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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了几眼,没看到秦典,她想了一下,端着一杯酒,装作去其他桌打招呼,刚绕过两张桌子,她随意一瞟,愣住了,秦典就在她的视线里,笔直的立在一棵大树下。
有皇帝的地方必有侍卫,只是今晚这样的场合,侍卫不宜跟得太近,只能远远的护驾,两个一组,以合围之势分布,当然以秦典的身份,是不需要站岗的,所以蓝柳清不知道他出于什么目的要在那边站着,那头光线幽暗,她看不清秦典的表情,不过想一想,托她的福,秦大人若不是心绪不宁便是心事重重。
她正要想办法弄出点动静,让秦典看到她,就听到皇帝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蓝贵人。”
蓝柳清心一跳,赶紧垂下眼帘,再抬起来时,一脸娇笑冲着昆清珑,似乎对他的召唤感到受宠若惊。
皇帝说,“蓝贵人舞艺超群,今日不准备献支舞让大家欣赏一下?”
蓝柳清走了几步上前,指了指自己的长袍,笑道,“陛下,臣妾为了应节穿了这身袍子,太过累赘,不适合跳舞,不如改日再为陛下献舞?”
昆清珑看着她,没有说话,虽然他周围都是莺莺燕燕,但蓝柳清一直在他的视线里,看她终于端了酒杯起身,以为她要过来凑热闹了,谁知道却是去了邻桌寒喧,他心里有点不快,还没想明白,已经扬声叫她了。
第一千三百零四章坏的不灵好的灵
皇帝久久不说话,不免有些尴尬,还在说笑的人意识到不对,也停止了交谈,气氛一下变得沉闷起来,皇后只好打圆场,道:“陛下,蓝贵人擅南原舞,穿着蒙达的长袍确有不便,还是下次再叫她献舞吧。”
皇帝的目光还停留在蓝柳清身上,平日里她穿南原服饰,露胳膊露脚踝,还露腰线,人也不分份,总想勾引他,那时侯他尚能不动声色,看她自以为是的表演。而今晚,她穿着蒙达的长袍,从脖子到脚都遮得严严实实,虽然也对他笑,那笑容却是平淡疏离,也不知为什么,他却比任何时侯都想要她,想撕碎她的长袍,想让她臣服在身下,狠狠蹂躏……
皇后亲自为他添了酒,柔声道,“陛下,喝酒。”
皇帝端起酒杯一口饮尽,心里冷哼,不过又是她欲擒故纵的把戏,他的神情晦暗不明,嘴角挑了一丝没有温度的淡笑,“朕还没见过蓝贵人穿我蒙达的长袍跳舞,想必会是另外一番风韵,蓝贵人,赏个脸吧。”
众人皆是一惊,听皇帝这口吻,今天这场舞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
皇后没说话,倒是华妃催促了一句,“蓝贵人,陛下发了话,赶紧的,别让陛下久等。”
蓝柳清嘴角的笑意慢慢绽开,恭声行了礼,对乐师那边点了点头,意思是随意给支曲子就行。
乐声在半空飘扬,美人在月下起舞,只是那身长袍确实碍事,显不出南原舞蹈特有的灵动和飘逸,尽管蓝柳清跳得一丝不苟,众人却看得有几分不自在,只有皇帝眼神专注,看得津津有味。
这边发生的事情,秦典在那头听得一清二楚,但他的目光半寸都没有移过去,跟木头桩子似的杵着,和他并肩站着的侍卫倒是瞟了一眼,小声说,“蓝贵人跳得真好看。”
秦典没说话,冰冷的目光在他脸上戳了一下,侍卫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吭声了。
秦典到这一刻脑子还是懵的,在月光下起舞的仙子,成了皇帝的蓝贵人,这个事实猝不及防的压垮了他。一整天,他不敢直视皇帝,生怕皇帝会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也不敢看蓝柳清,怕那个妖精再对他使什么妖术,令他当众出丑。他想远远离开,来换取片刻的安宁,却又不敢离开,患得患失中,背上的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闷在软胄中,粘稠虚冷,让人难受。
他像活在幻境中,总有人在他耳边问:你要斩妖除魔吗?要吗?咯咯咯……
那句话加上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不断的在他耳中循环,有如魔音。
飞旋着的蓝贵人因为踩着袍边摔在了地上,乐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对一个舞艺高超的舞姬来为说,这样低级的错误简直太可笑,没有人说话,大家都静默的看着倒地的蓝柳清,以为她会羞愤,会脸红,会窘到不敢抬头,谁料她只是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若无其事的对皇帝说,“臣妾说了这身袍子碍事,瞧,还真给绊着了。”
昆清珑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端着酒杯的手却暗暗用了力,差点捏碎了那只小巧的瓷杯,以为他看不出来吗?她是故意的,因为不想跳,所以找了个借口,大庭广众下还让他无法反驳,心头的火蹭蹭往上冒,欲擒故纵,又是欲擒故纵,说到底还是想引起他的注意,这个该死的女人,她必须要得到惩法!
