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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鲁乐源医正听说昨晚给皇帝瞧病的过程,气得想要两巴掌扇死刘医丞。他把医册子甩在刘医丞脸上,“上头什么都没记,你干什么吃的,皇上打个喷嚏都是天大的事,你到好,皇上闹肚子都吐了,你连原因都不找,你以为你是神仙掐指能算出来啊,四喜公公来叫的时侯,你干嘛不把脑子一起带到承德殿……”
鲁医正医术好,骂人也是一绝,常常不把人骂得无地自容不罢休,骂累了,他不放心,等皇帝下了朝,自己又跑了一趟承德殿。
墨容麟正跟大臣们商议事情,不肯见他,他就站在外头等,外头太阳大,他热得后背全湿了也不敢走开,王长良有些不忍心,进去告诉皇帝,皇帝这才勉为其难让他进来探个脉。
鲁医正拿出十二分的细致给皇帝探了脉,又详细问了昨晚的事情,把墨容麟问烦了,垮着脸让他走。
皇帝不高兴,鲁医正倒松了一口气,还有力气发火,皇上应该龙体大安了。
从承德殿出来,他顺着游廊往外走,拐了个弯,迎面看到月桂匆匆过来,他忙让到一边,微躬了身子问好。
月桂也是刚听说皇帝昨晚上闹肚子的事,她心里着急,立刻就往南书房赶,没注意路边突然有人冲她说话,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鲁医正,便顿了脚步,“医正可是从皇上那儿来?”
“正是,”鲁乐源看出她焦急的神色,知道她为皇帝担心,说,“姑姑不必担心,我刚替皇上把过脉,皇上龙体无恙。”
月桂松了一口气,还是不放心,“皇上真没事了?”
鲁乐源笑道,“皇上这会子正同大臣们议事,精神好得很呢,我仔细问过了,昨晚皇上吃了药就睡了,夜里睡得安,早上起来,胃口也好,吃了一碗海参粥,两个水晶马蹄糕,一小碟金钱肚丝,还喝了一碗羊奶,脸色正常,说话声音宏亮,跟平日里一样。”
月桂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既然皇帝在议事,她也不过去打搅了,正打算转头回去,鲁乐源却说,“姑姑看起来有点没精神,夜里没睡好?”
月桂说,“夏天暑气重,早上起来觉得头也沉,吃完饭歇了午觉就好多了。”
鲁乐源踌躇了一下,说,“我替姑姑把个脉吧。”
他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月桂却有点不自在,哪有在廊上把脉的,让人瞧见不定说什么呢。
“不必了劳烦医正了,一点老毛病。”她边说边转身,“我还有事,先行一步,医正慢走。”
鲁乐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给姑姑捡付治暑气的药,赶明儿送过来。”
月桂听着这话,胡乱摆摆手,走得更快了,跟在边上的小诺偷笑,“姑姑,上回奴婢怎么说的,鲁医正到您这儿可就不一样么,真够细心的。”
月桂伸手掐她,“死丫头,让你再说。”
小诺嘻笑着往前跑去,月桂面色发烫,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鲁乐源还站在原地看她,顿时把她闹了个大花脸,疾走了几步追上去,“死丫头,等等我。”
小诺回头看到鲁医正还站在原地,笑得更厉害了,她进宫不过两三年,没见过魏仲清,但月桂为了魏医正自梳不嫁的传说在宫里经久不息,心里还挺为姑姑委屈的,所以对魏仲清也没有什么好印象,倒是觉得鲁医正挺不错,为人稳重,事事周到,又懂理照顾人,姑姑若是跟了他,倒是好事一桩呢。
第一千四百三十章不是相敬如宾,是相敬如冰
对月桂来说,只要事关墨容麟,在她这里就没有小事。
皇帝在碧瑶宫吃坏了肚子,事后也没追究,大概是不忍心,毕竟许贵妃是皇帝中意的女人,她只是个奴才,不敢训斥贵妃,提点提点还是可以的。
于是甩着手,带着小怜去了碧瑶宫。
许贵妃一晚都没有睡好,早上起来,脸色憔悴,对着镜子捯饬了半天,也盖不住眼底的青影,把铜镜“啪”一下盖在妆台上,索性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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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贵妃一听,忙站了起来,她是个冷傲的性子,除了皇帝,对谁都不热情,但月桂不一样,那是太后留在宫里唯一的亲信,皇帝是孝子,没敢拿月桂当奴才,长辈似的好吃好穿供着,关系不一般,尽管她心里看不起当奴才的,但不敢有一丝不敬的样子。
月桂进了门,按规矩行礼,许贵妃哪敢受,忙托住她,“姑姑不必多礼。”她亲自扶月桂坐下,自己坐在一边,让宫女上了茶,笑着问,“姑姑今日怎么有空上碧瑶宫来?”
