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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风波 》-第 4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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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久帮她一起烧着纸钱,纸钱的飞灰与雪花,一起飘散在空中,玉声问道:“沈姐姐,看来在你心中,果然哥哥更重要一些,你看你,一到明齐城,就先来看了哥哥。”

        听着玉声的巧言玩笑,沈久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还如她当初认识的那般,聪明可爱,招人喜爱,她柔声道:“我知你府中今日定是繁忙热闹,我本就不喜热闹,便想着先来看看玉言,待日落后,再去玉家寻你。”

        玉声刚刚的话,本就只是玩笑,其实沈久能依言赴约,她已经是很开心了,抬头看着玉言的墓碑,玉声苦笑道:“还有人记得哥哥,我自是满心欢喜,哥哥本就比我好,他永远是我最好的哥哥......。”

        约莫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人祭拜完玉言与玉寒风夫妇后,便一起乘着马车回了玉家,回城的途中,沈久也问出了她此行下山的主要目的。

        “小声,你在请帖中说,苏忱告诉你,阿书还活着,可是真的?”

        “沈姐姐,此事我也不是很清楚,是苏忱拜托我,将此事传信于你,当时我见他神情严肃,知晓定是重要之事,便连着玉简一同给你送了过去。”

        沈久思索了片刻,看来此事还需找苏忱问个清楚,不知苏忱现在何处,她又问道:“你与苏忱是如何认识的?”

        玉声脸上闪过一丝追忆之色,然后回道:“此事说来话长,用一句话来说,我与他算是不打不相识吧,对了,今日家宴,他也来了,此刻正在我府中,阿书之事,沈姐姐待会儿到了府中,找他去问便是。”

        苏忱竟然就在玉家,看来他是猜到了沈久定会来玉家,所以早早地便在此等候,沈久轻点了头。

        夜色降临,马车在玉家门口停下,玉声拉着沈久的手道:“沈姐姐,到了,我们下车吧。”

        两人一进门,玉声便看到了林远,然后唤了林远过来,对着沈久道:“沈姐姐,这是林叔,你是要先去找苏忱,还是先去你的住处,你的住处还是你当年来我们家时的那处,我早就安排人打扫干净了。”

        沈久没有犹豫,回道:“我要先去找苏忱。” 如今,阿书的事情更为重要,她下山本也就是为了此事。

        闻言,玉声便向林远道:“林叔,麻烦你带沈姐姐去苏忱的房间吧。”

        林远朗声道:“我刚从苏忱院中出来,此刻他就在房中,沈姑娘请随我来。”

        沈久随着林远离开,向着苏忱院中而去,见沈久走远,玉声便打算向着正厅而去,她要去看看今日的宴席都收拾的如何了。

        刚走两步,玉声才发现,方才下马车时,她为了给沈久遮雪,便撑了沈久的那把纸伞,刚刚竟也忘了还给沈久,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纸伞,细想了片刻,决定晚点再将纸伞给沈久送去,于是又向着正厅走去。

        还未到正厅,玉声便遇见了正在院中漫步的季沉,季沉今日赠予的贺礼实在太过贵重,她必须上前向季沉致谢,她改变原本的方向,向着季沉走去。

        玉声走到季沉面前,拱手说道:“季公子,今日多有怠慢,还请见谅,季公子托林大哥送来的贺礼,我已经收到了,贺礼实在太过贵重,我心中十分惶恐,但又甚是感激,日后,季公子若是有什么需要玉家相助的地方,我玉声定不会推辞。”

        季沉迟迟没有应声,玉声有些疑惑,她抬头看向季沉,只见季沉根本没有看她,反而是死死盯着她手中的纸伞,目光没有移开分毫。

        她又唤了一声季公子,还是没有回应。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再唤第三声时,季沉终于开口了,只听他声音颤抖,低沉又暗哑。

        “你手中的纸伞从何而来?”

        玉声想,原来季沉是想问这纸伞的来历,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纸伞,然后道:“这是沈姐姐的纸伞,方才我给她遮雪,忘记还给她了。”

        玉声刚说完这句话,就看到季沉眸光微沉,身形也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还来不及等她追问,就又听到了季沉刚刚那颤抖的声音。

        “你说的沈姐姐……可是沈久?”

