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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风波 》-第 41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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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文自袖中拿出一封书信, 然后上前递给吴致远道:“山主,这就是证据。” 他将书信呈给吴致远以后,便退后了几步,吴致远看完了书信的内容,神色严肃,他先是看了眼殷不闻,然后又看着祁九雪道:“我乃不闻山中人,此事由我来辨别,怕是有失公允,还是请祁真人来公开这封书信更为合适。”

        不闻山一直都将无为派视为劲敌,此番动作,不知又是何意,但是这么多武林中人正在看着祁九雪,他也推辞不得,只能上前接过了书信,再看这书信,他心中大震,难怪吴致远要将这封书信交给他。

        人群中已经有人等不及了,问道:“祁真人,这书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祁九雪拿着书信,将书信展示于人前,神色穆然道:“这书信写的是,殷不闻、李林、许毅三人在十四年前,为了取得溟瀛残卷,灭了陵雲谢家满门,书信上是他们三人为谋划此事而往来书信,有他们三人字迹与手印为证。 ”

        众人一片哗然,十四年前震惊江湖的谢家灭门一案,一直没有找到凶手,原来凶手竟然是不闻山的三位武林佼者。

        有人不敢置信,声称也要看书信,祁九雪将书信拿给众人查看,其中有人道:“我见过殷掌门的字迹,这确实是他的字迹。”

        书信经一番传阅后,众人已经快要相信这书信所写的内容了,就在此时,李林又站了出来道:“字迹是可以伪造的,十四年前谢家灭门一事,分明是掌门带着李林与吴致远所为,与我何干,我有证据可以证明谢家灭门是他们所为。” 说完,李林便唤出了一人,那人已经年过半百,一瘸一拐地走到了人前。

        李林走到那位老者面前,说道:“此人名叫谢照,乃谢家的车夫,谢伯,将你十四年前看到的的事情,说给大家听吧。”

        谢照拄着拐杖,脸上浮现追忆之色,然后道:“谢家灭门那夜,我躲在马厩的草料里,看见灭了谢家满门的人是殷不闻、许毅、吴致远三人,他们带着人杀了大小姐,又翻遍了谢家,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听到此话,许毅已经按捺不住了,也起身走到正中道:“真是可笑,众人皆知,谢家满门被灭,仅留了谢语一人还活着,如今谢语不在场,你说这人是谢府车夫,他就是谢府车夫吗?”

        三位山主都在为自己推脱谢家之事,只有殷不闻没有出声,他只是在默默看着场上发生的一切。

        季沉的目光紧随在殷不闻身上,毕竟对他而言,最大的对手是殷不闻,而不是吴致远、李林与许毅。

        众人觉得许毅所言也有理,谁能证明这位老者便是谢府之人呢,正在众人疑惑时,出云寺的云为方丈站了出来,说道:“早些年间,谢时月施主曾与她的夫君来出云寺,为他们的孩儿求平安符,那时正好是我相迎的,我记得,当时驾马车的正是这位老者。”

        谢照对着云为方丈行了一礼道:“没想到云为方丈还记得我,当时我也只是谢家的一个小小车夫。”

        如今有了谢照这个人证,又有了云为方丈的说辞,显得李林的话倒是较吴致远更为可信。

        李林见众人神色,心中已经有了几分得意,不禁说道:“诸位,灭了谢家满门之人,便是殷不闻、吴致远、许毅三人!”

        他话音刚落,许毅便运起轻功飞至正中,说道:“李林,你别血口喷人,谁不知道你雪峰山近几年【创建和谐家园】凋零,如今你山主地位不保,便想出这种谎言来陷害我,谢家被谁灭门,你心里应该最清楚吧。”

        许毅走到众人面前,说道:“祁真人,诸位侠士,请看这是什么?” 祁九雪看到许毅将手中的书卷打开,赫然出现四个字,溟瀛残卷。

        正在众人惊讶之时,许毅接着说道:“这便是谢家守护的溟瀛残卷第一卷,这是我山中【创建和谐家园】刚从李林房中搜出来的,除此之外,还在他的房中搜出了他与殷不闻、吴致远密谋此事的书信。”

        一时之间,四人各执一词,又各有证据,在场的其他人也都众说纷纭,到底谁才是十四年前灭了谢家满门的凶手。

        陈年旧案突然浮出水面,让众人都忘了这武林大会本来的目的,沈久侧首看向季沉,季沉已是满眼恨意,满心愤恨,他恨不得能立刻手刃这四人。

        见季沉如此,沈久眼中闪过一丝痛意,她冷声问道:“季沉,那位叫谢照的老者,真是你们谢家的车夫吗?”

