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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风波 》-第 42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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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耳边浮现这最后一道声音时,青山剑距离季沉也只有一寸的距离了。

        季沉满眼悲痛地看着沈久,问道:“阿久,你要杀我?”

        沈久没有回应季沉,但她也未再向前,两人就这样隔着青山剑相望。

        良久后,季沉目光复杂,望着沈久的眸里带着笑,刹时间,一道满是温柔的声音,随着剑身刺入血肉的声音一同传来。

        “好,我给你杀。”

        青山剑穿透了季沉的身体,季沉的身形不禁震颤了片刻,他用手握住青山剑的剑身,血顺着他的指缝流出。

        “阿久,你还欠我一个答复......,你还愿意随我回月昼谷吗?”

        沈久向后退了几步,站定身形,沉寂不言地看着季沉,然后双手运起临风剑法,瞬间,青山剑便从季沉的身体中抽离出来。

        在这道飓风中,季沉的功力被压制得厉害,方才季沉将青山剑刺入自己的身体,已经耗费了他大半的功力,现如今青山剑突然抽离出去,他再也无法维持身形,整个人不由地半跪了下去,血从伤口流出,染红了他青灰色的衣衫。

        青山剑一动不动地横浮在半空中,突然铛的一声,青山剑的剑身,在季沉的眼前尽数折断,裂成无数段的青山剑,落在了季沉的身前。

        飓风呜咽的轰鸣声中,季沉听到了一道冰冷又平静的声音。

        “到此为止了,季沉。”

        飞速转动的飓风开始慢了下来,临风剑法的威压也在慢慢消失,被卷入飓风的兵器也落了满地,季沉半跪在地上,紧紧地盯着沈久的身影。

        须臾间,沈久转身没入竹林,仿佛与这夜色化为一体,消失的无影无踪。

      终别离

        因临风剑法而席卷起的狂风停了下来, 林岐尝试着向前挪动了一步,终于,他可以行动了。

        他一抬头, 便又被吓到了, 季沉满身是血,半跪在地上, 可季沉却始终盯着一个方向, 只见季沉强撑着身体站起来, 艰难地一步一步向着竹林深处方向走去。

        引雨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与林岐两人顾不得自己身体上的难受, 赶紧朝着季沉跑去。

        季沉刚向前走了两步, 身体便支撑不住,又倒在了地上。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留住沈久。

        即使身体内所有的力气都已经快要流失殆尽了, 但他还是艰难起身, 向着沈久消失的方向而去,倒下就再起来,起来又再倒下,如此往复。

        虽然身体已经摇摇欲坠,可他告诉自己不能停下, 直觉告诉他, 如果今日没能留住沈久,他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沈久了。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重影,季沉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了,双眼朦胧, 意识模糊, 恍神中, 他似乎听到了林岐的声音。

        “公子!”

        林岐快步上前,却还是没能接住倒下的季沉,他与引雨扶起季沉的时候,季沉已经昏迷了,伤口的血仍是在流。

        下了不闻山后,沈久注意到山下竟然了埋伏了一队士兵,这些士兵的盔甲上都有个季字,看来季沉为了报仇,所做的准备不少,山上山下,他都已经筹备周全,可谓是万无一失。

        沈久只是侧目瞧了一眼,便离去了,此刻她没有心思再去关心旁的多余的事情了,因为早在不闻山上,夜色降临的时候,追骨就已经发作了。

        杀了殷不闻后,追骨开始发作,她强压下追骨,用了十成功力,才使出了临风剑法的天地无为,将她与季沉困在剑风中,最后她在季沉眼前,亲手折断了青山剑。

        既然他们是因青山剑而识,那便也由青山剑结束。

        追骨愈演愈烈,再加上她刚刚强行使出天地无为,此刻她体内真气逆流,她忍着剧痛离开了桃花村。

        沈久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终于,她看到脚下这条路的尽头,有一间荒废的茅草屋,她拖着残惫的身体,向茅草屋走去。

        正在她快要走到茅草屋院门前时,身后突然冒出了许多人,手中都拿着剑,将沈久团团围住。

        看来人的装束,应该是不闻山的人,来人对着沈久道:“你杀了我们山主,就别想活着离开!” 这人话音刚落,又有人说道:“我师父死于你的剑下,我们要你偿命!”