月桂也是一脸笑模样,“有日子没见贵妃娘娘了,娘娘近来可安好?”
“本宫很好,劳烦姑姑挂念。”
“好就成,”月桂也不想绕什么圈子,说,“听说昨儿个皇上在贵妃娘娘这里吃坏了肚子?”
许贵妃心一跳,脸上的笑意僵了僵,“知道皇上要来用饭,本宫特意嘱咐厨房做得精细些,没成想,皇上吃了饭过后没多久就吐了,本宫都吓死了,也没敢把饭菜倒了,一直留着,怕要查个什么,皇上回承德殿后传了太医,开了药,听说夜里倒是睡得安,今早上饭也用得香,想必是没什么事了,本宫惶恐,想过去瞧瞧,又怕打搅皇上政务……”
月桂说,“贵妃娘娘放心,方才鲁医正去看过了,皇上精神头不错,在同大臣们议事呢。”
许贵妃立刻双手合什,“菩萨保偌,皇上没事就好。”
月桂看了她一眼,“奴婢知道贵妃娘娘担心,特意过来说一声,好让贵妃娘娘放心,只是……”
许贵妃见她笑容可掬,说话也客气,刚放下心来,听到这里,心倏的又提了上去。
月桂仍是带着笑,“皇上龙体金贵,有个头疼脑热,就是大事,太后南去前,嘱咐奴婢要照顾好皇上,奴婢领着这份旨意,少不得要比旁人多操一份心,好在皇上打小身子骨健壮,又是正当年的岁数,别的也没什么,这入口的东西是最要谨慎的,您说呢,贵妃娘娘?”
许贵妃听出一身冷汗,心想,这位月桂姑姑果然是个厉害的。
她低眉垂眼做小媳妇状,“姑姑说的是,本宫都记下了。”
月桂知道许贵妃是聪明人,提点两句也就是了,她也不多坐,把茶喝完就走。出门的时侯,许贵妃塞给她一包东西,只说是孝敬姑姑的,月桂没推辞,接过来递给了小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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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桂扫了小包袱一眼,笑道,“主子赏奴才东西,奴才不能不要,收着吧。”
走了没多远,小诺见不是回承德殿,问,“姑姑,您还要去哪啊?”
“去凤鸣宫,咱们瞧瞧皇后娘娘去。”
凤鸣宫离得不远,没走多远就到了,金钏儿在门口就看到月桂,赶紧上来搀扶,亲热的叫道,“姑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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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瞧账册子呢!”