他按捺住勃发的怒意,淡淡道,“那就下次换了衣裳再跳,下去吧。”
看热闹的众人不免松了一口气,蓝柳清摔倒在地,皇帝却连虚情假意的关心都没有,看来蓝贵人想要重新获得宠爱没那么容易。
这件事显然影响了皇帝的兴致,脸色渐渐沉下来,对围在边上的女人也懒得再应付,皇后瞅准机会赶人,后妃们还有些恋恋不舍,用满含眷恋的目光看着皇帝,但先前还算温存的皇帝已经看不到她们的存在,后妃们只好怏怏的回到桌子边,却无一不怀揣微小希望。
陛下刚才对我笑得最多。
陛下喝了我的酒。
陛下夸我的香露好闻。
陛下摸了我的手。
陛下看我的眼神别有深意。
陛下……
每年的这个夜晚,后妃们都会做同样的梦,到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个梦才会破灭,但也不会太沮丧,因为年年如此,她们都已经习惯了。
皇帝走了,热闹的场面瞬间冷清起来,蓝柳清站在人群里行礼恭送,再抬头时,目光追寻的却是紧跟在皇帝后面的那个身影。
送走了皇帝,皇后也不愿意再呆下去,带着她的侍从侍女准备回宫,众人又是一通行礼恭送,皇后临走前,别有深意的看了蓝柳清一眼,说,“本宫没看出来,你胆子倒不小。”敢当众跟皇帝做对,倒是令她挺意外。
这话说得很淡,听不出来是夸奖还是讽刺,蓝柳清笑了笑,“谢娘娘夸奖。”
回到瑞阳殿,卓丽有些担心,“主子,陛下走的时侯好像不太高兴,您得有个心理准备才是。”
德玛却不以为然,“陛下若是不高兴,当场就发火了,没发火,说明陛下没往心里去。”
蓝柳清的注意力没在昆清珑身上,她只想知道秦典知道她身份后,是什么想法?那个呆子对皇帝太愚忠,她有点担心自己拿捏不了他。
秦典不及昆清珑城俯深,容易对付,唯一令她担心是他对皇帝的愚忠,那个呆子别想不开,自己跑去找皇帝请罪吧?
她坐在妆台前,任德玛解下头上的珠钗,心里琢磨着,今晚得去见秦典一面,不再故弄玄虚,干脆把话挑明了。
正想着,听到德玛说,“主子,陛下亲自点了主子跳舞,奴婢想着陛下定是没有忘了主子,说不定今晚就会召主子过去呢。”
蓝柳清有些没好气,“坏的不灵好的灵,你可别给我添乱。”
德玛说,“奴婢怎么是添乱呢,后宫的主子们谁不希望被陛下召传啊!”
