想说：臣妾陪皇上去转转吧，可话到嘴边，你碍着我，我碍着你，都希望对方说出来。

  这么犹豫的功夫，墨容麟提脚往坡上去了。

  杨贵人叹气，“妹妹，活该咱们不受宠，大好的机会就这么浪费了。”

  张贵人嘻嘻一笑，“不受宠就不受宠，咱们现在每天自由自在的，不用看谁的脸色行事，不也挺好。”

  杨贵人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走吧，回去我给妹妹弹首曲子听。”

  墨容麟进梅林的时侯，天色刚好暗下来，他胆子大，倒是不怕黑，借着模糊的光，慢慢踱着步。

  突然，一个人影不知打哪里钻出来，拦在他前面，墨容麟吓了一跳，下一刻，他的心跳开始快起来了，因为他闻到了熟悉的香气，这淡淡的茉莉花香他下午才闻到过，一想到宁十七离自己还有点远，而史芃芃距离自己只有一尺之遥，他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史芃芃突然往前走一步，离他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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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容麟，“你，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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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想。”

  “皇上？”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树林里听起来有些毛骨悚然，墨容麟觉得背上麻嗖嗖的，像有只小虫子极快的窜上来，令他不知所措。

  墨容麟觉得此刻的史芃芃像极了一只妖，一只在夜晚出来专人吸男人魂魄的妖，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明明已经是晚上，他却看到了她嘴唇的颜色，红艳欲滴。还有那声叫唤，又轻又有点哑，哪里还有平时的端庄温和，都是假像，他在心里想，她分明就是一只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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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芃芃心想，坏了，她让皇帝跌地上了，追究起来这罪名可不轻，她忙上前拉他，“皇上快起来。”

  她的手触上来，温热柔软，跟没骨头似的，墨容麟骇然大叫：“别碰朕！”恐惧到了极点，下手便没轻重，他用力一推，黑暗中只听到史芃芃“啊”的叫了一声，之后便一切回归平静。

  她离得远了，墨容麟骤然松了一口气，这时，又一条人影掠进了树林，“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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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想一走了之，懒得管史芃芃是死是活，谁让她狗胆包天敢吓唬他！

  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走，对宁十七说，“找找皇后。”

  话音刚落，听到左边某个地方有动静，微弱的光亮里有个模糊的影子慢慢爬起来，“不用找，我在这里。”

  宁十七见她行动不是很利索的样子，走过去问，“娘娘受伤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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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十七便扯着喉咙喊了一嗓子，“来人，皇后娘娘受伤了！”

  金钏儿离得远，宁十七喊了两声，她才听到，立刻一阵风似的卷进了梅林，差点把皇帝撞倒，好在他机警的闪到树边躲了过去。

  金钏儿听到皇后受伤，眼里哪里还有别人，她一路咋咋乎乎的嚷着进来，“娘娘，娘娘在哪呢？”

  宁十七有黑暗中招手，“皇后娘娘在这儿。”

  金钏儿寻着声音终于找到了皇后，刚搭上她的胳膊，就听她咝了一声，知道肯定是哪里伤着了，她着急的说，“娘娘这是怎么了，谁伤着你了，哪个不长眼……”后头的话没说出口，被史芃芃捂住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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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钏儿哪用背，两手一叉，把皇后抱了起来，跟端着什么东西似的，大步流星的出了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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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钏儿默了一下，气呼呼的道：“皇上又把您怎么了，我就说别去，黑灯瞎火的，不定谁吓唬谁呢，您偏不听，瞧瞧，出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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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墨容麟靠在榻上，望着桌上的琉璃灯盏出神，四喜悄悄走进来，他余光瞟到，立刻坐直身子，“怎么样？”

  “娘娘崴了脚，好像还挺严重的，奴才在外头听了一会，娘娘叫得可惨了。”

  “她为什么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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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容麟冷着脸道，“壮得跟头牛似的，力气能不大么，皇后要各宫节省开支，依朕看，先把那头牛的饭量减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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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容麟哼了一声，“一个奴才懂什么，别好好的脚给她揉坏了，叫太医去瞧一趟吧，好歹是朕的皇后，以后要是瘸了，成了跛脚皇后，朕脸上也无光。”

  四喜应了声是，转身要走，又听皇帝说，“今日太医院谁当值？”

  四喜想了想，“好像是鲁医正。”

  “那就让鲁医正跑一趟吧。”