“这段时间皇后娘娘辛苦了,你得劝劝她,多休息,可别累坏了。”
“没事,娘娘说帮皇上做事,就是帮自个做事,不觉得辛苦。“
月桂笑着点头,“皇后娘娘能这么想就对了,一家人不分彼此,皇上知道了娘娘的心,也会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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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桂扫了一眼桌上摞得高高的账册子,摇了摇头,有些感慨的道,“太后当年做皇后的时侯,太上皇可舍不得她做这些,就可着劲的让她玩,所以说找对了夫君真是……”说了一半,突然回过味来,忙往回搂,“当然,娘娘和太后不同,娘娘操持惯了,要是闲着,皇上怕您闲出病来,娘娘不要以为皇上……”
“姑姑说的这些,我都懂,皇上也知道我是个闲不住的,”史芃芃忍不住好笑,每次月桂姑姑说着话稍不意注就往斜里岔,弄得她总有些哭笑不得。
月桂说,“事情哪是忙得完的,娘娘也得关心关心皇上,昨晚上皇上闹肚子的事,娘娘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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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过皇上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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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得顾上才行,姑姑别的不操心,就希望你和皇上和和美美的,皇上是个直性子,不懂得这些,得娘娘使把劲,时不时嘘寒问暖的,一来二去,娘娘和皇上的关系不就好了么。”
史芃芃笑道,“如今我和皇上也算得上相敬如宾……”
“就怕你们不是相敬如宾,是相敬如冰,”月桂打断她,“这事你得向太后学,在皇上跟前说几句软乎话,撒个娇什么的,哪怕吵架也行,就怕这么不远不近的处着,客气里透着生疏,你们处得累,姑姑看着也累。”
她说着话,把小诺手里的包袱拿过来打开,里头全是好东西,驴胶,鹿茸,燕窝,血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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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芃芃推辞,“我怎么能要姑姑的东西,您拿回去,我这儿有……”
“奴婢那里多着呢,都是皇上赏的,奴婢也吃不完,”月桂把东西撂下就走,“娘娘记着奴婢的话,今儿个一定要去瞧瞧皇上啊。”话音没落,人已经到了外头。
小诺笑着说,“姑姑,您这叫借花献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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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三十一章你给朕吃驴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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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钏儿低头看包袱里的补品,“啧啧啧,都是好东西啊,只怕桂姑姑把老底都拿出来了,娘娘,咱们煮什么给皇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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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钏儿,“……驴胶?”娘娘你确实要给皇上吃驴胶么?
史芃芃笑着点点头,缓步走到廊上,望着承德殿的方向出神,这段时间她没有再去吓唬皇帝,一来是有正事做,二来也想让皇帝缓一缓,在这件事上,她有足够的耐心,深宫寂寞,日子还长得很,她不着急,不过既然月桂姑姑提出了要求,她那颗探知皇帝秘密的好奇心,又有点蠢蠢欲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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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没想到,会在承德殿遇到许贵妃。许贵妃站在地心里,两眼通红,美目泛着水光,眼波流转间显得楚楚可怜。
而墨容麟坐在书案后面,眉头紧锁,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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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她成亲前就知道,墨容麟中意许雪伶,他们是情投意合的一对,所以她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侯。
清了清嗓子,她说,“臣妾不知道贵妃也在,嗯,臣妾就不打搅皇上了,臣妾告退。”
她端着碗转身要走,听到墨容麟极快的说了声,“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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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容麟自己也有点懵,他没想到向来听话懂事的许贵妃会跑到承德殿来,不过静心想一想也能理解,昨天晚上出了那样的事,许贵妃一定是吓着了,惶然无助之下跑来说几句软话也是正常的,但他更没想到的是,许贵妃敢对他动手动脚,女人成亲前和成亲后变化这么大么?
幸好许贵妃不是史芃芃,他只稍稍沉了脸,她就退避三舍了,但是气氛很尴尬呀……
他正想找个借口让许贵妃走,史芃芃却来了,皇后比贵妃可怕多了,但不知为什么,见她要走,他却叫住了她,墨容麟有点后悔,已经开了口,再让皇后走,有点不妥。
“手里端的什么?”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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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她慢慢靠近,墨容麟心跳得越来越快,但他故作镇定,“放桌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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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容麟其实是不想喝的,他想让她们通通滚蛋,但目前这个状况,谁走都不合适,他端起碗,用小勺舀着吃了一口,感觉很甜腻。
“是什么?”他问。
“驴胶,掺了点桃花蜜,甜吧?”
墨容麟,“……”这是甜不甜的问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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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芃芃解释,“《纲目拾遗》里头说这个补血养肝,强力抻筋,添精固肾……”
越说见皇帝脸色越不对,她怕他误会,忙又说,,“主要是补血养肝。”
许贵妃在一旁愣愣的看着,皇后这是要作死么……她虽然离得远,也感到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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