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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的速度很快,须臾间,便与老人交错疾驰而过,沈久忍不住回头看,就在老人快要淡出她视线的时候,她看到那个人影的黑点倒下了。
“车夫,停!”
沈久从马车上跃下,逍遥步虚在脚下生风,转眼间,便到了那老人的面前,白发老人倒在泥水中,拐杖被落在一旁,难以起身。沈久拉住老人的手,将他扶了起来,老人连忙道谢,他呼吸声很大,语气急喘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老人家,寒冬飘雨,不是出门的好日子。”沈久没有松开手,仍是扶着老人。
老人布满皱纹的眼角轻微上扬,呼吸缓和一些,他刚向前迈了一步,身子又倾斜着向下倒去,还好沈久还在扶着他,不然他又要倒在地上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腿道:“我的脚刚刚崴了,劳烦姑娘扶我到树下坐坐,然后姑娘便去忙吧,不用管我这个老头子,我没事。”
沈久看了看老人手指的那棵树,又收回了目光,没有扶着老人去树下,而是向着她的马车而去,柔声道:“老伯,你家住何处?我送你回家吧。”老人的脸色似乎有些为难,他支支吾吾道:“这......可是我今日......算了,脚崴了今日也没法再去明齐城了,还是等脚好了再去吧。”
老人一脚踩进泥水里,后知后觉才发现那是水坑,沈久问道:“老伯,你可是......。”沈久的话还未问完,老人便笑道:“对不住啊,姑娘,人老了眼神就不太好,看东西看不真切,刚刚没看清这是个水坑。”
行至马车前,老人有些踌躇,犹豫要不要上沈久的马车,他问道:“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刚看姑娘的马车赶的很急,应该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别因为我这个老头子,耽误了姑娘的正事。”
听到这话,一直在一旁沉默的车夫开口了,“老伯你就别客气了,姑娘也是一片善心,这荒山野岭的,又是寒冬雨日,哪能将一个老人留在这里呢,快些上车吧,也好早些到家,姑娘也才能安心早些去办她的急事。”
沈久也附和道:“老伯,上马车吧,我也不是很重要的急事,只是家中弟弟走失在了清水村,我此行便是要去寻他的。”
老人一听到清水村三个字,眼睛都稍微亮了不少,他道:“清水村?我家在隐西村,离清水村就十里地的距离,姑娘要去清水村,正好要路过我们隐西村,那便麻烦姑娘了。” 说完,老人就在沈久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车向着隐西村的方向而去,沈久问道:“老伯,你刚刚说清水村就离你们十里地?” 老人笑着答道:“是呀,我们隐西村其实已经存在一百多年了,清水村是五十年前才人多了起来。刚开始那清水村只有一家人在住,后面不知怎的,人就多了起来,很快就成了一个村子,取名叫清水村。”
沈久随即又问:“那老伯你可去过清水村,村中是何光景?” 老人摇了摇头道:“清水村没有我认识的人,我便未曾去过清水村,姑娘,我叫付城,你直接叫我付伯就行。”
既然付城未去过清水村,沈久便也不再准备向他打听清水村的消息,还是等她到了清水村,再一探究竟吧。
付城从怀中拿出一张纸,然后小心翼翼地摊在他自己的腿上,生怕弄坏了一角一处。
沈久看着那张纸问道:“付伯,这是什么?” 付城的手轻轻抚过膝盖上的纸,然后慢慢拿起来递给沈久,“这是我的状纸。”
接过付城手中的状纸,沈久低头看着纸上的字,付城继续开口道:“我是为了去明齐官府递状纸,才在这寒冬天冒雨而行的。”
付城看着沈久,眼中闪过追忆神色,笑着道:“我未过门的夫人,也喜欢穿姑娘这身颜色的衣裙,今日见到姑娘,就好似又看到了她。”
“未过门的夫人?”这个称呼很奇怪,沈久问道。
付城慢声道:“没错,就是我未过门的夫人,她叫许离,我们从小青梅竹马,一起在隐西村长大,我们两家人是旧识,早就许下了终身,就等她过了及笄之年,我们便成亲。”
“大婚的日子定好,宾客也邀请好,一切都准备妥当,可惜就在我们成亲的前一日,小离突然就消失了,我们找遍了隐西村,找遍了周边的山林,甚至连远在三十里外的明齐城,我都去找了。”
“可我还是没有找到小离......小离刚开始失踪的时候,我们两家人都在找,两年过去,家里人不准我找了,让我另寻良配,于是我便自立为家,和小离的家人一起寻找。”
“十年过去,小离的双亲也渐渐失去希望,再后来,就如姑娘今日所见,我人都已经老了,但我还是没有找到小离。人老了行动不便,有些事情不能再亲力亲为了,所以我便想去官府告状,想要官府替我寻找,可明齐的知府大人却说,小离失踪太久,已经失去了寻人的最佳时机,没有线索,无从寻起......。”
付城的眼角泛起了泪,他用满是老茧的皱巴巴的手抹了一把泪,正打算继续说,就听到沈久道:“但你却不想放弃寻找小离,所以你才一直坚持给明齐官府递状纸。”
沈久将状纸折好,又递还给付城,付城将状纸放入怀中道:“是,我和小离约好了,生死相随,如今我只希望,死后能与小离葬在一处,而且......而且我与小离两情相悦,我不相信她会在成亲前一日离开,村里人都说她跟别人跑了,但我不信,我知道她不是那种人。”
若是换做往常,沈久还能说出愿意帮忙之言,但是付城已经头发花白、眼神老花之人了,也不知还有多少日子,况且付城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许离,她又如何能找到呢。
见沈久面色深沉,付城语气平静道:“姑娘不用多想,今日我与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帮我找小离,我只是见你这身衣裙的颜色,心中难免泛起了相思之情,这么多年过去,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我与小离的故事了……。”
“这人一旦上了年纪,记忆力也会变差,今日我将我与小离的故事说出来,也是怕我自己忘了......。”
沈久正想说点什么,就听到马车前传来声音。
“姑娘,隐西村到了!”
