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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风波 》-第 8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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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沉疑惑不解地问道:“我是让你给她解毒,不是让你伤害自己。”

        此时,程若凝勉力撑着床沿,虚弱地说道:“她没有给我下毒。” 见沈久没有回应,她继续说道:“是我自己下的毒,我没有解药。”

        说完这句话,程若凝整个人已经向后倒去,奄奄一息,沈久着急地说道:“放开!” 然后立刻挣开了季沉的手,又继续用剑划向自己的左手。

        季沉眼明手快地拦住了沈久,沉声说道:“我救她。” 说完便将程若凝平躺放在房中的贵妃椅上,替程若凝诊脉,季沉一边诊脉一边说道:“阿久,你忘了我是月昼谷的人了吗?”

        探了程若凝的脉后,季沉眼眸微沉,说道:“这程若凝倒是对自己狠得下心,她给自己服了两种毒,现在两种毒在她体内相冲,所以她才活到了此刻,不然刚刚在杜府她就该死了。”

        季沉自袖中拿出一个方寸大小的盒子,从中拿出一枚丹药,给程若凝服下,然后看向沈久道:“此药名叫回魂丹,乃我月昼谷独门秘药,现在你可以放心了,三刻之后,她自会解毒醒来。”

        听到季沉的话,沈久便将青山剑收剑入鞘,然后又听到季沉道:“阿久,你右手的伤怎么样了?”

        如果不是他提起,沈久都快忘记自己右手受伤的事情了,她微微侧首,回道:“只是渗了点血,无甚大事。” 季沉没有说话,直接将她拉出了楚方远的房间,将她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季沉一边拿药,一边说道:“我再替你重新上药包扎。” 说完便开始为沈久重新上药,沈久也没有拒绝,看着像是在思虑着什么,季沉便问道:“阿久,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杜如晦肯定不会这么轻易作罢,等他查到我们是替周越去贺寿,定然会大动干戈来周府找我们,我们不能给周府带来麻烦。”

        “你说的在理,杜如晦今日没有使用斗转星移对付你,应是忌惮在场之人众多,不想毁了自己的名声,他定是还会私下里再来找你,毕竟程若凝还在我们手上。”

        “待程若凝醒来之后,我们便离开周府,先出城再说。” 沈久心里这么想着,现下就已经想要去安排马车,与周越辞行了。

        季沉轻按下她的双肩,说道:“你在这里好好歇息,出城的事情,我来安排。”

        沈久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突然有人替她安排出行,她心里有些不习惯。她看着季沉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说道:“好。”

        季沉为她包扎好伤口,便要去安排出城的事宜,临走之前,他站在门口问道:“阿久,你今日所用是什么剑法?为何我从未见过。”

        沈久不在意的回答:“临风剑法,我师父自创的剑法,小门小派,自然无人见过。”

        季沉听完,便合上房门,去找周越辞行,准备出城事宜了。

        三刻之后,程若凝果然醒来,面色也红润了不少,沈久心想,这月昼谷的药当真好用。

        因为楚方远还未醒来,于是便用了两辆马车,马车旁的人,沈久也曾见过,是林岐。

        林岐见到沈久,拱手行礼道:“沈姑娘,公子吩咐我来驾车。” 沈久回了一句多谢。

        楚方远与程若凝共乘一辆马车,季沉与沈久共乘一辆马车,许是今日在杜府中有些劳累,两人一路交谈甚少。

        等他们到了城外一间荒废的寺庙时,已是亥时,楚方远仍是未醒。林岐在寺庙内生起火堆,季沉、沈久、程若凝与林岐四人围坐在火堆旁。

        程若凝的气色已是恢复,又像今日上午沈久在杜府所见到的那般,秀眉凤目,玉颊樱唇,在火光的映照下,更是美艳。沈久开到问道:“程姑娘,你与楚方远是何关系?”

        程若凝抬头,笑着与沈久说道:“沈姑娘是好奇,我既是杜如晦的夫人,为何又与楚方远纠缠不清?”