        听到沈久的声音,季沉才收敛了自己神色,看着谢照回道:“不错,看样貌确实是我们谢家的车夫。”

        沈久收回落在季沉身上的视线,又问道:“那你父母去出云寺为你求平安符的事情,也是真的?”

        季沉轻点了头,肯定了沈久所言,他看着正在互相争执的四个凶手,似乎下一刻,他们就已经要拔剑相向了。

        昔日不闻山兄弟情深的同门师兄弟,如今却当着武林中人的面,上演着狗咬狗的戏份。

        季沉轻嘲一笑,觉得当真是可笑至极。

        其实这个谢照只是模样与谢家车夫相似,因为这是风雨的人易容的,而那些吴致远、许毅的证据,也是风雨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为的就是这出内讧互咬的戏。

        众人还在辩别他们四人到底谁才是杀人凶手时,不闻山的这四位武林佼者已经打了起来,一番打斗后,除了殷不闻,其他三人都受了重伤。

        在场的众人都很惊讶,殷不闻的武功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高,看来刚刚与祁九雪比武时,他并未用全力。

        殷不闻看着受了重伤三人,又仰天狂笑了几声,然后道:“是我殷不闻一时大意,入了别人的圈套,但最蠢的还是你们,谢家灭门的事情,你们真以为能把自己撇干净?”

        殷不闻的剑还在滴血,他持着剑向那三人走去,边走边道:“十四年前,从我们四人灭了谢家满门时,我们便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如今你们想要弃他人独活,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

        他又大笑了两声,然后走到吴致远与李林面前,剑光一闪,两人便瞬间倒地,血流了满地。

        下一刻,殷不闻的剑又抵在了许毅的颈间,然后道:“许师弟,就算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十四年前的真相,但他们又能耐我何,他们杀不了我,也不敢救你。”

        殷不闻的剑又近了一分,许毅的喉间已经出血了,殷不闻面露讥笑,嘲笑道:“哦,我差点忘了,你也是杀了谢家满门的凶手,许毅,你觉得我和你们三人,谁更该死?”

        许毅紧盯着殷不闻的剑,他已经被身旁吴致远与李林的尸体吓坏了,浑身都在颤抖,在场之人,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救他,因为众人都见识到了殷不闻的武功,没有人会愿意去送死。

        至于祁九雪,他心中自有是非论断,许毅三人是谢家灭门的凶手,不值得他去救,在他眼里,这场武林大会,就是一场闹剧。

        许毅只能哭着求殷不闻:“殷师兄,看在我们是同门师兄份上,你放过我吧......求求你了,是我错了,师兄,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求求你......。”

        殷不闻眼露凶光,一脸不屑地看着许毅道:“只要你将你的溟瀛残卷第一卷交给我,我就留你一命。”

        听到殷不闻的话,许毅连忙从怀中掏出他有的溟瀛残卷第一卷,交给殷不闻,然后急声道:“给你,都给你,你放过我吧。”

        殷不闻拿到了许毅的溟瀛残卷第一卷后,先是翻开查阅,确定了这真是溟瀛残卷第一卷后,才将留在许毅颈间的剑收了回来。

        许毅这才松了一口气,用手捂住自己颈间留着血的伤口。

        众人将殷不闻团团围住,所有人都想除掉这个武林败类,可又谁都不敢上前与他正面对敌。

        一时之间,在场的所有人都与殷不闻面面相觑,无人敢出第一招。

        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沈久提起青山剑起身,欲往人群中走去,可她刚起身,还未走出一步,手腕便被季沉抓住了。

        季沉看着沈久的背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抓住沈久的手,明明这就是他所设计好的一切,明明沈久此时出场是最好的时机。