清水村
沈久撩起马车帘幔, 映入眼中的是隐西村三个大字,村中的房屋都挨得很紧,坐落在泥土路的两侧。
马车的帘幔被放下, 沈久道:“付伯, 你腿脚不便,我让车夫直接将你送到家门口。”
付城轻微活动了下他的腿, 发现崴到的脚还是不动就痛, 他便道:“那就麻烦姑娘了。” 然后他又扬声对着车夫道:“我家就在这条道的尽头, 直走就行, 麻烦了。”
“好嘞, 老伯。”车夫扬起马鞭, 马车向着道路的尽头驶去。
一个山间小村落的道路并不会很长,付城的家很快就到了, 沈久扶着他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 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其中有一位住在付城对面的大娘问道:“付叔,你这腿是怎么了?”
付城回头道:“没什么大碍,就是在路上摔了一跤,崴到了脚,还好遇到了这位姑娘, 好心将我送了回来。”
大婶先是看了一眼沈久, 然后又才看向付城道:“你肯定又是去明齐衙门了,都和你说了多少次了,许离已经走了,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今日这么大的雨雪, 你也敢出门,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说完这话,大婶便不再看付城一眼,直接回了她自己的家门。
虽然这位大婶的言语有些激烈,但付城却没有生气,反而是笑着摇了摇头,转头对沈久道:“她叫陈如菱,夫君早些年出去打猎死了,然后她就一直住在我的对门,刀子嘴豆腐心,我一个孤寡老头,这些年多亏了她的照顾。”
沈久轻点了头,扶着付城进了他的家门,和沈久预想中的一样,付城的家十分简陋,完全能够看出这些年只有付城一人居住在此。
付城本想给沈久斟茶,可是刚提起茶壶,便发现茶壶中根本没有水,他尴尬地笑着道:“一个人住习惯了,家里没有热茶,姑娘稍等,我这就去烧壶热茶来。”
沈久出声制止道:“付伯,不用麻烦了,太阳快落山了,我还赶着去清水村,就此别过了。”
付城这些年一个人过的十分拮据,他平时并没有煮过茶。
仅有的一纸茶叶,还是当初他筹备和许离婚礼时存下来的,这么多年也一直没舍得煮来喝,但刚刚他本来是打算把那仅有的一纸茶叶,煮半包给沈久。
付城觉得自己年岁已大,余下的日子也不多了,今日遇见沈久,让他又好似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许离,所以他觉得这是冥冥之中,老天爷给他残生的最后一个安慰,所以他才愿意拿出他珍藏多年的茶叶。
他将茶壶轻放下道:“不敢耽误姑娘正事,希望姑娘能顺利寻到走失的弟弟。”
沈久没有再多做停留,直接上了马车,向着清水村而去。
隐西村距清水村约莫十里地,待沈久到达清水村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沈久给车夫付了银钱,车夫便原路返回了。
清水村不像隐西村,有明显的村落牌匾,仅有路边一块不规则的石头,上面歪歪扭扭刻着清水村三个字。
就连这刻着清水村三个字的石头,也都已经快被路边的野草淹没了,再加上冬日大雪掩埋,清水村三个字几乎微不可见。
沈久下山时所带的剑,还在季沉府中,自那日在素月楼离开后,她也一直未去找季沉要回那柄无名的剑。
此次独来清水村,为了以防打草惊蛇,她便直接没有佩剑,而且换做寻常女子的装扮,收敛了自身的功力,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妙龄闺阁姑娘。
刚进入清水村的地界,行了还不到十步,沈久便发现身后的那些影子跟的越来越近了。
乡野泥土道路的两侧有不少冬青树生长着,沈久随手别下一根冬青树枝桠,低头把玩着。