        听着这些人的话,沈久想,季沉说的没错,人有千面,物有万象,即使是满身罪孽的杜如晦,也会真心爱程若凝。

        不闻山的李林、许毅等人,即使他们满手血污,却也有眼前这些忠心之人,愿意来替他报仇。

        即使是殷不闻那样的恶人,却也是养育出了那般明辨是非的苏忱。

        沈久拾起地上干枯的树枝。

        围住沈久的人互相对视几眼后,厉声道:“她已经没有剑了,我们一起上!” 说完,他们便一起朝着沈久冲了上来。

        早在陵雲城门大战那日,在沈久领悟了天地无为后,她就已入剑心之境,以心为剑,剑随心动,是以万物皆可为剑。

        对沈久而言,无论她手中的是青山剑,还是干枯的树枝,都没有任何差别。

        干枯的树枝在沈久的手中,犹如利剑一般,遇人不曲,抵剑不折,虽然她现在只有三成的功力,但对付这些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起初,在这场围攻之中,沈久是占上风的,但此刻她手中的树枝却时快时慢,这都是因为追骨的疼痛。

        这些人的剑紧追着沈久,手中的树枝也被他们的剑所缠住,眼看他们的剑就要刺入沈久的身体,她不得不放开树枝,飞身而起,向后跃出几步,她刚捂住心口,就见一剑斩来,只能在地上翻滚一圈,虽是未被那一剑刺中,但左手仍是划出了一道大喇喇的口子,鲜血淋漓。

        还不待她喘口气,后面的人又提剑刺来,她只能强撑着起身旋身闪过,前身的剑是已躲过,但右肩头却传来一阵剧痛,还是被身后之人的剑刺穿了右肩,她不顾流血的左手,左手运力,震起地上的对方已死之人的剑,然后接住被震起的剑,挥剑向后斩去,瞬间便割破后方之人的喉咙。

        沈久已是精疲力竭,方才这剑用了她所有的力气,下一刻,她左手以剑撑地,粗喘着气。

        那些不闻山的人不敢再轻易上前,他们没有想到,沈久竟然能在这种情况下撑这么久,刚刚还能一剑杀人,杀至此时,他们来围杀沈久的人,大多数的人都已经被沈久杀了,尸体就躺在地上,如今他们也仅剩十人,无人再敢轻易上前。

        血越流越多,不仅是左手,还有沈久的右肩,她很清楚,追骨再加上她身上的伤,如今她已是强弩之末,生死一线,也只能拼命一搏了,她慢慢聚气于左手的剑中。

        不闻山的人见沈久似是难以支撑,便一步一步向前,行了三步,沈久仍是没有再站起身来,他们便一鼓作气,提剑朝着沈久斩去,就在他们刚要接近沈久时,便感到喉间一阵冰凉,下一瞬,沈久手中的剑与他们手中的剑,纷纷掉落掉在地上。

        须臾间,所有人都倒在了地上,包括沈久。

        血海蜿蜒,沈久倒在一片血泊中,身体已经不能再动分毫了,真气逆流之后,追骨已经发作到了极致,她开始筋骨错断,钻心噬骨般的疼痛席卷了她的全身。

        从她被父母卖给那个炼丹的道人之后,无论是被强喂各种丹药,还是后来的追骨发作,都没有此刻追骨发作而带来的疼痛猛烈,一股冰凉的触感从她的眼角滑落,她觉得,或许是因为,这次除了身体的剧痛,还有她心上的痛。

        原来一颗真心被人利用,被人欺骗,是这种感觉,她感觉自己的心像被泡在深海中,正在无限下坠。

        比起追骨,她还是更害怕这种剜心锥骨的痛。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宁愿在迎泽楼不曾认识季沉。

        沈久如同一个溺水在茫茫大海中的人,无法呼吸,窒息感遍布全身,她努力睁了睁眼,好像看到了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浮玉山上,沈时为就总是一袭白衣,陪她练剑,陪她长大。

        沈久不自觉地就想伸手去抓住那道身影,模糊中,她看到那道身影蹲下身来,好像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问她:“小久,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般模样?”