话音刚落,卓丽就风风火火闯进来,“主子,快去迎驾,陛下已经到殿门口了。”
蓝柳清拿手指着德玛点了几下,想说什么又没说,跑出去迎驾了。
第一千三百零五章他失控了
昆清珑回到寝殿时,心里仍不痛快,他没想到蓝柳清再见自己会是这种态度,怒意勃发时,他认为那是蓝柳清欲擒故纵的手段,冷静下来细想,却明显觉得自己受了冷落,看得出来,今天晚上,蓝柳清并没有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也就是说蓝柳清已经不打算讨好他了,她在想别的办法助自己脱身。这个事实先是令他震惊,继而便是出奇的愤怒。
没有人知道他把蓝柳清放逐到后宫的真正原因,大家都以为是他厌倦了,所以蓝柳清才失了宠,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想看蓝柳清如何在后宫生存下去。而真相却是:他失控了。
对一个帝王来说,失控是非常可怕的事情,他及时醒悟,把让他上瘾的女人像割毒瘤一样割掉,他必须毁掉她,而后宫那种杀人不见血的地方,要毁掉一个毫无根基的异国女人是很容易的事。
她在后宫受排挤受冷落,被皇后训斥被后妃们指桑骂槐,没有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是活不下去的,他等着她枯萎的那一天。结果没多久,她中毒了,明知道是她自己所为,他还是把花贵人叫到前庭,替她挡了那些明晃晃的刀子。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还有些不舍。
可是没关系,他对自己说,时间会把她从他心里抹去,一个多月,他没再看她一眼,也不再想她,把心思都放在国事上,慢慢的,一切都恢复到了正常,他觉得自己可以平静的面对那个女人了,他非常有信心想要检验一下成果。
可是,见了才知道,一切都是假像,跪在那里全是低垂的脑袋,她穿着蒙达的长袍,淹没在人群里,他偏偏一眼就看到了她。
看到她的一瞬间,他心头一颤,咽了一下喉咙,他便知道一切都是枉然, 不管多久没看到她,只要她一出现,他的眼里就再也看不到任何人,只有她。
他讨厌自己的失控,憎恨那个女人,却又希望她到跟前来凑热闹,像其他女人一样敬酒,对他娇笑,自相矛盾让他无比苦恼,他还要若无其事的应付围着他打转的后妃们。
他等了许久,蓝柳清也没有要过来的意思,他终于没忍住,开口叫她,他拉下面子给她台阶,她却只是淡漠的笑,而且不愿意接受,他心里很清楚,她对他已经没有兴趣了,这个认知让他异常愤怒,怒火烧进了四肢百骇,除了愤怒还是愤怒,居然敢轻视一个高高在上的帝君,谁给她的脸面,谁给她的胆子?
他忘了她有多危险,一盏放了冰渣的奶茶也扑不灭他心头之火,所以他来了。
廊下的女人跪在那里迎驾,刚开口说了句恭迎,就被他打横抱起进了里屋,女人轻呼一声,显然很意外,这让他心头的怒火消了一些,知道怕就好。
身后,侍女贴心的关上了门。他把人放在床上,一声不吭,沉默的压上去。
蓝柳清先前还挣扎,试图跟他讲道理,后来知道无用,便放弃了挣扎,顺从的接受,因为这样会让自己少吃点苦头。
昆清珑和蓝柳清在床上纠缠的时侯,秦典到了小树林,他是来质问蓝柳清的,问她为什么不守妇道来勾引他?可是等了许久,也没看到她的身影,他很失望,却不肯离去,固执的站在树底下,看着她曾经起舞的那片月光怔怔出神。
月光还是如轻纱笼罩,树影依旧婆娑,他也还站在这里,一切都没有变,只少了在轻纱中翩翩起舞的美人。
他不知道自己失望是为什么,是因为无法质问她,还是仅仅只因为她没来?
终于,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禁中,看到皇帝的寝殿前没有侍卫,只有守卫,便问,“陛下不在宫中吗?”
“是的,大人,”守卫答,“陛下去了瑞阳殿。”
他脚步一虚,踉跄了一下,疑心自己听错了,“陛下去了哪?”
“陛下去了蓝贵人的瑞阳殿。”
他哦了一声,转身走开,胸口却蓦地灼出一个洞,钻心的疼。
瑞阳殿里已经云收雨歇,蓝柳清趴在床上,头侧到一边,看着皇帝。昆清珑平躺着,一条胳膊搭在额前,遮住眉眼,他保持这个姿式已经很久了,就像已经睡着了,但蓝柳清知道他没睡,又等了一会,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陛下就没什么要对臣妾说的吗?”