  “是，皇上，”四喜躬身退出来，边走边偷笑，皇上明明担心皇后，嘴里却说着风凉话不肯承认，他们做奴才的瞧得可真真的呢。

  鲁医正赶到凤鸣宫的时侯，金钏儿已经帮史芃芃收拾好了，鲁医正不放心，执意要看一看，听说是皇帝派他来的，史莺莺心里微微一动，想着墨容麟大概是有点内疚了，她本来就没怪他，这事是她挑的头，算是自作自受，不过皇帝能够拿出态度来，也算是一点小进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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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医正没有回太医院，先去承德殿复命。

  皇帝已经洗过澡了，穿着寝衣，披散着头发，坐在灯下看书，听到通报，让鲁医正进来，问，“皇后怎么样了？”

  “回皇上，”鲁医正说，“皇后娘娘确是崴了脚，但并不算很严重，金钏儿已经替娘娘擦过药了，明日再擦几次，慢慢儿就好了，就是这几日不宜走动，要多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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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臣嘱咐过了。”

  皇帝把书卷了卷，“要休息几日？”

  “少则三日，多则五日，便无碍了。”

  “吃上头可有讲究？”

  “以清淡为宜，这点，臣也嘱咐过了。”

  “嗯，”墨容麟颇为满意的点头，“你退下吧。”

  鲁医正退下去了，皇帝手里捧着书，头却昂着望屋顶上的梁，想着她这几日不能走动，在凤鸣宫只怕闷得慌，事情是由塔罗而起，不如就把塔罗借她玩几天。

  想到这里，他扬声唤四喜，“你把塔罗给皇后送过去，就说朕借她玩几日。”

  四喜哎了一声，跑到箱子边去取塔罗，拿着要走，又被皇帝叫住了，“等等。”

  “皇上还有什么要吩咐奴才的？”

  皇帝说，“现在太晚了，皇后应该歇了，还是明儿一早再送过去吧。”要是现在送过去给她，以史芃芃对塔罗的喜爱，说不定会熬夜玩，那可不行。

  四喜只得又把塔罗重新放回箱子里，“奴才明儿一早就给娘娘送过去，皇上还有别的话要带给娘娘么？”

  皇帝想了想，“没有了。”他把书搁在床头，“熄灯吧，朕要睡了。”

  四喜上来，把桌上的灯吹灭，屋子里立刻陷入黑暗之中，皇帝闭着眼睛，却睡不着，似乎从下午开始，他心里就有些乱，一些零散的画面总在脑子里闪现：史芃芃站在书房里，一脸坦然的解释武德宫香漆的事。史芃芃耳边淡色的小痣，腮边的绒毛，身上的茉莉花香味，全神贯注时，她眼里的光彩，还有她对他笑着说喜欢的样子……

  墨容麟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捂在胸口，不得了，光是想一想，他的心都跳得有些难受，这是不是表示他的隐疾越发严重了？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再想这些。他应该早些睡，明日还要早朝。可再闭眼，他又看到史芃芃出现在梅林里，她轻声唤他皇上，她朝他逼近，她红艳艳的嘴唇吐气如兰，她的手柔若无骨……

  墨容麟气恼的再度睁开眼睛，唤人给他倒水。

  喝了半杯水，心里总算平静了些，慢慢也就睡过去了。

  可惜，史芃芃到梦里来找他了，她没有着妆，穿着洁白的寝衣，乌黑的长发披散着，像一络绺的水草，长至腰间，她很瘦，细腰盈盈一握，没穿鞋，脚趾头莹白如玉，只是她的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样子。

  她一步一步逼近，摇曳生姿，走过的地方，开出一朵朵洁白的茉莉花，茉莉花香幽幽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他想逃，身子却像定住了，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逼近。

  终于，她在他面前站定，极慢的抬起双臂，用手把脸上的头发分开，头发底下却是一张骇人而苍白的脸，没有五官，什么都没有，像脸上蒙了一层人皮似的，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接着她又用长长的指甲划开了那张皮，底下又是腥红的一张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一样都不缺，却是血淋淋的……

  他吓得大叫一声，醒了过来，抬手摸额头，摸到一手的汗。

  第一千四百四十七章来而不往非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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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喜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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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喜赔着笑，“鲁医正说娘娘这几日要静养，许是皇上怕娘娘不能走动闷得慌，所以才把塔罗拿过来给娘娘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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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派太医来给她瞧腿，今儿一早又派四喜送塔罗过来，史芃芃觉得现在的皇帝有点让她陌生，一点都不像她认识的那个墨容麟，弄得她倒不习惯了。

  虽然付出的代价有点惨痛，但墨容麟还算有良心，好歹把塔罗送了过来。既然皇帝表现了他的善意，她也应该有所表示，想了想，咐咐琼花，“把九连环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