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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外头传圣驾到,皇后很有些意外,但心里还是高兴的,赶紧迎出去行礼,“陛下今日怎么来了?”
皇帝虚虚扶她一把,“朕最近太忙,也没来看你,今日得了闲便过来看看。”
皇后心里冷笑,忙着和侍女厮混倒是真的。
等皇帝坐下来,皇后亲自奉上茶,“陛下日理万机,可要仔细身子,陛下龙体安康,就是天下百姓之福。”
皇帝微皱了眉,总觉得皇后意有所指,但她不明说,他也不好发怒,淡淡嗯了一声,低头喝茶。
朝政的事,皇后自然是不好问,只能东拉西扯闲聊几句,皇帝话少,多半是沉默的听,只有提起太子,他才多问几句。蒙达重长子,皇帝也不例外,三个月就封皇嫡子为太子,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这时便问,“瑜儿呢?”
皇后笑说,“陛下要看瑜儿得早些来,这么晚,他都睡了。”
皇帝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皇后看他端着杯子兀自出神,指不定又在想那个狐媚子,人在这里,心早就飞到那边去了,她心里腾起了火,脸上却笑得端庄,“陛下,昨日档房送档志过来,这段时间蓝妹妹劳苦功高,陛下却没有晋她的份位,臣妾少不得要为蓝妹妹说句公道话,蓝妹妹毕竟是公主出身,一直在御前做侍女,恐怕委屈了她,臣妾的意思,便是给她一个高些的份位,也是应该的,拔了宫殿,好生作养起来才是啊。”
皇帝抚着杯盏没说话,似乎在考虑。
皇后又说,“陛下是明君,有些话臣妾不便多说,但总这么下去,且不说朝官们,让天下百姓知道,皇室的颜面何在?再说后宫与前庭也不远,陛下随时可以召传,按规矩行事,才不至于落人口舌。”顿了一下,又道,“陛下,既是娇花,便应当好生作养起来,而不是让她做奴才,听说前一阵子还病了一场,若是有人照顾,哪会如此,将来她还要为陛下开枝散叶呢。”
皇帝听到这里,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却令皇后无端端打了个颤,不知道她的这点小心思在皇帝跟前是不是早已经无形循行?
皇帝放下茶杯,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皇后说的有理,是朕考虑不周,皇后觉得朕应该给她一个什么份位好?”
皇后大喜,踌躇了一下,说,“蓝妹妹原本就是公主,身份不宜太低,封个贵人如何?”一个小国献来的玩意儿,做个宝林,淑人都是抬举,贵人算是很给面子了。
皇帝没有意见,点了点头,“就按皇后说的办吧。”
第一千二百九十五章蓝贵人
没过两天,皇帝下了一道圣旨,封蓝柳清为贵人,赐瑞阳殿。
这道圣旨一下,几家欢乐几家愁,欢乐的是宫妃们,她们在后宫终日无所事事,无外乎就是勾心斗角比恩宠,后来蓝柳清去了御前,万千恩宠集一身,成了大家的靶子,一想着人到了后宫,可以任她们捏圆搓扁,个个摩拳擦掌,无端端兴奋起来。
愁的是蓝柳清,她在宫庭长大,自然知道后宫的凶险,她更看不懂的是,明明皇帝对她着了迷,为何突然要把她扔去后宫,难道不知道她一入后宫,便跟羊入狼群没两样吗?
欢爱时,他抱着她心肝宝贝的叫,有求必应,百依百顺,可谁能想到一转身就置她于不义,她恨得牙痒痒,气冲冲的想去找他算账,但走到一半,怒气渐敛,笑容浮上面来,到昆清珑跟前时,她又跟平日里一样了。
把茶盏放在案台上,立在一旁不说话。
皇帝抬头,目光在她脸上绕了一圈,“过来谢恩?”
蓝柳清默默跪下来,“奴婢谢主隆恩。”
皇帝有些好笑,“既是谢恩,怎么一点笑容都没有?嫌朕给的份位低了?”
