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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后的目光变得有些玩味,桃源谷主人转着轮椅在屋子里慢慢的打了个圈,“若是老夫没记错,现在的东越皇后就是十几年前嫁到东越的南原舞阳公主吧?”
庞管事想了想,“应该是的。”
“没打听到,不代表没来,她不但来了,现在还在蒙达皇宫。”
庞管事吃了一惊,“东越皇后在蒙达皇宫,难道蒙达和东越已经达成……不对,墨容澉并没有公开身份,那老贼应该不知道东越皇帝在贝伦尔,可他是怎么把东越皇后弄进宫的呢,难道想拿东越皇后牵制墨容澉?都传墨容澉爱妻如命,若是受老贼的威胁,难保不会把咱们的事都交待出去,咱们岂不是……”
桃源谷主摆摆手,“你错了,墨容澉可不是会受人威胁的主,他看似为了拿解药替我做任务,但老夫知道,他真正感兴趣的是我的身份和目的。上次我说与他做交易,他没表态就走了,但这次,老贼敢拿他的女人做饵,”他笑了笑,“等着吧,墨容澉很快就会来找我的。”
庞管事的反应有点慢,到现在才后知后觉的惊呼:“主人的意思,那日老贼带去白图塔的女人就是东越皇后?”
桃源谷主点点头,“正是。”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不是蓝柳清的女儿还能是谁?
庞管事讶异的表情收不住,不一留神,嘴里秃噜了一句,“主人那日是看到东越皇后,才停止任务的吗?”
两道凌厉的光从眼洞里射出来,庞管事立刻感觉到那寒光如刀,直直的插在他的脸上,他心里打了个哆嗦,低下头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那天的事,桃源谷主一直保持沉默,他不愿说,底下人就不能问,这是规矩。
屋子里瞬间静下来,庞管事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想起小时侯,每次犯了错,兢兢战战立在桃源谷主跟前,呼吸一声比一声粗重,毫不掩饰内心的慌乱,但如今,他已能很好的控制呼吸,不让人听出自己的情绪来。
良久,桃源谷主终于开口,“你退下吧。”
“是。”庞管事拱手弯腰,恭谨的退了出去,心里琢磨着南原公主几个字,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第一千二百五十六章做鼓
乌特敏站在门口,看着蒙达皇帝拿着那只大狼毫,半天都没落下一个字。他知道皇帝在做什么,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皇帝越老越荒唐,竟然要下诏封白千帆为后,这件事目前还不能大张旗鼓,因为朝臣们会反对,怎么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成为蒙达的皇后?
皇帝知道会掀起轩然【创建和谐家园】,并没有跟任何人泄露口风,但对他这个大总管却没有隐瞒。
为此,他还小心翼翼的劝过,“陛下,立后之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毕竟蓝夫人的身份摆在那里,会遭天下百姓诟病的。”
皇帝却比他还委屈,摆出愁苦的模样,“朕的心事也只能对你说了,立她为后是朕毕生的心愿,就当是给朕还愿吧。”
他听了很无语,不过是刚认识几天的女人,谈什么毕生心愿……
况且据他的观察,皇帝有点怕那位蓝夫人,总在她跟前吃瘪,他曾亲耳听到蓝夫人叫皇帝做“老伯“,当时惊得他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皇帝却恍若未闻,仍是笑脸相对。他第一次觉得皇帝的脸皮厚得可以,所谓的天威……也不过如此。
避开所有人,皇帝亲自写诏书,笔却迟迟落不下去,大概也知道师出无名,找不到好由头。
乌特敏正琢磨着这些破事,一个侍从走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乌特敏神情一震,立刻望向屋内,皇帝似有察觉,抬眼望过来,“什么事?”
乌特敏有些艰难的说:“陛下,蓝夫人她……”
皇帝对白千帆的事特别敏感,立刻放下笔,“她怎么了?”
“蓝夫人拿走了陛下珍藏的那张敖牛皮。”
皇帝松了一口气,“朕当是什么呢,她想要就给她,一张敖牛皮而已,也值得大惊小怪。”
乌特敏和侍从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蒙达没有敖牛,那是生活在气侯更恶劣的西北地区的一种野牛,原本就很稀少,能捕捉到一头就更难,那张敖牛皮还是附属小国西番献来的贡品,皇帝一直很珍爱,不让任何人碰,兰妃得宠的时侯也打过敖牛皮的主意,但皇帝没有赐给她。怎么到了蓝夫人这里,这张敖牛皮就不值一提了?