        他明明知道沈久是要去杀殷不闻,报沈时为的仇。

        明明一切都在照着他的计划发展,可他还是下意识地拦住了她,就好似沈久这一去,便不会再回头了一般,但下一刻,他就看到沈久转身回眸看着他。

        就如同昨夜沈久问他是否有话要对她讲时一样,只是此刻她的神情更为疏远,语气更冷。

        “我该去为我师父报仇了,你说对吗?季沉。”

      有情离

        季沉听到沈久叫了他的名字, 他从来没有听过沈久用这种语气与他说话,就连他们第一次相遇时,沈久的语气也比现在要亲近几分。

        沈久此刻的语气, 听起来就好似, 季沉连一个路过的陌生人都不如。

        冰冷又淡漠,疏离又冷静。

        还未待季沉松开手, 沈久就已经将手挣脱了出来, 向着人群中走去。

        参加武林大会的人众多, 人群太过拥挤, 沈久直接运起逍遥步虚飞至正中, 落在人群中央, 与殷不闻相对。

        殷不闻看到沈久,便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笑着道:“原来是你, 我就知道他们三人突然如此, 定是有人在背后筹谋,你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想为谢家报仇。” 说到这里,殷不闻将他沾满血的剑抬起,指向沈久问道:“沈姑娘, 你与谢家是什么关系?”

        沈久抽剑出鞘, 手持青山剑,丝毫不惧殷不闻早已泣血的剑,向前一步问道:“殷不闻,十四年前, 是你带着吴致远、李林与许毅, 灭了谢家满门是吗?”

        听到沈久的这句话, 殷不闻觉得好笑,因为他不知道沈久为什么要问他这个答案再明显不过的问题。

        而季沉听到这句话,却全身都僵住了,身体冰凉地像是被人用冷水浇了个透顶。

        殷不闻握着剑无所谓的回道:“没错,是我们灭了谢家满门,你要如何?”

        众人只见眼前剑光一闪,殷不闻话音落下的同时,许毅的身体也同时倒地,溅起地上李林与吴致远的血,染在了沈久青白色的衣角上。

        没人看到沈久是怎么出剑的,也没人看到沈久又是怎么收剑的,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许毅已经死在了地上,而沈久手中的青山剑正在滴血。

        青山剑上正在滴着的血,清楚地告诉所有人,是眼前的这个青白衣的女子杀了许毅。

        殷不闻也被沈久的剑法速度所惊到,他收起刚刚一副自以为是的表情,持剑严阵以待,他不敢轻敌,一出招便是刚刚用来打败祁九雪的镜花水月,沈久正欲破招,一道蓝衣身影就挡在了她的身前,替她接下了殷不闻的镜花水月。

        那道蓝衣身影是苏忱,殷不闻的这招镜花水月用了他十成的功力,苏忱接连被伤了三剑,然后被殷不闻的剑气击飞,身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连吐了好几口血。

        殷不闻没想到,自己最得意的徒弟会挡在他的剑前,他看着重伤在地的苏忱道:“忱儿,我养育你十几年,如今你竟然要为了一个女子,与我为敌。”

        殷不闻阖上双眼,再睁开时便道:“也罢,既然你不在乎这师徒情义,那今日便由我亲手将这师徒情义斩断。” 他话音未落,剑就已经朝着苏忱刺去。

        眼看他的剑就要刺入苏忱的身体,下一瞬,剑身相撞的声音发出,青山剑拦住了殷不闻的剑,沈久收放自如地握着青山剑,可殷不闻却动弹不得,不仅是他的身体不能挪动半步,就连他的剑也开始发出蜂鸣,剑身震颤不已。

        叮的一声,殷不闻的剑从他手中脱落,沈久持剑一挥,殷不闻的整个身体便飞了出去,与殷不闻一起飞出去的,还有殷不闻的剑。

        殷不闻的剑在沈久的剑法下,又化出了三道剑意,与殷不闻的剑一起,在他摔在地上的瞬间,插入了他的四肢,刚好斩在了他四肢的手脚筋上,他被痛的发出阵阵哀嚎。

        沈久走至苏忱身旁,问道:“你还能动吗?我扶你起来。” 沈久扶起苏忱时,萧长音也跑了过来,与她一起扶起了苏忱。

        苏忱借着萧长音的力,强压住内伤,看着沈久道:“在陵雲城时,你曾问过我,如果有一天我师父要杀了你,我当如何。”