夜色深浓,让人无法看清沈久手上的动作,上一瞬还在沈久手中的冬青树叶,下一瞬已经向后掠去,携裹着冬夜的寒气,擦过一直跟踪在沈久身后之人的脖颈。
一丝凉意从颈间划过,还不待隐卫反应,沈久就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沈久一手捏住其中一名隐卫的脖颈,平静道:“如果再跟着我,下一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即使是性命被沈久握在手中,隐卫也不敢反抗,更不敢对沈久动手,因为他们收到的消息只是跟着沈久。
“还有,回去告诉季沉,别再让人跟着我。”沈久说完,便松开了手,随即再抛出手中的半根冬青树枝桠,枝桠就如同短剑一般,瞬间便击晕了所有的隐卫。
甩开风雨的跟踪后,沈久才走进了灯火明亮的清水村,待沈久真正来到有房屋的地方,才发现这内里的清水村,与地界之处的那看起来孤零荒凉的石头很不一样。
眼前的清水村,高楼商肆,红墙绿瓦,别说是小村落了,就是有人现在出来告诉沈久,这是大景的都城青阳城,她也不会有所怀疑。
这里简直就是青阳城的缩影,虽村落大小不及青阳城,但其繁华却完全可与青阳城相比拟。
恐怕这世间少有几人知晓,在这山间乡野处,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越往村落里处走,清水村就愈显神秘,因为这里虽然高楼林立,但道路旁的所有商肆住户皆是门窗紧闭,只剩下门前的灯笼还亮着光。
沈久到达清水村的时辰并不算晚,若换做其他地方,此时的街道上应该很是热闹,人流如潮,而不该像现在这般,整条宽阔的街道上,只有沈久一个行人。
约莫走了快半炷香的时间,沈久终于看到一家挂着酒旗的客栈开着门,她走进这家客栈,客栈内没有其他的客人,只有一个跑堂的小二和正守在算盘旁打瞌睡的账房先生,愣是等沈久走近了帐台,这账房先生才发现沈久。
“哎哟,没想到今日还能有客人,小二,快过来招呼!”账房先生先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欣喜地唤来小二,又立刻对着沈久热络道:“姑娘快请坐,不知道您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呢?”
沈久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道:“住店。” 账房看沈久风尘仆仆的模样,给小二使了个眼神,小二立刻热情地擦了擦沈久面前的桌子,然后道:“看姑娘应是赶了不少的路程,不如先在小店用顿饭,正好我们也有时间去为姑娘准备房间。”
这客栈中分明没有其他的客人,空余的房间应该很多,不需要临时再去准备,沈久虽然心中这么想着,但还是应了小二的话:“今日确实是费了不少脚程才来到清水村,那就随便上几道菜吧。”
听到沈久的话,小二立刻喜笑颜开上楼去准备客房了,只余下账房还在招呼沈久,毕竟沈久是他们客栈今夜的第一个客人,可不敢轻怠了。
“这位大哥,你是清水村人吗?”沈久不经意问道。
“那当然了,我可是在清水村出生的人,只要是我们清水村的事情,就没有我陈守德不知道的。”账房先生一脸自豪道。
“敢问陈大哥,为何现下时辰尚早,但我刚刚走来的这一路上却未见到任何行人,而且街道周围的商肆住家都门窗紧闭,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沈久作出一副害怕的神情,看着陈守德问道。
见沈久满脸的担忧与害怕,陈守德的怜香惜玉之情油然而生,他放慢了声音道:“姑娘别怕,这街道无人、商肆闭门,并不是因为有什么恐怖的事情,而是因为现下正值清水村一年一度的盂兰盆节。”
沈久好奇问道:“什么是盂兰盆节?”
