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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风波 》-第 4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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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内的人都知道, 自从王妃不幸逝世以后, 世子便再也没有回过王府,今日还是王妃逝世后, 世子第一次回府, 季王命所有人将王府内外打扫干净, 尤其是云拂园,云拂园是王妃生前的居所,世子此番回府,便会宿在云拂园。

        王妃虽然已经逝世十九年了,但云拂园却每日都在打理, 园中正在忙碌的丫鬟们听到了一道焦急的脚步声, 抬头看去,是王府的管家陈舒仁,她们齐声行礼道:“见过陈管家。”

        陈舒仁抬手让她们起身,然后道:“世子马上就要入府了, 你们在云拂园稍作准备, 等候世子入园, 王府的规矩都给我记清楚了,切不可在世子面前多事多言。”

        丫鬟们都回道:“奴婢知道,请陈管家放心。”

        陈舒仁带着王府的人,在季王府门口候着,正如他方才所言,片刻后,季王府所在的街道上便出现了一辆马车,马车逆着风雪驶来,马车上仅有一名随从,也身兼车夫。

        马车在季王府门前停了下来,陈舒仁便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还未到马车前,他便听到马车内传来一道不大不小的咳嗽声。

        林岐放下手中驭马的缰绳,一跃便下了马车,说道:“公子,季王府到了。”

        青阳城的冬日,寒风凛冽,长街上积满了雪,如柳絮般的雪从白茫茫的天空中飘落,皑皑的白雪中,有一片飞旋着的雪花,落在了正撩起马车帘缦的手上,刹那间,雪便化在了那白皙如玉的手上,只可惜那只手白的有些病态了。

        季沉撩起马车的帘缦,自马车而下,他刚下车,林岐便熟练地从马车内拿出了一件玄色绒毛大氅,然后给季沉披上,季沉抬头看向漫天大雪。

        又一年严冬到了。

        青阳城的雪已经快连着下了十日了,陈舒仁早就备好了雨伞,他快步走到季沉身旁,替季沉撑起了伞,挡住了风雪,然后道:“陈舒仁参见世子,冬日寒冷,世子请入府吧。”

        季沉侧首看了眼陈舒仁,他记得这个人,陈舒仁是季王府的管家,小时候他还被陈舒仁抱过,他道:“好,有劳陈伯了。”

        季王府的每个人都战战兢兢,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怠慢了这位久未归家的世子,季沉所过之处,府中的下人都低着头,终于,季沉到了云拂园。

        云拂园一如季沉当年离开时那般,不曾有任何改变,季沉踏入云拂园,这园中的一草一木,连位置都如谢时月在世时一样。

        季沉的脚步很慢,他轻脚走过谢时月生前的住处,向着屋内而去。

        刚进入房间,陈舒仁便道:“世子,屋内所有的陈设与摆放,这么多年都不曾改动,还是当年的模样,甚至连园中的花草树木,我们也未挪动分毫。”

        季沉轻点了头,在书案前坐下,刚坐下又轻咳了两声,陈舒仁立刻又道:“我早已命人在后院准备好了炭火,我这就叫人送来给世子取暖,世子若还有其他需要,直接吩咐下人们就可。” 见季沉轻拂了手,陈舒仁便退下了。

        玄色的绒毛大氅被季沉取下,放置在一旁,见此情景,林岐担忧道:“公子,炭火还未送来,还是先将大氅披着吧,您的身体不能再受风寒了。”

        “无妨,连夜赶路,我有些疲累,林岐,待炭火送来后,你也去歇息吧。” 说完,季沉便一只手斜倚在书案上撑着头,阖上了双眼。

        明明只是闭目休息,却被季沉做的像是一幅美人养神图。

        林岐从房中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守在门外等着炭火送来,可没想到炭火他没等来,反倒是等来了翻墙而入的引雨,引雨轻易地从王府的围墙上跃下,走到林岐面前,没有惊动云拂园中的任何人。

        “林岐,公子呢?”引雨直接问道。

        林岐用手指向了屋内,然后拉着引雨走到云拂园中,才开口道:“你小声点,公子连夜从陵雲城的重灵寺赶回,刚刚才歇下,你别将他吵醒了。”

        听到林岐的话,引雨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我本来是有事要禀告公子的,既然公子休息了,那我便晚上再来。” 说罢,引雨便转身要走。

        林岐拦住引雨,然后道:“待会儿我要往公子的房中送炭火,到时你与我一同进去,对了,你有什么事要禀告公子?”