        见季沉面色惨白,玉声也不敢隐瞒,如实答道:“正是她,五年前,她还与你一起来过我们府中......。”

        玉声后面的话,季沉已经听不清了,他脑中嗡鸣,只记得玉声刚刚肯定的回答。

        此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认知。

        是她,是他朝思暮想五年的人,是他每每午夜时分,便会看见的人。

        是支撑他至今还活着的,唯一的希望。

        原来白日里,他在拱桥所见之人,不是他的幻觉,不是他的癔症。

        而是真正的沈久。

      剑与情

        时隔十九年, 季王府的世子终于回到了王府。

        为了这位世子,王府中人已是忙碌了三日,直到世子真正地入住云拂园, 府中的仆从们才能稍作歇息, 但云拂园的仆从们却没有这个歇息的机会,因为她们发现, 世子房中的烛火长明, 没有半点要就寝的意思, 世子不休息, 她们又怎敢休息。

        已近丑时, 季沉房中的灯火仍是没有熄灭, 他安静地坐在书案前,手中的狼毫轻挥, 时不时地抬头看向左前方, 然后又低头继续在书案上轻绘, 似乎是在宣纸上画着什么。

        青阳城的雪还在继续,夜间雾气重,气温更低,季沉的房中断断续续地传出咳嗽声。

        林岐来到云拂园时,看到园中的仆从都严守在园中, 他走近后道:“你们都下去歇息吧, 公子我来照顾。” 仆从们松了一口气,然后便离开了。

        房门被推开,季沉头也没抬,目光仍在书案上的宣纸上, 轻咳了一声, 然后道:“你将雪兔糕放在桌上, 便去休息吧,不用守着我。”

        闻言,林岐看到季沉用手指着左前方的圆桌,他转身将手中的雪兔糕放在那张圆桌上,等他抬头时,便看到了落在地上的画。

        画上之人是沈久。

        林岐一点也不意外,自沈久离开后,季沉便总是在夜里作画,画的全是沈久的一颦一笑,一剑一人。

        他将落在地上的画都一张一张拾起,然后整齐地放在旁边的书案上,便退了出去。

        良久后,季沉终于落下了最后一笔,一个于数千荷花花瓣中挽剑而立的女子画像,映于宣纸之上,季沉拿起刚绘好的这幅画,走到放着雪兔糕的圆桌旁坐下,然后将画平铺在圆桌上。

        他抬头看着圆桌的对面,轻声道:“阿久,这是当初你在迎泽楼中,赢了辛月时的那一幕,你看我画的有几分相似?”

        寂静的房间中,除了摇曳的烛火,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季沉浅笑一声,又继续道:“这是你最爱吃的雪兔糕,只是不知这青阳城的雪兔糕是否合你口味,若是不合,明晚我亲自下厨给你做。”

        空荡的房间,还是没有人回应他。

        但季沉却好像满不在乎,继续在自言自语,就好似沈久真的坐在他对面一般。

        林岐其实并未去休息,他只是守在门外,听到这里,他轻叹一声,又好像终于放下心来,离开了云拂园。

        对于林岐而言,如今他确实放心不少,因为他家公子如今只会在夜间作画或是自言自语,至少不会像前三年那般伤害自己了。

        如今的情形,已经是好的了。

        也正是因为他家公子的癔症,所以他才会将汇通钱庄的消息瞒了下来。

        其实这癔症,不是不能治,而是季沉不愿治。

        他身为百药老人的【创建和谐家园】,医术精湛,又怎会不知如何医治。

        只不过,这癔症能让他在夜间看到沈久,他又怎么舍得治。

        是以今日,白日里在拱桥上见到沈久,他还以为是自己的癔症加重了。

        以为是他的癔症发作,以为那只是他自己的幻觉。

        可那竟然不是幻觉.....

        玉声一边领着季沉向着苏忱的房间走去,一边提心吊胆,自打她告诉季沉,这纸伞是沈久的以后,她感觉季沉整个人都冷了下来,哪还有方才病恹恹的半点样子。

        季沉周身的气场都压得她心里直发虚,她只能依着季沉所言,带他去找沈久。

        这一路实是折磨,玉声只想赶快将季沉带到苏忱房间所在的离园,然后赶紧离开。

        直觉告诉她,季沉与沈久之间,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终于,苏忱房间所在的离园到了。

        “季公子,苏忱的房间就在里面,沈姐姐就在苏忱房中,路我已经带到了,我就先告辞了。”

        见季沉没有说话,玉声便默认当他同意了,快步离开了离园。

        季沉一步一步走在离园中,看向那间明亮的房间,两道身影在烛火下,映照在了窗扉上。

        凝视着那两道影子,季沉想,五年里销声匿迹,如今,玉家的家宴她愿意来,就连苏忱她都愿意见。

        却在拱桥上,将他视作陌生人,恍若不识地与他擦身而过。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曾落在他身上。

        原来沈久不想见他。

        季沉就驻足在离园中,没有发出声响,也没有去敲门。

        他只是在等。

        他在等沈久出来。

        彼时,苏忱正将一张画像拿给沈久,沈久仔细看了这张画像半刻后,问道:“你是在何处见到的他?”