        沈久没有作声,好奇是有一点,但是不多。

        “沈姑娘可曾有过矢志不渝的感情?”

        程若凝问完这句话,不仅沈久抬起头,就连原本默不作声的季沉也抬眸,神情似是专注了几分。

        沈久思索一番回道:“不曾,师父从未教过这些。”

        程若凝又问:“那沈姑娘可曾有过心仪之人?”

        沈久又答:“不曾,我自小便与师父住在一处。”

        听到沈久的回答,程若凝又自顾自地笑了,说道:“告诉沈姑娘也无妨,这些事也藏在我心中多年,今日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我与方远,自小相识,少时他曾是……。”

        程若凝的话还未说完,突然,火堆的火苗乱窜,寒光一闪,一把剑便向季沉刺去,速度太快,林岐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就在剑尖快要抵住季沉的喉间时,下一刻,剑尖被一把折扇抵住,青山剑的剑芒也随之暗淡。

        火苗不再摇曳,寺庙中传来沈久的声音:“你会武功。”

      荒庙

        季沉沉默地看着沈久的眼睛,片刻后,才道:“是。”

        一时之间,寺庙里寂静地只能听到火苗燃烧的滋滋声。

        季沉看着近在咫尺的沈久,收回了折扇,沈久也随即收回了青山剑,收剑入鞘。

        沈久又退回到了刚刚坐着的位置,眼睛虽然看着燃烧的火苗,但却与季沉说道:“你太快了。”

        季沉知道沈久是在说他的破绽之处,问道:“阿久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沈久不再看着火堆,而是抬眼看着季沉道:“今天在杜府,我牵着你的时候,还有在楚方远的房中,你拦住我用剑的时候。” 她低头继续道:“你的动作太快了。”

        季沉轻笑道:“原来是关心则乱,才漏出了破绽,阿久可有怪我?”

        沈久没有说话,因为她其实并不在意季沉是否会武功,保护一个看着柔弱的小公子,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而且同行以来,季沉也并未亲自说过自己不会武功,是她先入为主,以为季沉是柔弱小公子。

        思虑片刻,沈久认真地地答道:“不曾。”

        原本听到沈久这句不曾怪他的回答,季沉应是开心,但不知为何,季沉的眸光反而暗淡了不少。

        两人的沉默,让这间荒废的寺庙又陷入了沉寂。于是程若凝说道:“刚刚我还没讲完的故事,沈姑娘可还愿意继续听?”

        沈久侧身转向程若凝,回道:“自然,程姑娘请继续讲。”

        程若凝颔首继续道:“我与方远,自小相识,我们两家是近邻,年少时方远便对我处处照顾,长此以往,我们便两情相悦了。”

        沈久发现,程若凝在讲她与楚方远年少时的往事时,满眼皆是柔情。

        “方远自小便喜欢习武,他幼学之年便拜师学剑。后来,我到了碧玉年华,方远答应我,去我家提亲,我原本以为我们会成为这世间,最是寻常的一对夫妻,相伴终老。”

        沈久问道:“为何说是原本?”

        程若凝从袖中拿出了一支玉簪,与沈久所有的那支一样,她抚摸着玉簪说道:“后来,方远的师父病重,想要方远在他身侧服侍一年,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方远与我说明情况后,我便同意让他去照顾师父,就这样,婚期便被延迟到一年后。”

        她抬头看着破损的窗户外的月亮道:“可惜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沈久也看向窗外,她却发现门口有个人影,看身影是楚方远,他整个身子刚好被门口的大树挡住,所以程若凝没有发现,既然他不进门,沈久便也没有唤他。

        程若凝确实没有发现楚方远就在门外,继续说道:“方远刚离开一个月,家乡便突逢大旱,颗粒无收。两月后,城中已是饿殍遍野,草席裹尸,我家在当地还算富裕,还有余粮,但也就是这些余粮,为我们家招来了灭门之灾。大暑之夜,家中突然来了一伙贼人,抢夺粮食,家中人不给,他们便大开杀戒,娘亲将我藏在一个废弃的水井中,我才躲过一劫,待到天明,我才敢出井,家中已无一活口。”