        引雨拿出一封请帖,然后道:“这是明齐玉家的请帖,是玉声派人送到风雨的,说是为了重振玉家之名设了家宴,邀请公子与我们去赴宴,估计是因着当年的旧事,才给我们发了请帖。”

        林岐接过请帖,边看边道:“不过就是一封请帖而已,至于你特地翻墙进王府吗?”

        引雨轻叹一声,然后道:“当然不是因为这封请帖,我特地翻墙而来,是因为我收到了风雨传来的消息。” 林岐见引雨神色严肃,便问道:“什么消息?”

        引雨拿出一枚细小的竹筒,这是风雨用来传信的竹筒,他将竹筒递给林岐道:“汇通钱庄的消息。”

        自五年前的武林大会后,沈久便从江湖上销声匿迹,仿佛不曾存在过一般,季沉一直都在寻找沈久,所以才会命风雨一直盯着汇通钱庄。

        听到引雨的话,林岐的面色便沉了下来,声音里也没有了刚才的玩笑语气,他将竹筒的字条看完后,又完好地装入竹筒道:“又是这样虚无缥缈的消息,只不过是一个身形与沈久相似的人进了汇通钱庄,又不是真正的沈久。”

        引雨凝神问道:“万一这次是真的沈久呢?”

        林岐假笑了一声道:“万一?就是因为这些万一的消息,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消息,五年里,公子拖着病体冒了多少险,空寻了多少次,最终都是失望而归。而且......而且三年前的那次,正是百药前辈为他治病的关键时期,但公子却因一个不知真假的消息,便不顾一切赶去了南江城,只因他听说南江城出现了一枚沈久曾经戴过的莲花簪,就放弃了治病,最后他的身体才......。”

        林岐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看到送炭火的丫鬟走了过来,他也向着那个丫鬟走去,然后道:“火盆给我吧,我给公子送进去。”

        丫鬟不敢拒绝,她知道眼前这名男子是世子身旁的亲信,便依言将火盆给了林岐,林岐接过了火盆,然后转身看着引雨道:“玉家的请帖我替你送,这竹筒的消息便不用告诉公子了,若是公子日后怪罪起来,我自己担着。” 说完,林岐便端着火盆越过了引雨,径直向着季沉所在的房间走去。

        引雨看着林岐的背影,摇了摇头,然后自言自语道:“若这些虚无缥缈的消息,已经是公子这些年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了呢......。”

        房门被打开,季沉瞬间便清醒了过来,林岐小心翼翼地将火盆放下,然后对着季沉道:“公子,引雨刚刚送来了一封请帖。”

        季沉的精神有些不振,他慢声问道:“谁的请帖?”

        林岐向前几步,将请帖递给季沉道:“明齐玉家的请帖,不知公子可还记得玉家的独女玉声?是她送来的请帖。”

        季沉接过请帖,将请帖展开,他怎么会不记得,所有与沈久相关的人或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五年里,那些与沈久相关的人与事,每每午夜梦回,都会在他的梦中一遍又一遍的循环往复。

        他又如何去忘。

        他又怎么敢忘。

        季沉将请帖递还给林岐,然后道:“你回帖给玉家,就说我们会如约赴宴。” 林岐将请帖收好,道了声是,便退出了房间。

        季沉抬眸看向窗外,雪仍是没有停歇,看着被积雪压弯的梅花,他突然就想起了谢府中的紫荆树,想到了紫荆树下的他和沈久。

        沈久离开以后,每个白日对他而言,都如同度年一般,漫长又难熬,如今已经是第六个年头了......。

        玉家收到季沉的回帖时,已经是三日后了,还差两日,便是玉家家宴的日子了。

        玉声近日为了玉家家宴十分繁忙,她本以为季沉不会来赴宴,送请帖给风雨,本也没抱什么希望,只因玉家没落这么多年,许多江湖中的名人已经请不动了,她才会连风雨都递了请帖。

        玉声将回帖看完后,便对着林远道:“林叔,风雨的主人说会如约赴宴,此事你去安排吧。”

        林远曾受过玉声父母的恩惠,自打听到玉声要重振玉家后,便自愿前来玉家帮忙,如今已是玉家的管家了,他回道:“我会安排好的。”

        林远正要离去,却又被玉声叫住,玉声问道:“林叔,十日前我给你的玉简和请帖,你可依照地图所画送到了吗?”

