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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长简知道他指的是刚才放信号弹的事情,为了以防万一,在八十里开外,王将军带了一支精锐部队驻扎在那里,只要他派人去报信,王将军便会带人马过来支援,两地相隔不远,刚才的信号弹,王将军必然已经看到了。
楚王吩咐左右:“带人埋伏在路两边,等他们一进来,立马给我包圆了。”
白长简气得直发抖,他是书香门弟出身,再怎么愤怒,也只会骂一句:“你这个卑鄙阴险的小人!”
楚王毫不介意,挥挥手,“把白将军带下去,好生照顾着。”
东边泛了鱼肚白,微星的光浮上来,雪停了,天马上就要亮了。
楚王问宁九,“离过年还有多久?”
宁九想了一下,“今日十五,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足够了,足够把他们踩在脚底下了。
楚王负手望着东方发白的天空,黑暗即将过去,光明终会来到,可他的光明,永远都不会来了。
“给贾桐传令,让他通知太子北上,就说本王在前面为他开路。”
“是,王爷。”宁九领命转身而去。
楚王跨上马,迎着朝阳升起的地方奔去,他身后,将士们潮水一般呼啦啦的跟上来。
——
送信的人进府尹大门的时侯,贾桐正在同李小鲁喝酒,满脸惆怅,满腹牢骚:“你说说,我还混个什么劲,说是一等侍卫,可现在到哪都不让我跟了,只带着宁九,我知道他怪我,怪我没有保护好王妃和小世子,可我有什么办法,遇着高手了,愣是一点动静都没听着,加上那晚我媳妇也闹腾,哎,别提了,我算是倒了血霉了。”
李小鲁说,“不跟着才好呢,打仗刀剑无眼,万一伤着了可是一辈子的事,回来舒舒服服呆着不好么,他们在前边冲锋杀敌,咱们在后边吃肉喝酒,这日子多痛快。”
贾桐摇了摇头,“可我是个爷儿们,窝窝囊囊,没得让人瞧不起,不说别人,我媳妇儿头一个就得瞧不起我,谁不希望自家的爷儿们建功立业,瞧着吧,这一仗打下来,王爷准封宁九一个将军当当,那才威风呢。”
“一个小小的将军算什么,”李小鲁嗤之以鼻,“干的是刀口上舔血,替人卖命的活,不说别人,就说楚王,地位够高了吧,还是一样,替咱们太子爷打前阵呢,要我说,别干武将了,想办法挪挪地方吧,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每月银子够花,还能守着老婆孩子,这种日子过起来才叫美。”
贾桐叹气,“可我除了一身功夫,也没别的长处,要我咬文嚼字,那可做不来。”
李小鲁看了他一眼,凑过去一些,“太子新成立了一个叫皇城司的衙门,你知道么?”
贾桐怪异的看他一眼,“当我喝高了么,这又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我当然知道。”
“你如果愿意去,太子爷定是喜出望外,司督的位置说不定就落在你头上了,那可是响当当的正三品。”李小鲁说,“等王爷攻下临安,太子爷登基做了皇上,你每日穿着三品的朝服进宫上朝,人人都称你一声司督大人,下了朝,大宅里奴仆成群,娇妻美妾,幼儿环膝,那是何等的好光景。”
贾桐两眼发直,怔在那里没说话,象是被那美好的画面所打动了。
李小鲁笑看着他,“觉得怎么样?”
贾桐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要真是那样就好了,”顿了一下,又说,“不能有美妾,会被绿荷追杀的。”
李小鲁有些哭笑不得,“那是你自己的事,我就问你动不动心?”
“人活在世上,不就为功名利禄,日子安稳嘛,怎么不动心,”贾桐苦恼的抓头发,“我就是,有点觉得对不住王爷。”
“这话怎么说的,”李小鲁开导他,“楚王已经不相信你了,再跟着他也没什么意思,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想想,为皇上效力,和为王爷效力,哪个更有面子?再说,咱们太子比起你们王爷,可要和蔼得多,王妃在的时侯,楚王脸上还有笑脸,可现在呢,不瞒你说,我是不敢正眼瞧他的,忒吓人了。”
俩人正说着,报信的进来了,对着贾桐拱手,“贾大人,王爷有令,要您护着太子殿下即刻启程北上,王爷说,他在前边为太子殿下开路,直达临安!”
贾桐和李小鲁都惊得站了起来,异口同声问,“攻过渭水了?”