“不是,”蓝柳清摇头,露出愁苦的表情,“奴婢不愿离开陛下。”
“怎么是离开呢?”皇帝说:“你成了朕的宫妃,离朕更近了才是。你是朕的女人,一直没名没份的呆在前庭,会遭人非议的,朕赐你的瑞阳殿离前庭很近,什么时侯想朕了,就过来,等过些日子,朕寻个由头再晋你的份位就是了。”
这番话说得温柔又体贴,蓝柳清抬头看他,企图在他脸上找到一点破绽,但是没有,他满目柔情,把她拉起来坐在怀里,火烫的唇在她脖子里游走,呼吸渐渐粗重起来……还是那个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昆清珑。
蓝柳清身子一扭,从他怀里脱出来,正了正脸色,“陛下,皇后娘娘打发人来接臣妾了,臣妾告退。”
怀里一空,心里也跟着一空,昆清珑莫名有些不爽,面不改色的嗯了一声,“去吧,朕得了空就去看你。”
蓝柳清又行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
皇后对皇帝采纳了她的意见很满意,但对皇帝赐了瑞阳殿有些不满,瑞阳殿虽然小,但离前庭很近,走几步路过去就到了皇帝那里,她的凤阳宫离得远,两人若是暗中往来,她还真是鞭长莫及。
正寻思着,侍女进来通报,“娘娘,蓝贵人来了。”
皇后长眉一挑,“让她等着。”
侍女会意,应了声是,退了出去,到了外头,蓝柳清站在廊下,正看着台阶下一簇蔷薇花出神,侧影如剪,姣姣如月,令她有一瞬的神迷,侍女心想:娘娘说的没错,果然是个狐媚子,别的小主站在这里都正正经经,偏偏她就引人暇想。
侍女清了清嗓子,语气冷傲,“皇后娘娘正歇着呢,你先等一等吧。”
蓝柳清站着没动,只点了点头,似是不屑与她多话,侍女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不识趣的小主,就连晋了妃位的对皇后身边的人都客客气气,一个贵人有什么好神气的。她冲着蓝柳清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蓝柳清在心里冷笑,玩这么低级的把戏,皇后也不过如此。
她站在那里,一直站到脚发麻,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噬,又疼又痒,她拎着筒裙重重的跺了几下,跺起来自然更痛苦,但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她是知道的。
殿内,侍女正跟皇后禀报,“娘娘,许是蓝贵人站得脚麻了,在外头跺脚呢。”
银月哼笑,“不过脚麻而已,这就熬不住了?咱们娘娘还没怎么着她呢。”
皇后没有说话,抬头看一眼窗外,霞光满天,黄昏应该很快就要到了吧。她缓缓踱到那张雕花大椅边坐下,抚着尾指上的护甲,“去叫她进来吧。”
蓝柳清进来跪在地上行礼,脸色平静:“臣妾给娘娘请安。”
皇后看了她半响才开口,“蓝贵人,陛下既然晋了你份位,就应该恪守宫规,好生呆在瑞阳殿里,与众姐妹相处和睦,等着陛下的召唤,方为本份。陛下贵为天子,子嗣是第一重要的,别以为得陛下喜爱便可享独宠,男人嘛,总是图个新鲜的,既便陛下这段日子心思都在你身上,也要劝陛下雨露均沾才是。蓝贵人,你说本宫说得对吗?”
蓝柳清低着头,“娘娘的教导,臣妾牢记在心。”
“记住了就好,退下吧。”对着这张狐媚脸,皇后也不想多说什么,反正该提点的都提点了,日后看她的表现吧。
蓝柳清爬起来,犹豫了一下,说,“娘娘,可否将之前服侍臣妾的两个侍女拔到臣妾殿中。”
皇后脸一冷,“瑞阳殿里人手配备已经齐全了,没必要再换,你先用着,实在不行再说。”
蓝柳清听她这话,知道是无望,也不多说,转身走了。
她到了瑞阳殿,却过门而不入,径直又去了皇帝那里,守在门口的侍从见到她,不敢阻拦,她一路畅通无阻进了皇帝的书房,进门就跪下。
皇帝没料到她这么快又过来,有些意外,也有点说不清的欢喜,笑问,“这是怎么了,一进门就跪,可是有事要求朕?”
“求陛下把原先服侍臣妾的两个侍女还给臣妾。”
皇帝说,“这种小事跟皇后提一嘴就是了,难不成两个侍女,她还不给你?”