难得能见到姿色如此动人的客人,陈守德直接在沈久的对面坐下,慢慢与沈久解释道:“这盂兰盆节呀,俗称鬼节,是我们清水村历来的习俗,每到这个节日,我们都会用新米祭供祖上亡魂,一般我们都是白日里扫坟祭祖,夕阳西下时,所有的商肆住户都会紧闭门窗,因为祖上传言称,夜里那些无人祭供的孤魂野鬼会出来游荡,若是谁家没有关门,便会去哪家。”
沈久轻点了头,然后道:“所以刚刚街上才没有行人,周围的房屋也都门窗紧闭,既然如此,那陈大哥你为何还敢开门迎客呢?难道你就不怕那些孤魂野鬼进了这客栈。” 说完这句话,沈久还故作害怕地轻抚了自己的手臂。
陈守德深深叹了口气,然后道:“今年地里庄稼收成不好,我们这清水村又地处偏远,一年到头,没多少客人,实在是生意太难做,不然我也不会今日还开着门。” 陈守德转头看了眼客栈外的街道:“比起被孤魂野鬼找上门,还是先把日子过下去更重要。” 陈守德收回视线,然后看着沈久道:“姑娘你说是吧。”
沈久愣了一下,因为陈守德刚刚满眼空洞,看起来没有任何情感,“陈大哥说的对,活人还能怕死人不成。”
陈守德还想再说什么,但却被前来上菜的小二给打断了,小二将两盘热菜放在桌上,然后道:“姑娘请用,房间我们也已经收拾好了,就在二楼左侧最里面的那间。” 接着小二又将一把钥匙放在沈久面前,“这是房间的钥匙,姑娘用完饭菜便可入住了。”
小二放下钥匙的手上有块淤青,沈久抬头看去,发现小二左脸多了一道伤,血看起来也是才刚止住,伤口虽然不深,但是很新。
陈守德见沈久的目光停留在小二身上,便起身用手拐了下小二,问道:“你这怎么回事?不就是去准备客房嘛,怎么还给自己整了一道伤?”
小二用手摸了摸左脸的伤口,然后笑着道:“怪我自己不小心,刚刚去厨房端菜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被厨房的干柴枝给划了脸。” 小二还在赔笑,陈守德连忙摆手道:“还不赶快去把伤口处理了,你这都吓到客人了。”
听到陈守德的话,小二立刻用手遮住左脸,然后对着沈久欠首走开了,直到小二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陈守德这才收回目光,对着沈久笑道:“这小子一直毛手毛脚的,没有吓到姑娘吧?”
沈久摇了摇头道:“我没事,陈大哥还是先去看看他的伤势吧。”
陈守德道了声好,然后便向着小二离开的方向走去,刚走了两步,他又折返回来,一脸严肃看着沈久道:“姑娘,刚刚关于盂兰盆节的话还没说完,差点就忘了告诉你,夜里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打开房门,传言盂兰盆节的时候,有些孤魂野鬼会找活人做替身,所以姑娘可千万待在房间不要出去,盂兰盆节共三日,今日才到第二日,姑娘千万小心啊。”
还不待沈久回话,陈守德便离开了,看起来是去找小二了。
沈久仔细回味陈守德刚刚的话,鬼神之说各个朝代都有,这么多年来,沈久也听了不少的鬼怪故事,对陈守德口中的盂兰盆节不以为然。
看着客栈外空寂的街道,沈久轻笑了一声,心想,若真要论起来,她这个活了六百多年的人,也算得上是半个孤鬼了吧。
待用完饭菜后,沈久便拿起小二给的钥匙,上了客栈的二楼,进了左侧最里面的那间客房,客房与青阳城内的客房所差无几,一应俱全,一切收拾妥当后,她合衣躺在床上。
夜色愈深,客栈内愈静,起初还能听到有人走动的脚步声,此刻却已经听不到任何动静了,整个村子寂静的如同无人一般,沈久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圆月的映照下,一道身影跃下院墙,然后再在门扉上轻扣了两声,片刻后,房内传来了一道虚弱的声音:“进来。”
房门被推开,季沉看到隐卫跪在地上,“公子,属下无能,我们将沈姑娘跟丢了。”
季沉放下手中的狼毫,轻抬了手,然后道:“起来吧,以阿久的武功,你们跟丢也实属正常。”
虽然季沉叫隐卫起身,但隐卫却不敢轻易起身,而是忐忑道:“公子,沈姑娘有话要我们带给你。”
季沉这才抬眼看了地上的隐卫,他走到隐卫身前,低头看着隐卫道:“抬头。”
隐卫没有犹豫,抬头看向季沉,季沉注意到隐卫脖颈上的红痕,“阿久对你们动手了?”
“是,沈姑娘说,如果再有下次,她不会再手下留情,而且......沈姑娘还说......。”隐卫吞吞吐吐,季沉冷声道:“说什么?”
隐卫立刻被吓得低下头回道:“沈姑娘说,让公子不要再派人跟踪她了。” 他不敢抬头去看季沉的反应,只能跪在地上低着头。
片刻的沉默后,季沉捂着心口,急咳了几声,然后摆了摆手道:“你退下吧。” 隐卫道了声是,没有多做停留,便直接退下了。
断断续续的轻咳声从季沉的房间传出,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不过远在清水村的沈久并不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