“渭水大捷,王爷已经挥师北上了。”
等报信的小兵退出去,李小鲁冲贾桐扬眉,“刚才我的话,你好好想想,王爷北上,不日必即攻破临安,太子爷很快就要成为新君,你可别错失良机了。”
第五百六十五章还想赶回去过个团圆年
白千帆数了数墙上刻的印子,一共有四十三条,这说明她被关在这里已经快一个半月了。
可是对于逃离,她还是没找到可行有效的办法,顶上虽然找到了出气孔,但径直太小,完全出不去,现挖也不行,土质太硬,还是朝上的方向,这要挖下来,得到猴年马月,她等不了。
她现在每天都抱着小世子到门外站一会儿,只要她不往外走,守卫也不赶她,且由她去。
白千帆观察了好些日子,发现门外是一条狭窄的甬道,壁上没有点灯,只嵌着几颗大珠子来照亮,所以总让人觉得幽暗,她很费力的辩认过,守卫应该不只两个,有轮班的。甬道的走势朝上,这说明出口在上方,和她探查到的出气孔是同一个方向,她已经能够肯定,要想逃出去,只能朝上跑,不过这样的出口对于逃跑,无疑增加了难度。
值得庆幸的是,除了不自由,吃穿上都没有亏待她和小世子,她每顿饭都吃得饱饱的,也不用布条子把小世子缠在身上了,就这么抱着,当是练手劲了。
又过了几天,妇人和婆子进来送饭时,还给小世子送来了米粥,白千帆坚决不肯让她们喂,妇人比着手势,意思是孩子大了,不能光喝奶,还得吃点别的。
在府里的时侯,绮红也常煮米粥给小世子吃,不过在这里她坚决不肯。那妇人是温柔的好性子,见她不同意,便不厌其烦的比划着,劝她。
白千帆不耐烦了,端起那碗米粥咕嘟咕嘟倒进自己嘴巴里。在这种地方,凡事得多一个心眼,倒不是怕他们在米粥里下毒。她是怕小世子吃惯了米粥,会把她们母子分开,那对她来说,无异于灭顶的灾难。
尽管她接触的这些人从来不曾开口跟她说话,但她在危险的环境里,总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敏锐,她发现他们对小世子非常紧张。有一回她没抱稳,差点把小世子掉在地上,那妇人吓得急忙过来接住,结果撞到桌子脚,疼的龇牙咧嘴。
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虽然把儿子放在心尖上疼,关键时候也是能下得了手的,为了让小世子装病,偷偷掐他的小【创建和谐家园】,掐得他哇哇大哭,妇人果然慌了手脚,不停的看那婆子。婆子倒是淡定,又是摸脉搏,又是探额头,还看小世子的舌苔,像个懂医术的,最后她对妇人摇摇头,表示没什么大碍。
小白这才知道那个人计划得很周详。这里的奴仆身兼几职,既服侍她们,又监督她们,还能照料她们的身体,她能想到的,那个人估计也早就料到了。
算算日子,应该快过年了吧,外头是寒冬,洞穴里却温暖如春,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鬼地方,她并不怕跑出去会冻着自己。这里厚衣裳没有,薄衣裳多的是,到时候多穿几件,总能抵御一些风寒。简陋的武器偷偷摸摸做了一些,希望可以派上用场,地方只有这么大,能看的都看过了,无论如何要试一次,今年是儿子出生的第一个年,她还想赶回去过个团圆年呢。
但是她不会想到,她的大哥哥在和墨容澉交锋,更想不到短短一两个月,外头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王将军看到那信号弹,自然是带兵前来支援,到了半路,轻而易举的陷进埋伏圈,又轻而易举被包了圆,当楚军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完全傻在当场,惶惶然不知所措,再一看,白长简垂头丧气的站在楚王边上,连主帅都被降了,他自然也没什么好反抗的,墨容氏兄弟争天下,不管哪一位坐上龙椅,他只希望保住性命就好。
就这样,楚军攻城掠池,势如破竹,终于在离过年还有五天的时侯逼近临安。
皇帝大惊失色,把所有能调派的兵力都调回来保卫皇都。也不上朝了,呆在承德殿里惶惶不可终日。
白丞相自然也是怕的,劝皇帝,“上回老臣所说的事该派上用场了,冤有头,债有主,让楚王自己去判定吧,至少给咱们一个喘气的机会。”
“然后呢?”皇帝惨白着脸,靠在酸枝木太师椅上,抚着额摇头,“朕太了解他了,当初起兵,大半年了还在江南徘徊,他心里还是顾及我这个兄长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所以他把这天下一分为二,让我和太子分江而治,这次不一样,朕坐在这禁宫里都能感觉到他的戾气,不到两个月就兵临城下了,他是下了决心要朕的命啊!”