        林远朗声回道:“放心吧,玉简与书信是我亲自送去的,早就送到了地图所画之处,是一位姓宁的老者收下的请帖,说一定会帮你交给那位沈姑娘。”

      雪中逢

        两日后, 玉家家宴。

        因着没落的原因,此次宴会所来之人并不多,宾客大多数都是明齐城内的人, 这些人都是因为玉寒风与钟思早年积累下来的仁名, 才来赴宴,像季沉这样从外地赶来之人, 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五年过去, 当初那个家破人亡的小姑娘, 如今也长成了一个独当一面的女子, 已经可以在玉家门前从容不迫的接待宾客了。

        寒暄之中, 玉声看到了一群熟悉的身影, 她与面前的人打了声招呼,便去迎远处的人了。

        “慕师兄, 你们怎么来了?” 玉声看着慕深及他身后的无为派【创建和谐家园】问道。

        在慕深眼中, 玉声还是当年那个小姑娘, 他摸了摸玉声的头道:“我们无为派最可爱的小师妹的家宴,我们身为师兄,怎么能缺席呢?”

        玉声知道,他们是来帮她撑场面的,如今玉家已大不如从前, 若有无为派来赴宴, 传出去也能替玉家挣些名声。

        她连忙为诸位师兄引路,领着他们进府,唤来林远,好生招待他们, 然后又道:“诸位师兄, 我还需去门口迎接其他宾客, 你们可以在玉家随便闲逛,不用拘束,晚些我再来与诸位师兄叙旧。” 闻言,慕深他们也不作挽留,让玉声以家宴为重。

        看到无为派的人,玉声自然欢喜,再去迎接其他宾客时,面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

        “玉姑娘,好久不见。”

        玉声转身,就看到林岐双手托着一方木盒,她有些惊讶,然后道:“林大哥,好久不见,你手中这是?”

        林岐回道:“我奉公子之名,带着贺礼先行赴宴,公子让我告诉玉姑娘,他晚些便会到。” 说完,林岐将木盒向着玉声递去,继续道:“这里面有十枚月昼谷的还魂丹,还有惊波剑法的秘籍,是公子今日赴宴的贺礼。”

        闻言,玉声只觉得这贺礼未免太贵重了,没有立刻接下。

        林岐见玉声有所犹豫,便又道:“公子听闻玉姑娘的无为剑法已入第五层,特赠惊波剑法,希望可以助玉姑娘剑法更进一层。”

        此刻,玉声更惊讶了,但转念一想,季沉是风雨的主人,知晓江湖所有事,所以知道她武功进度,似乎也不为奇怪,她伸手接下了林岐手中的锦盒,然后道:“真是劳烦季公子用心了,林大哥里面请,待季公子到时,我再亲自致谢。” 林岐轻点了头,然后就进了玉家。

        林岐刚进去,玉声的肩就被人轻拍了一下,她还未回头,便听到了来人的声音:“小玉声,沈久可来了吗?”

        玉声不用回头,也知道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她转身回道:“苏忱,不要再叫我小玉声了,我早已经过了及笄之年了。”

        苏忱满眼笑意道:“好,不能叫小玉声,那就叫小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玉声有些无奈,小声就小声吧,也比小玉声好,她回道:“沈姐姐还未来,你所托之事,我已经在请贴里与她言明,其实我也不确定,沈姐姐是否会来赴宴,毕竟这五年里,我们没有任何联系。”

        苏忱却十分笃定道:“你既说她曾许诺你信物,那她就一定会来,我认识的沈久,不是会食言之人。” 说完这句话,苏忱便向着府内而去了。

        看着苏忱的背影,玉声想,今日这家宴,所来赴宴之人皆是旧识,如此看来,倒好像是回到了五年前。

        明齐城的寒风没有青阳城的刺骨,季沉轻撩起马车的帘缦,向外看去,鹅毛大雪飘然落下,街上行人都撑着伞,络绎不绝,随着马车的行进,外面的街景也越来越熟悉,季沉将帘缦放下,然后道:“引雨,停车。”

        引雨将马车停下,然后跃下马车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季沉掀开马车前帘,见季沉要从马车上下来,引雨连忙上前去扶,季沉就着引雨的手,下了马车,看着两侧熟悉的街景道:“引雨,我自己走去玉家。”