        “双亲亡故,无家可归,我生无可恋,便想自我了断。也就是这个时候,我遇到了杜如晦,他救了下想要自尽的我,对我悉心照顾,当时我精神恍惚,有时候连人都认不清。我已经记不得自己发病的时候,伤过了杜如晦多少次,但他始终对我不离不弃,无微不至地为我治病,你们才能看到如今这个精神正常的程若凝。”

        沈久拿出自己的那支玉簪,交予程若凝,问道:“既然你与杜如晦已是夫妻,那你今日为何又要给自己下毒?为何又愿意与我们离开?”

        程若凝没有接沈久手中的玉簪,反而将自己的玉簪也放在了沈久的手中,说道:“杜如晦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些年我们相敬如宾,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直到我知道杜如晦关押了方远,我想救他,可又不知如何救他,而且我更不知道该如何见他。杜如晦布下陷阱,想要杀方远,我早已知晓,所以便提前准备了毒药,想要助他脱困。”

        沈久不明白程若凝为何要以自己的性命来救楚方远,师父从未教过她,两情相悦是什么,难道两情相悦便可为对方付出性命,于是她问道:“你给自己下毒,差点丢了性命,你知道吗?”

        程若凝看着沈久一副疑惑的表情,自顾自地笑着说:“我这条命,早在三十年前,便该随着父母去了。”

        沉默了半晌的季沉突然说道:“救命之恩若与两情相悦一概而论,又怎称的上是矢志不渝呢。”

        程若凝看向了季沉,回道:“季公子所言有理,只可惜我早已身在局中太久,看不清了。”

        沈久还在琢磨季沉与程若凝刚刚的对话,便看到程若凝起身说道:“我去看看方远是否醒来。”

        门口树下的身影也瞬间消失了,沈久看着自己手中的两支玉簪,不知该如何是好,这原也不是她的东西。

        季沉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对沈久说道:“阿久,他人的定情之物,你还是还予他人最好。”

        沈久觉得季沉所说的也在理,既然程若凝不愿再要,那便还给楚方远,原也是楚方远找周越父亲打造的,本就是他的所有之物。

        她起身便要去楚方远的马车,却被季沉叫住了。

        “阿久,程若凝与楚方远已经三十年未见,现下正有机会叙旧,你还是晚些再去还玉簪吧。” 沈久只好又坐了回来。

        季沉把玩着折扇说道:“阿久似是不懂何为两情相悦。”

        沈久起身面向季沉,行了一个中规中矩的请教之礼,语气郑重地说道: “师父不曾教过,还请季公子赐教。”

        她记得,师父曾说过,学而不厌,永无止境,所以沈久是发自真心地想要请教季沉。

        季沉没有立刻回答,一双墨黑的眼睛,看着沈久,向前一步低声道:“阿久,你当真要我教你?”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沈久觉得季沉此话似有弦外之音,但仔细思索,也解不出季沉的话外之音,便就此作罢。

        又过了半刻时间,沈久便去楚方远的马车,想要将玉簪还予他。

        楚方远并未待在马车内,而是立于马车旁,沈久走进道:“你怎么在此站着?” 楚方远没有回答,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又将沈久引离开马车。

        两人走到距离马车十五尺开外的地方,才停下来。

        “抱歉,沈姑娘,若凝刚刚睡着,她今日已是十分劳累,我不想吵醒她,还请姑娘体谅。”楚方远向沈久解释道。

        “无妨,她曾中毒,确实需要休息。” 沈久拿出两支玉簪,递给楚方远,继续道:“这是你曾经打造的定情之物,现在物归原主。”