        苏忱的半个身子都靠在萧长音身上,他凝视着沈久的双眸道:“沈久,这就是我的回答。”

        沈久嘱咐了萧长音几句,让他照顾好苏忱,然后又对着苏忱道:“苏忱,不闻山志与溟瀛残卷之事,你只是说出了实情,不用觉得亏欠于我。”

        说完,沈久便没有再回头,直接朝着殷不闻而去,殷不闻如今已是一个废人,手脚筋被沈久斩断,他现在就算是想一剑了断自己,也做不到。

        沈久踏过满地的血水,走到殷不闻面前,看着他冷声道:“十四年了,谢家的四十八条人命,也该偿还了。”

        殷不闻忍着全身的剧痛,嘶吼道:“沈久,谢家的死与你何干?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沈久没有回答,而是将手中的青山剑反手一挽,剑身映照着她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突然,殷不闻望着沈久身后大笑起来,他笑道:“原来是你!原来是因为你!你是谢家的后人,你是谢时月的儿子!”

        不知什么时候,季沉也来到了人群中,他站在距离沈久十五步之外的地方,看着殷不闻,听着殷不闻说道:“难怪当年我们没有找到谢家五岁小公子的尸体,原来你还活着,是你让沈久来杀我报仇的,原来一切都是你,早知道我当初就......。”

        殷不闻剩下的话还含在喉间,便被青山剑划破了喉咙,他不敢置信地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冒出血泡,剩下的话,他都没有机会再说了,一剑封喉,沈久瞬间便要了他的命。

        沈久的手上已满是鲜血,殷不闻的血也溅到了她的身上,季沉就这么望着满身是血的沈久,她却迟迟没有转身。

        早在沈久问殷不闻是否杀了谢家满门之时,季沉就知道,沈久已经知道了这一切的真相。

        他知道他利用她,也骗了她,用的还是她最在乎的师父,沈时为的消息来骗她。

        夜幕已经落下,许久后,沈久才转过身,双眼泛红,夜色之下,看不真切她面上的情绪,她满手血污,持着饮血的青山剑,抬眸看向季沉,冷声道:“我已经如你所愿,杀了殷不闻,替你报了谢家的仇。”

        季沉的眼底已经染上了痛意,接着他又听到沈久冰冷的声音。

        “季沉,现在该轮到你了。”

        刹时间,沈久催动青山剑,剑风四起,乾坤山顶狂风大作,如同滔天巨浪,引得周围的竹林飒飒作响,竹身颤动,花草竹叶齐飞,发出低哑的呜鸣,青山剑应风而起,卷起地面的飞沙砾石,发出一阵轰鸣,青山剑席袭卷而起的飓风,将季沉与沈久围绕,把他们与乾坤山的其他人都隔绝开来。

        飓风宛如一道坚不可破的屏障,在两人周身环绕,青山剑就这样横在他们的中间,剑尖直指季沉,沈久每向前一步,青山剑便离季沉近一寸。

        飓风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已经开始卷入飓风外的人手中的兵器,一时间,飓风中除了飞沙砾石的声音,还有诸多兵器相撞的声音,杂乱的轰鸣声,将林岐与引雨等人急切的呼唤声也一并掩盖了。

        林岐与引雨等人想要去救季沉,但他们根本无法越过临风剑法卷起的飓风,只要他们一靠近这阵飓风,便会瞬间被震飞数尺。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身感受沈久的临风剑法,临风剑法不再似从前,此刻的临风剑法威压万丈,如滔天白浪,压得在场的所有人都直不起身来,甚至有些功力低微的人,已经开始五窍出血,喘不过气了。

        沈久一步一步向季沉走去,每走一步,她脑海中就会自动浮现她与季沉过往的点点滴滴,耳边都会传来季沉曾与她说过的话。

        “沈姑娘,又见面了。”

        “沈姑娘,让我帮你处理伤口,我便当做无事发生。”

        “阿久,你当真要我教你两情相悦?”

        “不是,阿久,我会解开追骨。”

        “阿久,这话你既已说出口,日后再想反悔,便再也无用了。”

        “我的心愿是,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随我回月昼谷,我们永远留在月昼谷可好?”

        当耳边浮现这最后一道声音时,青山剑距离季沉也只有一寸的距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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