皇帝又说,“蒙达比东越冷,她定是不耐寒,”说到这里有些懊恼,“是朕想的不周到,朕应该早把那张敖牛皮给她的。”
对白千帆这种不问自取的行为,蒙达皇帝不但也不生气,反而沾沾自喜,这是不是表示白千帆不把他当外人了呢?
女人嘛,心肠总是软的,他对她这样好,她未必就没放在心上。
皇帝越想越高兴,甩甩袖子,把手负在身后,兴高采烈往外走,“朕去看看她。”
他兴冲冲走进白千帆的屋子,看到她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把银色小剪刀,正卡呲卡呲剪着一张像牛皮样的东西,皇帝的眼睛慢慢瞪圆了,说话都有些不利索:“浓华,你,你在做什么?”
白千帆头都没抬,“做鼓。”
皇帝看着牛皮上那熟悉的纹路,“你,拿什么,做鼓?”
“自然是牛皮啊,”白千帆终于抬头看他一眼,“对了,这张牛皮在老伯屋子里拿的,瞧着花纹挺好看的。”她放下剪刀,把牛皮拎起来,“瞧,还行吧,蒙一只鼓绰绰有余。”
站在门口的乌特敏把目光收回去,在心里默然叹气,暴殄天物啊……
皇帝终于镇定下来,问,“你还会做鼓?”
“不然怎么办,”白千帆把剪好的牛皮放在一边,“你又不给我鼓。”说完从账子后头摸出一把刀来。
皇帝吓得脸都白了,嘶声喊到,“你拿刀做什么?快放下,放下!”
他的叫喊召来了铁血侍卫,但侍卫现身,也没敢轻举妄动,沉默的围在旁边,等着皇帝下达命令。
皇帝问,“你哪来的刀?”
白千帆往院子里一指,“捡的。”
谁都知道是鬼扯,院子里怎么可能捡着刀?但驻守在院子里的一个普通侍卫顿时白了脸,他发现自己的配刀不见了。
白千帆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怕什么,我不过是拿刀砍几根竹条而已。”
她往院子里走,拦在前面的侍卫纷纷散开,给她让出一条路来,白千帆提着刀,大摇大摆走到院子里,挥刀砍竹条。
皇帝醒悟过来,忙道:“这种小事哪用你亲自动手,快回来,让底下人去做。”
他说话的功夫,白千帆已经砍了几根细竹条扔在地上,又蹲下来处理细枝叶,并不搭理他。
当着众人的面,皇帝碰了钉子,自觉脸上无光,一波波的怒气往外冒,又一波波的压下去,生生把自己那张老脸憋得五颜六色,好在侍卫们都眼观鼻,鼻观心,只恨自己为什么要长耳朵,要是听不见该多好。
皇帝挥挥手,让众人都散开,缓步走到院子里,弯下腰来说话,“浓华,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朕已经决定了,要立你为后。”
他以为白千帆听了这番话会大吃一惊,但她并没有抬头,连手上的活都没有半点滞顿。
皇帝自认为的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不痛不痒,波澜不惊。
他试图再说点什么,“浓华,你要当蒙达皇后了,难道不高兴吗?”
白千帆撇了一下嘴,东越皇后我都不稀罕,蒙达皇后算个鸟。
“浓华,你心里倒底怎么想的,说句话啊。”
白千帆拎着刀削竹条,竹屑在阳光下四溅,卟卟打在皇帝的龙袍上,她淡淡的道:“选对了夫君,平头百姓也愿意,选不对夫君,王母娘娘也不想当。”
这话说得够直白,还是嫌弃他啊。
蒙达皇帝心有戚戚,缓缓直起身,望着高远的天空,那里有一只鸟在盘旋,时而俯冲,时而翱翔,他看了半响,感慨的叹了一口气,“想当年,朕也是一只高飞的鹰啊。”
白千帆大半天没搭理他,倒被这句逗笑了,“老伯,好汉不提当年勇,您如今子孙满堂,该享清福了。”
皇帝,“……”这丫头有张利嘴,一句骂人的话都没有,却总能让他心塞塞……
第一千二五十七章蓝夫人不见了
蒙达皇帝从白千帆院子离开的时侯,长吁短叹,感觉真是接了个祖宗回来,可是谁叫他喜欢她呢,那是他年青时的梦想,是他记忆中的蔷薇花,虽然带刺,却让他欢喜,那原本就是她最初的模样啊……
只要白千帆呆在小院子里足不出户,随便她怎么闹腾,他都不管,她想做鼓,就让她做,他不信凭她真能做出一面大鼓来。
可是到了傍晚,乌金西沉,暮色四起,侍从慌里慌张的来禀报,“陛下,蓝夫人不见了。”
蒙达皇帝刚歇了觉起来,头还有点昏沉沉的,立刻被这个消息震得精神抖擞,嘶声叫起来,“怎么会不见的,守着她的人呢,都死了不成?”