        引雨没有多言,只是将马车内的大氅披在了季沉身上,然后替季沉撑了伞,但季沉却推开了伞,淡淡道:“我这身子还不至于吹点风雪便不行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还有,你不用跟着我。” 说完,季沉便向前走去,将引雨落在了原地。

        街边的景象还是如五年前一样,季沉还记得,当初他与沈久也曾一起走过这条路,他记得这条路前方有一座拱桥,当时他站在拱桥上,告诉沈久他要离开明齐城一段时间,当沈久问他要去何处时,他只说日后她便会知道了。

        其实那时他已经从玉寒山处取得了溟瀛残卷,之所以急着离开明齐城,是因为他要赶去陵雲城,赶在沈久之前,与谢语商议如何制造沈时为被不闻山所害的消息,他需要提前与谢语对好口径,再借着谢语之口,将消息告诉沈久。

        不知不觉,季沉已经走到了拱桥处,漫天大雪中,他驻足在拱桥下,望着桥上行往之人,恍然间,似乎又回到了五年前与沈久同行那日。

        明齐城的雪比青阳城更甚,季沉没有撑伞,大片的雪花落在他漆黑的发尾,落在他青灰色的大氅上,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所幸季沉的身体还撑得住,只是低着头轻咳了几声。

        待他再抬头准备上桥时,右脚刚踏上拱桥石阶半步,他抬眸望去,便看到,漫天飘雪,银装素裹,一道青色的身影,撑着泼墨绘竹的纸伞,迎着寒风飞雪,自拱桥而下,向着他走来。

        刹那间,世界都静止了,除了还在飘落的雪花,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寂静无声,就连季沉的呼吸都停下来了,他屏住呼吸,目光紧锁在那道青色的身影上。

        还是一袭青衣,肤光胜雪,气如清兰,质若幽竹,鬓发轻挽,发间别着一支竹簪。

        但最引人侧目的,还是那双明波流盼的眼睛,就好似这漫天的雪花化在了她的眸中,眼光流转,似是藏了一颗星辰在眸中,微微发亮。

        季沉就像是被定身了一般,没有再动作分毫,只有目光还在随着这道青色身影移动,直到这把泼墨绘竹的纸伞从他身旁走过,他才慢慢反应过来,猝然转身望去,人群中早已没有了刚刚的那道青色身影。

        怅然所失,季沉没有去追,只是久久地望着青色身影消失的方向。

        随后淡淡地轻声道:“阿久,如今我白日间也能看到你了......。”

        待季沉来到玉家时,玉家的家宴已经快要散场了,许多明齐城内的人都已经离开了玉家,只有一些远道而来的宾客仍留在玉家,比如慕深,再比如苏忱。

        季沉没有立刻去拜访玉声,只是在玉家府中慢步闲逛。

        宾客散去,玉声也得了清闲,她吩咐林远给远道而来的慕深、苏忱等人安置客房,然后便向着后院走去。

        今日是玉家重新出现在江湖上的日子,对她而言,是一个很有意义的日子,所以,她觉得她应该与爹娘、哥哥共同分享这个消息。

        待玉声准备好酒菜纸钱后,便坐着马车出城而去,约莫过了半刻时辰,她终于到了玉家墓地。

        她刚下马车,便远远地看到,玉家的墓地前有一道身影,她心生疑惑,何人会来此处祭拜?

        越走近墓地,那道身影就越清晰,一袭青衣,玉声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她也顾不得自己手中还提着食盒,快步跑去。

        沈久早就听到了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然后她就听到玉声既欣喜又忐忑的声音:“沈姐姐,真的是你!”

        转身看去,玉声眼角都染了笑意,沈久看着她手中的食盒,然后道:“都已经是一家之主了,怎的还是如此不稳重,你看你手中的食盒都快被你颠洒了。”

        玉声将手中的食盒放在玉言的墓前,然后打开食盒,将盒中的酒菜都拿了出来,一边往灵盆里添纸钱,一边看着沈久道:“这些都是我送来给爹娘与哥哥的,就算是洒了,他们也不会怪罪我的。”

        沈久帮她一起烧着纸钱,纸钱的飞灰与雪花,一起飘散在空中,玉声问道:“沈姐姐,看来在你心中,果然哥哥更重要一些,你看你,一到明齐城,就先来看了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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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06 11:23: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