白丞相哀哀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皇上,咱们逃吧。”
“逃到哪里去?”皇帝问,“难道你要朕到外邦去?”
“有何不可?”白丞相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保住了性命,总有东山再起的那天。蒙达如今与咱们交好,咱们到那里去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再说。”
皇帝脸色一正,“朕是墨容氏的子孙,岂能逃到外邦,求他们的庇护,将来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这话以后不要再提了,朕便是死,也要死在这禁宫里。”
白贵妃抱着狸猫坐在边上,一直没说话,听到这句,哀怨的看着他,“皇上,您千万不能死啊,您死了,臣妾怎么办?”
“爱妃放心,”皇帝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苍白的脸色显出一丝温柔之色,“朕便是死,也一定先替爱妃安排好出路。”他顿了一下,说:“听说白将军降了后,楚王没有杀他,看来他对白家的人还是网开一面的,毕竟是姻亲,楚王妃人不在了,面子还在,你们不用担心。”
提起这个,白丞相脸上讪讪的,被寄予厚望的白长简最后还是一败涂地,皇帝并没有责罚,听到消息,只是长久的沉默。
他也很不安,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可楚王居然没有杀白长简,这让他在绝望中看到了一线希望,或许,真如皇帝所说,白千帆不在了,但面子还在,楚王便是攻下临安,也不会要他的命。
第五百六十六章皇帝的密函
修敏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帝:“皇上,您要臣去,去面见楚王?”
“是啊,”皇帝靠在椅子里,有些没精神的样子,“朕想了很久,修爱卿是最佳人选。”
“可,可是……”修敏看了杵在一旁不吭声的白丞相一眼,“臣觉得,派白丞相去更为妥当。”
白丞相立刻反唇相讥:“大学士这是什么话,怎么派本相去更为妥当,你是楚王的老丈人,关系非比寻常,自然是你去。”
“要说这个,”修敏冷哼一声,“你女儿嫁与楚王为嫡妃,丞相才是楚王嫡嫡亲亲的老丈人。”
“满朝文,谁不知道楚王与我有仇,他哪回见我,不是吹胡子瞪眼的,只怕本相还没到他跟前,他就让人把本相给砍了,如此一来,岂不坏了皇上的大事?”
修敏不与他争辩,对皇帝拱了手,“皇上圣明,我那闺女虽嫁与楚王,却与弃妇无异,楚王走的时侯把她给扔下了,想必早已不认她了,臣若前去,只怕如丞相所言,还未到他跟前,便被斩杀,这份密函,还是另托他人吧。”
“皇上,”白丞相亦拱手,“大学士德高望众,口才了得,加上身份特殊,老臣以为,乃最佳人选。”
“你!”修敏气得脸都红了,怒视着白丞相,“天下皆知,楚王爱妻如命,楚王与丞相就算曾经有过节,也应该早化解了,如今楚王妃不在了,楚王思念之余,定是更加对白丞相爱屋及乌,臣以为,白丞相才是最佳人选。”
“修敏!”白丞相喝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当初楚王叛逃,皇上并没有罪怪于你,是皇上仁慈,彰显皇恩浩荡,如今皇上有难,你就是这样报恩的?”