        楚方远缓缓接过沈久手中的玉簪,看着两支玉簪,眼神悲凉地道:“不知道程家灭门之夜,躲在水井中的若凝,在心中唤了多少次我的名字……,那时她该多希望我能出现在她面前,可我却救不了她。”

        “可笑我自小学武,却护不了自己的心上人,当真可笑。玉簪虽能重新寻回,可故人的心却难再寻,早已是物是人非。”

        他暗自苦笑着将玉簪收好,又对沈久道:“沈姑娘,多谢你帮我救出若凝,楚方远日后定将涌泉相报,当初以青山剑的来历要你助我,实乃是无奈之举,现下我便将青山剑的来历告知于你。”

        许是终于要知晓青山剑的来历了,沈久心中不免紧张了几分,呼吸都开始变慢了,她既害怕听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名字,又害怕听不到自己日日夜夜所思的那个名字。

        “三十年前,我离开南江城,随侍师父左右,一年后,家师便故去了。师父临走之前,留给我一个锦囊、一块玉佩,告诉我日后若有难处,便可拿着玉佩去寻锦囊中纸条上所写之人。”

        楚方远拿出锦囊与玉佩,说道:“我本想去迎泽楼换回玉簪,带着定情之物再去见若凝,但我付不起迎泽楼想要的代价,于是我便去寻了锦囊之中的人,去了陵雲城我才知,那人是我师父的好友,名叫谢语,青山剑便是他交予我的,他告诉我用此剑去迎泽楼,定能换取我想要之物。”

        楚方远说完便将锦囊与玉佩递给沈久,说道:“看沈姑娘神情,我的消息并不能解你之惑,我将这两件信物赠与姑娘,姑娘可去陵雲城找谢师伯,或许他有你想知道的消息。”

        沈久没想到自己心中的忐忑与失望,竟已全然表现在了脸上,都被楚方远看出来了,她收敛了神情,接过锦囊与玉佩,道了声多谢。

        楚方远告诉沈久,他要去告别一位好友,请沈久帮他对程若凝看顾一二,沈久自是应下,楚方远便离开了。

        季沉就这样远远地看着沈久,在程若凝马车前,静立了一夜。

        “林岐,我让你买的雪兔糕,可买好了?”

      荒庙

        “回禀公子,雪兔糕已经买好了,就放在我们的马车中。”林岐回道。

        季沉看着马车旁的沈久道:“待天亮了,你便将雪兔糕给阿久送去。”

        “是,公子。”林岐回道。

        待到天明,楚方远仍是没有回来,程若凝已经醒来,她掀开马车的帷裳,看到沈久一脸落寞的立于一侧。

        程若凝下车,对着沈久道:“沈姑娘,你整夜都在此,没有休息吗?” 沈久听到程若凝的声音回神过来,“是,楚方远不放心你一个人待在马车里,让我帮他看顾你,他去与好友辞行了。”

        程若凝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方远实在太过担忧了,我一人在此其实没什么危险,倒是麻烦沈姑娘了,沈姑娘快去休息吧。”

        沈久见程若凝似是有些愧疚,便说道:“程姑娘不用客气,我本来也就睡不着。” 程若凝还欲继续开口,看到林岐朝她们走来,便没有再说。

        林岐来到马车旁,朝着沈久行礼说道:“沈姑娘,公子命我将这盒雪兔糕送给你,请姑娘收下。”

        沈久接过林岐手中的糕点盒,林岐便离开了。沈久看着手中的糕点盒,心里想着是什么糕点,还需要林岐亲自来送,于是她便打开了糕点盒。

        糕点盒里放着的是形似兔子的绿色糕点,正是沈久在杜如晦寿宴上吃过的糕点,当时她还打算救出程若凝以后,去寻这个糕点的做法,只可惜现下已经出城,怕是短时间内无法再回去寻。

        原来这个糕点叫做雪兔糕。

        程若凝发现沈久在看到雪兔糕以后,刚刚脸上的落寞已经消失了,“沈姑娘,很喜欢雪兔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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