“求过娘娘了,无用。”
皇帝其实猜到了,定是在皇后那里遭到拒绝才来找他,不过为这么点事来打搅他,她也太给自己长脸了,有心要训斥她,看她低头跪在那里,心里蓦地一软,想想又算了。
“起来吧,”皇帝说,“朕会让那两个侍女到瑞阳殿去的,不过以后为了这种事就来打搅朕,可是要受罚的。”
蓝柳清俯身磕头,“谢陛下,臣妾知道了,日后断不敢随意来打搅陛下。”
皇帝看着她,想从她的表情或语气里找出一丝委屈和不满,但是并没有,小野猫变成了温驯的家猫,让他颇有点不习惯。
第一千二百九十六章中毒
蓝柳清成了蓝贵人,住进了瑞阳殿,德玛和卓丽也回到了她身边,因为这个,皇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认为蓝柳清持宠而娇,刚到后宫就不把她放在眼里,她不答应的事,蓝柳清转头就去求皇帝。
于是第二天早上,蓝柳清随着众妃来向她请安的时侯,她便毫不客气的将蓝柳清训斥了一通,她以为蓝柳清会像之前那样桀骜不驯,跟她对着干,那样她就更好找借口来惩法蓝柳清,但任凭她怎么训斥,蓝柳清静静的跪在地上,垂眉低目,一声不吭,薄薄的衣裳包裹她单瘦的子,因为低着头,脖子后面被拉出一条优美的弧线,看上去有那么一点伶仃的可怜。
皇后突然就有些意兴阑珊,她是世家出身,是端庄贤雅的典范,平日里极注重自己的身份和格调,说了这么久,好似在唱独角戏,倒显得她以权压人,欺负蓝柳清似的。
她也不愿得一个不依不饶的坏名声,只好挥挥手让她起来。
蓝柳清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她是低等宫妃,周围坐的也都是跟她差不多等级的宫妃,教养自然不如皇后,指桑骂槐,说话极其刻薄,什么难听说什么,德玛和卓丽站在边上,气红了脸,蓝柳清却一派风轻云淡,平静得令人诧异,就好像她们骂的那个人不是她。
散场的时侯,皇后看她急急的迈出门槛,以为她是去前庭找皇帝告状,她派了个小侍从远远跟着,但结果令她意外,蓝柳清没有去前庭,而是回了瑞阳殿。接下来的几天,她除了每天早上过来请安,其他时间连大门都不迈,更令人奇怪的是,皇帝居然也没有召传她,自打蓝柳清进了后宫,两个人的关系就像生生断掉了一样,那一个多月的如胶似漆仿佛只是大家的一种错觉,后宫和前庭之间的那道门像一把铡刀,把他们所有的情份一刀铡断了。
大家观察了好一阵子,最后确定蓝柳清是失宠了,从盛宠到失宠,不过是朝夕之间,都知道帝王最薄情,所以也不足为怪,喜欢的时侯能捧上天,不喜欢就一脚踩进泥地里。但是蓝柳清与皇帝厮混的那一个多月,仍像一根针似的扎在某些人的心里,让她们极不舒服,私底下便商议着要给蓝柳清一点教训。
于是这天,钱宝林进了瑞阳殿的大门,一副想要与蓝柳清交好的样子,亲亲热热叫她姐姐,做足了规矩行礼,又说其他姐妹嫌弃她份位低,家世也不显赫,总是故意刁难她,她在宫里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都没有,尝尽了辛酸苦楚,说到伤心处,还红了眼睛。
蓝柳清让侍女上了茶,陪在边上听她絮叨了半天,抽空也安抚几句,等到钱宝林停下来的时侯,已经到了饭点,上门来即是客,饭点没有赶人的道理,蓝柳清便邀请钱宝林一同用饭,钱宝林自然是高兴,拉着她的手又说了许多感激的话,于是在友好和谐的氛围里,两人吃了一顿饭,吃完钱宝林就走了,临走前还再三邀请蓝柳清去她那里做客。
等人走了,德玛说,“钱宝林性子懦弱,确实是个受人欺负的,如今她愿意和主子交好,想必是存了真心的,不管怎么样,主子往后有人说话,也不至于太孤单。”
蓝柳清说,“我不是有你们吗,什么时侯孤单过?”
卓丽却说,“明知道皇后娘娘不喜欢主子,钱宝林却主动来示好,不觉得奇怪吗?她可不是敢和皇后娘娘做对的人。”
蓝柳清笑着伸了个懒腰,“不说那些了,困了,歇个觉去。”
德玛和卓丽便服侍她进里屋歇午觉,等一觉醒来,皇后带着一大群人呼啦啦闯了进来,除了她身边的侍从侍女,还有太医和带刀侍卫。
德玛和卓丽被这阵势吓得脸色苍白,卟通跪在地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蓝柳清一点也没慌乱,平静的迎上来行礼,皇后让她跪着没叫起,厉声道:“给本宫搜!”