“白如禀!你这个卑鄙小人,自己怕死,就想把老夫推出去,”他对皇旁道:“皇上,楚王没有杀白长简就是最好的证明,他对白家人是另眼相待的。”
白丞相气得不行,上前狠狠推了他一把,“你这老匹夫,满口胡言……”
修敏也不示弱,狠狠回推了他一把,“你这老奸臣,媚主欺上……”
皇帝看着两个一品大员的文官在自己面前打起来,头疼得厉害,猛的拍案而起,手指着他们,半天说不出话来。
白丞相和修大学士都慌了,赶紧上来扶他,“皇上,您没事吧。”
皇帝推开他们,“我没事,也被你们气得有事了,大难临头,都求自保,朕能理解,可事情总要有人去做,难不成要朕亲自去么? 朕真是寒心,平素一个两个口灿莲花,表白自己如何对朝廷尽忠,如今你们尽忠的时侯到了,却百般推托,”他叹了一口气,拂着袖子走到窗前去,低低的声音透着悲凉,“朕依赖的重臣尚且如此,无怪乎国将不国。”
修敏和白丞相都沉默下来,面露羞愧,他们都是在官场淫浸数十载的老油货,早习惯了凡事以利益为前提,深思熟虑,小心谨慎,再三权衡,当初所谓的傲骨,早被岁月磨掉了棱角,变得圆滑事故,如今被皇帝这样一说,自然老脸都羞红了。
良久,修敏开口,“皇上,老臣愿意去面见楚王。”
白丞相眼睛一亮,皇帝转过身来,脸上却是淡然的表情,“修爱卿能想通,朕很高兴,但是不必勉强自己,毕竟……”他叹了一口气,“在朕心里,你们都是很重要的。”
“皇上,老臣是心甘情愿的,”修敏露出坚定的神情,“不管结果如何,老臣定会尽力的。”
“好!”皇帝嘴角扬起弧度,“修爱卿放心,朕派一队锦军护送爱卿前去,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楚王常年征战,不会不清楚这点,事不宜疑,修爱卿这就启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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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贾桐护送太子一行到了驻营,墨容澉站在木桩前相迎,太子下了马车,神情有些激动,快步走过来,“三弟劳苦功高,这么短的时间就攻到了临安,不愧为战神!”
“二哥舟车劳顿,辛苦了,”墨容澉做了个请的手势:“还要委屈二哥在营账里住几日,待我攻下临安城,再迎二哥入城。”
太子很感慨,当年他率军兵临城下,差点攻入禁宫,是墨容澉打着救驾的旗号,把他打得溃不成军,那时侯,他就知道,论打仗,他一辈子都不是墨容澉的对手。说起来,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当年楚王帮墨容瀚打他,如今帮他打墨容瀚,诸葛先生说得对,得楚王者得天下,墨容瀚把一手好牌打烂了,但他不会。
皇甫珠儿披着大红的洒金大氅,站在白皑皑的雪地上,象一株怒放的梅,她想上前打个招呼,又有些踌躇,娇不胜怯的掩嘴咳了几声,可楚王象并没有注意到她,与太子边说边进了营账。
她有些失望,目光幽怨的追随着楚王的背影,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在楚王妃出殡的前一晚,那时的他悲痛颓然,象被抽了筋骨,有些一蹶不振。可今日一见,他冷竣锋锐气场极大,举手投足威严十足,她竟是不敢上前与他说话,可这才是她心目中那个高高在上的楚王,是令人心怀畏惧和敬仰的战神。
太子说楚王偏离了轨道,要帮他走回正途,如今看来,果然是做到了。
白千帆已经死了,再也没有人可以和她争墨容澉了,时间可以治愈一切伤痛,只要她守在他身边,总有一天,他会看到她的。
那厢,楚王伴着太子在营账里坐下来,命人上了茶,两人刚说了几句话,宁九走了进来,“王爷,禁宫派使者求见。”如今已不好称皇帝,又不能直称其名讳,只好用禁宫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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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有封密函要交与王爷。”宁九踌躇了一下,“修大学士说跟王妃有关。”
太子与诸葛谦瑜飞快的交换了一下眼神,听到墨容澉哦了一声:“是修敏么?”
“是的,派来的是修敏大学士。”
墨容澉默了一下,站起来朝太子拱手,“二哥一路辛苦,先歇着,我去去就来。”
第五百六十七章抢营账
楚王走了,太子叫左右都退下,问诸葛谦瑜:“先生怎么看?”
诸葛谦瑜捋着自己的花白的胡须,眉头微蹙,“这时侯派人来,不是好事。咱们的计划相当周密,绝对不可能泄露出去,若是老夫没猜错,大皇子为了保命,凭空捏造一份证据出来也不是难事,只是楚王已经生了疑,上次老夫飞鸽传书与殿下,殿下心里应该有了打算。”
太子叹了一口气,面色不豫,“准备是一早就做好了的,只是,孤这心里……”
“殿下,”诸葛谦瑜道:“成大事者,不能心软,楚王的例子摆在前面,殿下应该知道,所有的感情用事都会成软肋,殿下不想成为第二个楚王吧。”
太子低头不语,过了一会才似喃喃自语,“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楚王停在城郊,不马上攻城,殿下猜到他的用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