侍从跪在地上打摆子,皇帝有多重视蓝夫人,宫里的人都知道,当初觉得兰妃受宠,可和蓝夫人一比,那点宠爱压根不值一提,蓝夫人敢对皇帝陛下出言不逊,兰妃不敢。皇帝在蓝夫人跟前吃瘪装孙子,对兰妃却能沉下脸,区别不是一般的大啊!
皇帝这几日在白千帆那里受的气一下爆发出来,狠狠一脚踹在侍从身边,“一群废物!”
侍从忍痛倒在地上,咬着牙,一声都不敢吭。
皇帝心里着急,踢了一脚匆匆往白千帆的院子去了,远远就看侍卫们把院子团团围住,人人都抬头往上看。
乌特敏比皇帝早到一步,看到他来,立刻迎上来,“陛下别担心,蓝夫人找到了。”
皇帝一颗心才落回腔子里,问,“人呢,在哪?”
乌特敏没说话,竖着一根手指头往树上指了指,彼时天光暗黯,皇帝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发现白千帆坐在一棵大树的树桠子上,两条腿从枝叶里垂下来。
他刚落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她怎么到树上去了?”
一旁的侍从答,“夫人自己爬,爬上去的。”
皇帝,“……”不是贵为公主吗,怎么还会爬树。
“赶紧让她下来,摔着了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想让白千帆下来,可她能乖乖听话吗?
皇帝没办法,只好自己亲自上场哄,嗓子扯起来,又不敢太大声,低柔得让人可发笑,但谁也不敢真的笑出声来,得憋着。
“浓华,你下来吧——是不是腿软,下,下不来啦——,你别怕,朕让人拿被子在——,底下接住你——”
白千帆当然不怕,但被他捏着嗓子的叫喊声弄得鸡皮疙瘩掉一地,她默默叹了口气,又默默站了起来,已然这样了,索性把想做的都做了吧。
看她扶着树杆站起来,皇帝停止了叫喊,以为她要乖乖下来了,谁知道白千帆抱着树杆又往上爬,都已经到树顶了,细细的树梢不负重量,被压得荡来荡去,皇帝的心也像悬在一根钢丝上,随着她荡来荡去……
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的看着,不知道她倒底要做什么,看着树梢晃荡的弧度越来越大,皇帝急得直搓手,“快快快,想办法接住她,蓝夫人要是受了伤,朕要你们的脑袋!”
侍卫们四个人一组扯着被子在树下不停的腾挪移转,随着白千帆的晃动变换位置。
底下那些人说什么做什么,白千帆都不理会,她眼睛盯着墙外的一棵大树,瞅准了机会,借着弹力跃过去,在半空划过一道弧……
蒙达皇帝心里紧绷的那根弦,随着她这一跃,终于嘎嘣断了,他头一歪,晕倒在乌特敏的怀里,底下瞬间乱成一锅粥,叫喊声此起彼伏,吵吵嚷嚷,喊什么的都有。
白千帆这个时侯,已经稳稳的抓住了墙外的大树,等她滑到树底的时侯,铁血侍卫们已经把她团团围住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白千帆知道自己逃不掉,她不过是想试试这么做能不能成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当是获取点经验。
侍卫们虽然困住了她,却没人敢动,非但不敢动,还得让出一条路,让这位祖宗大摇大摆的回到院子里去。
白千帆回到屋里的时侯,蒙达皇帝刚刚转醒,看到她进来,眼里泛起水雾,抬着手示意她过去,“浓华,朕差点被你吓死了。”
白千帆远远的打量他一眼,“你怎么了?”
边上侍从答,“陛下刚刚晕过去了。”
白千帆哦了一声,“老人家是受不住这个。”
皇帝,“……”是朕醒早了……
白千帆走到水盆边洗了手,坐下来穿针引线,准备缝制鼓皮,再没有看蒙达皇帝一眼。
蒙达皇帝却偏要到她跟前来讨嫌,“浓华,你到树上去干嘛?”
“没干嘛,玩呗。”
“……”
“你以后别那么玩了,太吓人了。”
“要你管。”
“……”
“浓华,我是皇帝,你对朕得尊重些。”
白千帆抬起眼看他,“你先尊重我,我才能尊重你,现在你放我出宫,我立马称你一声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