几个侍从如狼虎一般冲进了她的寝屋,一通乱翻后,找出来一小瓶粉末,经太医鉴定,这些粉末有毒,掺在饭菜里,会令人上吐下泻,如果剂量大了,还能危及生命。
皇后寒着脸,狠狠一巴掌扇在蓝柳清脸上,“钱宝林与你交好,你却如此害她,如今钱宝林躺在床上,上吐下泻,只剩了半条命,你如愿了?倒底是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么做?”
蓝柳清被她打翻在地,捂着脸没说话,德玛和卓丽趴在地上,一边发抖,一边喊冤,“娘娘冤枉啊,那些饭菜,我家主子也吃了的啊,不可能有事的啊……”
皇后一脚将德玛踹翻,“冤枉?现在人赃并获,还不承认吗??钱宝林在这里吃了饭,回去就发作了,毒药也找到了,哪里冤枉了?”
蓝柳清捂着脸在心里冷笑,后宫果然是个多是非的地方,只是这些女人要害她,找个高明的法子嘛,就这点水平还想陷害她。
她一只按在肚子上,软软的倒在地上,皇后正怒骂着,见她这样,不由得一愣,“你做什么?”
蓝柳清抱着肚子哼哼唧唧,“娘娘,我肚子疼。”
皇后冷哼,“你给别人下毒,自己倒肚子疼了,岂不可笑?”
蓝柳清似乎无力反驳,表情极其痛苦,额上渗了一层冷汗,两个侍女惊慌失措的扑到她身边,“主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主子……”
蓝柳清已经说不出话来,脸色苍白,咬着牙,把自己蜷缩得像一只大虾。
德玛转而去求皇后,“娘娘,我家主子难受得很,您快让太医瞧瞧吧,娘娘,求娘娘开恩……”
皇后冷眼看着蓝柳清,“你不要在这里装模作样,我让太医一检查便知分晓,倒时侯把戏戳穿了,丢脸的可是你自己。”遂令太医上前检查。
太医上前诊脉,又翻看了蓝柳清的眼皮,让她吐出舌头来看,脸色,渐渐有些凝重起来少倾,回禀皇后,“娘娘,蓝贵人确实有中毒的迹象。”
第一千二百九十七章雕虫小技
皇后大吃了一惊,“你可检查仔细了?”
话音刚落,蓝柳清“哇”的一口吐出来,太医又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道,“回禀娘娘,蓝贵人和钱宝林中毒的症状极类似,大约中的是同一种毒。”
卓丽趁机哭喊道:“定是有人栽赃诬陷,请娘娘为我家主子做主啊。”
皇后问太医,“她可要紧吗?”
太医道,“蓝贵人的症状比钱宝林更为凶险一些,大约摄入的剂量也多一些,若不趁早救治,只怕会伤及性命。”
皇后怒道,“那还等什么,赶紧救人!”她带这些人过来,是为了抓个人赃并获,而不是让他们看她见死不救。
太医让人把蓝柳清抬到床上去,取了银针给她施针,又将解毒丸用水化开,给蓝柳清喂服下去,开了副方子,让侍女拿方子去太医所开药。
蓝柳清原本昏迷过去,服了解毒丸慢慢醒过来,睁开眼,虚弱的看着皇后,“娘娘,臣妾知道,娘娘不喜欢臣妾,后宫之中,还有,好些人不喜欢臣妾,想要臣妾的命……”
皇后心一跳,喝斥她,“胡说什么,谁想要你的命?”
蓝柳清扬起嘴角,带出一点笑意,“她们,妒忌臣妾得宠,但臣妾的命,是陛下的,陛下没让臣妾死,臣妾,怎么敢死啊,娘娘……”
皇后越听,心里越乱,钱宝林中的毒并不深,吃点药就散了,罪不至死,抓着把柄无非把蓝柳清打一顿就是了,一来出口恶气,二来看看皇帝的反应,若是皇帝不过来捞人,今后大家就相安无事,若皇帝派了人过来阻止,证明他心里还有蓝柳清,这颗眼中钉迟早要除掉,但不是现在。
“你放心,没有人要你的命,”皇后放缓了声音,“今天的事,本宫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你安心作养身子就是。”
蓝柳清轻轻闭了一下眼睛,似乎有点累,嘴里说道:“臣妾谢过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