昆清珑没看她,微微扯了一下嘴角,“你想让朕说什么?”
蓝柳清侧过身子,手伸过去,在他胸口极缓慢的画圈,“陛下今晚来我这是心血来潮,还是……”她掩嘴咯咯笑了几声,“旧情难忘?”
昆清珑捏住那只作妖的小手,暗暗用了力,直到蓝柳清呲牙叫起来,“陛下,再捏我的手可就要废了。”
昆清珑冷哼,“难道朕不能废你的手?”
蓝柳清娇笑,“当然能,臣妾是陛下的,臣妾的手自然也是陛下的。”
明知道她是虚情假意,这句话还是成功的取悦了昆清珑,他松了力,把她的手扔回去。
总算是能心平气和的说话了,昆清珑把搭在额上的手放下来,转过身子面对蓝柳清,“说吧,你想干什么?”
蓝柳清大惊失色的样子,“陛下,这话从何而来?我老老实实的呆在后宫,什么都没想干啊!”
昆清珑知道她不会承认,他只是没忍住,想知道她下一步的计划。
“不想回去?”
“想啊,”她掩嘴打了个哈欠,“不过南原现在是蓝玄粟的天下,我回去了只有死路一条,除非,”她笑嘻嘻过来抱着他的胳膊,“你帮我杀了蓝玄粟。”
昆清珑斜了她一眼,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朕说过了,只要你等得起,十年八年总有希望的。”
“行吧,”蓝柳清阖上眼皮,懒洋洋的答,“那我就等个十年八载。”
昆清珑没有再说话,蓝柳清也保持沉默,渐渐的,她的呼吸变得轻浅均匀,竟是睡过去了。
昆清珑默默的看了她一会,悄悄揭开被子下了床,也没唤人,自己穿好衣裳出门去了。
听到门轻轻被带上的声音,蓝柳清的眼皮缓缓打开,望着账顶蹙起眉头,如今摆在她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被皇帝忘在后宫,她找机会逃出去。另一条便是她之前的计划,征服昆清珑,让他送她回去。她原先觉得这条路行得通,现在一细想,若是昆清珑真对她着了迷,还能轻易放她走吗?
第一千三百零六章太医给开的药放哪了?
蓝柳清第二天起得有些晚,完事那会不觉得有怎么,到了早上,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腰酸腿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她想起昆清珑压在身上凶神恶煞粗暴野蛮的样子,跟野兽也没什么区别了,忍受不住的时侯,她差点产生错觉,以为他会把自己当场弄死掉。好在一睁眼,又看到了光明,庆幸自己还活着。
她撑着胳膊极缓慢的翻转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式,外头的人听到动静,放轻脚步往床边走来,蓝柳清没吭声,等一只手伸进来要拔开账子的时侯,她突然把账子一掀,吓了那人一跳,捂着胸口连连后退,“主子,你要吓死奴婢了。”
蓝柳清刚才一用力,牵扯到疼痛的地方,整个人又跌回被子里,说,“你鬼鬼祟祟做什么?”
德玛重新把账子挂起来,“奴婢看主子醒了没有,醒了就该起了。”
蓝柳清说,“把头伸过来。”
德玛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听话的把头伸过去。
蓝柳清不客气的在她嘴上揪了一把,疼得德玛又是往后退了一步,捂着被揪痛的嘴,“主子,你干什么?”
“乌鸦嘴,下次再说那些话,我还揪。”
德玛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委屈的道:“哪个宫里的主子不盼着陛下来,您倒好,陛下来了您还不乐意。”
蓝柳清当然知道这事跟她没关系,一个侍女还能左右皇帝去哪不去哪?一半是逗她,一半是发泄心里那口闷气。
“你把账子放下来,我再躺会。”
德玛哦了一声,动手放账子,“主子,有件事您不知道吧?”
“什么事?”蓝柳清懒懒的问。
账子放下来将德玛挡在外头,她把头伸进来,笑嘻嘻的说,“花贵人被陛下赶回后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