        沈久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止不住的落,她好想扑到眼前这人的怀中,她有满腹的心事要与沈时为说,她想问他,为什么离开了这么久,为什么一句话都不留给她就走了。

        但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话,便晕了过去。

        “师父......我想回浮玉山。”

        日夜轮替,日光漫过山谷,照在了一间破旧的茅草屋上,历经三日,沈久终于醒了过来。

        沈久刚睁眼,便被屋外的日光刺到了眼,她不禁又阖上了双眼,苏忱听到了动静,便立刻来到她的身旁,然后道:“沈久,你终于醒了。”

        再次睁开双眼,勉强适应了屋外的日光后,沈久开始打量四周,发现自己正在她见到的那个茅草屋内,身下的这张床也是残破,但好歹还能躺下一人,她看向苏忱问道:“苏忱,你怎么在这儿?”

        苏忱拿来一壶清水递给沈久道:“武林大会那日,自你走后,不闻山的【创建和谐家园】便与季沉的人打了起来,直至第二日,才停了下来,不闻山的人损失惨重,我与长音从其他【创建和谐家园】处得知,李林与许毅山中的【创建和谐家园】,下山来找你寻仇未归,我担心你的安危,便下山来找你。”

        沈久打开苏忱递来的银壶,喝了几口清水。

        苏忱继续道:“还好不闻山【创建和谐家园】的腰牌中都装了寻踪香,不然我也不能那么快就找到你,我依着寻踪香,找到了不闻山的【创建和谐家园】,也找到了早就倒在这间茅草屋前的你。”

        思量了片刻,沈久才问道:“我昏迷多久了?”

        苏忱回道:“应有三日了。” 苏忱又将沈久手中的银壶收回,然后问道:“你身上可有什么不适?”

        既然已经过去了三日,那自然也已经过了追骨的发作期,此刻她身上只有那夜受伤的伤口了,她低头看去,右肩与左手的伤口都已经被包扎好了,但仍是隐隐作痛,尤其是右肩,她只要稍微一动作,便会扯到伤口。

        苏忱见她扯到伤口,立即道:“你别乱动,我好不容易才找人替你将伤口包扎好,可别再弄出血了。”

        沈久看向苏忱,苏忱会了她的意,然后道:“你放心,我不是趁人之危的人,你的伤口,我是找附近的一位大婶帮你换的。” 说完,苏忱又端了一碗药过来,看着沈久道:“也不知你何时会醒来,这已经是我熬得第十七碗药了,快趁热喝了吧。”

        沈久不明白,苏忱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她们不过才见过寥寥数面,又何值得他如此关怀。

        但苏忱如此费心替她熬药,她不能拂了他的一片心意,她接过药碗,将药喝了个干净。

        苏忱见她毫不犹豫地就将药喝了,才放心下来,他摸了摸自己袖中早已准备好的蜜枣,心想,可惜用不上了。

        苏忱将药碗放好,良久后,他才又开口道:“沈久,此次下山寻你,除了担心你的安危,其实还有一事,我有一封书信要交给你。”

        苏忱拿出一封书信递给沈久,书信边缘早已泛黄,陈旧不堪,看起来这封信已经有些年头了。

        沈久接过这封书信,她将信封翻转过来,便看到信封上写着五个字。

        沈时为,亲启。

        她还未拆开书信,便又听苏忱道:“我已经知道沈时为是你师父了,看起来,这封信本是要寄给你师父的,但却未能寄出,最后留在了苍延山,我想或许应该将它交给你。”