        苏忱回道:“我就在明齐城见到的他,当时我只是一瞥眼,莫名觉得那人熟悉,走远了才发现他像阿书。”

        沈久又看了眼这张画像,画像上的人确实与阿书有六分相似,毕竟已经过去五年了,阿书如今也该长成十六七岁的样子了,模样与当年不同,也是正常。

        苏忱继续道:“发现那人与阿书相似后,我仔细回想过,当年阿书将敌军引至客栈,然后放火同归于尽,我们其实并没有见到他的尸体,当时那片废墟上只有敌军的尸体与你的青山剑,我们便自然而然地以为阿书也葬身火海。”

        停顿片刻后,苏忱语气慎重道:“既然我们没有见到阿书的尸体,那他就还有活着的可能,而且那人确实与阿书十分相似。”

        思量了片刻,沈久回道:“你说的没错,哪怕只有六分相似,我也要去见见那人,也许他就是阿书。”

        苏忱将画像收好,然后道:“我知道你对阿书之事,一直耿耿于怀,其实我对阿书也心有愧疚,所以那日见到那人以后,我就四处打听,才得知那人是素月楼的一个小随从,而且还是这个月刚来的明齐,他是被人卖给素月楼的,素月楼是明齐的烟花之地。”

        沈久随即问道:“卖给素月楼的?”

        苏忱立刻答道:“没错,从我打听的消息来看,他已经被卖了很多次,几经辗转,如今又被卖到了素月楼,在素月楼当个粗使下人,一直没有得到你的回信,我便让长音替我找人在素月楼看着他,注意他的动向。”

        战乱之中,百姓之命如同草芥,若真是阿书,被人从陵雲卖到明齐,倒也是有可能,毕竟在有些人的眼中,人命还不如手中的几两银子。

        沈久看着放在一旁的剑,然后道:“我此刻便去素月楼,将阿书带出来。”

        苏忱按住沈久的剑,然后道:“你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就在今日下午,阿书已经不在素月楼中了。”

        沈久将手从剑上松开,此次下山,她只是随手带了柄剑便出来了,这剑甚至都还未取名。

        毕竟沈时为当年在浮玉山上锻了太多的剑。

        沈久问道:“那阿书现在何处?”

        苏忱摇了摇头,回道:“被派去盯着阿书的人说,不知道阿书去了何处,就在今日,阿书突然就从素月楼消失了,我与长音找遍了素月楼,都没有找到他。”

        看来想要知道阿书去了何处,只能去问素月楼的人了,若是直接去问,那些人未必会吐出真言,需要想个周全的法子,去素月楼查探一番。

        见沈久眼中的担忧之色,苏忱安慰道:“沈久,你放心,我会帮你一起找到阿书的,明日我与长音会再去打听消息,你也别太担心了,至少现在我们知道阿书还活着,这已经是个好消息了。”

        沈久回神道:“你说的没错,阿书还活着已经是莫大的好事了,对了,你刚刚说的长音,是你的三师弟萧长音吗?”

        “是他,自从......武林大会后,不闻山便一落千丈,如今江湖上已经没有不闻山了,长音本就是孤儿,当初是被捡回不闻山的,自那以后,便跟着我回了家。”

        与苏忱认识这么久,沈久倒是还不知道苏忱的家世,随即问道:“你家在何处?”

        苏忱回道:“我家在青阳城,父母都是行商的,做了点小生意,我对行商之事不感兴趣,便带着长音外出游历了,游历之中,才偶遇了阿书。”

        明齐城的雪还没有停歇,漫天飘雪落下,季沉已经满身寒意。

        沈久携剑起身道:“苏忱,多谢你将阿书的消息告知于我,今夜就先告辞了,明日我也会想办法去素月楼查探一番。”

        苏忱也起身相送沈久,沈久打开房门,然后转身道:“不用送了,告辞。” 苏忱没有再挽留,目送着沈久关上了房门。

        关闭房门后,沈久仍是留在苏忱房门前,久久没有转身。

        早在沈久携剑起身时,便发现了房外有人,而刚刚打开房门时,她惊讶地发现,远处园中立着的人,是季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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