        沈久道了声多谢,然后拆开了书信,她仔细地阅完书信内容,眼中满是惊愕,许久后,她将书信重新收好,然后便起身下床。

        苏忱立刻就拦住了她,语气急切道:“沈久,你现在不能下床,你的伤还没好。”

        沈久转身面向苏忱,退后一步,郑重地向他行了一礼,然后道:“苏忱,无论是溟瀛残卷,还是武林大会,再或是三日前你救了我,我都满心感激,眼下我有比我性命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我们就此别过,你的恩情,日后有缘我定然相还。”

        听到沈久的话,苏忱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堵住了一般,很是难受,他凝视着沈久,轻叹了一声,然后道:“好,青山绿水,后会有期。”

        沈久没有迟疑,在听到苏忱的话后,便在苏忱的注视下,离开了这间茅草屋。

        七日后,沈久终于来到了这庄她再熟悉也不过的篱院门口,她翻身下马,正要越过这庄篱院,向着篱院后的小溪而去,就听到有人唤她:“小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久转身,看到一个白发老者,柔声道:“宁伯,晨间雾气重,您怎么出来了?” 她将老者扶进屋内,然后道:“我有急事便提前回来了,宁修呢?怎么不在院内照顾您?”

        老者坐下道:“小修一早便去市集上采买东西去了,早知道你要回来,我就叫他买只鹅回来。” 老者本来还要继续说,但见沈久焦急的神情,又将剩下的话咽下了,说道:“你既然有急事,那便快去吧,等你有空了,再下山来见我们便是。”

        听到老者的话,沈久心中一松,便道:“宁伯,我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她便顺着院后的小溪而去。

        看到沈久离开后,老者喃喃自语道:“以前都是要出去个几十年才回来,怎么这次才出去一年,就回来了......。”

        顺着小溪而去,小溪的源头停在了一处夹缝中,这夹缝由两山间产生。

        两座巍峨的高山相邻,中间只有一处狭窄的缝隙,这小溪便是从这道缝隙中产生的,缝隙极其狭窄,只能容一人穿行。

        沈久自两山的缝隙间穿过,然后运起逍遥步虚,踩在茫茫海面上,到达一处渡口,渡口上面是一座高山,沈久顺着这条她已经走了无数次的山道,越过重重迷阵,终于来到了浮玉山的山顶。

        浮玉山山顶的左边,有一处山洞,洞内皆是寒冰,刺骨冰凉,以前沈久只听沈时为提起过,却从未来过此处,因为此处是沈时为的禁地。

        当初沈时为从浮玉山消失时,沈久为了找他,才进了这山洞一次,但当时山洞中并没有沈时为。

        如今再次来到这山洞前,她有些害怕,也有些踌躇,看着洞口上大道无情的四个字,沈久心下一片怅然,许久后,她还是鼓起勇气,踏进了山洞,越靠近山洞深处,她的脚步声就越明显,脚步的回声与洞内岩壁上的滴水声融合在一起,滴答滴答。

        突然,沈久加快了脚步,她快跑至山洞尽头,跪在尽头处偌大的冰石前,她看着躺在冰石上的,那道近在咫尺的白衣身影,她的嘴唇都在发颤。

        “师父,小久回来了。”

      又严冬

        绿瓦红墙, 红灯高悬,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青阳城俨然一片繁盛的景象, 而青阳城内的季王府,此刻却比城内熙熙攘攘的人群, 显得更为忙碌。

        急而有序的脚步声在季王府内响起, 王府里里外外, 所有人都在为了一件事而忙碌, 那便是世子今日要回王府之事。

        府内的人都知道, 自从王妃不幸逝世以后, 世子便再也没有回过王府,今日还是王妃逝世后, 世子第一次回府, 季王命所有人将王府内外打扫干净, 尤其是云拂园,云拂园是王妃生前的居所,世子此番回府,便会宿在云拂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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